本书下载于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 书名:拂弦十三曲(GL) 作者:流鸢长凝 ☆、第一章.红烛约   题记:有些人,一辈子遇不到真心相待那一个人,只能蹉跎光阴。   有些人,遇到了却不懂得珍惜。人生短短只有几十载光阴,究竟还要蹉跎到几时?      “扑哧!扑哧!”一只白鸽从东飞来,悄悄飞入了镇西大将军府邸。      今日是镇西大将军独孤明与大秦六公主苻澄的大婚日子,大将军府前院一派喜庆,宾客喧闹非常,谁也不会注意这只白鸽的去向。      白鸽扇翅,落在了洞房的雕花木窗上。      洞房之中的喜婆丫鬟们斜眼瞧了一眼白鸽,喜婆当先拿着团扇朝着白鸽走了过去,边走边拍着扇子,“快走!快走!”      白鸽扇了扇翅膀,喜婆的惊吓非但没有将白鸽撵走,反倒是让白鸽朝着此刻静坐在喜床上新娘飞来。      “哎呀!可千万别惊扰了公主殿下啊!”喜婆慌乱地一声大叫,丫鬟们急忙地放下了手中托着的果盘,忙去抓那只莽撞的白鸽。      “大胆!”      突然听见一声清亮的呵斥,喜婆与丫鬟们骇然跪地。      “公主饶命!”      喜床上的公主苻澄忽然掀开了头上喜帕,任凭白鸽落上自己的肩头,纤纤手指轻轻抚摸着白鸽的毛羽,沉声道:“你们胆敢伤本宫的白鸽?”柳眉一挑,凌厉的目光狠狠地扫过跪了一地的喜婆丫鬟,“谁人敢伤它,本宫必让她脑袋落地!”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喜婆与丫鬟们惊惶无比,头如捣蒜似的拼命叩头求饶。      “全都退下!”苻澄冷冷一喝。      “诺!”喜婆与丫鬟们似是捡了一条命似的,快步退出了洞房。      苻澄看着洞房的门关好后,才动手将白鸽脚上信筒中的传书取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清夫人被诬下狱,下官无能无力,只得向公主殿下问计。七顾上。”      “母妃!”苻澄心急如焚,明明出宫前,一切都还好好的。怎的才离宫七日,母妃就被诬陷下狱了?母妃避让多年,宫中那两个狠毒的女子,难道还是不想放过母妃吗?      “你们怎的都在外面?”清朗的问责声在门外响起,苻澄知道,那是她的驸马大将军独孤明要入洞房了。      苻澄将白鸽放出窗去,将传书移近红烛点燃烧毁。      “咯吱——”      英武魁梧的独孤明推门而入,皱眉闻了闻这房中的焦味,疑惑地看向了苻澄,“公主?”      苻澄整了整宽大的大红嫁衣衣袖,坦荡地走近了独孤明,“独孤将军,本宫想跟你做一个约定。”      独孤明眉心一舒,挥手示意洞房外的丫鬟将门关好,笑道:“公主请说。”      苻澄将桌上的合卺酒斟满一杯,当先饮尽,道:“今夜这合卺酒,本宫当先喝尽三杯,若你我注定是夫妻,他日我安然归来,必然与将军再饮合卺!”说完,苻澄又斟满了酒杯,连饮了两杯。      独孤明看着苻澄将酒饮尽,抬手摸了摸腮上的青色髭须,问道:“公主的意思是,今夜这洞房花烛夜,要我一人抱枕独眠?”目光灼灼,独孤明一边说,一边靠近了苻澄,嗅了嗅苻澄颊边的胭脂香味,“本将军可是皇上亲赐的驸马,这大婚未完,公主便不见了,皇上若是责问下来,将军府上下,定要问一个欺君之罪,你叫我如何敢放你?”      苻澄下意识地往后一退,蹙眉道:“本宫只是有急事必须回长安,若是将军你不肯通融,今夜本宫血溅洞房,只怕父皇一样要问你一个欺君之罪!”      独孤明微微一惊,伸出手去,一抹苻澄嘴角的残酒,放到口中一尝。      “你!”苻澄满面羞红,从小到大,这是第一个如此唐突自己的人,偏偏又是父皇赐婚的驸马,又杀不得!苻澄只得恼恨地呵斥道:“你究竟放我,还是不放我?”      独孤明笑了笑,径自将大红喜服的腰带解了开来,在苻澄面前将喜服脱了下来,让苻澄不得不转过了身去,冷骂了一句,“下流!”      独孤明将内裳的衣带解了开来,露出了精壮的胸膛,笑道:“我原以为娶来的公主会是柔弱刁蛮的难伺候的主子,却没想到竟是个对我心意的女子,这洞房夜,若是放你走了,可真是可惜。”      苻澄刚想说话,独孤明突然将她拉入了怀中,双臂有力地箍住了她挣扎的身子,“你别忙恼,我只是想好好看看你,待看够了,自然会放你走。毕竟,骨肉连心,清夫人有难,你身为亲女的,又怎会袖手旁观?”      苻澄大惊,“你……你竟然知道?”      独孤明不由得放声大笑,“我虽不在长安,可是心却没有离开长安。”说着,独孤明刻意凑近了苻澄的脸,深深瞧着苻澄明澈的双眸,“你又可知为何我要向皇上求你为妻?”      苻澄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挑眉道:“我不想知道。”      独孤明的眸光忽地柔和了起来,“因为生母是清夫人,皇上不宠爱清夫人,自然也不会多瞧六公主你。他没发现你是宝,我可是发现了。”独孤明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抚上了苻澄的脸颊,“清夫人一生落寞,自然想你活得比她好。所以幼年你本该习女红,清夫人偏偏买通一名侍卫教你拳脚功夫,及笄之后,本该念些诗书,清夫人偏偏要你研读兵书。”笑脸依旧,独孤明的手滑在了苻澄的衣带上,“可是这个时候,为何你不用拳脚挣扎呢?莫非,你也喜欢我了?”      苻澄突地嘲声一笑,道:“你是父皇赐的驸马,我又怎敢反抗?”说完,苻澄的手指比他还快地拉开了自己的衣带,“既然你知我过去,就放我离开——若是一定要付出代价,今夜,我就做你的妻。”      独孤明反倒是抓住了她的手,摇头一笑,笑容之中有些涩然,“我想要的,是你的心。从我知道你是怎样一个公主,我便告诉自己,我想要你一颗心,只装我一人。”      苻澄怔然看着他的眉眼,道:“我的心中,只有母妃。”      独孤明朗朗一笑,道:“清夫人一日不安,你便一日恍惚。我留一个行尸走肉于此,你心乱,我心烦,何苦?”说完,独孤明扶着苻澄站了起来,双手扶住她的双肩,“我放你走,但是,我有条件。”      苻澄眸光一闪,问道:“什么条件?”      独孤明正色道:“你回来以后,永远都不再离开我。”      苻澄微一沉吟,摇头道:“我做不到的,我不会轻易许诺。万一母妃再有事,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回宫!”      独孤明似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说,只见他舒眉道:“所以我要你这一次,将清夫人救出长安城,远离宫闱。”说完,独孤明放开了苻澄,走到了贴着喜字的衣柜前,打开了衣柜。      苻澄似是明白了些什么,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母妃出了事?”      独孤明从衣柜中拿出了一个包袱,转身走到了苻澄身边,笑道:“早知总比晚知好。不然怎么给你准备这些?”      苻澄接过了包袱,想要打开看看,独孤明却按住了她的手,“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另一个身份,从这里到长安,要费些时日,你可以路上看。”      苻澄觉得心中颇有几分暖意,大婚之日公主竟然弃驸马还朝,这事若是让皇上苻坚知道了,必然会更加责怪清夫人,教女无方。若是用另外一个身份回京,从旁调查清夫人入狱前因,必可为清夫人洗清冤屈,或还可似独孤明所说,将清夫人带出长安,远离宫闱。      一来,可以化明为暗,二来,也不至于让皇上问罪大将军府委屈了公主。      苻澄深深看着独孤明,这样一个男子竟能心细如发,处处设想周到,确实是世间难得的良人。      独孤明对上了苻澄的眸子,笑道:“怎的?是舍不得我了?”      苻澄斜眼一瞪他,“我是忽然觉得你可怕,竟然知道那么多。”      独孤明的笑容有几分僵硬,“这个乱世,人要活着,就要学着忖度人心。可是,人终究是凡物,又怎能事事都明了,所以,只能知己知彼,多放点眼线,这日子也平安。”      苻澄忽地觉得有几分凉意升起,这个男子今日说的话让她打从心里觉得冰寒。      “或许,你回来的时候,你会更懂我,那时候你会更喜欢我。”独孤明说完,径直走到了洞房之上,抱住了枕头,道:“这抱枕头确实不如抱你,所以,希望公主早些回来。”      苻澄点头道:“若是我能救母妃回来,我答应你的条件。”      独孤明嘴角一弯,笑得欢喜,“这一路上,我都做了安排,你只需按包袱中的信笺行事,必能安然混入宫中。我能做的只有那么多了,其他的,只能靠你自己了。”      “谢谢你。”苻澄转过了身去,将沉重的大红喜服脱了下来,想要去换包袱中的衣裳。      独孤明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公主,今夜子时,我已吩咐前院放烟火助兴,后门那边我已做好了安排,不会有人看见你偷偷出去,若是你被人看见了,出不去,可就不是我不放你走了……”说着,独孤明的声音一沉,“那今夜,终究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      “你!”苻澄脸色铁青地转过了脸来,对上独孤明诚挚的脸,万千想呵斥的话,只能哽在了喉间。      “本将军困了,先睡了。”独孤明说完,便合上了双眼,翻过了身去。不多时,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竟然打起了呼噜来。      苻澄心乱如麻,坐倒在桌边,喃喃道:“母妃,你等我,我回来带你走。”       作者有话要说:偶又挖坑了~是呢。 不过不管哪个坑,都一定会填好的。 随便看看吧~ ☆、第二章.网中局   苻澄走后三日,独孤明提着酒壶斜坐在屋檐上,望着东边的天空含笑发呆。      “将军,平阳那边派人来了。”将军府管家在下面拱手一拜。      独孤明点头挥手,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叫他先候着片刻,你去后院鸽笼里抓只飞长安的信鸽来,我在书房等你。”      “诺。”管家退了下去。      独孤明从屋檐上翻身落下,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独孤明磨好了墨,笔尖沾了沾,在纸条上写下了一句话——      “公主已还朝,夫人可安心。”      “将军。”抱着白鸽的管家候在书房外轻轻唤了一声,“您要的白鸽,小的给你找来了。”      “好。”独孤明示意管家将白鸽送进房来,将手中纸条卷好,接过白鸽的瞬间,放入了白鸽脚上的信筒中。      管家有些忧虑地看着独孤明,“将军,您真决定如此做?”      独孤明放飞了手中白鸽,“我没有退路,爹娘欠她的恩情,我必须还。况且,谁人不爱那个龙椅?”独孤明的笑忽地有几分阴冷,“她只有这一个女儿,我是她的女婿,算来算去,还是我赚,所以,这一回,我并不赔本。”      管家叹了一声,“可是平阳的慕容冲并不是省油的灯,将军你连他都招惹,就不怕到时候两面都空吗?”      独孤明摇头笑道:“我就是要皇上宫里乱,宫外一样乱。这样,我才有机会出兵平乱,趁机拿下长安!”      管家再次一叹,看着独孤明得意的双眼,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只得抱拳退出了书房。      独孤明淡然一笑,低头提笔,轻轻写下了一个字——“澄”。      “澄儿啊澄儿,我想,不用你回来,我们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在长安再见。”独孤明笑了笑,搁下了笔去,拂袖朝着前厅走去。      (前)秦建元十六年。      大秦都城,长安,秋意浓浓。      枯黄色的梧桐叶漠然凋落,几片落叶宛若飞雪似的在空中打个旋儿,安静地落在了长安街的青石砖上。      转动的车轮将梧桐叶碾了个粉碎,一辆马车径直朝着长安皇宫缓缓行去。      马车之中,坐在左窗边的中年男子戴着玄色乌纱冠,身穿黑色对襟长衫,手指摩挲着系在腰间的一块翡翠云纹佩,失神地想着什么。      “许太医?”身穿墨青色小太监服装的苻澄忍不住唤了一声失神的太医许七顾,“你怎会知道我今日会出现在城外?”      许七顾回过了神来,恭敬地抱拳道:“镇西大将军这一路都做了安排,下官一接到他的飞鸽传书,便每日都在城外等候公主。”      “又是他。”苻澄不禁皱紧了眉,新婚之日,心神不宁,没有多作思虑,可是这些日子以来,苻澄好好思量了许久,总觉得此人甚为不简单,今日又见一向与母妃交好的许七顾在城外相候,更是一惊。      许七顾点头道:“公主不必奇怪,镇西大将军在朝中人脉甚广,既然可以让公主以内侍身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皇宫,能联系到下官,也是意料之中。”微微一顿,许七顾叹了一口气,“只是夫人如今身陷天牢,下官又无法进天牢问清楚那日情况,实在是着急啊。”      苻澄一听见许七顾提及母妃,便慌了心神,问道:“许太医,母妃究竟是犯了什么事?”      “据说是从夫人枕下,寻到了一个草人,上面写了慕容贤妃的生辰八字……在宫中牵连厌胜之术,又有几人能够说明白?”许七顾一提到这事,心中就更慌得厉害。      苻澄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厌胜之术?还牵连了慕容贤妃?”      “虽然自从张淑妃入宫,皇上对慕容贤妃的恩宠淡了一些,可是这二位终究都是皇上的心头爱,皇上岂会放过夫人?”许七顾连连摇头,“好在皇上素来宽厚,不想冤枉一人,也不想放过施巫之人,所以才下令卫尉以一月之期彻查,夫人因此还有一线生机。”      苻澄听得心惊,即使慕容贤妃与张淑妃都是亡国公主,但是自从入宫以来,都是父皇的宠妃。      竟然……竟然草人的生辰八字是她的!      苻澄忽然觉得此事并非那么简单。苻澄自小在宫中就听宫娥说过这个慕容贤妃魅惑君王是怎样的厉害?能够独霸君王恩宠那么多年,终究不是一般女子可做到的。且不说此事是不是母妃清夫人所为,母妃若因此治罪,最大的得益者,慕容贤妃绝对是其一。      可是,她已是父皇宠爱的双妃之一,母妃多年深居宫中,父皇多年都不曾踏入一步,她又何必对母妃下手?      收拾一个失却君王恩宠的寂寞夫人,对她又有多少得益?      除非是慕容贤妃想要借此吸引父皇的注意,毕竟自从张淑妃入宫,恩宠确实是少了许多——这是苻澄能想到的唯一的理由。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许七顾拍了拍苻澄的肩,将身侧的药箱递给了苻澄,道:“公主殿下,往后的日子,可要多多委屈了。”      苻澄接过了药箱,知道许七顾的意思,“你放心,本宫不会计较这些。能够以内侍的身份进入宫内,或许能比卫尉先一步查到真相,为母妃洗刷冤情。”      “嗯。”许七顾正色点头,“那下官就斗胆,唤殿下一句,小桐子了。”      “嗯。”苻澄点头,忽地想到了什么似的,“许太医,本宫装内侍是可以,但是,若是我与其他内侍共处一室,这身份就……”      许七顾抱拳道:“殿下可以放心,下官一生独居,在长安城中也没有什么居所,所以皇上在太医院中特别赐了一间偏殿给下官,平时也没有人来。你既然装作我的下手,自然住那里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苻澄松了一口气,点头道:“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进宫吧。”      许七顾应声掀帘,走下了马车,对着身后的苻澄招手道:“小桐子,快跟紧些,总是这样慢。”      “诺,许太医。”苻澄急忙跟上了许七顾,随着许七顾走到了宫门前。      宫门守卫看了一眼许七顾,又瞧了一眼穿着太监服的苻澄,伸手朝着苻澄问道:“你的腰牌?”      苻澄徐徐地从怀中掏出了腰牌来,呈给了宫门守卫。      宫门守卫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内侍腰牌无误,当即摆手,示意可以进宫。      苻澄暗暗地舒了一口气,跟随许七顾走入了皇宫。      熟悉的地方,一样的繁华,一样的寂寞。      沿着朱红色的宫墙一路走向太医院,苻澄茫茫然望着前路,这样一个冰凉的皇宫,或许只有走出去了,才能有真正平安的一天。      许七顾忽然停下了脚步,道:“殿下,过去伺候您的宫娥内侍都发落到别处去了,过去见过你的人,在这宫中已没有多少,但是,您也要小心,尽量别去那些平日您喜欢去的地方,免得被人认出。”      苻澄点头,“本宫明白。”      许七顾指着前面的宫殿道:“那边就是太医院了,殿下,可要注意言行举止了。”      苻澄沿着许七顾的指向瞧了过去,已依稀看得清楚那些忙碌进出太医院的内侍身影,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另一个盘算。      待安顿好之后,今夜一定要去慕容贤妃与张淑妃两人所在的栖凰宫与承恩殿去看上一看——若是此事真是与她们有关,当陷害成功,必然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      许七顾悄悄看着苻澄的脸,暗暗一叹,看来这个秋季,宫中要不太平了。      夜深,月凉如水,宫中寂寞如昔,天牢也寂寞如昔。      空无一人的铁牢里,清夫人抱着双膝坐在角落中,从牢窗中望着外面的夜空,嘴角缓缓浮起一个笑来。      她十七岁入宫,伺候皇上十八年,这一生只生了苻澄一个公主。      不是她不会魅惑,也不是她不懂宫中生存之道,只是她想要的,并不是留住恩宠那么简单。      “失去的,放弃的,错过的,从今日开始,苻坚,本宫要一点,一滴地向你要回来。”清夫人淡淡一笑,心中这句话默默说完,只觉得全身血液似乎沸腾了起来。      锁链之声忽然响起,天牢的铁门被打了开来。      一个送饭的侍卫走了进来,将饭菜放在了清夫人脚下,抱拳道:“请夫人用饭。”      清夫人看了他一眼,用脚将饭菜往边上一挪,道:“本宫不想吃这个。”      侍卫仰起了头来,竟然是太医许七顾,只见他温柔地对着清夫人一笑,道:“夫人,殿下已入宫,着手暗查草人之事了。”      清夫人对上他温柔的眸子,忽然弯眉一笑,即使岁月匆匆,她笑容中的韵味依旧不减一分。      许七顾看得有几分呆意。      清夫人忽地握住了他的手,“七顾,离我们执手相守的日子也不远了。”      许七顾重重点头,“为了清儿你,我愿意等。”      “呵呵。”清夫人忽地凑了过去,在许七顾脸上亲了一口,吓得许七顾猛然站了起来,连忙压低了声音叫道,“万一有人瞧见怎么办?”      清夫人冷冷一笑道:“我本就是个深宫弃妃,又有什么人会来天牢探视我?”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许七顾慌忙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你总是这样子。”清夫人的声音有些落寞,眼中闪过一抹暗淡,“罢了,我吃好东西,你便出去多看着澄儿,免得她不慎出错,坏了大局。”      “诺。”许七顾急忙拱手一拜,看着清夫人慢慢吃起了饭菜来。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仙侠恶趣味,一天宫闱阴谋斗,刚好互为放松。 然后有空还可以改下三国文~ 觉得这日子实在是。。。忙得。。。充实。 修改一下,直接写慕容冲,更适合剧情。 ☆、第三章.月下桐   栖凰宫与皇后所在的椒房殿仅仅隔了一面宫墙,可是格局与布置已与椒房殿无异。要说不一样的,便是栖凰宫墙之下遍种梧桐,如今正值秋日,梧桐叶落,像极了飘雪。      梧桐。      传说,凤凰非梧不栖,苻坚在栖凰宫中遍种梧桐,为的是留下哪一只凤凰?是栖凰宫中的慕容贤妃慕容湮,还是远在平阳任太守的慕容冲?      十年前,苻坚攻破大燕都城,将年仅十四岁的清河公主与年仅十二岁的皇子慕容冲抓回了长安。清河公主容貌出众,苻坚当即纳为妃子,夜夜宠幸,慕容冲虽小,却也出落得清秀可人,苻坚便也将他抱上了龙床,让他成了自己身下的娈童。      于是,姐弟二人同时侍奉君王苻坚,长安城中,便唱起了这样一首歌——      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若不是重臣王猛大力劝诫,两年前,苻坚还舍不得将慕容冲送出长安,任平阳太守。      凤兮,凰兮,一雌一雄乱君王。      苻澄还记得当年母妃提起这对姐弟时候是怎样的怨恨,每次想到这里,苻澄就觉得心里梗得更难受,明明是战利品,如今一个站在了后宫宠妃之位,另外一个又在长安城外逍遥平安,万一这二人联手复国,父皇苻坚即使再英雄,也难防这内里之祸!      月光从梧桐树隙之中泻了下来,洒在树下,照亮了零碎的枯叶。      苻澄的鞋子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让她更加明白,这个后宫是多么冷清?      今夜苻坚在栖凰宫休息,苻澄不敢走近,只敢在梧桐树后远远瞧着那个灯火通明的栖凰宫,她身在深宫十八年,平时她这个父皇不疼的公主,并没有机会上宫宴饮酒。对于慕容贤妃,她只能靠宫娥口中来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有人说她面慈心狠,有人说她暗中害了许多皇上宠幸过,但还没有册封的宫娥,总之提起她来,说得最多的都是她的当面一套,背人又是一套。      夜深露重,苻澄觉得有些凉意,忍不住搓了搓手,合掌呵了呵热气。      就在苻澄搓手取暖的同时,栖凰宫中走出了两个女子。      内侍们惊惶地跪地欲拜,只见其中一名宫娥打扮的粉衣女子连忙摆手,示意内侍们不要出声,以免惊醒了圣驾。      内侍们无声点头,粉衣宫娥转身扶住了身边那个披着蓝翎轻裘华贵女子,恭敬地道:“娘娘,夜深露重,这袍子若是觉得凉,奴婢为您再取一件去。”      “无妨。”华贵女子淡淡开口,迷离的目光朝着宫墙这边的梧桐树瞧了过来。      苻澄惊忙往树后躲了一躲,生怕被瞧见。      不知道那华贵女子究竟有没有看见她,只见她抬手拉了拉蓝翎轻裘,目光似死水一样的迷离,“檀香,随本宫去看看梧桐树吧。”      “诺。”叫檀香的粉衣宫娥恭声应语,随着华贵女子朝着梧桐树走了过去。      静静走在华贵女子身边,檀香总是有意识地慢半个身子的脚步,这样一来,既不失宫礼,又不会让这个华贵女子觉得有距离。      还记得在十年前,她初见这位清河公主——      水蓝色的流苏系带裹住了柳腰,她宛若一株傲然挺立的小松,立在承渊殿之上,紧紧圈着怀中那个瑟索的弟弟,仿佛她是他最后的屏障。      她的脸上有泪痕未干,即使红红的眼眶之中噙满了泪水,在踏入承渊殿的那一刻,她硬是死忍住泪水不肯落下一滴。      说她貌美倾城,有些太过,她的容貌只算得上不俗。要说她最吸引人的,便是她的身上总是有一股惹人怜惜的楚楚气息,不论蹙眉,微笑,或是哭泣,忍泪,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触动心底的心弦,即使身为女子,看上一眼也忍不住动容。或许,这就是身为君王的苻坚最难以抗拒的绕指柔,所以才会一直宠她那么多年。      只是,檀香伺候了她十年,见过她愁,见过她笑,见过她哭,也见过她叹息,只有在她看身边弟弟的时候,眼中才会有清晰的眸光,让人感觉到她的心是活的,并不是一个死物。      檀香有时候会忍不住想,当年她在大燕皇宫之中,也该像长安皇宫中的公主一样,是天之骄女,受母后疼惜,受父皇宠爱……只可惜,大燕已灭,她回不到清河公主的过去,也左右不了自己的人生,这一辈子,只能老死在这长安宫中。      这或许是宫中女子的注定命运,不仅仅是她清河公主慕容湮,还有自己这个小小的宫娥,就算再得贵妃宠爱,也难以踏出宫门,自由自在地呼吸一口。      想到这里,檀香悄悄一叹。      “檀香,把那小内侍叫过来。”慕容湮忽然吩咐檀香。      檀香一惊,“哪里有人?”      “嘘……本宫今日不想见红。”慕容湮揪了揪檀香的衣角,手指指向了那个躲在树后的苻澄,“别惊动了宫外那些人。”      “诺。”檀香恭敬地对着慕容湮福身一拜,走向了苻澄,“喂,你是哪个宫里的?快些出来。”      苻澄自知躲不了,只得低着头走了出来,对着慕容湮跪倒,道:“奴才叫小桐子,是近来才到太医院的,一时瞧这里梧桐落得好看,便忍不住走进这里来了——还请娘娘饶过奴才。”      “梧桐好看?”不等檀香出声,慕容湮开了口,问得有几分迷惑。      树隙之间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衬出了她清秀的轮廓,却永远也照不亮她黯淡的一双幽眸——似乎那双眸中尘封了许多过往,不想让人看穿,也不想让人触碰,远远地便让人觉得冰凉。      她没有想象之中的盛气凌人,也没有想象之中的凌厉目光,只像一潭死水,柔弱得让人想去靠近,想去怜惜。      苻澄本来心里憋了好多怨怒,全在偷偷瞧她这一眼中烟消云散,不知道下面该接什么话?反倒是怔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月光同样落在苻澄的脸上,照亮了她此刻失神的眼眸——一样的清澈,一样的带着淡淡的英气。      这样的眼神,与当年的弟弟何其相似?      慕容湮的这一眼,也失了神。      原本黯淡无彩的眸子忽然有了些炽烈地光芒,灼灼地对上了苻澄的眼,僵硬的唇角如今轻盈地往上一弯,恰到好处的弧线在她脸上浮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眼前的她,真是传闻中那个狠辣不择手段的慕容贤妃慕容湮吗?      苻澄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这个笑,可是这个笑却深深地钻入了脑海之中,即使在多年之后,一样清晰,难以磨灭。      檀香轻轻摇了摇慕容湮的身子,低唤了一声,“娘娘?”马上手指一指苻澄的额头,轻喝道:“你好大胆子,竟然这样瞧娘娘!”      “奴才不敢!”苻澄急忙低头。      慕容湮的眸子暗了下去,抬眼再瞧向苻澄之时,已是一片漠然,“梧桐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你退下吧。”      苻澄急忙回了一声“诺!”,快步退了下去。      瞧着苻澄跑远,檀香若有所思地道:“娘娘,这人恐怕不是一般的小内侍。”      慕容湮俯□去,拾起了脚边的一片残叶,淡淡道:“檀香,本宫突然想吃芙蓉酥。”      “娘娘?芙蓉酥一向都是张淑妃最喜吃的甜品……”檀香愣了一下。      慕容湮轻轻一叹,“难道她喜欢吃的,本宫就吃不得了吗?”      “诺。”檀香急忙摇头,虽然不懂慕容湮的意思,也只得照办,毕竟在宫中,身为奴婢,少问话,多做事,才是生存之道。      慕容湮走到梧桐树边,抬手抚上了梧桐树杆,喃喃道:“弟弟,你在平阳可好?”缓缓合上双眸,慕容湮又想起当年在大燕皇宫之中,姐弟那些欢乐的日子。      那年,她十三岁,父皇母后刚给她行了及笄之礼,文武百官们人人称赞,不少官宦子弟都以娶到清河公主为荣。      那一日,她站在父皇母后身边,享尽百官惊艳的目光。转过身去,年幼的弟弟慕容冲也仰头瞧着自己,笑得格外亲切。      “姐姐,等我长大了,我定要为你打一片天下,从中找出一个当世唯一的英雄,来给姐姐一生幸福!”慕容冲当年的誓言犹记在耳。      慕容湮还记得,当初的她柔柔地对着弟弟笑了,“那姐姐就照顾你长大,等弟弟为姐姐找到那个英雄。”      “好!”      “呵呵。”      平静的日子总是消失得很快,没想到一年不到,秦王苻坚便率军攻破了大燕都城,将他们姐弟押到了长安……      这是个噩梦的开始,也是梦想的覆灭。      那个高高在上的秦王苻坚,不单毁了她的国,还毁了她的家,甚至……毁了她的一生……慕容湮脸上忽然满是愠怒,只见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梧桐树杆。      这广植梧桐为了究竟是什么?是想告诉天下人,她慕容湮与弟弟慕容冲贪图长安富贵,想永远留在个屈辱的深宫之中!      梧桐如雪飘落,落在她的肩头。      慕容湮抬起了手来,狠狠将肩头的落叶扫在了地上,恨恨地咬牙一笑。      要我一生梦碎,我也要你一生梦碎!    作者有话要说:慢慢写~ 今年就这个故事,仙侠文《澜沧记》,三国文《沁香迷心》,一共三个故事。 希望大家能喜欢~ ☆、第四章.诊脉惊   慕容湮极为闲散地漫步走回了栖凰宫,才走走锦帐边,熟睡的君王苻坚便睁开了一双锐利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湮,脸上的神色淡定自若,丝毫看不出究竟是喜,还是怒?      慕容湮极浅地笑了一下,解下了身上的袍子,放在了雕花木架上,倦然坐在了床边,尚未坐稳,便被苻坚拉到了怀中,强有力的双臂将她牢牢箍住。      大秦帝王苻坚,一世英雄,灭燕国,破凉国,早已统一了江北,时时南下远征、一统天下的意思流露在话间。江北尽是秦地,江南晋国的一切,迟早也是囊中之物。就像是怀中女子的心,他苻坚是她灭国的仇人又如何?他偏要宠她,爱她,让她的一颗冰心,满满的都是他苻坚!      年逾四十,苻坚双鬓有了一些白丝,可是那双锐利的眼眸却多了三分光阴沉淀后特有的温润。只见他一手环紧慕容湮,另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笑道:“一觉醒来不见爱妃,朕可想得紧啊。”      慕容湮轻轻地笑了笑,伸出了手去,环住了苻坚的腰身,“臣妾醒来觉得有些饿,便起来吩咐檀香去御膳房张罗些点心来。”      苻坚凑近了慕容湮,脸颊上的髭须蹭了蹭慕容湮的脸颊,笑道:“你这身子总是像弱柳一样,惹人心疼,是该多吃点。”说着,苻坚放开了慕容湮的下巴,眼神灼灼地盯着慕容湮雪白的颈,一声呢喃,“爱妃……”      慕容湮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带着几分嘲意,别过了脸去。      苻坚从来也看不见慕容湮眼中的厌恶,当初除了在大殿之上瞧见她通红的泪眼外,即使在临幸的第一夜,慕容湮也没有再落下眼泪。      即使是块冰玉,十年的用心温暖,也该温暖了……      苻坚总是这样想,手指拉开了慕容湮的衣带,吻上了慕容湮的香肩,“爱妃,朕多想你给朕生个孩儿……”      慕容湮的身子一僵,忽然双手推在苻坚宽厚的胸膛上,紧拧眉心。      苻坚被她这样的举动微微一惊,脸色一沉,问道:“怎的?你不愿为朕生子?”      慕容湮暗暗咬牙,缓缓舒展开眉心,嘴角艰难地往上一弯,浅笑道:“臣妾……其实一直想跟皇上说一件事……”      苻坚的手指依旧不规矩地在慕容湮的肌肤上抚摸,等待着慕容湮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哦?”      慕容湮勾住了苻坚的颈,徐徐道:“若是皇上愿意今夜即刻传召太医,臣妾相信皇上会有一个惊喜。”      “当真?”苻坚双眸一亮,忽然明白了慕容湮的意思,马上坐了起来,大声道,“来人!来人!传太医!”      “诺!”一直候在宫外的内侍急忙应声,吩咐一名脚程快些的小内侍速速传召今夜当值的太医。      苻澄安然离开了栖凰宫,今日不慎惊动了慕容贤妃,实在是不宜再莽撞地出现在张淑妃的承恩殿,所以苻澄当即决定赶回太医院,以免打草惊蛇,露了马脚。没想到才回到太医院,就瞧见小内侍传召许七顾前往栖凰宫,莫不是方才走后,出了什么大事?      “请许大人速速准备,皇上还在等着呢。”小内侍焦急地说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许七顾点点头,抱拳道:“劳烦小公公稍等,下官马上唤了随侍就来。”      “嗯,许大人可要快些。”      “嗯!”许七顾急忙朝着里屋走来。      苻澄急忙翻身飞上檐角,落到院中,与许七顾恰好照面,道:“许大人难道要带我同去?”      许七顾点头道:“不错,殿下去了也好,至少这也算是名正言顺地踏入栖凰宫,哪怕只是看清楚楼阁布局,也是好的。”      苻澄略微迟疑,道:“可是父皇在那里,若是我被认出来了?”      许七顾摆手道:“殿下可以放心,随侍只能在宫外候着,离得远又是晚上,一般是认不出来的,况且内侍不可随意张望圣颜,你穿了这身衣裳,不仔细瞧,是决计看不出来的。”      “那好……我就随你再走一回。”苻澄舒了口气,点点头。      “再?”许七顾一愣,“殿下今夜……”      “父皇可不是喜欢久等之人,许大人,我们还是速速前往栖凰宫吧。”苻澄急忙催促许七顾,一想到又要再见慕容湮,苻澄心底觉得有些异样的感觉,不知是喜,还是愁?      “也罢,走吧。”许七顾点了点头,与苻澄一起走了出来,顺手拿起药箱,交给了苻澄。      “小桐子,拿好了,我们速速赶去栖凰宫。”      “诺!”      苻澄将头一低,紧跟着许七顾朝着栖凰宫走去,心中渐渐忐忑了起来。      在许七顾与苻澄来到栖凰宫时,檀香已将芙蓉酥端上了栖凰宫的前殿。      穿上龙袍的苻坚一手揽慕容湮在怀中,一手拿起一块芙蓉酥喂向慕容湮,笑道:“朕可没想到,原来你与张淑妃都喜欢吃这点心。”      慕容湮轻轻地嗅了嗅芙蓉酥的香味,淡淡笑道:“得皇上亲手一喂,臣妾觉得这点心更为香甜了。”说完,张口小咬了一嘴,在嘴中反复咀嚼,似是在品味着什么美味。      苻坚听得心神一荡,目光热烈地落在了慕容湮的小腹上,忍不住伸出了手去,抚上了她平坦的小腹,“这个孩儿,你可知朕盼了多少年吗?”      慕容湮匆匆一笑,冰冷的手指覆上了苻坚的温暖的手背,“是吗?”      声音有些颤抖,苻坚听不出究竟是欢喜的激动,还是厌恶的痛苦。      苻坚正色点头道:“是!”对上慕容湮的眸子,苻坚惊喜地发现了慕容湮眼底的泪光,“朕定然会对这个孩儿疼惜万分!”      “臣妾相信。”慕容湮笑了笑,自己拿起了一块芙蓉酥,小口地再咬了一口,喃喃道,“没想到这芙蓉酥竟然如此好吃。”      “那朕亲手多喂你一些。”苻坚伸手握紧了慕容湮的手,另一只手从她手中拿过了那块芙蓉酥,亲手喂她吃。      “下官许七顾,拜见皇上,拜见贤妃娘娘。”许七顾吩咐苻澄候在门外,接过了药箱,大步走了进去,拜倒在地。      “免礼!”苻坚大手一挥,急切地向许七顾招了招手,道,“速速替爱妃诊脉!”      “诺!”许七顾低头再拜了一下,从药箱中拿出了一圈红线,双手呈向一边伺候的檀香,“劳烦檀香姑娘为娘娘系腕。”      “嗯。”檀香接过了许七顾手中的红线,走到慕容湮身边,轻柔地将一端系上了慕容湮的手腕,余光瞧见了慕容湮忽然有些苍白的脸,关切地多瞧了一眼,问道:“娘娘,你……”      慕容湮轻轻摇头,道:“有许大人在,不会有事。”      许七顾身子一震,望向慕容湮的时候,已发现她满脸尽是虚汗,急忙对着檀香道:“娘娘似乎贵体有恙,檀香姑娘,速速牵线过来。”      “好!”檀香急切地牵着红线来到了许七顾身边。      许七顾手指搭上红线,原本微皱的眉心忽地拧成了一个结,急忙跪地道:“不好!娘娘这是……”      “什么?”苻坚看出了他脸色的有恙,“莫非不是有喜?”      许七顾手中红线落地,脸色□,道:“娘娘这是滑胎之脉……”      “滑胎?”苻坚大惊失色,低头一瞧怀中的慕容湮,只见她脸色煞白,虚汗满额,哪里还是方才那个慕容湮?      “娘娘!”檀香一声惊叫,手指颤然指向了慕容湮水蓝色的裙角,“有血!”      “皇上……臣妾……怕是……”      鲜红的血慢慢地浸红裙角,慕容湮无力地靠在苻坚怀中,两眼一闭,昏迷了过去。      “许太医!速速救爱妃!救朕的孩儿!”苻坚一声暴吼,让许七顾惊忙提着下摆站了起来,朝着慕容湮走了过来,惊乱地从药箱中取出银针来,急扎慕容湮要穴。      “保不住皇儿,朕要你的命!”苻坚又是一声暴喝。      许七顾颤声点头,凝神屏息,接连几针下去,抱拳道:“皇上,娘娘腹中孩儿,怕是……保不住了……”      “废物!”苻坚怒然一脚踢在许七顾心口,让许七顾接连猛烈地咳嗽。      “若是……咳咳……若是不……及时救……娘娘……只怕娘娘性命也堪虞!”许七顾骇然跪倒,“皇上……”      苻坚的暴怒赫然而止,忽然将慕容湮抱了起来,“朕不能让她死!你救她!朕相信他日还能与她有新的孩儿!”      “诺!”许七顾捣头如舂蒜。      苻坚抱着慕容湮走向了床榻,许七顾紧跟着走了过来,急忙回头吩咐惊呆了的檀香,“速速准备热水,干净衣裳!”      “诺!”檀香急忙退了下去。      苻坚本想留在慕容湮身边,许七顾急声道:“女子滑胎血光唯恐冲撞了皇上,请皇上暂且回避。”      苻坚咬牙揪住了许七顾的衣襟,“你没有第二颗脑袋让朕砍了!”      “诺!”许七顾扑通跪地,重重叩头。      苻坚摆手大步走出了栖凰宫的瞬间,原本也是一脸惊色的苻澄下意识地往内侍堆里站了站,又把头低了低。      许七顾舒了一口气,可是又提起了一颗心,走近了慕容湮,手指方才搭上她的手腕,便被她狠狠捏住。      “娘娘……”许七顾满眼焦色地对上了慕容湮冰冷的双眼。      “本宫若没命走完这一步……你们想要的终究也是空!”慕容湮低哑的声音让许七顾又惊又怕。      “娘娘放心,下官怎样也要保你安然!”许七顾狠狠点头。      慕容湮无力地松开了手,腹间的剧烈疼痛让她双眸噙满了泪水,可是她依旧倔强地咬牙弯唇,喃喃道:“这一回……你可知道失去最想要的……是怎样的痛?”      冷笑声低低地响起,带着无限的凄凉,许七顾听得发寒,只能一声长叹。      这个君王给他们如此多的痛苦,也到了他的果报之时吗?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宫斗。。好。。。刺激! 呼呼,继续更文~ ☆、第五章.芙蓉酥   两个时辰之后,当檀香红肿着双眼端着一盆血水走出栖凰宫,苻坚急忙唤住了檀香。      “爱妃她……”      檀香颤然福身,“皇上,娘娘的命是保住了……可是这腹中的龙子就……”低头一看盆中依稀的血肉,不由得一阵哽咽。      苻坚颓然挥手,“下去吧……”      “诺……”檀香退了下去。      许七顾一身冷汗地走了出来,朝着苻坚跪倒道:“皇上,娘娘的命微臣保住了,今后只需好生调理,娘娘大好年华,还是可以为皇上坏上龙子的。”      苻坚冷冷一笑,苍凉万分,“只怕……没那个机缘了……”说着,苻坚眸中闪过一阵寒光,“爱妃虽然平时体弱,可是这好好的身子,怎会突然就……”苻坚话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回过了头去,瞧着方才案几上尚未吃尽的芙蓉酥,“难道是……”      许七顾急忙提起前裾,趋步走到了案几边,拿起一块在鼻端闻了一闻,脸色一沉,正色道:“回皇上,这芙蓉酥当中有……有……”      “有何物?”      “薏米掺了少许麝香粉。”许七顾倒吸了一口气,即使苻坚不懂医理,也明白这麝香最易导致滑胎。      “慕容湮……”苻坚回头狠狠瞪向了苍白无力的慕容湮,“要你为朕生个孩儿,就那么为难你吗?”      许七顾急声道:“皇上,您错怪贤妃娘娘了。这麝香粉只是少许,并不足以使娘娘滑胎。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薏米。”      “薏米?”苻坚怒目一瞪许七顾。      许七顾重重点头道:“麝香粉长期服食,才会导致不孕,这芙蓉酥上的少许,若是初次尝用,并不能致使娘娘滑胎。贤妃娘娘素来不吃芙蓉酥,今日或许是一时兴起,才吃这芙蓉酥……薏米看似平常,若是有孕女子吃得太多,便会□出血。贤妃娘娘又素来体弱,禁受不了这薏米的药效,所以才……”      “长期服食,不孕?”苻坚的脸色一僵,忽地想到另外一个战利品,五年前征伐入宫的凉国公主张淑妃,原来她一直喜吃这芙蓉酥,只为了不孕,真正不想给他生子之人,不是慕容湮,而是她——张灵素!      许七顾瞧着苻坚脸色不好,跪倒在地,沉吟道:“皇上,贤妃娘娘的身子只怕要调养上半年,方才可以侍奉皇上了。所以微臣斗胆向皇上请旨,这半年专心调理贤妃娘娘的身子,希望可以让娘娘的身子早些康复,早日为皇上再怀龙子。”      苻坚沉沉一叹,暗暗咬了咬牙,复杂的目光往慕容湮所在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许七顾,你尚且欠朕一个脑袋,朕今日先放你颈上,若是可以让她早一月康复,朕就饶你一条命!”      “诺!”许七顾重重地拜倒在地。      “好生为爱妃调理身体。”苻坚柔声吩咐完,眸中闪过一抹凶光,“来人,摆驾承恩殿!朕倒要瞧瞧,这张灵素每日都吃这芙蓉酥究竟是为了什么?”一想到方才这芙蓉酥还是自己亲手喂给慕容湮的,苻坚的心就更痛一分!      这个孩子,算是他亲手杀的!      苻坚握紧了双拳,悲愤交加地带着内侍们离开了栖凰宫。      许七顾恭送苻坚离去之后,终于舒了一口气,远远拜退慕容湮之后,退出了殿来,脸上却是轻松了许多。      苻澄脸色难堪地站在原地,像是憋了一肚子话想问。      许七顾摇了摇头,道:“小桐子,今后这送药之事,可要你亲自动手,切勿不可经过第三人之手,可明白了?”      苻澄吞了吞话,只得点头道:“诺,许大人。”      “好,你先随本官回太医院熬药。”许七顾说完,便大步走在了前面。      苻澄快步追了上去,忍住心中想问的话,一直走到太医院。      许七顾走到御药房中,亲手抓好了药,拿着药包走到煎药堂中,亲手放入了药罐,拿起一边的团扇,默然扇火。      “许……”      “嘘……”许七顾抬眼瞧了瞧周围稀疏值夜的侍卫,“小桐子,专心看我怎样煎药,今后这事,可都要交给你了。”      “你!”苻澄憋了满肚子的话,想说又说不出来,觉得难受之极!      “煎药这些事,是急不来的,所以,想要在短时间内调养好贤妃娘娘的身子,就要多点心思,多多琢磨琢磨。”许七顾说完,抬起眼来,看着苻澄,“小桐子,我瞧你向来聪明,所以才把这个美差交给你,可别辜负了本官的期望啊。”      “你们到底在……”      “益母草总归是好药,补身最适合。”许七顾即刻打断了苻澄的话,微微凑近了苻澄些,似是在嘱咐苻澄煎药要点,“夫人如今还在天牢之中,一月之期紧迫,殿下若是不能见夫人一面,又怎知道从哪里查起呢?”      “可是我总感觉,你与那慕容贤妃似是……一党!”苻澄终于说出了心中的话,神色严肃,“母妃之事,或许你也逃不了干系!”      许七顾神色一凝,道:“不错,我一直都是贤妃娘娘那边的人。”      “你!”苻澄一惊,感觉自己似乎跌入了一个看不清前路的迷局!心中的忐忑瞬间吞没了方才平静的心。      许七顾一把抓住了苻澄的手臂,将手中团扇交到了她的手中,“即使是煎药之火,你也需懂得拿捏分寸,看本官怎么做的?”说着,又将苻澄拉近了自己,低声道,“殿下怀疑下官用心可以,下官只想让殿下见夫人一次,一切便可明朗,知道下官为何要帮贤妃娘娘。”      “可是……”苻澄完全不懂他们究竟在玩什么把戏?明明在母妃房中搜出的草人书写的八字是慕容贤妃的,明明许七顾一直是母妃的宫中心腹,这看似对立的两者,竟然是一个阵营之人!      况且,母妃如今身陷天牢,又岂是可以见的?      许七顾淡淡一笑,“如今能不能使夫人出牢,可就要看贤妃娘娘的手段了。”      苻澄微微一惊,思前想后,似是明白一些,又迷惑一些。      “芙蓉酥可使人滑胎,这个秘密下官一知道,便告诉了贤妃娘娘。”许七顾直接道出了苻澄心中最疑惑的一点,“所以,今日不过是演一场戏给皇上瞧瞧,让他多多关注些承恩殿的张淑妃。”      “一条命,演一出戏?”苻澄心底寒了万分,回想今日看见的慕容贤妃,那样一个楚楚动人的纤弱女子,竟然能如此狠辣地对自己的骨肉下手!原来……原来宫中的传闻都不是虚话,她就是那个狠辣无比的慕容贤妃!      一股失落冲上心头,苻澄忍不住发出一声自嘲的冷哼。      许七顾正色点头道:“所以,今后你在她身边行走,可要多留点心。”      苻澄冷冷一笑,道:“草人之事,想来不过只是一个幌子,料想太尉查一个月都不会有什么结果。”苻澄倒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心中猜出的真相,“许七顾,你对我说实话,那个草人是不是母妃自己放的?”      许七顾惊色对上了苻澄的眼,赞声道:“殿下果然没让夫人失望,这些年来的兵书谋略,没有白读啊。”      苻澄的心更是一凉,“如此说来,镇西大将军独孤明也是母妃那边之人……你今日与慕容贤妃的一场戏,已足以让慕容贤妃有筹码向父皇要一个大赦天下的圣旨,母妃自然可以安然出牢……宫内有宠妃,宫外有手握五万重兵的将军,母妃究竟想做什么?”      许七顾急忙示意苻澄把声音压小,即使当值侍卫不多,若是他们这样看似嘱咐熬药的行为异常了,侍卫也会走过来询问一番。      “殿下何不等夫人平安离开天牢,自己去问夫人?”      苻澄当即一瞪许七顾,她知道今夜是万万不可能再问出什么来了,低声道:“我不想伺候那个毒辣的女人!”      许七顾摇头道:“殿下,这宫门自古便是进来不易,出去更不易。她身边行事虽然要小心,可是最危险之地,往往也是最安全之地。殿下这些日子只能好好忍耐,待见过夫人之后,若是殿下还想离去,那下官便会尽力找机会送殿下离开——只是……”许七顾的话音忽地一顿,“殿下当真想回镇西将军府做将军夫人?”      苻澄的身子猛烈地一震,想到独孤明洞房之夜的唐突,心里已是微怒,又加上知道他也是母妃之人,忽然对他觉得有一丝淡淡的抗拒。      出宫后,便是与这样一个人终老一生?      苻澄摇了摇头,这一生身为公主,难道就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许七顾看着苻澄神色渐变,最终舒眉一笑,拿药帕垫着手掌,提起了药罐盖子来,仔细瞧了瞧当中的药汤之色,道:“草木药石都逃不开煎熬,更何况……人呢?”      苻澄定定看着许七顾,“我忽然想知道,你没有进宫之前,是什么人?”      许七顾苍凉地一笑,“闲云野鹤,无牵无挂。”      苻澄眸中满是惑然的光芒,“你为何要进这个宫门呢?”      许七顾只是淡然笑了笑,没有回答苻澄的话,只是朗朗道了一声:“小桐子,药熬好了,速速端送到栖凰宫,若是慢了,贤妃娘娘落下了病根,你我都担待不起啊!”      苻澄不得不咽下了话,恭声道:“诺。”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可能更新会放慢一些。 我想写的这个故事,是想写冷漠深宫中的一丝温暖。 想认真写个有点深度的故事。 各位大大可以安心跳坑,绝对不坑此文,结局肯定是HE,并且也是绝对的专一文。 不管多生活多绝望,总会有一丝希望不会完全消失。 ☆、第六章.深宫响   苻澄端着汤药,走在冷清的宫街之上,不多时,再次踏入栖凰宫,走在墙边的梧桐树下。      琵琶声响,宛若几颗珍珠坠落玉盘,零零碎碎,却让人觉得凄清。      苻澄的心忽地一惊,照理说,这个时候慕容贤妃应当在床榻上休息,怎会起来弹琵琶?若不是慕容贤妃,一般的宫娥怎能在这里轻拂弦音,扰主子休养?      走近宫门,苻澄不由得木立当地——      水蓝色的粉蓝纱衣罩在身上,宛若冰霜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慕容湮惨白的唇角轻扬,手指轻轻拂动怀中的琵琶。      听似不成曲的乐声,每一声轻响,都在前一声余音散尽之时响起,即使只有一个音,仔细品味这其中一音之韵,也足以让人回味片刻。      这个时候的慕容湮,平静得好似一片安静的碧海,无波无浪。      苻澄又是一怔,暗暗道:“慕容湮啊慕容湮,你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      “大胆!竟敢在此窥看娘娘!你该当何罪!”端着银耳莲子羹走来的檀香忍不住一声怒喝,腾出一只手来,揪住了苻澄的耳朵,道,“又是你!”      苻澄反手拂开檀香的手,忍不住道:“是我又如何?我岂是你——”最后这三个字“揪得的?”蓦地一忍,苻澄黑着脸跪了下去,咬牙道:“奴才是来送药给娘娘的,许太医吩咐过,这药要趁热喝,娘娘的玉体才能好得快些。”      “好得快些?”慕容湮的纤指忽地按住了琵琶的弦,将琵琶放在一边,缓缓起身,因为疼痛忍不住蹙紧了眉心,“既然如此,你把药端过来吧。”      “诺!”苻澄点头一应,早些把药送了,早些回去休息,多留在这里一刻,总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苻澄将药碗小心地放在了案几上,低头拜道:“请娘娘喝药。”      檀香将手中的银耳莲子羹放在药碗边上,狠狠瞪了苻澄一眼,走到了慕容湮身边,想要去扶她,却见她推了推檀香的手。      “无妨,本宫自己走。”慕容湮咬了咬牙,抬眼对上了苻澄的眼,即使再痛,也一步一步走到了案几边,身子不由得一颤。      苻澄一惊,下意识地想去扶她,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唐突,慌忙收了回去。      慕容湮看了一眼苻澄,忽然问道:“小桐子,这药苦吗?”      苻澄没想到慕容湮会突然这样问,更没想到今夜只提了一回自己的假名,她竟然已记得清清楚楚,一时不知道怎么去接,愣在了原地。      檀香走了过来,想要去为慕容湮尝药,却被慕容湮轻轻压住了手。      慕容湮眉头一挑,看着苻澄道:“你来。”      难不成还以为有人会下毒?      苻澄心中冷冷地笑了一声,干脆地舀起一勺,吃了下去,拱手道:“回娘娘,这药的苦味不算很厉害,若是娘娘觉得苦,大可先吃一勺银耳莲子羹,这样就……”      “呵呵。”慕容湮忽然一笑,双手端起了药来,仰头就将药汁一口喝尽,“比这个苦的,本宫也吃过,又怎会怕苦?”      “娘娘……”檀香双手端起银耳莲子羹,“请用羹。”      慕容湮摇了摇头,指了指苻澄,“你把羹给小桐子吧……弟弟以前最怕吃药,总是喜欢在吃完后喝上一碗银耳莲子羹。”      弟弟?是平阳太守慕容冲吧。      苻澄似是明白了一些,原来方才是她太念想弟弟,把自己一时当做了弟弟,重现一幕过去与弟弟一起的画面……      原来……      苻澄的心微微一酸,不管多狠辣,你终究还是个好姐姐……      “谢娘娘。”苻澄忍不住呆呆看着她的脸,接过了檀香手中的银耳莲子羹,舀起一勺,放到了口中,苦涩之中,那丝温暖的甜意却是实实在在的沁人心肺。      仔细回味着舌尖的温甜,苻澄忽地觉得眼中有些莫名的酸意。      慕容湮在檀香的搀扶下走到了坐榻边,再次捧起了琵琶,沉声道:“小桐子,本宫今日想弹首曲子,你也听完再回太医院吧。”      “诺。”苻澄放下了银耳莲子羹,拱手一拜。      慕容湮转弦拨轴,拂指之间,方才那些零碎的乐声再次重现,每一个音之间不再那么悠长,反倒是熟稔地缠绵了起来。      是《凤求凰》!      苻澄终于听出了这个曲子究竟是什么,不由得大为吃惊地看着慕容湮——      今时今日,在痛失爱子之时,竟然还能弹出这样一个缠绵的曲子,你是在缅怀年少时对英雄的倾慕吗?      是《凤求凰》,却是另一番韵味的《凤求凰》。      原先是小心试探,唯恐惊走所爱的求爱缱绻之音,此刻在慕容湮指尖弹出的却是一曲凄凉孤鸣,不知良人何处的寻情孤寂之音。      十四岁进宫,十年光阴消磨之后,再多的少女情愫,也成了灰烬吧?      苻澄偷偷猜想她的过去——      清河公主,年华十四,在燕国算得上是天之骄女,应当有不少少年将军为之倾心。只可惜,国破家亡,不得不踏入长安,面对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父皇,承欢身下的那一夜,心中定然是恨与痛交加吧……      想到这里,苻澄心头又凉又酸,易地而处,倘若是大秦遭此劫难,自己的遭遇与慕容湮定然毫无分别。      因为,她有弟弟,自己有母妃,一死容易,可活着的人,将遭逢更多的苦难。      十年隐忍,受仇人临幸却不得不承受,这心中之苦,自然要苦于方才那些药汁之苦。      苻澄忽然懂了她,觉得眼前弹奏琵琶的她实在是个可怜的女子,轻轻一叹,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一曲《凤求凰》终了。      慕容湮挥了挥手,屏退了檀香与殿中伺候的宫娥内侍,独留下苻澄一人。      苻澄一惊,惶恐道:“娘娘,你这是……”      慕容湮等檀香把宫门一关,定定看着苻澄,“本宫料想,许太医应当有话要你带。”      苻澄一愣,看着慕容湮,如此开门见山,或许从许七顾今日说以后汤药要自己伺候开始,她就明白自己也是一党之人。      “没有?”慕容湮倒是有些惊诧,“如此处心积虑地留你名正言顺地出入栖凰宫,竟然无话可带?”      苻澄抱拳道:“或许,许太医只想……”苻澄咬牙,豁出去了!      “只想问娘娘,何时清夫人可以出牢?”      “或许?”慕容湮定定看着苻澄,“许七顾是万万不会用这样的口吻说话。”眸中闪过一丝凶光,手指轻轻一按琵琶头,竟从琵琶头中抽出一把匕首来。      猝不及防的变化,让苻澄还来不及反应,慕容湮的冰冷刀锋已顶在自己的喉咙上。慕容湮口吻严峻,即使身子虚弱如斯,语气之中也没有弱一分,“说,你究竟是什么人?”      苻澄清澈的眸子与她相对,不知道是因为惊惶而心跳,还是因为其他而心跳,明明自己都身处险境了,却忍不住嘴角往上一扬,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笑。      慕容湮怔然看着苻澄的笑,竟有些失神,真是像极了弟弟!纵然失神,手中的利刃丝毫没有撤开的意思,“你究竟是何人?”      再一次的喝问让苻澄回过了神来,苻澄抱拳低头,却被她手中利刃挑在下颔上,让她不得不正视慕容湮的双眼,既然逃无可逃,不如直接说出来罢了!      苻澄索性道:“奴才近日才入的宫,许太医并没对奴才多说什么,只是方才提到一些,说若是奴才伺候娘娘得当,清夫人便能早日出来……”      “你与清夫人是什么关系?”慕容湮听他说得有理,却又听出第二个疑惑来。      苻澄顿了片刻,道:“奴才的阿姐一直伺候在清夫人左右,数月前病逝,没有清夫人出钱下葬,只怕是要暴尸荒野,所以奴才感恩清夫人,才听许大人的话,净身入宫。”说完,唯恐慕容湮不信,又加了一句,“奴才小时候便与阿姐相依为命,她犹若亲母,能为她报恩,即使犯下不孝大罪,奴才也愿意。”      慕容湮手中的匕首往后一撤,换做是弟弟,也会如你一般吧。      “娘娘?”苻澄轻轻一唤,“奴才若是再不回去,只怕许太医要怪罪奴才了。”      慕容湮轻轻点头,将匕首收回了琵琶之中,道:“小桐子,就冲你为姐报恩之举,本宫相信,这宫中无人敢欺负你。”      苻澄重重跪地拜倒,“小桐子谢娘娘大恩。”      慕容湮倦然挥手道:“你回去告诉许七顾,他想要的,不出一月,必能得到。本宫只想好得慢一些,他应该明白往后的日子该做些什么?”      苻澄点点头,“奴才告退。”      就在苻澄即将走到宫门之时,慕容湮忽地唤住了她。      “小桐子,这秋日天寒,告诉许太医给你准备些暖衣,就说是本宫吩咐的。”      苻澄一阵失神,应了一声“诺”,打开了门去,走出了栖凰宫。      慕容湮轻轻地一叹,目光落上了苻澄方才喝了一口的银耳莲子羹,自言自语道:“弟弟,这些年来,你病了,可有人好生照顾你?”      手指不经意地拂过琵琶弦,慕容湮以为自己无泪了,却没想到竟然会噙起了泪水,在淡淡一笑之间,泪水滑落脸颊,滴在弦上。      一声弦响响起,苻澄回头看着宫中那个依稀的水蓝色身影,喃喃念道:“暖衣……”      或许,从今夜开始,我要重新认识一次你,清河公主,慕容湮。    作者有话要说:先让宫斗缓缓,把感情发展一下。 ☆、第七章.秋雨细   长安秋雨缠绵,宫檐边两三点雨珠不时地滴落,更衬出了太医院的安静。      苻澄托腮呆呆望着窗外的雨丝,失神地想着什么。      今日不用随许七顾当值太医院,苻澄就待在苻坚赏赐许七顾的偏殿中,第一次觉得这个深宫安静得让人生寒。      “咚咚。”许七顾怀抱暖衣,立在门前,叩响了门扉。      苻澄缓缓回头,“许太医?”      许七顾含笑走了进来,转身将门掩好,方才将怀中暖衣放在了桌上,道:“贤妃娘娘今日特别命人送了件暖衣来,说近日秋凉,要殿下好生照顾好自己。”      苻澄惊愕无比,“她……”      “许是把殿下当成弟弟疼惜了吧。”许七顾瞧着苻澄的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贤妃娘娘已七年未见平阳太守慕容冲,照殿下那日说的情形,下官猜想,她许是信了殿下的说辞,才会有今日赠衣之事。”      苻澄走到了暖衣之前,手指轻轻摩挲着暖衣上的内裘,“清河公主进宫之前,定是个好姐姐,慕容冲算得上是天下最幸福之人……”话音一顿,苻澄一声叹息,“只可惜……家破人亡……”      许七顾微微皱眉,“殿下,可要当心啊。”      苻澄疑惑地看向了许七顾,“当心什么?”      许七顾正色道:“当心动了恻隐之心。”      “她确实是个可怜女子,为何我动不得这恻隐之心?”苻澄冷冷反问,眉心一蹙,“许太医,易地而处,你跟我所为,不见得能好过她。”      许七顾急忙朝着苻澄一拜,道:“殿下,下官的意思,不是这个。如今我们与她有约,算得上是一条船上之人,若遇风浪,自可抱团相护,也算得上安全。只是,谁能保证我们与她能永远为友?贤妃娘娘素来城府幽深,若是动了恻隐之心,难免会多信她所言几分。若是……”许七顾倒吸了一口气,“若是有朝一日,她调转矛头,朝我们刺上一记,或许我们还来不及反应,便已一命呜呼,殿下,你该明白下官的意思。”      “她会吗?”苻澄淡淡一问,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许七顾。      许七顾点头道:“女人心,海底针,殿下还是小心些为妙。”      苻澄默默摇头,双手将桌上暖衣拿了起来,罩在了身上,笑道:“没想到慕容湮只近瞧了我几次,便知道这衣裳该多大多小?这个女人,果然不能小觑。”暖意从背心处透入心扉,苻澄的心轻轻一颤,嘴角忍不住浮起一抹难以觉察的笑意来。      “许太医,今日慕容湮的药何时熬好?”      苻澄突然问出的话让许七顾一惊,连忙拱手道:“殿下,今日秋雨绵绵,送药之事还是下官亲自去吧,以免殿下淋了雨受凉。”      苻澄坚定地摇头,“不!今日之药,我无论如何都必须亲自送去。照理说,慕容湮也该向父皇求恩典大赦,可是都过了三日,依旧绝口不提,我着实担心母妃,不知道何时她才能离开天牢?所以,今日我该去再提醒提醒她,还欠我们什么。”      许七顾应声道:“回殿下,怕是还要等上一个时辰。”      “嗯。”苻澄转眼望着外面缠绵的秋雨,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暖衣衣襟,其实,能让你当做弟弟疼惜几日,也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      许七顾忧然看着苻澄眼眸中的淡淡地期待之色,心不由得悬了起来——殿下若是对慕容湮多了感激,他日行事必然会有顾念,说不定还会遗祸大计。      “许太医,我知道你担心我什么。”苻澄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我也知道我该做什么……我从小没有姐妹疼惜,每日不是躲在冷宫之中读书习字,便是在清冷的小院之中练习拳脚之术……有时候,真想多个姐姐疼惜。”话音一落,苻澄笑着转过了脸来,“不管他日与慕容湮是敌是友,既然她肯把我当成弟弟疼惜,那么我何不顺水推舟地享受几日?也算是……让我了一桩心愿。”      “殿下……”许七顾听苻澄说得凄然,也不知道该接什么,沉吟道,“既然如此,下官料想殿下必然知道分寸,所以再也不规劝殿下了。”      “孤弦零落秋雨寒……”苻澄蓦地吟了一句诗,没有再赋下去,只是摇头笑了笑,千言万语都付与了一声轻叹。      等药煎好,苻澄将汤药放在了木盒之中,端端正正地抱在了怀中,腾出一只手来,朝着许七顾招了招手,“许大人……”      许七顾瞪了一眼苻澄,哪里有内侍这样胆大包天的随便冲着太医招手要伞的。      苻澄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目光朝着门边的纸伞眨了一下。      许七顾只得俯身为苻澄撑开了伞,匆匆递到了她的手心中,“快去快回,即使提点也注意些,切莫说太多。”      “知道了。”苻澄点点头,执伞朝着栖凰宫快步走去。      秋雨寒凉,凉风不时吹透背心,确实让人觉得冰凉。      苻澄来到栖凰宫门前,却看见栖凰宫宫门紧锁,内侍宫娥们都肃然立在门外,似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苻澄加快了脚步,走到了宫门前,刚想开口,檀香已伸手抱住了木盒。      “檀香……姐姐?”苻澄一愣,终究还是不太习惯唤这个称呼,可是宫中的内侍们基本都如此唤她,不跟着唤又显得有些不敬,所以只得咬咬牙,有些僵硬地唤出这个名字。      檀香每次听苻澄这样叫唤,总觉得有些怪,但是哪里怪又一时说不上来,不由得给了苻澄一张冷脸,道:“把药给我,你回太医院吧。”      “这里……”苻澄只敢把话问到一半。      “做奴才的,少知道些,命也长一些。”檀香接过木盒的瞬间,重重地拐了苻澄肋间一下,“回去吧。”      “嘶——”      苻澄痛得倒吸了一口气,檀香却瞧着苻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苻澄尴尬地立在原地,匆匆一瞧周围的内侍宫娥,哪一个不是掩嘴偷笑瞧着自己——苻澄狠狠一瞪檀香,即使是不受父皇重视的公主,至少从小到大也没有被哪个宫娥如此对待!      “怎的?”檀香似乎从苻澄的眸中看出了怒意,冷冷反问,料想这宫中还没有哪个小内侍敢与她叫板。      苻澄指尖捏紧了伞柄,指节咯咯作响,只是定定看着檀香。      檀香第一次瞧见有人敢这样瞧她,心中来了性子,更是不躲不闪地挑眉瞪着苻澄,“莫不是想要拐回来?”      宫门前的其他宫娥内侍们做为看客蔑然看着苻澄,宫中女子与慕容贤妃斗的,基本都没什么好下场,自然敢与檀香起冲突的宫娥内侍,也没几人活着出宫。      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他们都在想,小小的太医院送药内侍这一次会领个怎样的责罚?      “咯吱——”      宫门忽然敞开,当明黄色的龙袍映入众人眼中,众人纷纷惊骇无比地跪地拜倒,山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父皇怎会在这里?      苻澄惊愕无比,顾不得身侧被风吹远的纸伞,又不敢抬头往宫内瞧,反倒是将头压得更低。      “皇上,天凉,当心身子。”身披蝉翼单衣的慕容湮抱着一件裘衣走了过来,罩在了苻坚的身上,脸上笑得冰凉,语声中的柔媚却让苻坚难以抗拒。      “朕实在是太想爱妃……所以方才……”苻坚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暧昧的气息让跪地的宫娥内侍都觉得脸红。      “爱妃好好休息,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皇上,为孩儿大赦之事……”      “朕自有主张。”      苻坚挥了挥手,似乎对此事甚为疲惫,便带着几名内侍宫娥离开了这里。      苻澄等到苻坚走远,方才站了起来,舒了一口气。      “娘娘。”檀香将木盒提入了宫中,从衣柜中拿出了暖衣,披在了慕容湮身上,“秋凉,当心受凉。”      “咳咳。”慕容湮轻咳了几声,余光瞥见了苻澄,“小桐子,冒雨送药来怎的只穿那么一点衣裳?本宫送你的暖衣,莫不是许太医没有送到?”      苻澄拱手拜道:“娘娘恩赐,奴才感激无比,有些舍不得穿。”说完,微微抬眼,看着她疲惫苍凉的脸,不知道今日午间,在这个宫中,她与父皇究竟做了什么?      难道是……侍寝?!      这女人当真不要命了吗?身子尚且未愈,若是再行夫妻之事,定然会落下病根!      苻澄的心酸得难受,忍不住双手握成了拳。      “檀香,下去再找件暖衣来。”慕容湮挥手示意檀香退下。      “诺。”檀香实在是不明白,为何娘娘会对他如此好,不过是小小内侍而已。心中带着愤懑退了下去,退到门口的时候,檀香怕寒风入屋,让娘娘受寒,不忘将门关了起来。      “为何……”苻澄吐出这两个字,硬生生地将话吞了下去。      如今身份不过是个小小内侍,即使是挑明了的同舟之人,问这个问题,也显得格外地唐突。      “呵呵,张淑妃手段了得,你可知这几日她在皇上耳畔吹了多少枕头风?”慕容湮笑得从容,走到了桌边,亲手打开了木盒,端出了药来。      “所以你不惜……”苻澄的话再次哽咽,难以说下去。      “本宫向来说话算话,滑胎之痛都可忍,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慕容湮说得轻松,缓缓走到了盆栽边,倒药的动作更是轻松。      “娘娘!”苻澄慌忙伸手抓住了她倒药的手,缓住了她倒药的动作,“这药若是不按时服用,身子是万万好不起来的!”      慕容湮的笑容有几分涩然,晃动着碗中剩余的汤药,“本宫这身子不论好起来,还是好不起来,都是皇上的人,怜惜也好,不怜惜也罢……”声音一颤,慕容湮眼中已满是泪花,“也由不得我做主,不是吗?”      “娘娘……”苻澄听得难受,全然不知自己也是双目湿润。    作者有话要说:也该让这两个家伙走近一点了 小内侍跟后宫宠妃~ 这样的日子不会很久,毕竟回到公主之位,保护起清河来,也要有力量些。 PS:本文半架空,除了一些史料有据以外,很多都是虚构的。 太医院真正出现的时间应该是金国,就是宋朝时候,这里拿来用了,各位大大别拍我,因为实在查不到过去宫廷里面,太医住的地方叫啥米? 长凝拜谢。 ☆、第八章.心计远   “放手。”慕容湮忽然凉凉地开口,苻澄急忙收回了手去。      苻澄急忙跪倒道:“请娘娘恕罪,奴才方才只是……”      “看本宫可怜,同情本宫?”慕容湮虽然在笑,可是让苻澄觉得心酸得更为难受,只见她将手中的药碗放在了桌上,“本宫不需要怜悯。既然本宫用心待你为亲人,本宫便不稀罕你还本宫什么。”      “奴才……奴才……”苻澄咬紧了唇,方才的心酸,不是怜悯,又是什么呢?这冰冷的深宫之中,同情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烟云,想要一颗真心,比登天还难。      苻澄不敢再去看慕容湮脸上倔强的笑,只是捏紧了双拳,不能做声。      “娘娘……”檀香抱着新的暖衣站在宫外叩了叩门,听见慕容湮让她进来的声音,这才推门走了进来。      慕容湮从檀香手中接过了暖衣来,亲手给苻澄罩在了身上,又亲手将她扶了起来,上下打量了苻澄一眼,“小桐子,下次再来送药,可要记得把暖衣穿好了。”      “诺。”苻澄哽咽地点头,心中一阵酸,一阵暖,这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害怕。      “回太医院吧。”慕容湮挥了挥手,疲惫地搭上了檀香的手臂,“檀香,准备热水,本宫想沐浴。”      “诺。”檀香扶着慕容湮走到了暖榻边,“娘娘先休息片刻,奴婢将热水备好,便来伺候娘娘沐浴。”      “嗯。”慕容湮点点头,躺在了暖榻上,紧紧揪住了锦被的一角,按在心口,等心口稍微有了些暖意,这才安心地合眼入眠。      苻澄收拾好桌上的药碗与木盒,匆匆扫过慕容湮的这一举动,叹了一声,踏出了栖凰宫。      这个女子的心,究竟有多凉?连小憩,心口都是凉的。      苻澄拾起方才被风吹远的纸伞,渐渐走远——她的心是凉,可是她的暖衣,却让人温暖。      苻澄的心海起了些涟漪,默默道:“你一定很想念慕容冲吧……无论如何,只有活下去,才有再见的机会……所以,这药无论如何,都要让你喝下去,万万不能让你再糟蹋身子。”      就在苻澄失神的瞬间,迎面走来两名内侍,将苻澄拦了下来,“小桐子留步,淑妃娘娘有请。”      苻澄一惊,“找我?”      “大胆!竟敢不自称奴才!”内侍脸色惊变,一声呵斥。      苻澄急忙装作惊恐地道:“奴才知错!”      “一会儿说话可得留点心,可别说一些淑妃娘娘不喜欢听的话。”另外一名内侍高高地昂着头,“可知道了?”      苻澄当下收敛心神,只得哈腰点头道:“奴才明白了。”      背心不由得起了一层冷汗,这淑妃突然传见她,究竟是为了什么?——苻澄忽地意识到什么,往身上的暖衣瞧了一眼,莫不是淑妃从贤妃对自己的关心上面嗅出了什么,今日想要探探口风什么的?      苻澄倏地身子一震,急声道:“二位公公,可否容奴才先回太医院一趟。”不等两位内侍询问,苻澄马上道出了理由,“方才奴才送药之时,贤妃娘娘说到她感觉玉体违和,吩咐奴才速速去请许大人来问诊,所以……”      “如此?”两名内侍相互瞧了一眼,似是知道苻澄会如此说,其中一名便上前接过了苻澄手中装有药碗的木盒,“咱家帮你去送,小桐子,淑妃娘娘可不喜欢等人,你还是识趣点。”      “好……”苻澄知道,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只好点点头,随着另外一名内侍朝着承恩殿走去。      一直想去探探承恩殿,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下踏入这个地方,苻澄的心不由得忐忑不安起来。      与此同时,栖凰宫,檀香将手中的花瓣撒入了装着热水的大木盆中,吩咐宫娥与内侍们退下,并且亲自走到门前,将宫门关好了,这才安心地走到了小憩的慕容湮身边。      “娘娘……热水备好了……”      “嗯。”慕容湮睁开了眼来,抬手搭在了檀香肩头,却不急着起身,“檀香,近几日,可是有话想问本宫?”      檀香咬了咬唇,不敢答话,只是点头。      “你是想问本宫,为何明知小桐子是清夫人那边的人,为何还要对他好?”慕容湮的话,直接说到了檀香心中的疑惑上。      慕容湮抿嘴苦笑,“他确实有几分像弟弟……可惜……终究不是弟弟……”说完,慕容湮站了起来,一边由檀香搀扶着,一边走到了大木盆边。      指尖在温热的水中搅了搅,慕容湮语声苍凉,“进了这道宫门,能真心相待之人,只有你一人,檀香。”      “娘娘!”檀香急忙跪地,“得娘娘厚爱,奴婢惶恐!”      慕容湮低头俯视着她,“你惶恐什么呢?这十年来,若不是你相伴,这宫中只怕我一日都难熬。”      “娘娘……”檀香听得心头滚烫,“能伺候娘娘这样的好主子,是檀香一生之福。”      慕容湮扶起了檀香,“在宫中得遇你这样的宫娥,也是本宫一生之幸。”说完,慕容湮双手平举,等待檀香为自己解衣。      檀香点头,为慕容湮解开了衣带,将衣裳挂在了一边的檀木木架上。      慕容湮跨入了木盆之中,身子蜷然坐在了盆中,热水渐渐没过了她的玲珑曲线——经年过去,这身子虽然依旧瘦弱,可是那成熟的韵味却悄然浓郁了起来。      只可惜,依旧是一块冰玉,苻坚宠得紧,心底也清楚,他终究不算真正走入了她的心。      慕容湮双手掬水,沿着胸脯淋了下去,指尖胸口一路轻轻抚了下去,叹声道:“这身子上的屈辱,是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娘娘……”檀香知道慕容湮的意思,每次沐浴,檀香总是觉得心酸。      虽然每次都是檀香亲自伺候,可是没有一次慕容湮让她的手触碰过自己,理由只有一个——不想让这副脏兮兮的身子玷污了檀香干净的手指。      “檀香,本宫是真心疼人,还是假意疼人,你难道看不分明?”慕容湮脸上忽地飘起了一抹冰凉的笑来。      “娘娘的意思是……”檀香不敢多揣测慕容湮的意思,不管主子多信自己,为了能活得久一些,少说点话为妙。      慕容湮从水面上捻起一片鲜红的花瓣来,“宫中的真假,向来难辨。既然清夫人敌友难辨,自然本宫也该做点什么,以免有朝一日船翻了,本宫怎么死都不明白。”      檀香更是听不分明慕容湮的话。      慕容湮将花瓣撕成了两半,“本宫且不管小桐子究竟是什么人,待他好些,毕竟还会念着本宫的好,或许他日能成为本宫这边的人,为本宫做点什么……”话音一顿,慕容湮忽然想起今日小桐子眼中的酸楚,心念终究忍不住一颤——宫中形形色色的眼睛,她慕容湮都瞧过,关心是真是假,还是有猜中七分之能,对于小桐子,这个小内侍方才的心疼,慕容湮知道,那确实是发自真心。      “在未看见弟弟之前,且当他是弟弟,自欺欺人地演几处戏,打发下时日也好。”慕容湮默默心道,脸上的笑容有着一抹看不分明的暖意,抬脸对着檀香道:“这些日子,本宫想了许久,清夫人房中的草人究竟是谁人所放?”      檀香依旧不敢多言,只是安静地听着。      “本宫本想用滑胎之事,逼皇上对张淑妃发难,试一试张淑妃是不是做这蠢事之人?没想到张淑妃竟然可以化险为夷。皇上今日决口不提惩处张淑妃食用芙蓉酥之事,本宫虽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过了这一关,却能看出她绝对是个聪明人,断不会笨到用厌胜之术中伤本宫。”慕容湮平静地分析,“许七顾虽没有明说,却句句暗指是张淑妃所为,本宫想,在这深宫之中,必然有人想故意挑动栖凰宫与承恩殿之间的矛盾,让后宫不宁,坐收渔翁之利。”      “娘娘!”檀香倒吸了一口气,“难不成是清夫人?”      慕容湮沉吟片刻,道:“是与不是,很快便能见分晓。”      “哦?”      慕容湮倦然掬水,“叫你三番两次送暖衣给小桐子,你以为本宫只想拉拢小桐子?本宫不过是演一出戏给承恩殿的张淑妃瞧瞧——若是本宫没有料错,今日小桐子必然会被请去承恩殿,要么满抱赏赐安然而归,要么只有血溅宫闱一命呜呼。”      檀香淡淡道:“死个小内侍而已,正好敲一敲清夫人那边。”      慕容湮摇头道:“不。小桐子,本宫一定要他安然归来。”      “娘娘,这是为何?”      “卖个人情给清夫人,让她以为本宫一直会帮她,这幕后黑手,不管是她清夫人,还是她身后还有人,总会在本宫面前露出点蛛丝马迹来……”慕容湮说完,浅浅笑道,“再卖个人情给小桐子,看他欠了本宫一条命,如何还?”      檀香蹙起了眉头,道:“娘娘想从承恩殿中救人,实在是等同虎口拔牙啊。”      慕容湮笃定地点头道:“本宫偏偏就是要如此做。这样才能让宫中其他想上位的女人明白,本宫即使十年之后,这宫中第一宠妃的位置,无人能撼,哪怕是她张淑妃!”      只有一直垄断君心,宠冠后宫,远在平阳的弟弟,才会平安啊。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心,海底针。 十年深宫生活,清河已面目全非。 苻澄卷入了这波宫闱暗流之中,难以脱身了。 感情戏肯定会有的,不过剧情的铺垫是必须的。 大家慢慢看吧~ ☆、第九章.双妃会   承恩殿位于栖凰宫的西面,据说是因为张淑妃喜静,所以苻坚特别命人在宫中找了一处幽静的宫院,赐名承恩,让张淑妃安心居住其内。      苻澄踏入承恩殿,确实觉得这里颇为清静——沿着宫墙种了一排青竹,即使在秋日,依旧青翠,今日又下了细雨,更是将竹叶洗得有如翡翠一般碧绿,惹人忍不住多瞧几眼。      宫檐滴水,砸在石阶上,声音清晰得让苻澄觉得心惊。      “娘娘就在里面,小桐子,进去吧。”内侍吩咐完,拿过了苻澄手中的纸伞,放在了一边,“别让娘娘等久了。”      “诺。”苻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踏入了殿中。      “砰!”      身后的殿门忽地一关,苻澄急忙回头,“这……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本宫才是想问你,究竟想做什么?”      柔媚的声音从殿中响起,语气中虽然没有怒意,却让人听得心颤。      苻澄握拳转过了身来,对着此刻坐在殿上,身穿火红色锦袍的女子重重地拜了下去,“奴才,拜见淑妃娘娘。”      锦袍女子斜睨了苻澄一眼,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了苻澄身前。      一双绣着赤色鹰纹的宫鞋映入了苻澄的眼帘,就像是两朵然绕的火云,绕着苻澄走了一圈,又停在了苻澄身前。      锦袍女子滑嫩的手指忽地捏在了苻澄下巴上,逼使苻澄抬起脸来,对上了锦袍女子的眉眼。      若说慕容湮像寒水一样,总是冷冷冰冰的,那么眼前的淑妃张灵素就像是一团火,双眸中的热烈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拨动对方的心弦。      柳眉飞扬,双颊胭脂染霞般灼灼,只见张灵素红艳艳的嘴角一扬,“啧啧,果然是个俊俏的小内侍,换做是本宫,也忍不住想疼上一疼。”      “娘娘……”苻澄想要低头,总觉得被她这样看着,甚为尴尬。      “小桐子。”张灵素忽然靠近苻澄,吐气近在咫尺之间,“本宫向来喜欢听真话,你若是对本宫说真话,本宫保证,今后在这宫里,没有人敢为难你。”      苻澄心思飞转,不知道该怎么接张灵素的话。      张灵素忽地幽幽一笑,手指沿着苻澄的颈间抚弄,“小桐子,本宫这里正缺个管事的公公,你若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本宫想问什么?”      苻澄被张灵素挠得极痒,一张脸已涨得通红,“奴才……奴才不知娘娘想问什么……”      “当真不知?”张灵素身上红袍倏地落在了地上,雪白的双肩闯入了苻澄的双眼,吓得苻澄急忙低头,暗叫不妙。      “娘娘……这秋日天寒,还是……把衣裳穿好……”苻澄急忙伸手去捡地上的大红锦袍,甫才弯下了腰,便被张灵素水蛇似的双臂紧紧搂住了腰身。      苻澄下意识地想要挣开,忽然转念一想,若是动手挣开,岂不是暴露了自己会拳脚?只得做出一副惊诧的模样来,求饶道:“娘娘,别……别这样……奴才……奴才会折寿的!”      张灵素的双手沿着苻澄的身子往下摸去,苻澄惊忙放开了锦袍,紧紧地抓牢了她的双手,一颗心跳得格外地厉害。      只听张灵素痴痴的笑声响起,“怪不得贤妃如此宠爱你,原来这身上还有摸不得的地方啊……”      苻澄忽然明白了张灵素的意思,原来她把自己想成了慕容湮弄进宫来的面首,既然如此,不如将错就错,顺着她的话,寻机离开承恩殿。      “娘娘……奴才……”      “嘘……”张灵素倏地抽出了手来,静静走到了苻澄身前,再次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本宫忽然觉得……”话音故意一顿,张灵素的双眸热烈得让苻澄心惊,“你定是个会伺候人的小东西。”      “娘娘……”苻澄急忙后退了几步,背心紧紧靠在了紧闭的殿门上,“奴才不过是个俗人,不敢玷污娘娘贵体。”      张灵素掩嘴笑道:“呵呵,你却有胆子玷污慕容贤妃,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你想皇上会如何处置你?”说着,张灵素逼近了苻澄,喜爱地抚上了苻澄的脸,“既然敢做第一次,为何不敢做第二次?慕容湮可以给你的,本宫一样可以给你,只要你听本宫的……”      苻澄急忙摇头道:“娘娘,奴才不过只是小小内侍,请娘娘……请娘娘……”话音顿落,后面两个字,却是不能说出来。      小小内侍,怎能对皇上宠妃说“自重”二字?      “请本宫如何?”张灵素指尖挑上苻澄的脸,从来没有一个男子的皮肤能如此滑腻,也从来没有一个男子会如他这样,让人觉得干净。      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张灵素嘴角轻扬,另一只手倏地解开了肚兜的系带,酥胸半露,更添妩媚,身上的体香扑鼻而来。      苻澄急忙避过了脸去,“娘娘……放过奴才吧……”      张灵素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道:“本宫今日给了你两条路走,本想好好疼惜一回你这个可人的小内侍,只可惜……啧啧……看来你是宁死也不愿从本宫了,是不是?”      苻澄紧紧咬牙,“娘娘,奴才入宫只是……”      “留给阎王说吧。”张灵素的手指不带一丝留恋地离开了苻澄的脸颊,“来人!”      “诺!”      苻澄只觉得背心被突然敞开的殿门狠狠地一撞,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匆匆回头,只见十名侍卫已拔剑指向了苻澄的喉咙。      “你们……”苻澄挣扎起身,横眉冷冷一瞧侍卫,刚想袒露身份,道一句“放肆”,话到嘴边,只能暂且忍下去。      不到最后关头,万万不能曝露身份,否则,一旦父皇问起原由,自己如何解释重返宫闱呢?      张灵素一边慢悠悠地穿着大红锦袍,一边冷冷看着苻澄,“小桐子方才欲无礼于本宫,拖下去……”      “慢着。”      熟悉的声音响起,苻澄沿声望去,只瞧见一抹水蓝色的倩影卓立殿外——檀香为慕容湮打着伞,慕容湮嘴角淡淡噙着一抹凉凉的笑意,缓缓走了过来。      “呵。”张灵素拉了拉衣襟,迎了上去,“什么风竟把慕容姐姐给吹来了……”说着,低头朝着苻澄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看来这小桐子当真是个宝。”      慕容湮走到了张灵素身边,两人一对比,就更显出慕容湮的清瘦苍白来。      “灵素妹妹,虽说这宫中偶尔少个小内侍也不打紧,只是此事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定要责问我们一句,不守礼数,甚至……目中无人。”慕容湮故意咬重了最后四个字,“这后宫之主,终究是皇后娘娘,难道灵素妹妹你心里不这样想?”      张灵素清亮的眸子朝着慕容湮一瞟,“慕容姐姐这话可折杀了妹妹了,灵素怎敢不把皇后娘娘放在心里?”      “嗯?”慕容湮轻轻用鼻音应了一句,目光落在了苻澄身上,“那小桐子的人头,本宫可以带走了?”说着,慕容湮挥手屏开了十名侍卫,俯身亲手扶起了苻澄,蹙眉轻轻拍打着她衣裳上的灰,“怎的这么不小心,把送你的暖衣都弄脏了。”      声音中的淡淡责怪,恰到好处地让苻澄觉得温暖,只是怔怔地看着慕容湮的侧脸,竟然失了神。      慕容湮微微蹙眉,似是觉察到了苻澄眸光的热烈,冰冷的眸子扫了苻澄一眼,让苻澄收敛了几分。      “想不到慕容姐姐竟然如此疼惜这班奴才……”张灵素说得轻缓,“疼惜”二字却似乎另有深意。      慕容湮抬眼对上她的眸子,笑道:“奴才也是人,你我也是人,差别有多少,你我应当明了。”      不过都是亡国公主,一样是苻坚身下的奴才。      张灵素听出了这句话外话,笑容一僵,冷笑道:“慕容姐姐,你也说了,你我都是人,我们还是皇上的妃子……”话音一转,张灵素故意提了一下衣襟,“皇上若是知道小桐子今日轻薄于本宫,你想皇上会不会饶过他?”      “灵素妹妹说得也是啊。”慕容湮沉沉一叹,往后退了一步,忽然一声惊叫,“哎呀!”      殿外的内侍,宫娥,侍卫纷纷朝着慕容湮紧张了看来——      水蓝色的外袍倏地滑落,里面的一件蝉翼薄纱衣隐隐约约地裹着一具玲珑可人的身子,淡蓝色的莲花肚兜格外惹人心动。      “娘娘!”苻澄急忙捡起外袍来,双手裹紧了她的身子,心里觉得酸涩得难受,“你这是……”      “娘娘饶命!”内侍、宫娥、侍卫们纷纷跪了一地。      张灵素惊诧无比地看着慕容湮,“你……”      慕容湮拉紧了衣襟,含笑走向了张灵素,侧脸在她耳畔轻声道:“你会的把戏,本宫一样也会……你杀一个小桐子,我就杀光你整个承恩殿的内侍!我们比一比,看谁能笑到最后?”      “你狠!”张灵素狠狠咬牙,冷冷斜瞪了慕容湮一眼。      “方才是本宫不小心,你们都起来吧。”慕容湮摆手说完,目光落上了张灵素的脸,“灵素妹妹,本宫想,今日你与小桐子,也只是误会吧?”      “是……是误会……”张灵素一咬下唇,狠狠地朝着苻澄剜了一眼。      慕容湮轻轻一笑,“本宫还等着小桐子送药呢。”说完,慕容湮对着苻澄摆手道,“速速去煎药吧,本宫在栖凰宫等你。”      “诺。”苻澄重重一拜,转身退了下去。      慕容湮,你这次的救命之恩,我该如何还你?      看着苻澄安然走远,慕容湮伸手搭上了檀香的手臂,冷冷道:“本宫觉得乏了,檀香,扶本宫回宫休息。”      “诺。”檀香低头搀扶住了慕容湮的手臂,对着张灵素福身道:“奴婢告退。”      张灵素冷冷摆手,高声道:“红鸾,本宫想吃点心,速速去御膳房取点心来!”      “诺!”叫红鸾的单凤眼宫娥急忙应声,朝着御膳房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交锋,敌友难明。 张灵素与慕容湮,今后会如何发展?两个亡国公主,对于未来的选择,决定了一生命运的走向。 关于苻澄,这个小桐子肯定会越来越觉得慕容湮好 不然啊,哪里有JQ? ☆、第十章.丹心糕   当檀香扶着慕容湮走出承恩殿,终于舒了一口气。      “檀香,本宫能自己回宫,你且跟着红鸾去看看,最近张淑妃喜欢吃些什么点心?”慕容湮说完,从檀香手中接过了伞来。      “可是娘娘的身子……”檀香有些不放心。      慕容湮冷冷笑道:“没到弟弟真正安全那一日,本宫不管再虚弱,也会吊着这口气,绝不松口。”      “诺……”檀香急忙应声,“奴婢快去快回,很快便回来伺候娘娘。”      “去吧。”      檀香疾步朝着御膳房走去,慕容湮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朝着栖凰宫走去。      偶尔抬眼,看着那朱红色的宫墙,慕容湮淡淡一叹,眸光黯淡了几分,“何年,何月,何日,才能走出这里?”      御膳房不论什么时候,总是一片热火朝天,忙碌的宫娥往来不休,指不定又是哪宫的主子来了兴致,想吃点心。      红鸾在御膳房中绕了一圈,拉住了御膳房管事总管刘公公,笑嘻嘻地道:“刘公公好。”      只见刘公公手捏兰花指,朝着红鸾的脸上一掐,“呦!原来是小红鸾啊!”      红鸾朝着御膳房新做出的点心上瞧了瞧,笑道:“刘公公,今日可有什么新品?娘娘近日心情不好,想要换种糕点尝尝。”      刘公公笑道:“小红鸾,不如就给娘娘尝尝这个。”      “这叫什么名字?”红鸾顺着刘公公的手指看了过去——每一块糕点都做得晶莹剔透的,唯独中心嵌了一点朱砂色,红得惊心。      “这叫做丹心糕,中间那点可有名堂了,”刘公公说着,靠近了红鸾,“小红鸾若是想学,改日来此,老奴教教你。”      “好哇!”红鸾笑着答完,便指了指丹心糕,道:“我想娘娘定会喜欢这‘丹心糕’的。”      “小红鸾且稍等片刻,老奴亲手为娘娘装好。”刘公公说完,刚一转身,便瞧见了门侧站着的檀香,笑着走了过去,“呦,檀香,今日想给贤妃娘娘挑什么糕点呢?”      檀香看了一眼红鸾,笑道:“淑妃娘娘想吃什么,贤妃娘娘就想吃什么。”      “诺。老奴这就去准备。”刘公公赶紧退了下去,这两宫向来明争暗斗,还是抽身在外安全些。      御膳房中的内侍与宫娥都有意识地避开了两人,各自忙各自的事。      红鸾看了一眼檀香,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嘲意,忽然朝着檀香走了过去,“这么多年过来了,你还是老样子。”      檀香冷冷一笑,道:“你也一样。”      红鸾不再多瞧她,等着刘公公提着两盒糕点走到了面前,顺手接过一盒糕点,便匆匆离去。      檀香接过糕点来,深深地一叹,低头看着糕点,问道:“刘公公,这糕点叫什么名儿?”      “丹心糕。”      “担心?”檀香一愣,对着刘公公福身一拜,提着糕点朝着栖凰宫走去。      细雨如丝,落在身上,让人生寒。      檀香叹了一声,望着这熟悉的宫墙绿瓦,十余年的宫闱生活,不管是她,或是红鸾,谁是当初的自己呢?      当初的天空,也是这样飘着雨丝,淅淅沥沥的,总感觉永远也下不尽。      她与红鸾当年不过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与一群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起进宫做宫娥——其实谁愿意做宫娥呢?哪一个不想外面自由自在的天地?      只可惜,身逢乱世,一朝天子,一朝臣。      今日是大秦天下,来日若是换了个主子,她们指不定比现在做奴婢还要惨?      当年的红鸾身体孱弱,檀香比红鸾稍稍大几个月,总是照顾红鸾,渐渐地,红鸾便开始依赖起檀香来……      “檀香姐姐……”      这样的一声呼唤,究竟是消失了几年?檀香已经记不清楚了,唯一记得的只是当年两人在宫内海棠花下的依稀身影。      紧扣的手,依偎的身影,约定一辈子相互照顾的诺言……      如今,谁还是当初的谁呢?      檀香自嘲地一笑,摇了摇头,这深宫本就是冷漠之处,怎可如此惦念过去的一切?罢了……罢了……      檀香摇了摇头,脚步走快了一些,渐渐消失在了宫道之中。      远远地,红鸾从石栏之后走了出来,望着檀香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叹了一声,“你为何总是这样傻呢?”      同样地摇了摇头,红鸾低头看着手中提的糕点,“丹心,还是担心?”      一个朝东,一个朝西,这一步分开,就注定难以再聚。      红鸾苦涩地一笑,放慢了步子,朝着承恩殿走去。      此时此刻的承恩殿,有着不一样的凝重气氛。      几十名内侍宫娥候在殿外,有些并非承恩殿中人,却是红鸾认得的椒房殿伺候皇后娘娘的奴才们。      并没有惊讶,红鸾提着糕点走到了殿外,多瞧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与其他宫娥一样,低头候了起来。      今日的淑妃娘娘,看来又不好过了。      张灵素笔直地跪在殿下,却不敢去看此刻端坐殿上的玄色凰服的中年华贵女子,只是默默地跪着,不敢多话。      中年华贵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苻坚的苟皇后。      只见她眯着凤目,在张灵素身上来回地打量,眉目看似慈蔼,眸光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舒服,总觉得像刺一样,每落到一个地方,都能戳出一个血孔。      苟皇后整了整衣袖,敛眉笑道:“本宫听说今日慕容湮来过这里。”      张灵素接口道:“回娘娘,她确实来过。”      “是为了一个叫做小桐子的送药小内侍。”苟皇后忽地打断了张灵素的话,手指摸着衣裳上的飞凰凤冠,“张灵素,你今日想本宫这样说一句,你答一句?”      张灵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角多了一丝笑意,道:“臣妾怎敢?只是臣妾不知道娘娘究竟想问什么?”      苟皇后淡淡一笑,“你如此聪明,你怎会不知本宫究竟想问什么?”      张灵素不敢答话,只是将头低了又低。      苟皇后忽然从座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张灵素面前,道:“你故意服食含麝香之物,向本宫表忠心,本宫已经为你拦下了盛怒的皇上,并且说服皇上饶你之罪。你要本宫真的信你,要看你是否懂得本宫要的是什么?”      张灵素咬了咬牙,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忽然有事要奏。”      “说。”      “那送药的小桐子或许并非真正内侍。”张灵素抬起了脸来,与苟皇后四目相对,“今日臣妾在这里试探了他,臣妾猜想,她可能是慕容湮从宫外弄进来的……面首……”      “面首?”苟皇后一惊,“宫中若是出了面首,如何保皇上子嗣纯正?”      “臣妾还猜想,近日慕容湮小产的龙子,或许并非皇上的,所以才借故芙蓉酥,转移皇上视线,为的是……”张灵素故意一顿,低下了头去,“臣妾不敢再妄加猜测。”      苟皇后冷冷笑道:“这小贱人!本宫定然把她给除了!否则,这后宫要叫她闹个鸡犬不宁!”说完,苟皇后满意地拍了拍张灵素的肩,“你如此用心帮本宫,本宫定然会念着你的好,那这小桐子,你该明白如何做,才能让本宫满意?”说着,苟皇后拂了拂自己的衣袖,“本宫这凤袍若是染了血色,便不好看了,而你的红袍倒是……”      “臣妾明白了。”张灵素重重叩头,拜倒在苟皇后脚下。      “呵呵,本宫走了,等你好消息,最好是双喜临门的好消息。”苟皇后笑着走到了殿门后,拉开了殿门,大步走了出去,“回椒房殿!”      “诺!”      一群内侍宫娥簇拥着苟皇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承恩殿。      红鸾提着糕点走入了殿中,将糕点往案几上一放,急忙扶起了地上的张灵素,只觉得她的背心一片湿润。      张灵素扯了扯唇,摇头笑道:“这一次,本宫是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了。”      红鸾瞧着张灵素,哪里还有平时的飞扬神色,“娘娘……”      张灵素忽地严肃地瞧着红鸾,“本宫这承恩殿中定然有内鬼,本宫的一举一动都有人通报皇后那边,红鸾……”目光对上红鸾,张灵素在红鸾脸上一阵巡梭,想要看清楚红鸾真正的样子,“你会出卖本宫吗?”      红鸾惊忙跪倒在地,重重叩头道:“娘娘对奴婢如此好,奴婢怎会黑了心眼,出卖娘娘!若当真是奴婢所为,管叫老天五雷轰顶,收了奴婢去!”      张灵素微微定了定神,看红鸾的目光忽地柔了起来,“本宫知道不会是你……”说完,瞧了一眼红鸾拿来的糕点,道,“今日御膳房的糕点叫什么?”      红鸾回道:“这叫‘丹心糕’。”      “呵呵,本宫喜欢这名字!”张灵素走到了糕点盒子边,眼珠子一转,笑道,“红鸾,速速把这盒糕点送到太医院,交给小桐子。”      “娘娘?”      “速速去便是。”张灵素瞪了红鸾一眼,红鸾急忙抱着盒子急匆匆地离开了承恩殿。      张灵素看着红鸾走远,回想今日与小桐子的一幕,不觉掩嘴一笑,这小桐子指不定会是这事的关键之人。      只要他一日不死,她张灵素的脑袋就一日安全。      皇后日渐色衰,只能依仗身为东宫太子的孩儿,若是能将苻坚的心彻底收过来,迷惑他废了太子,皇后失了依护,自然而然自己的脑袋也安全得多。      慕容湮一直都是皇后的心头刺,只要慕容湮一日不倒,皇后的矛头便不会指向自己,所以万万不能让小桐子与慕容湮的幽情曝光,这一石二鸟之计即使能做,也不能做!      丹心糕,来得正好。      只希望小桐子能够懂得,丹心二字的意义,以后处处小心,事事留心。    作者有话要说:连续几天生病+工作大忙,所以断更了几天,不好意思哦,长凝回来了,继续更文。 ☆、第十一章.重重雾   苻澄满脸愁色地回到了太医院,刚走入偏殿,许七顾便急忙迎了上来,将房门一关,这才焦急地问道:“殿下,送药迟迟才归,莫非遇到了什么?”      苻澄叹了一声,若有所思地望着许七顾,道:“许大人,慕容湮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许七顾一愣,不知道如何接苻澄的话,“殿下?”      苻澄摇了摇头,将身上的暖衣解了下来,手指摩挲在上面,不禁笑了笑,“这衣裳,我绝对不会让它再沾上一点尘灰。”      “这暖衣……”许七顾不由得满脸惊色,“难道是贤妃娘娘又送了你一件?”      “不仅如此……”苻澄双臂将暖衣抱在怀中,笑道,“许大人,我今日可是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回来。”      许七顾脸色一沉,“怎么说?”      “今日一时不慎中了淑妃之计,险些被她给杀了。”苻澄说得淡然,倒是让许七顾的心悬了起来,“今日若不是慕容湮,只怕我非得亮出身份不可。”      “殿下惊动了淑妃娘娘?”许七顾惊瞪双眼,“殿下啊,你怎的如此莽撞啊?”      苻澄定定看着许七顾,“我也不想去招惹她,今日是她来招惹我。”话音一顿,苻澄往房中扫了一眼,“难道没有内侍送装药碗的木盒子回来?”      许七顾又是一愣,“哪里有什么木盒子?”      苻澄蹙眉沉吟了片刻,“看来淑妃今日走的不止一步棋,除了想要我的命之外,还想从药碗上残留的药汁中找点什么出来。”      许七顾听得心惊胆战的,“殿下啊,你说这些可把下官给弄糊涂了!”      苻澄云淡风轻地笑道:“许大人,淑妃可比你糊涂多了,她竟然以为我是慕容湮的面首,以为杀了我,便可以挫一挫慕容湮的锐气。”想到方才张灵素在慕容湮面前的难看脸色,苻澄觉得有些快然,“既然她如此想,刚好慕容湮又出面保了我,我不妨顺水推舟地与慕容湮走近一些,谅他也不敢明着来要我的命。”      许七顾叹声道:“慕容湮绝对不是善类,殿下,有时候‘眼见非为实,耳听非为虚。’”      “不是善类?”苻澄重复了一次许七顾的话,目光望向了窗外的细雨,喃喃道,“在这宫中,哪怕只是普通宫娥,经过了十年,哪一个能说‘吾还若初’?”      许七顾满眼忧色地看着苻澄的侧脸,“殿下莫要忘记了进宫是为了什么?”      苻澄的眸光变得有些迷离,“为母妃,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说完,苻澄回过了头来,正色看着许七顾,“只是,这局棋既然是你跟母妃布下的,我相信你会不惜一切地保母妃平安,是也不是?”      苻澄的声音没有一丝威慑之意,许七顾却听得分明,拱手一拜,道:“下官遵命,定然早日将夫人接出天牢。”      苻澄笑得有些僵硬,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这样不懂母妃,甚至觉得母妃有些陌生。      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局?又究竟有什么目的?      苻澄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莫名地心悸,或许从自己识字开始,母妃清夫人便开始布这个局——      公主们在学女红,苻澄在学兵法。公主们在花间扑蝶,苻澄躲在冷宫小院中向侍卫学拳脚功夫。公主们兴高采烈地围绕在父皇身边炫耀舞姿,苻澄只能听母妃的话,远远躲在一边,不惹苻坚注意。      “母妃啊母妃,你究竟想我做怎样的女子呢?”苻澄满心迷惑,一切也只能等母妃出牢后,才能问得清楚。      “咚咚!”      敲门声将失神的苻澄拉回了现实,许七顾比了个磨墨的样子,示意苻澄到书案边磨墨。苻澄点头走到书案边,放下了怀中的暖衣,背过身子磨起了墨来。      许七顾将门打开,瞧见红鸾捧着盒子笑盈盈地朝着许七顾福身道:“许大人好,奴婢是承恩殿的小宫娥红鸾,奉淑妃娘娘之令,送一盒‘丹心糕’给小桐子。”说着,红鸾目光落在了苻澄的背影上,故意提高了声音,“娘娘说,只要小桐子一直在太医院用心做事,日后还有赏赐。”      许七顾听出了红鸾的话中话,急忙接过了盒子,朝着苻澄喊道:“小桐子,还不快过来谢恩?”      苻澄急忙点头,快步走了过来,对着红鸾拱手拜道:“谢淑妃娘娘赏赐。”      红鸾瞧了一眼苻澄,“这‘丹心糕’要趁新鲜吃,可要多嚼上几口,不然品不出其中的滋味。”      “诺。”苻澄应了一声。      红鸾对着许七顾再次福身,“许大人,娘娘还等着奴婢回去伺候,就此拜别。”      “姑娘客气了。”许七顾应了一句,目送红鸾走远,将糕点盒子往桌上一放,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苻澄将门关好,皱紧了眉头,“奇怪,真是奇怪……”      许七顾将盒子打开,目光落上了上面的一点朱红色,“这血光……看来是盯上殿下了。”      苻澄深吸了一口气,道:“前一刻还想要我的命,此刻却送糕点提醒我要担心,还嘱咐我留在太医院,真是不知道淑妃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许七顾沉声道:“自古没有永远之敌,也没有永远之友,她既然主动示好,必然有所图谋,下官猜想她必然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苻澄实在是不想再去思忖当中的谜团,索性径直走向书案边,抱起了那件暖衣,这个时候,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该去做。      “许大人,我想一会儿再送一碗药给慕容湮。”      许七顾一惊,“殿下,莫说这个时候你不宜再在宫中行走,就算是非得送药也得缓上一缓。贤妃娘娘身子本就虚,一般补血养气之药还不能下得太重,否则,非但身子调理不好,还会适得其反,身子反倒会越来越虚弱。”      “药吃多了是不好,若是不吃,就更不好。”苻澄一想到今日慕容湮倒药的动作,心就有些微痛,“今日我偏要让她把药给吃下去。”      “她竟然没有吃药?”      “嗯。”苻澄点头,就从此刻开始,守着你慕容湮,直到你身子康复,权当是还你今日之恩。      “这女子对自己可真狠……”许七顾啧啧摇头,“怪不得宫中总是传言她慕容湮做事心狠手辣,对自己已无情,又怎会对别人有情呢?”      对自己无情,又怎会对别人有情……      苻澄若有所思地想着许七顾说的话,或许在她心里,唯一在乎的是弟弟慕容冲吧?      没来由地有些失落,苻澄的手指在暖衣上摩挲,再一次失了神。      等许七顾重新熬好了药,下了一日的秋雨终于停了。      残月在空,几缕乌云缠绕月畔,深宫还是如往日一样地寂静。      苻澄穿着暖衣,一手抱着装有药碗的木盒,一手提着灯笼,走在去栖凰宫的宫道上。偶尔有惊鸟飞过,在冷夜之中发出一声惊鸣,飞到宫墙的另外一边去,无声飞远。      走近栖凰宫,熟悉的琵琶声断断续续地轻响。      苻澄知道,那肯定又是慕容湮在轻拂琵琶弦,奏着那首曾经的《凤求凰》。苻澄忽然想知道,过去的慕容湮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她心中这首《凤求凰》,又是谁曾经奏给她的曲子?她心中那个英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儿郎?      苻澄踏入了栖凰宫,脚下的落叶因为落了雨的缘故,不再有沙沙声,苻澄怕提前惊扰了慕容湮,故意放缓了脚步,也放轻了脚步,一步一步走近栖凰宫正殿。      送药次数多了,栖凰宫中人瞧见了苻澄,也没有多做盘问,况且一般慕容湮拨弦之时,身为奴才奴婢是万万不能打扰的。      候在门外的檀香远远对着苻澄招了招手,示意她轻声走过来。      苻澄点点头,将手中灯笼交给了一边的内侍,双手抱着盒子走了过来,忍不住朝里面那个失神拨弦的女子瞧了一眼。      一如既往的水蓝色轻袍穿在身上,鬟髻上不是往日的金钿玉簪,换了两束淡青色的流苏,将她脸上的凄清之色衬得更浓三分。      苻澄不瞧还好,瞧她这一眼,心里不由得升起一抹怜惜来,今时今日,该怎样劝说你服药呢?      断断续续拂弦的手指忽然一按琵琶弦,慕容湮抬眼朝着苻澄望了过来,带着那丝凄清,对着苻澄招了招手,淡淡笑道:“小桐子,你过来。”      “诺。”苻澄抱着木盒子踏入了宫中,将木盒子往桌上一放,打开了盒子,双手捧出了里面的药碗,还没来得及说话,慕容湮已开了口。      “檀香,你们先退下吧。”      苻澄双手捧着药碗,惊然看着正殿宫门被檀香关好,听着外面的内侍与宫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娘娘?”      慕容湮蹙眉道:“药,本宫一会儿会喝,你来,听本宫弹奏一曲。”      “不可!”苻澄忍不住摇头道,“这药万万不可再不喝了,否则,娘娘身子是万万好不起来的。”      “残花败柳之身,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分别?”慕容湮淡淡说着,抱正了怀中的琵琶,“小桐子,来,坐这边。”眼角轻轻一扫坐榻边的红木小凳,示意苻澄坐下。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写了一轮心计,还是要发展下的,不然慢热太厉害了,哇咔咔~ ☆、第十二章.重相识   苻澄依着慕容湮的话,走到了坐榻边,双手依旧捧着药碗,正色道:“娘娘,身子要紧,只要身子好了,琵琶什么时候弹都成。”      慕容湮嘴角噙起一丝冷笑,道:“是吗?身子好了,这里又成了皇上经常留宿的地方,你认为本宫有多少机会弹琵琶?”说着,手指拂过弦丝,划出一串突兀的弦响。      她缓缓抬起眼来,淡淡瞧着苻澄的脸,烛光映在彼此的脸上,慕容湮不禁有些恍惚——眼前的苻澄双眉紧蹙,眸光含忧,像极了当初的弟弟慕容冲!      十年前,身为亡国俘虏的姐弟二人被押入长安,慕容冲正是用这样的眼光着急地看着她,他知道,身边的姐姐清河公主是他唯一可依靠之人。      国破了,家亡了,这一辈子,不论是她清河,还是他慕容冲,都走进了一个逃不出的地狱。      只有彼此……      最后留在心念之间的,唯有这四个字。      慕容湮的失神,让苻澄的心猛地一颤,慌乱地避开了她眸中柔情的那一瞬,低头道:“娘娘,这药若不快些喝了,便要凉了。”      “你……”慕容湮回过了神来,原本温婉的容颜瞬间变回了那个冷漠凄清的脸,冷冷一瞪苻澄,挑眉道:“小桐子,本宫今日只要你听本宫弹奏琵琶,喝药之事,你若是再提,即使你是清夫人那边之人,本宫一样敢摘了你的脑袋!”      “娘娘玉体违和,此乃大事,纵使娘娘要小桐子的脑袋,小桐子今夜也必定要娘娘将此药给喝了!”苻澄丝毫不惧,反倒是朗朗地回了一句。      “放肆!”慕容湮将怀中琵琶往坐榻上一放,冰霜似的眸子往苻澄脸上一剜,“小桐子,你不过是奴才一个,胆敢如此对本宫说话!”      苻澄忽地舒眉笑道:“既然娘娘说了奴才放肆,那奴才就只好斗胆放肆一回!”      慕容湮大惊,手指落在了琵琶柱头上,抽出了藏匿其中的利刃。      清亮的刃光照在苻澄脸颊之上,慕容湮掌中利刃顶在了苻澄喉间,“你真当本宫不敢要你的命?”      苻澄笑得坦然,将手中药碗往慕容湮唇前微微一送,“娘娘今日救命之恩,奴才无以为报,只好用奴才一条命,换娘娘喝一碗药!”      慕容湮有些惊色浮上了脸,静静地看着苻澄的笑脸,依旧是七分坦荡,三分怜惜。小桐子的笑与弟弟当初的坦荡笑相比,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柔意,究竟是同情,还是其他?慕容湮不想多思忖,只是将手中利刃往苻澄颈上狠狠推了一分,剑锋冰凉地贴在苻澄颈间,慕容湮定定看着他,“小桐子,一条命等同一碗药,你真把自己的命看如此低贱?”      苻澄凛凛凝望慕容湮的眼睛,“许大人说过,连草木药石都逃不过煎熬,更何况是人?若是小桐子一条命与这些煎熬后的草木药石一起能换得娘娘玉体康复,小桐子甘愿煎熬这一次。”      慕容湮不愿喝药,全因不想伺候父皇,如此作践自己,眼前这纤弱女子还有多少命够煎熬呢?在这个冰冷的宫中,苻澄有暖衣的温暖,有关心的温暖,也有救命的温暖,全部都是眼前的她给的。不管那些温暖,是慕容湮装出来的,还是她真心移情给予的,苻澄有这些温暖,便不枉重回这后宫。      只是,一个人越冷漠,其实内心往往就越火热。苻澄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湮,心底有几分期盼,想要从她惊诧的眸中看出些她本来的样子,想要有机会瞧见一个真正的清河公主。      一念及此,苻澄的心忽地一酸,右手牢牢托住药碗,左手落在了慕容湮的利刃上,让她清楚地瞧见几滴血珠沿着利刃滴落。      兵法有云,攻心为上,攻城为下。      这世间最强大的,并不是刀枪剑戟,也不是流言蜚语,而是——真心。      “以我心攻彼心,慕容湮,这一局,我赌你善念依旧。”苻澄默默盘算着,声音柔了几分,眸光沿着慕容湮的脸颊落在了右手中的药碗上,“娘娘,请喝药。”      慕容湮的手指匆匆放开了刀柄,退了一步,看着苻澄流血的左手,不知道能说什么?      苻澄将利刃放在了桌上,朝着慕容湮跪下,双手高举药碗,道:“娘娘,请喝药。”      慕容湮叹了一声,抬手端起药碗,仰头便饮了下去。      苻澄含笑起身,接过了慕容湮手中的药碗,朝着慕容湮拱手道:“娘娘好好休息,奴才告退。”      “慢!”慕容湮急声唤住了苻澄,担心地看着苻澄滴血的左手,“本宫不会让伺候本宫的奴才一路滴血回去。”      苻澄抱拳回道:“奴才自会爱惜性命,陪娘娘煎熬这一回。”微微一顿,苻澄望了一眼琵琶,“能活着,才有重聚,人若没了性命,草木药石即使煎熬出什么灵丹妙药来,也救不回死人,不是吗?”      慕容湮微微一惊,上下打量了苻澄一眼,忍不住问道:“小桐子,你在宫外究竟是什么人?竟能说出此等话来?”      苻澄笑道:“宫外是什么人,都不重要,毕竟宫外的小桐子已是过去。小桐子如今,是娘娘这边的人,自当多多规劝娘娘,身子重要。”苻澄话音一落,收拾好了药碗盒子,将中衣左袖卷缠在手掌之上,小心地避开了身上暖衣,“娘娘交代过,不许将暖衣弄脏,自然奴才不会把鲜血染在上面。”说完,苻澄抱着盒子走到了门后,“娘娘,奴才告退。”      慕容湮默然点头,疑惑的眸光依旧不减一分。      苻澄含笑打开了宫门,大步走了出去,月光淡淡,照在她的身上,背影穿过落叶飘下的梧桐树,最终消失在了宫道之中。      她不知道,从她踏出栖凰宫的那一刻开始,慕容湮的眸光不曾离开她的背影一刻。      今夜,算是苻澄看见了清河的一丝身影,也算是慕容湮看见了苻澄的一角。      她……不简单……所幸……是友非敌……      这十个字,是彼此给彼此下的结语。      慕容湮怔怔地抬起了手来,抚上了嘴角残留的药汁,虽然苦涩,却隐隐地有了一丝甜味,“煎熬,终究不是我一人了……”      “娘娘……”檀香适时地走了上来,递给慕容湮一方锦帕。      慕容湮轻轻摆手,将指尖的药汁吮吸了一口,“本宫忽然喜欢药的苦涩。”      檀香不明白,双手柔柔地搀扶着慕容湮,走回了殿中,顺手将宫门一掩。      “呀!”檀香目光看见了地上的血渍,不由得惊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慕容湮淡淡道:“血是小桐子的,本宫自然无事。”      “小桐子?”檀香又是一惊。      慕容湮舒了一口气,笑道:“不错,是他的,不过也是他心甘情愿为本宫流的。”慕容湮伸出了手去,指尖沾了一下利刃上的温热血液,“淑妃那边的一招‘虎口拔牙’,不单是从她那边拔了一颗牙,也从清夫人那边拔了一颗牙。”      檀香疑惑地道:“娘娘可要小心,奴婢瞧这小桐子绝对不是一般人。”      “能让清夫人挑选进宫之人,必定不是普通人。”慕容湮饶有兴趣地一笑,“这棋子本宫只敢说抓了七分心,还剩了三分心不在掌握之中,本宫得再想想,等他一心一意为本宫做事,本宫才有机会送消息出宫给弟弟。”      檀香点了点头,道:“娘娘,可要好好瞧准此人,可不能选错了。”      慕容湮郑重地低颔,道:“只要能与弟弟互通消息,我们才有出宫之日。”      “出宫……”檀香淡淡地一声冷笑,“只怕是物是人非,当初想走的,不愿走,不想走的,却想离开了。”      “今日打发你去御膳房,你只带回了一盒丹心糕?”慕容湮话中有话地问道。      “娘娘……”檀香摇了摇头,“红鸾早已不是红鸾,奴婢……奴婢……”话音一哽,忽然说不下话去。      慕容湮一瞧她的脸,檀香已红了眼眶,泪水在眶中打转。      “在这宫中,哪一个不是戴着面具做人?你再寻机单独与她见一面吧,说不定‘眼见非为实,耳听非为虚’。”慕容湮感触良多地说完,望向了窗外,几颗孤零零的星星挂在天幕之中,心底悄然问道:“小桐子,等你回到太医院,许七顾该为你止血了吧?”      檀香点燃了安神香,与慕容湮一样望着窗外,她与红鸾已经背道而驰那么远,即使见再一回,她也不是曾经的她,或者,也变不回曾经的她了。      不知何时,飘来了几朵乌云,绵长的雨悄然飘落,再次将长安皇宫笼罩在了细雨之中。      苻澄斜倚太医院偏殿小阁之上,轻轻隔着沁血的布条摩挲着阵阵作痛的左手掌心,已经听不进一边许七顾担忧的劝说,只是出神地看着檐角滴落的雨珠。      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何时才能不再落泪呢?”苻澄喃喃隔雨相问,许七顾听得满头雾水,第一次看见苻澄脸上浮起了一抹似曾相识的温柔笑容,让他也陷入了失神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大忙,只能选最有感觉的一个文写,不然下班回来的那2个小时,码不出字来。 仙侠文今天马上码字,得加油更新了,不好意思了,各位大大。 苻澄与清河的真正意义上的相识开始了,嘿嘿 ☆、第十三章.秋狩悬   “希律律——!”      马嘶声在夜雨中突然响起,马上黑袍男子猛地勒了一下马儿,在夜色之中辨清楚了方向,打马朝着密林深处驰去。      数十点依稀灯影在视线中渐渐清晰了起来,黑袍男子纵马疾驰,不一会儿便冲到了密林深处的行营辕门外。      “来者何人?”穿着蓑衣守卫辕门的着甲将士亮剑一喝,黑袍男子已勒停了马儿,匆忙跳了下来,对着守卫们匆匆亮了一下腰牌。      “放行!”着甲将士端然回到了原处,对黑袍男子让开了路。      黑袍男子快步朝着行营主帐走了过去,猛地掀帘踏入营帐之中。      “将军!”      “回来了?”独孤明提着酒壶,不急不忙地斟满了一杯酒,屏退了帐中其他守将,走向了黑袍男子,亲手将酒杯递给了黑袍男子,“秦云,慕容冲那边如何说?”      黑袍男子秦云接过了酒杯,仰头饮尽,道:“回将军,慕容冲答允将军,愿意为将军起兵造反。”      独孤明皱眉道:“他竟然答允那么爽快?”      秦云正色道:“上次使者带话回去之后,他早已思忖多日,如今一心只想救出宫中的姐姐慕容湮。”      独孤明冷冷地笑了笑,“呵呵,这对姐弟可真情深一片,宫中姐姐争宠,艳冠后宫,只为弟弟,弟弟甘愿起兵造反,只为姐姐,真是有意思。”      秦云接口道:“如今苻坚将氐族宗亲都往边镇一带迁徙,长安周围重镇,都没有宗亲拱卫,只要慕容冲起兵造反,我们便可借口平乱,轻易打下长安!”      独孤明笑道:“你倒是懂本将军的心意。”      “到时候,将军与公主殿下相聚长安,末将等就要改口唤将军为皇上了。”秦云说完,抱拳跪倒在地,“末将先预祝将军……”      “慢。”独孤明淡淡挥手,“慕容冲是要造反,这造反时机还没有到,我们急不得。”      “将军还要等什么?”秦云不懂独孤明的意思。      独孤明沉声道:“苻坚可不是蠢人,拼死一搏,还是能伤人七分。我们若是在这个时候剑指长安,只是为他人做嫁衣,即使夺下长安,也守不住长安。”眸光一沉,“毕竟,喜欢龙椅之人不在少数,我可不想才坐上龙椅,就被人给撵下来了。”      “将军的意思是?”      独孤明冷声道:“我想要苻坚身边亲近之人出点乱子,让他分点心。”说着,独孤明走到了兵器架边,伸手拿下了长弓,空弦拉满,放开的一瞬间,弦声一声惊响。      “今年秋狩,苻坚可要听几声惊弦之声了。”      “末将明白了。”秦云拱手一拜,恍然大悟,“将军此计,实在是高啊!”      “秦云,你是我最信任的副将,今日我只准备了薄酒一杯,暂洗风尘,他日我龙飞九天,你便是我独孤家的开国大将军!”独孤明说着,走了过来,重重地拍了拍秦云的肩头,“慕容冲那边,还要劳烦你走一趟,告诉他,我们以秋狩为号,一旦苻坚遇伏受伤,他便起兵造反,让苻坚认定刺客来自于他,然后他急攻长安,吸引苻坚注意。而我们,打着平乱的名号,援兵长安,苻坚定然会开门迎我们入城,只要城门一开,拿下长安,不过须臾之功。”      “诺!”秦云干脆地答了一声,只觉得全身的血有些沸腾起来,若是镇西将军夺下长安,那他便能做开国将军,光耀一世!      独孤明挥手示意他速速去办事,秦云点头离开了营帐。      “来人!”独孤明走到帐帘边,掀帘一声大喝。      “将军有何吩咐?”守在营帐三步外的蓑衣将士拱手应道。      独孤明道:“这天气实在是不适合出猎,明日一早,拔营回城。”      “诺!”      独孤明脸带欢喜地放下了帐帘,回头瞧向了摇曳的烛火,“澄儿,好些日子不见你,不知怎的,竟有些想你了。”独孤明忍不住会心一笑,自言自语道:“用不了多久,你我便能在长安皇宫重聚了,这一次,你定然会心甘情愿地做我妻子。”      秋雨依稀,寒意浓浓。      长安,皇宫,天牢,冷清如昔。      许七顾如往昔一般扮作侍卫向清夫人送饭,将饭菜恭敬地放在了清夫人的脚下,朗声道:“请夫人用膳。”      清夫人也不答话,只是侧脸往牢外瞧了一眼,铁栏重重之外,并没有其他侍卫。      “天牢之地,血腥太浓,侍卫们一般都喜欢守在外面。”许七顾似是明白清夫人的心思,低声说道,“都怕哪天身子太虚,惹了什么邪魅之物回去,折了阳寿,损了福泽。”      “澄儿近日如何?”清夫人终于舒了一口气,一边端起饭碗,一边拿起了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饭。      许七顾面有忧色,道:“殿下近日似乎与慕容湮走得有些近,好似很信任慕容湮的样子,我有些担心。”      清夫人摇头笑道:“澄儿这些年终究只算是纸上谈兵,不受点伤,不吃些亏,她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也就成不了他日本宫心中的那个澄儿……”话音一顿,清夫人反倒是舒声道,“只要她不莽撞行事,有慕容湮给她一刀,也是好事。”      “可是……”许七顾还是有些不放心,“清儿,我还是担心……”      “慕容湮至少一时还是我们这边的人,暂时不用担心。”清夫人直接插开了话,“与其担心澄儿,还不如担心一下独孤明。”      许七顾点头道:“最近他倒是做了不少动作,只怕会私自提前出兵长安。”      “混在他身边的细作带回了什么消息?”清夫人淡淡问道。      许七顾沉声道:“他似乎想在皇上秋狩之时,弄出点乱子来,据探子回报,他一直与平阳太守慕容冲往来甚密,我觉得他不是一枚听话的棋子。”      清夫人嘴角扬起一抹笑来,“本宫要的就是这样一枚棋子。”      “此话怎讲?”许七顾想要问下去,清夫人却没有想说的意思,又将话插开了去。      “慕容湮可有吹枕头风,让苻坚放本宫离开这里?”      许七顾一愣,道:“确实吹得厉害,今日我向伺候皇上的小内侍打听了一下,皇上近日已命人起草大赦诏书,相信清儿你不用多久便可离开这个血腥冰冷的地方了。”      清夫人望了一眼这里,冷笑道:“本宫忽然觉得这里倒是不错,夜里格外清净,本宫这几日反倒是睡得格外香。”      “当真?”许七顾疑惑地伸过了手来,搭上了清夫人的脉息,确认了她身子康健,这才放下了心来,“清儿,明天我在饭中下点补气养生的药末,这样我也安心一些。”      “本宫比任何人都懂得照顾自己,不亲眼看见苻坚倒下,本宫岂能倒下?”清夫人冷冷说完,似乎胃口大开,接连吃了好几口饭菜。      许七顾看得欢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将饭菜吃了个干净,弯腰收拾好了饭碗,笑道:“明日我再来。”      “嗯。”清夫人似是想到了一些什么,起身拉住了许七顾的手肘,“七顾。”      “什么?”许七顾温柔地看着清夫人,“你说。”      清夫人道:“苻坚往年这几日都会动身到落霞山附近秋狩,今年同行太医之中,可有你?”      “有。”许七顾点头。      清夫人蹙眉道:“你把澄儿带在身边,她会些拳脚,若是独孤明真有什么动作,她也可以保你安然。”顿了一下,清夫人的声音一柔,“我不想你有事。”      “呵呵,清儿,我懂。”许七顾的右手覆上了清夫人的手背,笑得坦然,“放心,我与殿下,都不会有事。”      “好。”清夫人收回了手来,微微点头。      许七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含笑端着饭碗走出了天牢,渐渐消失在了清夫人的视线之中。      清夫人忽地淡淡一笑,冷声自言自语道:“独孤明,你这个女婿,果然没有让本宫失望啊,这一步走得正合我心,只是可惜……可惜……”      清夫人坐倒在牢房角落之中,抱膝望着牢窗外的秋雨纷纷,喃喃念道,“杨花飞絮江南来,幽谷清池兰暗开。十里脉脉送君远,再会已是天涯霾。”      十八年前往事再次浮现,清夫人抱紧了双膝,即使过去多年,泪水依旧难休。      “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会让我们的澄儿为你做到你这一辈子最想做的事。”清夫人在方才许七顾覆掌的手背上用力搓了搓,“九泉之下,你会觉得我脏吧?”声音凄凉,清夫人忽地冰凉地自嘲一笑,“即使你嫌我脏,我就是赖定你了,不管你躲在黄泉哪里,或是轮回在人间何处?等澄儿完成你此生心愿,我便来寻你,你可不能再丢下我不顾了……”      曾记得,当年那个翩翩少年从南北上,宛若惊鸿,看似掠过的是平静的心湖,却在心头刻下了那一掠而过的身影,从此铭记一生,一世。      也曾记得,当年为他蹁跹一舞,倾尽最美的一瞬,只为换他凝神一睹,也悄然叩开了他失意的心门。      只是,天意弄人,少年不是世间凡夫,少女不是世间俗女,各自肩头背负了太多家族兴衰的担子。      “奈何要姓杨?”清夫人每次忆起当初,心底浮现的总是这句话。      仇池国杨氏,小字兰清,虽非公主,却是仇池国宗室女子,苻坚大军压境,国主无女,不得不献宗室女子称臣,求一朝安稳,于是,当年的杨兰清,成了今日的清夫人。      姓杨,是宿命,难以摆脱。      苻坚,宛若地狱来的恶鬼,将宿命枷锁狠狠地扣在了她的身上,让她失去了太多,承受了太多。      如今,该是他偿债之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额。。恶趣味一下,清夫人挚爱男子的身份以后曝光~ 苻澄还有个真正的身份,以后慢慢揭露。 仇池国于公元371年被苻坚灭国,之前即使对苻坚称臣献纳,也没有逃过灭国的宿命。 本章没有两个主角,但是为了铺垫后面剧情,有些人物,还是要出场一下。 关于苻澄什么时候恢复女儿身,这个我只能说,快啦~~~ 此文不会装小太监到底的~ ☆、第十四章.偏殿火   细雨飘摇,许七顾回到太医院偏殿,斟了一杯暖茶,轻啜了一口。      温暖的茶水沿着喉间流下,许七顾叹了一口气,望着窗外的秋雨绵绵,又陷入了失神之中。      “清儿……”许七顾喃喃一唤,嘴角不禁浮起一抹笑意来。      遥记十六年前的雨夜,身居冷宫之中的清夫人突然晕倒,传召当值太医许七顾前往诊治。那是许七顾第一次仔细瞧看清夫人,暗自惊叹,如此佳人竟然会被皇上冷落至斯。      当晕倒醒来的清夫人对上了他的眸子,许七顾的心蓦地颤动,慌乱地逃开了清夫人的眼眸。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一眼,一瞬,便有了淡淡的牵挂,许七顾是红尘中人,一样逃不出这个缘字。      一眼惊惶,两眼脉脉,三眼……      许七顾心惊,一个是后宫弃妃,一个是后宫太医,竟然杯酒便醉,醉得忘记了身是谁,身在何处?      同是寂寞,总归是惺惺相惜,一夜缠绵,干柴烈火烧烬之后,惊惶也随之而来。      “我想出宫,想跟你在一起。”      “那我们该怎么做?”      “事到如今,只有一步一步来了……”      “好,下官……”      “七顾,在我心里,你是可依靠之人,不许再自称下官……”      “好……”      许七顾搂住怀中的温软女子,有了牵挂,就有了胆气,有了胆气,便有了希望,于是,他宁可用一生等待,换与她一生相守。      思忆回到现实,许七顾的心暖得厉害,浑然不知一缕青烟从偏殿的角落中冒了起来。      “咯吱——!”      殿门忽地被推开,身穿暖衣的苻澄疾步冲了进来,当先扯起了他的手臂,急声道:“偏殿走水!许大人,速速跟我离开!”      “走水?”许七顾一怔,这才惊觉有柴木燃烧的“噼啪”声在雨声中响了起来,惊声道:“岂会走水?”      苻澄咬牙道:“几个黑影偷偷溜入偏殿,我不过是顺着他们的意思,看他们鬼鬼祟祟地放场不大不小的火。”      许七顾急忙随着苻澄踏出偏殿,低声道:“殿下,看来这宫中有人想对你不利。”      “丹心糕也不是白吃的糕点,既然礼尚往来,我也回送他们一点。”说完,苻澄拖着许七顾朝着池边走,偷偷用余光斜瞧着紧随其来的几条黑影,低声道:“许七顾,一会儿你得给我开点暖身驱寒之药了。”      “殿下?”许七顾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苻澄推了开来。      “大人就在此稍等,奴才这就去通知其他人来救火。”苻澄朝着许七顾一拜,提声说完,疾步沿着池边一路走过去,边跑边喊道:“来人啊,偏殿走水了!偏殿走水了!”      许七顾听得心惊,今日太医院似乎特别安静,苻澄喊了几声,都不见有侍卫出现。许七顾心头一凉,忽地想到了点什么,太医院虽说没有多少侍卫当值,总归不会如此静谧,唯一的可能便是今夜有人故意支开了侍卫,甚至连小内侍都支开了,目的——      许七顾方才想到这个,只瞧见数条黑影从假山旁扑了出来,将来不及反应的苻澄呼啦啦推下了池。      “你们什么人?”许七顾一声惊喝,那几条黑影竟然跑得无影无踪了。许七顾急忙跑了过去,对着池中的苻澄急声道:“小桐子,你没事吧?”一边说,一边伸出了手去,“快!伸出手来,我拉你上来!”      苻澄被冻得颤抖不已,朝着许七顾游了过来,伸出手来,任由许七顾将她拉上了岸来。      适时地,侍卫与小内侍闻声终于出现,一边忙着扑火,一边四处搜寻那几条黑影。      许七顾着急地上下打量着苻澄,“小桐子?”      苻澄颤抖着回头一瞧那涟漪未平的池水,舒了一口气道:“放心,我没事。”      “随本宫先下去换衣。”许七顾说完,松开了苻澄的手,“你若病了,送不了药到栖凰宫,贤妃娘娘怪罪下来,下官万万担当不起。”      “诺。”苻澄打了一个喷嚏,快步随着许七顾走进了太医院的一间偏房之中。      许七顾等着苻澄在屏风后将湿衣换下,换上了干净衣裳,急忙走了过去,伸手搭上了苻澄的脉息,“殿下,你明明已勘破他们的想法,为何还要铤而走险任他们推你入池?若是他们当真想要殿下性命,只怕今夜池中还会藏匿杀手,紧抓殿下双腿,让殿下溺毙池中啊!”      苻澄揉了揉鼻子,冷笑道:“他们还要不了我的命!”      “此话怎讲?”许七顾探完脉息,知道苻澄并没有大碍,这才舒了一口气,“殿下若是有事,下官怎么对夫人交代啊?”      苻澄正色道:“我想做的事还很多,岂会让他们轻易要了我的命?”说完,苻澄从湿衣之中摸出了一把清亮的匕首,放在了许七顾面前,“有匕首在身,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水下扯我?”微微一顿,苻澄目光一亮,“若是我没有猜错,淑妃张灵素绝对知道今晚之事。”      “所以她才专程送了丹心糕给殿下?”许七顾一惊,“她明明想要殿下之命,怎会突然如此做?”      苻澄摇头道:“她想杀我不假,警示我小心也不假,或许她觉得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死,所以故意留了一手,提点我小心,没要我的命。”叹了一声,苻澄有些疲倦,“后宫女子之心,果然难懂。”      许七顾点头道:“淑妃尚且如此,贤妃那边定然也不是盏省油灯,所以殿下……”      “这宫中再冷,也不会一点暖意也没有。”苻澄摆手打断许七顾的话,“我日后会处处小心。”      “殿下……”      “我今日愿意中计入水,只想看看淑妃到底想做什么?”苻澄把话题一转,“许大人,明日慕容湮那边的送药之事,就劳烦许大人你亲自走一趟了。”      “殿下可有其他吩咐?”      “一共两件,一是方才我吩咐的暖汤,二是……明日就说我受了风寒,一时不能伺候。”苻澄淡淡说完,低下了头去,看着桌上的匕首,心底暗问道:“我是真心怜你慕容湮,你若真心待我若弟,明日得知此事,可会担心我一分?”      许七顾深深地看了一眼苻澄,“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殿下稍作休息,暖汤一会儿便送到。”      苻澄点头,挥手示意许七顾先下去。听得许七顾关门走远,苻澄坐在桌边,手指抚上了那把冰冷的匕首,喃喃道:“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为何你会在琵琶中藏匿匕首,原来想在这宫中睡一个好觉,当真是如此之难。”      苻澄双手合十,呵了一口气,笑道:“煎熬……总归也得有暖柴烧,才煎熬得起来……”      太医院偏殿走水之事传入后宫,皇帝苻坚追究下来,出了个小太监顶罪。说的是小太监晚上熬药打盹,一时不慎,才走了水。这小太监当日便被重打了四十棍,去了半条小命,抬下去养伤。      午时,秋雨终停,承恩殿,安静如昔。      张灵素舒了一口气,坐到了榻上,“红鸾,看来这小桐子也算是个机灵之人,懂得配合本宫演这场戏。”      “瞧娘娘今日终于舒眉一笑,奴婢心里也欢喜。”红鸾笑着应声,“娘娘,今日御膳房那边又出了几种小点心,若是娘娘喜欢,奴婢为娘娘亲自去张罗一点。”      “呵呵,红鸾,有你在本宫身边,本宫在这个寂寞的深宫之中,也算是一份安慰了。”张灵素笑着说完,挥手示意红鸾照方才所说行事,“你去吧,本宫先休息片刻。”      “诺。”红鸾福身退下,才退到门侧,便急忙跪地呼道:“奴婢拜见皇后娘娘!”      张灵素脸色一变,急忙从坐榻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苟皇后身前,重重地跪了下去,“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未知皇后娘娘到此,有失远迎,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苟皇后温婉地笑着,俯身扶起了张灵素,“淑妃何必多礼,起来吧。”说话间,挥手屏退了左右。      张灵素听着殿门关闭之声,原本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苟皇后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无踪,“淑妃,你做事的功夫倒是了得,两边不得罪,两边都讨好,当真是让本宫觉得害怕啊。”      张灵素再次惊色跪倒在地,“臣妾一心只想为娘娘分忧,不敢有二心,又岂有两心之说?”      苟皇后捏住了张灵素的下巴,冷冷看着她,“啧啧,本宫觉得奇怪,宫中你想杀之人,怎会放把小火,推个入池,就不了了之了?”      张灵素听得心惊,“娘娘,臣妾当真是尽力了。”      “你确实是尽力了,只不过没有尽全力。”苟皇后淡淡一笑,松开了张灵素的下巴,拂了拂指尖,“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是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下一次再失手,本宫可没有耐心陪你再耗下去。”      “臣妾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娘娘失望!”张灵素急忙叩头。      “呵呵,那就好。”苟皇后整了整衣袖,走过张灵素的身边,高声道:“摆驾,回椒房殿。”      “诺。”      殿门打开,苟皇后銮驾渐渐远走。      张灵素握紧了双拳,全身瑟索不止,喃喃道:“究竟是谁?本宫身边那个眼线究竟是谁?”      红鸾快步扶住张灵素的双臂,急声道:“娘娘,地上寒,快些起来。”      张灵素蓦地紧紧抓住了红鸾的手,指甲陷在红鸾的手背血肉之中,“红鸾,这承恩殿中的内鬼究竟是谁?是谁?”      “娘娘……奴婢痛……”红鸾噤声不语,只能承受着张灵素指甲的抓痛,不知不觉之间,已是泪水在红色的眼眶中打转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不得已的张灵素。 深陷情缘的许七顾。 心生怜意的苻澄。 这一章,没有清河慕容湮,只为了铺垫下一卷的冲突。 宫斗自古至今都有,当然斗来斗去不止这几个女子,新的角色一样会登场,大家慢慢看吧。 ☆、第十五章.赏菊言   一连多日的阴雨过后,是难得的秋高气爽,晴日当空。      宫中秋菊大多绽放,御花园中一片五彩纷呈,让许多后宫妃嫔总是在闲暇之余,来御花园中赏菊品茗。      今日有些不一样,御花园中没有多少闲人,因为今日慕容湮特别邀约了张灵素一起在花园品茗,屏退了多余的后宫女子,只留下了彼此。      檀香与红鸾依着主子的意思,退到了十步开外,随时等候亭中的主子传召。      再一次近在咫尺,檀香还是忍不住朝红鸾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红鸾结痂的手背之上,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低声问道:“你的手……”      “身为奴婢的,偶尔伤点,实属常事。”红鸾不等檀香把话说完,已打断了檀香的话,“娘娘经常跟我做奴婢的说,少做,少说,少错,所以,檀香,你我还是静候一旁吧。”      檀香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便不再答话,果然,总归是变了,难以回头地变了。      红鸾另外一只手覆在了伤痕之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眸光移向了一旁万紫千红的菊花丛中。      这宫中女子,就如同这些争奇斗艳的花儿,一场风雨后,总归会败落一些,一轮春秋之后,又有多少将凋零不再开?      冬去春来,最后剩下的,又会是谁呢?      红鸾心中酸楚,檀香心里也酸楚,作为宫女,怎能奢望有一天能平安踏入大红宫墙外的红尘?      宫中如是,不论是奴婢,还是主子。      亭中两位当今宠妃各自斟了一杯暖茶,慕容湮扯了扯披在身上的水蓝色斗篷,纤纤手指捏着茶杯,轻轻地摇了一摇,“妹妹,这些日子睡得可好?”      张灵素笑盈盈地端茶喝了一口,“劳姐姐你费心,得皇气护佑,住在宫中岂有睡不好之理?”      慕容湮微微抬手扶额,摇头叹道:“妹妹睡得好,可惜本宫就睡得不太好了。”      张灵素脸色微变,笑意浓了几分,道:“姐姐,今日约妹妹出来赏花,原来是为了让妹妹为你分忧?”      慕容湮淡淡笑道:“妹妹素来是个聪明人,应当知道哪些事能做,哪些事做不得?”      张灵素眨了下眼,笑了笑道:“姐姐呀,你我同是亡国金枝,本应该在这宫中相互扶持,怎得非要闹个鱼死网破呢?”      “你既然把话说明了,本宫也挑明了话。”慕容湮脸上笑意全失,只定定看着张灵素,“你也该明白,你我素来争斗,为的都不是致对方于死地。你争宠求在世间苟活,我争宠求弟弟能在宫外安然,你我若是因为小桐子一条人命闹翻,便宜的人是谁,你该明白?”      张灵素一惊,没想到慕容湮竟然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你……”      “小桐子不过是一名小小内侍,说实在话,他的命于本宫来说不算重要,你若是非要他的命,本宫也可以放你去做,让你能有交代。”慕容湮说着,啜了一口暖茶,“只是,这后宫之主,终究是皇后娘娘,你我两人各据一方势力,还能让她有所忌惮,若是你我真斗出个你死我活来,那活着的那个离死期也不远了。”      张灵素摇头道:“今时今日,即使你我不斗,妹妹我也活不了多久。”说着,提起茶壶,为慕容湮斟上一杯热茶,“今日她可以逼本宫杀人,他日必然也可以逼本宫自尽,小桐子的性命要与不要,其实并不重要。”      “所以小桐子死不得,你我也做不得朋友,是不是?”慕容湮浅笑轻问,张灵素只是点颔回应。慕容湮将张灵素斟的热茶饮尽,“既然做不得朋友,你我还得继续斗下去,她放心了,你我也能一时安然。”      张灵素含笑看着慕容湮,忽然问道:“确实必须斗下去,只是姐姐当真舍得小桐子的命,让妹妹我杀之向皇后邀功?”      慕容湮微微一滞,“本宫看重的,素来只有弟弟一条命。”话音一转,“只是小桐子颇得本宫欢心,你若是让本宫过不欢喜,本宫定然也会让你过不欢喜,到时候你我都不欢喜,欢喜的只有椒房殿中的后宫正主。”      张灵素喝完手中茶杯中的暖茶,窃笑道:“原来说来说去,姐姐还是想保小桐子……看来他身上确实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姐姐如此袒护?”      慕容湮蹙眉,清冷的眸子冷冷地瞪了张灵素一眼,“妹妹此话什么意思?”      张灵素再给慕容湮斟了一杯热茶,挑眉道:“既然我们都想欢喜,不如姐姐让我欢喜,妹妹也让你欢喜,把不欢喜之事,都留给椒房殿去?”      “这个有意思……”慕容湮同样为张灵素斟了一杯热茶,“说说看。”      张灵素笑了笑,拿起了热茶,道:“你我伴圣驾秋狩,把小桐子推到皇上跟前,让皇上也赏识他,这样一来,即使皇后娘娘再想要他的命,也得忌惮皇上一些,这样一来,小桐子的命保住了,妹妹我的性命也保住了。”      “计虽是好计,只是……皇上不一定会带你我秋狩。”慕容湮点头,吹了吹热茶,小小地啜了一口。      “能不能去,可就靠姐姐的本事了……”张灵素话音一落,忽地笑颜如花地转过了脸去,望着御花园的东园口,“照时辰,皇上该来了。”      “原来你……”慕容湮意识到什么,站了起来。      张灵素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笑道:“姐姐今日有备而来,妹妹自然也该有备而来,只不过,你不想小桐子死,妹妹不想自己死罢了。”      慕容湮很快平静了下来,朝着檀香吩咐道:“檀香,速速去把本宫的琵琶抱来。”      “诺。”檀香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慕容湮脸色不太好,只能急忙去取琵琶。      红鸾惑然看着张灵素,张灵素挥了挥手,道:“红鸾,你回宫中帮本宫向御膳房要几份点心来。”      “诺。”红鸾转身便走。      张灵素吩咐完,笑嘻嘻地看着慕容湮,“姐姐,今日妹妹可就要多学学姐姐,怎么把皇上的心勾得牢牢的,句句都听姐姐的。”      慕容湮冷若冰霜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妹妹既然想看,姐姐自当如你所愿。”      果不其然,不多时便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来。      “小喜子,你……”身穿玄色龙袍的苻坚快步跟着一名小内侍踏入了御花园,瞧见亭中二妃的瞬间,春风似的笑容浮在了脸上,“小喜子啊,原来你对朕说的惊喜,便是这个?”      内侍小喜子弓腰道:“奴才见皇上近日操劳,总是龙眉紧锁,所以才自作聪明……”说话间,目光往张灵素这边一瞥,对上了张灵素满意的笑。      “自作聪明得好,你且先退下,一会儿朕再赏你。”苻坚说完,小喜子哈腰退了下去,苻坚便兴冲冲地走入了亭中。      浓浓的菊香沁人,苻坚一手搂住一名美人,不觉有些醉意,“二位爱妃在这里一站,足以令周围百花都暗淡啊。”      张灵素娇滴滴地倒在苻坚怀中,吐气如兰,“皇上,臣妾方才还对姐姐说,若是皇上出宫秋狩,臣妾只能每日与姐姐来此赏花思君了。”      苻坚揽住她香肩的手沿着她的背滑到了她柔软的腰肢上,指尖轻轻摩挲,“哦?”说完,苻坚的目光落在另一边的慕容湮脸上,“那贤妃又如何想朕呢?”      慕容湮淡淡一笑,反倒是推开了苻坚的手,对着苻坚跪倒道:“臣妾素来不会说话,如今千言万语只能凭借一曲琵琶,奏给皇上听了。”      “哦?”苻坚颇有兴致地点点头,搂着张灵素坐了下来,“朕倒是想听听爱妃想对朕说些什么?”      慕容湮恭敬地福身道:“请皇上稍待,檀香去取琵琶了。”      “好。”苻坚瞧了瞧亭中石桌上的茶具,笑道,“看来今日朕是没茶具可用,只得看着两位美人饮茶了。”      张灵素勾住了苻坚的颈,笑道:“皇上若是不嫌弃,可用臣妾的茶杯。”说着,便往自己的茶杯中倒了一杯暖茶,递到了苻坚脸前,柔柔地喊了一句,“皇上。”      苻坚笑然接过,当即饮下,目光灼灼地望着慕容湮,“爱妃,你呢?”      慕容湮只是轻轻笑了笑,远远瞧见了抱着琵琶跑来的檀香,对着苻坚歉声道:“近日臣妾偶感风寒,实在是怕将风寒传给皇上,皇上用妹妹的茶杯便好。”      苻坚忧色道:“爱妃总是那么瘦,身子总是那么单薄,看来近几日许七顾伺候得有些不周到啊。”      慕容湮无声轻笑,檀香拜见苻坚后,将琵琶递到了慕容湮怀中。      慕容湮抱紧了琵琶,转弦拨轴微微试了一下,对着苻坚微微一笑,道:“皇上,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塞上曲》。”      “《塞上曲》?”      “汉代有个叫做王昭君的女子,不得不远离长安,嫁给匈奴单于。”慕容湮徐徐说着,“最后都没能回到汉宫……一直思念汉皇,郁郁而终。”说到这里,慕容湮轻轻地一叹,哀戚之色在眼角浮现。      苻坚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此曲哀怨,爱妃,还是不奏得好。”      “皇上一去秋狩,就要多日才回,臣妾希望皇上今日能够记得臣妾的心声。”慕容湮说完,手指拨动琵琶弦,一曲《塞上曲》便飘出了亭外。    作者有话要说:《塞上曲》讲的是王昭君对故乡的思念,整个曲调都是悲凉婉转。 第一卷结束,第二卷登场,自然下卷的主旋律就是《塞上曲》。 故事会发展,大家想看JQ,只怕还是要看卷二,因为本文慢热,宫斗总是阴谋多,但是感情总会发展的。 ☆、第十六章.闻曲诗   慕容湮纤手揉弦,呼啦啦地拨出一串音符,忽地一按弦柱,指尖从弦上离开刹那,一阵无声余音宛若一只飞翔的雄鹰,带着听曲之人飞入了广袤地草原之中。      天苍苍,野茫茫。      却没有牛羊遍地,有的只是一个怀抱琵琶的纤瘦身影,怅然望着长安,昭君有恨,汉帝有悔,这错过一生一世之缘,是彼此永远的悔恨。      张灵素呆呆看着此时此刻的慕容湮,宛若她就是那个背井离乡和亲匈奴的昭君,双眉紧蹙,一股说不出的哀怨凝在眉心,轻而易举地刺痛听曲者的心。      慕容湮纤纤手指拨动琵琶弦,好似草原上随风摇摆的青草,凄凉的曲调婉转入耳,苻坚不禁恻然一叹,安静地看着慕容湮的脸。      昭君即使远嫁匈奴,心里放的永远都是汉元帝,这曲子,难道是你的心声?      一波又一波推弦声响,慕容湮浑然忘我地拨动着弦丝,似乎忘记了身在何处,甚至分不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究竟是慕容湮,还是王昭君?      “朕,究竟是匈奴单于,还是汉元帝呢?”苻坚这句话在心里问起,悄然一叹。      不是他不敢问出口,只是他怕知道问题的答案。      苻坚灼灼的目光在慕容湮忘情地脸上巡梭,十年宫廷光景,十年夫妻缠绵,她终究是冰冷如斯,即使她句句谄媚,也让苻坚觉得有说不出的冷意。      “朕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皇上?还是丈夫?”苻坚自嘲地默默自问,侧头看向怀中的张灵素,同样是公主,即使怀中的她百般柔情,苻坚一样感觉不到暖意。      亡国,简单的两个字横在他与这两位当世美人之间,即使他用尽真心,或许她们都不愿意心甘情愿地跨过这道鸿沟。      亭中三人各有所思,远处御花园外端着药碗的苻澄一样失神呆立原地。      塞上曲,曲婉转,音断肠。      先有《凤求凰》,今有《塞上曲》,不变的,或许是两首曲子中的相思。      “清河……”苻澄喃喃一唤,沉沉一叹。      “够了。”      突然听见亭中一声呵斥,苻坚一脸铁青地站了起来,道:“爱妃,朕今日倦了。”      “臣妾心声,皇上可明了?”慕容湮抱着琵琶站了起来,清澈的眸子淡淡地带着一丝泪光,让苻坚的心有些酸涩。      “朕听不明白这曲中心声。”苻坚转过了脸去,不敢再瞧她的眸子。      张灵素赔笑道:“皇上,姐姐的心声可是句句不舍啊,臣妾都听得动容。”      “是吗?”苻坚再次望着慕容湮,“爱妃当真不舍朕?”      “昭君身为汉民,思念汉皇,郁郁而终,臣妾身为秦妃,不思皇上,又该思谁呢?”慕容湮终究不提一句恳求,希望苻坚带她一同秋狩。      苻坚终于暖暖地一笑,大手将慕容湮搂入了怀中,“朕喜欢听你这一句,身为秦妃。”说着,苻坚似有迟疑之色,“只是今年秋狩……朕怕保护不当,让猛兽伤了爱妃……”      “皇上,有您在旁,猛兽怎能伤到臣妾与姐姐?”张灵素急声补了一句。      “好,朕今年秋狩就带你们去!”苻坚点头下令。      “皇上,君无戏言哦。”张灵素痴痴地一笑,魅惑的笑让苻坚觉得一阵恍惚。      “自当一言九鼎。”苻坚说完,怜惜地看着慕容湮,“你身子虚弱,朕会吩咐许七顾随军入山,也好调养你的身子。”说完,苻坚有些疲惫地舒了一口气,“朕已拟好诏书,三日后便会为你我未出生的小皇子大赦天下,至于清夫人,既然太尉查不出草人何来,朕决定轻罚于她,将她禁足冷宫三年。”      “臣妾为我们的孩子谢谢皇上。”慕容湮含泪福身,低头的瞬间,暗自舒了一口气。      “爱妃只管养好身子,朕相信你我终究会有孩儿的。”苻坚语气坚定,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不容慕容湮瑟缩一分。      慕容湮浅浅笑着,目光飘在了张灵素身上,“妹妹只要调养好身子,一样可以为皇上开枝散叶。”      “呵呵。”张灵素匆匆笑了笑,低下了头去。      苻坚看了看天色,道:“朕今日还有政事要处理,二位爱妃就继续在此赏菊品茗,往后几日,就收拾收拾,准备随朕一同秋狩。”说完,不舍地松开了她们的身子,苻坚转身离开了小亭。      “姐姐这一招‘感同身受’用得可真妙啊。”张灵素在厅中与慕容湮并肩而立,窃笑道,“身为秦妃?呵呵,王昭君身为匈奴宠妃,心却在故国,姐姐身为秦妃,心又在哪里呢?”      慕容湮抱着琵琶坐了下来,若有所思地望着琵琶弦丝,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冷冷道:“本宫已如你所愿,你不许再对小桐子暗下杀手,否则,即使是木已成舟之事,本宫也可以让皇上不带你我秋狩。”      “呵呵,妹妹小命全在这一遭,岂敢自毁生路啊?”张灵素笑呵呵地坐了下来,朝着远处的苻澄瞥了一眼,“姐姐,你瞧那边那个是谁?”      慕容湮没有抬头,只是淡淡笑道:“在这宫中有什么稀奇之人,值得本宫抬眼一顾?”      “红鸾那宫娥是越来越慢了,叫她准备些糕点,竟然去那么久都不回来。”张灵素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苻澄端着药碗走了过来,“倒是伺候姐姐的小桐子,风雨不改,这身子才好一些,就按时给姐姐你送药来了。”      “小桐子……”慕容湮抬眼瞧向了亭外,目光落在了小桐子脸上。      只见苻澄此刻笑吟吟地将药端到了慕容湮跟前,拜道:“奴才拜见贤妃娘娘,淑妃娘娘。”      “免礼。”张灵素眼尖,看见了苻澄掌心缠着的绷带,眸光一沉,明明当日吩咐那几名小内侍别伤了苻澄,只是做做样子给皇后娘娘看,怎的还是伤了他?张灵素担心地看了一眼慕容湮,若真是她疼在心头上的面首,知道心爱男子受伤,这求生之局会不会中途起波浪?      “娘娘请喝药。”苻澄起身将药恭敬地递到慕容湮身前。      慕容湮将怀中的琵琶放在了石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苻澄的伤处,拿起药碗的瞬间,淡淡道:“小桐子,若是身子还没好,就多在太医院休息,你大可放心,今后无人敢再对你暗中下手。”说着,慕容湮斜眸瞧了张灵素一眼,“妹妹,你说是不是?”      “姐姐都说了,妹妹怎敢说不是呢?”张灵素连忙赔笑,又仔细打量了苻澄的脸一眼,果然算得上粉面俊俏郎君一个,比起苻坚的粗眉雄目来说,确实好上了百倍,仅仅只看上一眼,都觉得心里舒畅。      苻澄知道慕容湮定然为她做了些什么,心中一暖,道:“累及娘娘操心,奴才惶恐。”      慕容湮轻轻拍了拍苻澄的肩头,道:“只要用心伺候本宫的人,本宫都会多关照一些。”说着,慕容湮将药喝完,道,“吩咐许七顾不要克扣你的饭食,多吃些补身的,切勿再如此单薄了。”      “诺。”苻澄拱手一拜,接过了慕容湮手中的空碗,“娘娘若无要事,奴才告退了。”      “慢着,一会儿你回去吩咐许七顾把药材准备好,过几日随本宫一同伴驾秋狩。”慕容湮说完,抱起了琵琶,“方才《塞上曲》没有奏完,不如小桐子你留下听本宫奏完吧。”      “诺。”苻澄端然立在亭侧,含笑看着慕容湮抱着琵琶坐下。      “娘娘,奴婢来迟,这点心……”红鸾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将食盒打了开来,“御膳房那边正在给皇后娘娘做点心,因为耽误了一会儿。”      “红鸾,看来你对本宫还要再上心一些才是。”张灵素冷冷地看了红鸾一眼,“速速去换壶暖茶来,这一次再迟了,本宫定然饶不了你。”      “今日既然是本宫邀请妹妹来品茗,自然是该本宫招呼妹妹。”说完,慕容湮瞧了一眼边上忧色满脸的檀香,“檀香,你来换茶。”      “诺。”檀香急忙走入亭中,端起茶具,快步走远。      红鸾颤然将食盒中的点心放好,恭敬地退出了小亭,悄悄朝着檀香远去的方向望去,喃喃涩然低声道,“事到如今,檀香姐姐你何苦还对我如此好?”      “姐姐果然是个疼惜奴婢奴才的好主子。”张灵素笑然说完,便坐在了一边,纤手捏起一块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      慕容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指尖拂弦,又将一幕风起草动的草原风景带到了两人心中。      张灵素听得心颤,索性分神去仔细打量一旁的小桐子,见她俊俏之中带着一丝柔意,忍不住轻轻一笑,暗暗道:“这少年偶尔逗上一逗,也算是乐事一件,若真要杀你,本宫今日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苻澄听得心头揪得难受,忍不住一声长叹,摇头轻声吟道:“塞上空望故国远,琵琶再续相思难。”      “噌!”      慕容湮一声惊弦,错愕地回头看着苻澄,“你竟然还会赋诗?”      不仅慕容湮吃惊,张灵素也惊讶,等着苻澄的解释。      苻澄暗暗一惊,怎的一时失神,忘记了还有张灵素在场。微微定神,苻澄对着两位妃子一拜,宛若秋日晴空一样干净的笑容在脸上绽放,“未进宫之前,姐姐也喜欢听琵琶曲,每次听到这首《塞上曲》,她总是忍不住念这句诗。”      “哦?”慕容湮安静地看着苻澄,“你姐姐倒是个懂曲之人。”      “只可惜……红颜薄命……”笑容不动声色地从苻澄脸上飘走,苻澄眸底升起一抹凄凉,长长地叹了一声,“唉……”      檀香适时地端着暖茶走进了亭中,为两位主子斟好了茶,恭声道:“二位娘娘,请用茶。”      张灵素举起茶杯,敬向慕容湮,“姐姐,这秋日菊花盛放正好,你我还是好好赏花吧。”      “花开得再好,也与本宫无关。”慕容湮淡淡一笑,深深地看了苻澄一眼,将怀中琵琶交给了檀香,“檀香,本宫觉得有些乏了,回宫。”      “诺。”檀香应声随着慕容湮离开了小亭。      苻澄错愕地立在原地,心中不禁有些慌乱,今日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小桐子。”张灵素笑嘻嘻地望着她,忽地一声呼唤。      苻澄急忙恭声道:“娘娘有何吩咐?”      “你今日让本宫刮目相看,忽然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人,呵呵。”张灵素说完,站了起来,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了苻澄的脸颊,让苻澄惊然后退了一步。      “小桐子,你放心,本宫现在是舍不得杀你了。”张灵素媚然一笑,望向了红鸾,“红鸾,走,本宫也想回宫休息了。”      “诺。”      苻澄恭送张灵素走远,暗自忖想,今日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发展JQ,还是等到秋狩~这文慢热~~- -! ☆、第十七章.落霞山   大秦皇帝秋狩,隆重而浩荡,苻坚乘坐金銮车离开长安,带着一万兵马缓赴百里外的落霞山秋狩,独留了二十四岁的太子苻宏驻守长安,完成苻坚的大赦令。      太医们各自带着自己的贴身小内侍,骑马跟在队伍的最后,许七顾不时地看着马边行走的苻澄,生怕苻澄身娇肉贵,禁不得这一路徒步跋涉。      苻澄总是摇头轻笑,偶尔抬眼望着秋水长天,觉得胸臆之间一阵清爽,不知何年何日,才能真正这样肆无忌惮地走在天地之间?      君无戏言,苻坚自然带了宫中的两位宠妃,似乎今年秋狩苻坚格外重视,除太子外,其余皇子都遵旨随行,一路浩浩荡荡地朝着落霞山而去。      终于可以暂时离开那个冰冷的深宫,张灵素掩不住脸上的欢喜之色,不时地掀帘望着马车外的天地。      晴空万里,悠远惬意。      张灵素满脸喜色,不时地哼唱一点小曲,虽不成歌,却让人听之莞尔。      与张灵素同车的慕容湮只是怔然望着张灵素的背影,沉默不语,即使今日出宫又如何?终究还是要回去。      檀香与红鸾走在马车两侧,随时准备伺候主子,两人之间隔了一辆马车,总是一人侧脸,另外一人又望着前方,步子再难同步,就连相顾也一样总是错过。      “姐姐。”张灵素忽地放下车帘,回头含笑瞧着慕容湮,“这秋日景色正好,你怎的一眼也不瞧呢?”      慕容湮淡漠地目光落在了身侧的琵琶上,“一时昙花之色,瞧多了必然会怀念,他日回宫之后又难以再见,今日何苦惹这些日后挂心事呢?”      张灵素摇了摇头,笑道:“姐姐,你又怎知你我不能再见这秋色呢?”      慕容湮扯了扯嘴角,只是指尖轻轻拂过琵琶弦,没有答话。      张灵素似乎没有让她清静的意思,反倒是坐到了慕容湮身边,手指按住了琵琶弦,“姐姐,你我总是有意在皇后面前斗来斗去,求的不过是心中那点念想,妹妹这几日想了许久,有些话想对姐姐坦诚相待。”      慕容湮拂开了她放在琵琶上的手指,冷声道:“你我在后宫能留住君心已属不易,想要扳倒皇后是难之又难,本宫劝妹妹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张灵素有些吃惊地看着慕容湮,“姐姐竟然知道妹妹的心思?”      慕容湮将琵琶抱在了怀中,小指勾动弦响,“太子殿下深得皇上喜爱,皇后娘娘素来温婉贤淑,他们照应得滴水不漏,妹妹这一回又何苦剑走偏锋呢?”      张灵素黯然笑道:“若是有人要杀平阳太守,姐姐又当如何呢?”      慕容湮一愣,仔细瞧着张灵素的脸,“她想对弟弟下手?”      张灵素的笑容带着三分苦涩,“我若逃不了一死,姐姐又能在宫中逍遥几时呢?只要姐姐一倒,平阳太守失了护佑,只怕连活过三日都难。”      慕容湮浅笑道:“妹妹这可怜的样子,在本宫面前不装得好。先前你借给小桐子生路,布局让皇上允诺带你我出行,为的定然不止伴驾出行那么简单。小桐子不死,固然你能安然数日,可是,终究躲不了太久,若想真的高枕无忧,能做之事,要么就是凤飞九天,登上皇后宝座,要么就是扶植一名皇子做太子,去掉皇后的依护。”      张灵素笑容一僵,“真是什么都逃不过姐姐的法眼啊。”      “妹妹若是当了皇后,于本宫来说,也是大忌,本宫绝对不会帮你走这一步。”慕容湮漠然一笑,“只是,本宫素来不喜欢欠人恩情,你既然给了小桐子一条活路,自然本宫也该还你一份人情。”顿了一下,慕容湮轻拂琵琶弦丝,“妹妹觉得,除了当今太子之外,皇上还喜欢哪一位皇子?”      “恐怕还是太子。”张灵素摇头叹道。      “既然万千宠爱在一身,必然会遭人怨。”慕容湮说着,看着左手中指,“中指之侧,还有食指在,自古太子立长不立幼,偏偏因为嫡庶之别,身为长子的长乐公只能看着后出世的弟弟登上这东宫之位,妹妹你想,换做是你,心里可有怨气?”      张灵素恍然大悟,“没想到姐姐身在深宫之中,竟然对世事能看如此透彻。”      “彼此彼此,妹妹你步步为营,走得谨慎,本宫不过依着妹妹你的心思,随妹妹走这一步而已。”慕容湮说完,掀帘瞧着远处的落霞山,“你我终究不是同路之人,回宫路上,本宫不想再与你同车而行。”      张灵素知道慕容湮的话中话,说白了,慕容湮是不想牵涉其中。张灵素听得分明,点头笑道:“姐姐这个人情,妹妹他日必然会还给姐姐。”      “本宫倒是不稀罕你还与不还,只想在宫中有几日清静日子过。”说着,慕容湮放下了车帘,回头看着张灵素,“趁着你我今日尚且同车,你且说说如何将小桐子推到皇上面前去?”      张灵素神秘地笑了笑,“如今秋色正好,姐姐不妨先看看风景,时机一到,自可见分晓。”      慕容湮再次掀帘,怔怔地瞧着远处的落霞山,似是出神地想着什么。      张灵素也不再多言,只是整了整身上赤红色的斗篷,从怀中摸出了一条白绫,在手上缠了缠,突兀地问道:“姐姐,你怕死吗?”      “什么意思?”慕容湮一愣,望着张灵素手中的白绫,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      “呵呵。”张灵素含笑不语,只是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落霞山满山枫树尽是火红,远远望去,宛若一座绽放着无数火焰之花的山峦,一路沿着山道进去,偶尔片片丹红色的五角枫叶飘落,似是一只只扑火染焰的流蝶,坠落在脚下,终成灰烬。      御驾当先到了山腰中等候已久的营盘之中,苻坚从金銮车上走下,锐利的目光横扫了一眼肃然着甲立在眼前的六个皇子,侧脸问向一边的护卫将军,“今日天气正好,速速准备战马,朕欲与孩儿们一起秋狩山中,看看孩儿们的骑射之术有没有长进?”      “诺。”护卫将军恭敬地朝着苻坚一拜,挥手示意营盘中的马夫将七匹战马牵到了跟前。      随行文官恭声道:“山中猛兽众多,皇上还是先换了甲衣,再上马行猎吧。”      “朕就怕猛兽不肯出来!”苻坚摇头说完,便已当先跨上了战马,拿起了挂在马鞍边的长弓,豪声道:“孩儿们,今日秋狩,朕要看一看你们的本事!”      “绝不会让父皇失望!”六个皇子齐声说罢,纷纷翻身上马。      “不好了!”      突然听见营盘之外一声惊呼,一名内侍急忙奔入了营盘,“皇上,不好了!两位娘娘的马车在上山之时缰绳断落,马车便沿着山道往山下滑去了!”      “速速救爱妃!”苻坚急忙勒紧缰绳,不等营盘中的将士奔出辕门,苻坚已当先冲了出去。      “请几位殿下在营中等候,其余将士随本将速速追上皇上!”护卫将军大手一挥,便带着一千骑兵追着苻坚冲了出去。      马车沿着山道快速地冲下,队伍最后尽是太医内侍,见此情景,有部分人马下意识地让了开来,唯有少部分在中途截住了下冲的马车,无奈气力实在是太小,马车撞在了他们身上,方向一转,反倒是带着他们一起往山道一侧的陡坡上冲了下去。      马车车夫惊得绿了脸,急忙跳下了马车来,看着几名小内侍被带着冲了下去。      许七顾惊魂未定地朝着身侧一瞧,哪里还有苻澄的身影,不由得急声唤道:“小桐子!”翻身下马,许七顾往陡坡下一看,马车在火红的枫林中没东撞西撞之下没了踪影,几个小内侍抱在树杆上,没有一个是苻澄!      “爱妃!”      苻坚打马冲到此处,悲怒交加地往陡坡下一声大喝,“速速下去救朕的爱妃!若是爱妃有什么三长两短,朕马上要了你们的脑袋!”      长安百姓都知道,这落霞山山道陡坡之下,其实是一个深渊,凡是从山道上不慎滑落之人,多数是有去无回。      “诺!诺!”      内侍与紧跟而至的将士们试探着沿着陡坡往下寻去,落叶湿滑,一个不小心便会沿着陡坡滑下,丢了性命。      内侍与将士们寻得小心,速度便放得更慢,总是一手抱着树杆往下看一看,又放手滑到下一棵树边,抱住树杆往下瞧。      半个时辰过去,忽然听见一名将士高声呼道:“皇上!马车在下方三丈之处,不知道两位娘娘在里面是否还安好?”      苻坚听得焦急,急声道:“速速把马车拉上来!”      “诺!”      山道上的将士四处寻了些绳索来,拉住一头,将另外一头往下一抛,被最下面的将士抄在了手中,紧了紧绳子。      “抓牢绳子!”      “诺!”      最下面的将士拉紧绳子滑到马车边,急忙掀起车帘,急声道:“娘娘!”脸色一僵,当中哪里有人?只见马车破烂的窗边有一些血迹,红得惊心,平日里贤妃娘娘最喜欢的琵琶如今摔得粉碎其中,“难道是两位娘娘从车窗中——”      将士不敢往下想去,只瞧见车窗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传闻中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湮一心只为弟弟而活,张灵素看似为自己而活,其实真正的她并非仅仅如此,下一章揭露一个真正的张灵素。 远离苻坚,也得让苻澄与慕容湮发展一下感情什么的,所以,这次的英雄,苻澄是当定了。 ☆、第十八章.灵素笑   “娘娘!”      慕容湮依稀记得马车滑落陡坡的那一瞬间,苻澄一步钻入车厢之中,伸手将她抱入怀中。真实的温度,真实的慌乱,慕容湮的心蓦地一阵震撼,忽然只觉得两眼一黑,顿时昏死了过去。      所谓深渊,不过是十丈之高,只不过这里常年丝萝遍生,竟在深渊之上交织出了一张女萝藤网,让人看不清这深渊究竟有多深?      深渊之下的安静,偶尔被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打破。      苻澄让昏睡的慕容湮枕在膝上,冷冷地看着一边含笑生火的张灵素,“奴才真没想到,娘娘竟然会武功。”      回想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苻澄用手肘撞开车窗,抱着慕容湮跃出车厢的瞬间,谁知道落脚处竟然空空如也,赫然是一个深渊。      暗叫不妙之时,却瞧见一条白绫倏地缠在了自己腰上,苻澄惊看白绫的另一端,竟然是张灵素一手抱着树杆,一手将她二人安然悬在了空中。      张淑妃竟然会武功,瞧这身手,武功全然不在她之下!这样一个女子,竟然甘愿委身入宫,又是苻澄百思不得其解的!      “本宫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武功。”张灵素笑着说完,起身走到了苻澄身边,关切地看着苻澄,“小桐子,本宫真觉得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一边说着,一边柔柔地拉起了苻澄流血的手臂,小心地撕开了被鲜血浸红的衣袖,“你若想问什么,等本宫为你止了血再问。”      张灵素虽然目光落在苻澄伤口上,心底却不断回想方才苻澄单手怀抱慕容湮一丈一丈地往下掠飞的俊俏,不由得嘴角一弯,手指力道又轻了几分。      “疼吗?”张灵素斜眼瞧见苻澄皱紧了眉,知道他定然是疼得厉害,“今日见你不顾性命救慕容湮,足见你们之间情谊,定然不简单。”      “娘娘你多想了。”苻澄咬牙强忍疼痛,“娘娘有恩于奴才,奴才自当以命相护,换做是淑妃娘娘您,奴才也会一样做。”      “是吗?”张灵素将苻澄染血的衣袖卷了上去,露出了苻澄雪白的臂弯,目光忍不住多瞧了一眼,张灵素掏出随身的手帕,紧紧地缠上了苻澄的伤口,手指有意无意地滑过了苻澄的肌肤,不由得轻笑道:“你如此细皮嫩肉的,若不是本宫知道你是慕容湮的心头肉,只怕还以为你是女儿身呢。”      苻澄脸色一沉,不知如何应答,只得从张灵素手中忍痛缩回了手来,瞧着慕容湮,把话题一转,“不知道娘娘何时才能转醒?”      “慕容湮素来体弱,坠崖之惊难说会伤了她的身子,所以本宫只好出手让她睡上一会儿。”话音一转,张灵素打量着苻澄,“究竟是什么恩情,能让你如此倾命相待?”      苻澄知道张灵素今日必然是不问到想要的答案,绝对不会罢休,当即摇头道:“娘娘想问什么,只管问吧。”      张灵素只是笑了笑,忽然朝着苻澄的肩头上一靠,抬眼望着从树隙中透下的阳光,“本宫忽然不想问你了,难得可以自由自在地笑一笑,本宫不想坏了兴致。”      “娘娘?”苻澄猜不透张灵素究竟在想什么,只是侧脸看着张灵素的侧脸,想问出的疑惑全部梗在喉间,不知如何开口?      “我是凉国的公主。”张灵素忽地开口,虽然依旧是笑颜如花,但是声音充满了凄凉,“有一个很好的皇帝叔叔,他总是惯着我,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对我母妃也很好。”      凉国皇帝叔叔,正是张天锡,凉国被苻坚攻破之后,如今人在江南晋国,被晋国皇帝司马曜赏了一个小官,苟活人间。      “后来,国破了,家亡了,我便成了当今大秦淑妃。”张灵素突地发出一串银铃儿似的笑声,让苻澄听得生寒,心不由得凉了一阵。      “苟活,比死还痛苦。”张灵素倦然合眼,“小桐子,你说是不是?”      苻澄不敢答话,“奴才不懂娘娘的意思。”      “是吗?”张灵素幽幽转过了脸来,猛地捧住了苻澄的双颊,火热的唇朝着苻澄的脸颊吻了上去。      苻澄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推开张灵素,无奈身子一动,又恐将膝上的慕容湮撞落在地,将她的脸摔伤。      张灵素欺身将苻澄压着贴到了山壁之上,笑意深深的眸子对上了苻澄惊诧无比的眸子,感觉到了苻澄双颊的火热,不由得窃笑一声,离开了苻澄的脸颊。      “你……你怎可……”苻澄抬手急忙擦脸,脸上淡淡的香味传来,苻澄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原本满心惊怒,如今却一句也骂不出来,反倒是呆在原地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张灵素妩媚地笑着,欺身靠近苻澄,苻澄惊忙掩嘴,生怕她乱来得更过分,“你别过来!”      “呵呵,你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内侍。”张灵素笑了笑,伸出了手去,勾住了苻澄的颈,“瞧你这反应看,本宫敢说,你绝对没有净身。”      “娘娘,自重!”苻澄的双眼急忙往下扫了一眼,“万一贤妃娘娘醒来……”      “又当如何呢?”张灵素的唇近在咫尺,让苻澄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忽然朝着苻澄的耳垂咬了上去。      痛与酥麻的感觉忽然从耳垂上升了起来,苻澄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惊忙抬手想推开张灵素,却万万没想到触手处一阵温软,苻澄急忙收回了手来,张灵素得寸进尺地贴上了苻澄的胸膛,温软之处有意无意地摩挲,让苻澄觉得尴尬至极。      “娘娘……”      “怎的?难道慕容湮可以给你的,本宫就给不起你?”张灵素的牙齿微微用力,苻澄双手钳住她的双肩,想要将她推开。      张灵素料到他会有此一手,纤手绕着苻澄双臂一缠,内劲一震,竟将苻澄的气力顿时泄了七成,苻澄的一推,非但没有推动她,张灵素反倒是刻意偎上了苻澄的胸膛,笑盈盈地看着苻澄通红的脸,“小桐子,本宫现在给你两条路走,一是今后跟着本宫,听本宫的话,二是……”说话间,张灵素已从鬟髻上取下了一支发簪,顶在了苻澄喉咙上,“你今日胆敢以下犯上,本宫自然不会饶了你的命。”      “你!”苻澄连忙收敛心神,眉心一蹙,落入张灵素眼底,让张灵素眸中升起一抹惊色,暗暗觉得眼前的小内侍生起气来也好看。      “你若要命,本宫今后绝对不会亏待了你……”张灵素吐气近在咫尺之间,笑中带着一丝挑衅,“慕容湮待你几分真,本宫便对你几分真……”      “那本宫也给妹妹两条路走,一是马上远离小桐子,二是看着本宫手中的发簪如何扎入你的腹中?”冰凉的声音忽然从两人之间响起,慕容湮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此刻正用冰冷的发簪顶在张灵素腹间。      “姐姐真是言重了,妹妹不过是与小桐子闹闹而已。”张灵素眼珠子一转,放开了苻澄,往后退了几分,笑道:“姐姐,你眼光真好,这样遇美色不乱的心腹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了。”      苻澄不由得舒了一口气,不敢去看慕容湮的含怒双眸,瞧见慕容湮坐了起来,急忙起身站得好远,恭敬地拜道:“娘娘,奴才……今日多有得罪,还请……”      慕容湮并没有多看苻澄,只是将发簪簪回了鬟髻上,定定看着张灵素,“妹妹这样胡闹,难道是忘记了小桐子的身份?后宫娘娘竟然与小内侍如此亲昵,若是传了出去,妹妹想在宫中死几次都可以。”      张灵素却也不急,“小桐子究竟是不是内侍,姐姐恐怕比妹妹清楚,若是姐姐当真传出去了,只怕死的不止妹妹一人。”      慕容湮冷冷一笑,拍了拍衣上的泥垢,“本宫倒是没有想到,妹妹竟然是个不怕死之人啊。”      张灵素莞尔,“要妹妹孤身上路,确实妹妹会怕,若是得姐姐相伴,妹妹还是可以从容上路。”      “本宫不想与你做口舌之争。”慕容湮倦然一瞪张灵素,“本宫只想知道,怎么上去?”      张灵素咯咯一笑,“沿着这山谷往北走半日,必能寻到出口,到时候绕上山道,自然可以安然回到皇上身边。”      “没想到妹妹对这一带熟悉得很呐!”慕容湮冰凉地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小桐子,目光灼灼地落在了小桐子耳垂上红肿的牙印上,“小桐子,你过来。”      “娘娘……”苻澄走了过来,下意识地防着张灵素,今日知道张灵素会武功是一惊,没想到这张灵素竟然对这一带如此熟悉,又是一惊,不知道这个女子心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慕容湮从怀中摸出贴身携带的水蓝色锦帕,递给了苻澄,“用这个擦一下。”      “诺。”苻澄接过了锦帕,以为慕容湮是想要她擦手臂上的血渍,没想到锦帕才落在手臂上,慕容湮已走到了跟前,拿回了锦帕。      “小桐子,你可要记得,你永远都是本宫的人,其他人是有毒的,靠近多了,必然不会有好下场。”慕容湮说话间已拿着锦帕擦上了苻澄的耳垂,让苻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若是疼了,也得忍着,当做教训。”慕容湮揪了一下苻澄的耳垂,瞧她眸中带着一丝委屈之色,不由得手指的力道轻了一些,“今日还有哪里被毒蛇咬过的?”      苻澄一惊,对上了慕容湮的双眼,她带着淡淡怒意的若水眸子中竟有一丝忧色,让苻澄的心蓦地一阵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姐姐,小桐子不好意思说,就由妹妹来说……”张灵素笑呵呵地看着苻澄,对着慕容湮指了她的脸蛋,“姐姐,自然这脸蛋……”      慕容湮明白了她的意思,拿着锦帕擦上苻澄脸颊的瞬间,手指无意识地掠过了苻澄的唇,一股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了起来。      为何会如此生气?又为何会……慕容湮对上了苻澄清澈的眸子,又为何想把张灵素触碰过的地方都擦个干净?      一定是把你当弟弟了,若是弟弟被她如此对待,本宫定然也会一样做!      慕容湮坚定了自己的解释,转过了脸去,对着张灵素道:“本宫警告你,不得再随意靠近小桐子。”      “呵呵,妹妹怎敢呢?好姐姐。”张灵素笑罢,深深地看了苻澄一眼,眸光一黯。      深宫之中,得此坐怀不乱的君子相陪,慕容湮,你比起本宫来说,实在是幸福太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亦敌亦友,慕容湮与张灵素两人永远的旋律。 即使有机会整死对方,也害怕破坏这样的平衡,很多次都留了一步。 同是亡国公主,这两人明显盘算的东西不一样,张灵素看似怕死,只为求生,实际上,她心里还藏着一个信念,她宁可苟活的信念。 ☆、第十九章.撞怀摔   慕容湮也不答张灵素的话,只是抬眼往下来的地方看了一眼,心底浮起一丝疑惑来,即使小桐子会武功,凭小桐子一人,如何使她与张灵素安然落地呢?      张灵素似是看穿了慕容湮的心思,笑吟吟地对着苻澄眨了一下妙目,“小桐子今日可是拼了命来救姐姐,妹妹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只能……”说着,张灵素指了指一边被枝桠挂得有些破损的白绫,“靠这条白绫挂在山壁边的树杈上,捡条小命回来,啧啧,若是妹妹也能有小桐子这样的贴心人,只怕做梦也要笑醒啊。”      “小桐子……”慕容湮回过了头去,定定看着一旁不知如何答话的苻澄,“你竟然会武功?”      苻澄自知躲不了这个,只得回答道:“幼时爹爹觉得奴才身子弱,所以才让奴才练些拳脚,是故……方才才能救娘娘一命……”说完,苻澄有意识地看了张灵素一眼,“奴才有武功,不足为奇,倒是淑妃娘娘……”      “小桐子,怎的?”张灵素打断了苻澄的话,挑了挑眉,“你这奴才,胆子可不小啊,难不成还想让本宫亲你一口?”      苻澄知她故意把话岔开,刚想继续开口讲出张灵素的真相,却被慕容湮把话题给一转,“本宫想早些回到皇上身边,这里荒野得很,必不是久留之地。”说完,目光淡淡地落在了苻澄的伤口上,“你这伤口……”      “奴才没事。”苻澄即刻回答,对上了慕容湮带着一丝忧虑的眸子。      慕容湮正色看着她,“小桐子,你听本宫说,安然回去之后,本宫会向皇上禀报你今日相救之举,你定然能受到皇上奖赏……”      苻澄听到这里,不由得背心处冒出了一层冷汗,若是当真让父皇瞧见了,就什么都穿帮了!想到这,苻澄急忙摆手道:“奴才所为,都是应当,娘娘不必挂怀。”      “呵呵,小桐子,你今日所为,确实应当,只怕……”张灵素说着,对着苻澄比了一个杀头的动作,“你有朝一日在宫内死于非命,那也是应当。”      苻澄恍然大悟,“娘娘的意思是,宫内有人要我……奴才的命?”      慕容湮看了一眼苻澄,“难道许七顾从来都不提醒你,深宫自古就是个莫名掉脑袋的地方?”      “除了父皇,从小到大,我还从未想过谁敢要我的脑袋!”苻澄心底暗暗念想,只能装得有些害怕,正色道:“奴才一直以为,堂堂正正做人便好,自入宫以来,奴才一直听许大人的话,安安分分做事,究竟是招了谁?想要奴才这条小命啊!”      张灵素掩口笑道:“小桐子,今日本宫还瞧你无惧无畏地像个好男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个怕死的缩头乌龟了?”说着,张灵素话中有话地笑着看着慕容湮,“姐姐啊,你可得把小桐子给护好了,不然啊,小心一个不留神,这小小内侍的小命可就一命呜呼了。”      “这个本宫自会打点。”慕容湮冷冷地回了张灵素一句,“只要回到皇上身边,本宫有把握让皇上注意到小桐子,并且对小桐子大加赞赏。”      “娘娘……”苻澄心急,若是真回去了,身份可就再也瞒不住了!心乱之下,苻澄能想到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先拖延时日,好好思量一下,如何过这一关!一念至此,苻澄忽地抬手扶住额头,身子摇了摇,“奴才……忽然觉得有些晕……”      “你……”慕容湮还来不及把话问出,只见苻澄当即晕倒在地。      “小桐子?”慕容湮惑然看了一眼苻澄,刚想走上前去一探她是否真的晕倒,没想到张灵素比她还快一分,用力地摇了摇苻澄,无奈地对着慕容湮笑道,“这小内侍,怕是真的晕过去了。”      “是真晕,还是假晕,只有他一人知道。”慕容湮扭过了身子去,望着深谷北面,还是忍不住低头瞧了一眼紧闭双眼的苻澄,“不管他真晕还是假晕,还是不能将他一人留在这里,万一什么蛇虫出没,反倒是要了他的性命。”      “呦,姐姐关心起人来,可真暖心。”张灵素索性坐在了柴火边,搓了搓手,“只可怜妹妹我独身一人,不知何时才能有姐姐你这样的运气,遇上这样一个文武兼备的小内侍?”      秋日寒冷,唯恐苻澄久睡谷泥染了风寒,慕容湮瞪了张灵素一眼,俯下了身去,想要将苻澄抱得靠近柴火一些。      “姐姐,可要妹妹援手?”张灵素窃笑着看着慕容湮吃力地环住了苻澄的腰,她素来纤瘦,如今想要把苻澄抱起挪一挪,都显得有些吃力。      “怎敢劳驾妹妹?”慕容湮咬了咬牙,只得将脸贴上了苻澄的心口,硬是将苻澄挪到了位,刚想小心地放下苻澄,不知怎的,只觉得有谁狠狠地往后面推了一把,忍不住一个踉跄,竟然紧贴着苻澄的胸口扑倒在地。      一瞬间紧致的接触,让慕容湮瞬间红了脸,急忙地站了起来,挑起怒眉,朝着一边暗算得手的张灵素狠狠地剜了一眼,“你……突然推本宫做什么?”      张灵素嘴角微扬,“姐姐别忙怒啊,妹妹想对姐姐说点真话,所以才想试一试小桐子是真晕还是假晕?”说着,张灵素仔细看了看苻澄的脸,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妹妹这下敢保证,小桐子是当真昏了。”      “练武之人本来就可以多承受一点疼痛。”慕容湮知她想要开始扯开问题不回答,“你若有话要说,留待你我平安回到皇上身边再说吧。”      “姐姐不信他是真晕了?”张灵素灿然一笑,朝着苻澄走了过来,想要俯身去听她此刻的心跳,“平日在宫中,妹妹听太医说过,若是一个人晕了,这心跳要比常人慢一些,刚好今日有这样的机会,妹妹就来听上一听……”      “完了!”苻澄暗叫不妙,方才那猛烈摔倒的一瞬,不单背心痛得要命,强忍剧痛不形于脸已是不易,被慕容湮深深一撞,虽没能亲眼瞧到她脸上的红晕,但是听她语气,必然心底不会一丝涟漪也没有。      有时候看见的,反倒是没有了想象的余地,不如耳听,心想,远比眼见要更撩人心神。      苻澄的心不自觉地跳得厉害,想要刻意压制,却是越想压制,越缓不下来,只觉得张灵素的香味越靠越近。      “本宫今日可是说过了,不许你再靠近小桐子。”慕容湮忽地拉住了张灵素俯下的身子,凛色看着她,虽然她素来看似楚楚,如今严肃起来,也会让人觉得有些迫人的寒意。      “呵呵,姐姐说不碰,妹妹自然就不敢碰了,万一碰坏了姐姐的心头宝,妹妹可赔不起姐姐你啊。”张灵素往后面退了一步,苻澄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一个笑然观人,一个闭目念人,不约而同地对慕容湮后面的动作有点期待。      慕容湮冷哼道:“他不过是小内侍一个,本宫何时当他是心头宝了?”      张灵素掩口一笑,“姐姐若是说得是真,那不妨把这小内侍让给妹妹如何?”      慕容湮弹了一下袖口沾着的泥尘,淡然道:“这后宫内侍千人,你为何偏偏就要与本宫抢?”      张灵素连忙挥手道:“姐姐可是误会妹妹了,从头到尾,妹妹可从来没说一个抢字,字里行间,可也没有一个抢的意思。”      慕容湮知道再说下去,也必然是逞口舌之快去了,当即转言道:“妹妹方才不是有什么真话要说?”      苻澄闻得慕容湮转了话题,心里不由得有些失落。      张灵素眨了下眼睛,想了想话,道:“妹妹一时想不起来了,姐姐你容妹妹想想,马上便告诉姐姐你……”只见张灵素看似深思地想了想,又朝苻澄看了一眼,“姐姐,妹妹忽然想到一件极严重的事。”      慕容湮看她脸色严肃,“何事?”      张灵素指了指苻澄,“姐姐方才那一摔,若是小桐子背心撞了什么硬物,只怕会伤了身子……”      不等张灵素把话说完,慕容湮已急急地俯□去,伸臂揽在苻澄颈上,指尖的微凉透入苻澄温暖的颈上肌肤中,苻澄只觉得心底一片莫名地温暖,这一瞬间,她就想这样紧闭双眼睡着不醒来。      “你瞧你胡闹的。”慕容湮顾不得地上尘灰,纤手急忙将苻澄背心处的细石子拂了出来,这才安心地将苻澄放平了身子。      张灵素暗暗一笑,“姐姐,还说小桐子不是你的心头宝?”      “你……”慕容湮恍然是中了她的计,脸色一沉,当即冷冷抽出了手来,“张灵素,本宫是你胡乱唬弄之辈吗?”      “姐姐,一向在宫中都是你占上风,这难得的机会让妹妹也乐一乐,姐姐何必当真呢?”张灵素虽然在笑,可是语气却不让一分,“姐姐,这气恼伤身,你身子若是气坏了,妹妹可偿不起皇上啊。”      慕容湮看了一眼天色,蹙眉道:“妹妹这话倒是说得是,眼看这天色已不早,若是再不启程,只怕天色一暗,就难以寻到山路回到皇上身边了。”      张灵素也不着急,“姐姐,今日瞧小桐子这昏的样子,一时只怕也醒不过来,所以你我只得在这里待上一夜了,说不定皇上明早便寻到这里,也免得你我跋涉之苦啊。”      慕容湮知道她说得也在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今时今日,她算是重新认识了一次张灵素,这个女子,既然能对此地如此熟悉,落到这里非但不惧,还颇为冷静,绝对不是平日宫中那个怕死苟活的张淑妃。      她究竟在想什么?在盘算什么?      慕容湮猜不透,低头看着地上昏睡的苻澄,猜不透的又何止张灵素一人?这小桐子,文武皆备,岂是一般民间男子?只是,慕容湮不想去多猜小桐子真正的身份,有些事,糊涂一点也好,正如她自己的心,明明知道只不过是把小桐子当做的弟弟,却关切如斯,究竟怎么了,慕容湮也说不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额。。继续更文~让感情发展一下~ 嘿嘿,榜单任务完成,偶明天休息一天哦~呼呼 ☆、第二十章.繁星夜   夜幕降临,柴火烧得噼啪作响,火光照亮了慕容湮与张灵素的容颜,      慕容湮看了一眼躺在边上依旧未醒的苻澄,轻轻地叹了一声。      张灵素随手拿起一条木枝,随意地捣了捣柴火,让火焰高了一些,光亮更亮,“男子向来皮糙肉厚,都过了那么多个时辰都没醒来,多半是睡着了,姐姐不必担心。”      “睡着了?”慕容湮仔细看着苻澄的脸,看她呼吸均匀,确实像睡着了似的。      “姐姐不信?”张灵素忽地回过了头来,笑着伸足踢了苻澄一脚,这一脚暗藏内劲,苻澄哪里想到好好的突然又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来了,措手不及之间,被内劲狠狠地在肋下一震,再也无法装睡下去,痛呼一声,坐了起来。      “小桐子?”慕容湮定定看着苻澄,“你……可好?”      苻澄揉着肋下,皱紧了眉心,道:“娘娘,奴才没事,娘娘放心。”      “当真没事了?”张灵素凑过了脸来,笑得欢喜,说话间,手已伸到了苻澄肋间,“不如让本宫看看,方才那一脚……”      “张灵素!”慕容湮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本宫不是说过了,你不可再碰小桐子。”      “姐姐啊,妹妹如今才明白,为何皇上会如此喜欢你?”张灵素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摩挲慕容湮的手背,觉得滑腻清凉,“这身子当真是粉雕玉琢出来的,实在是妙啊,妹妹若是男子,也想好好将姐姐抱在怀中,给姐姐温暖。”      慕容湮脸色一沉,急忙抽出了手来,“张灵素,你今日的胡话说得够多了,若是再惹本宫不快,回宫之后,你定没有什么好日子过。”      “是吗?”张灵素咯咯一笑,“在那个深宫之中,本宫就没有几天好日子过,姐姐难道忘记了,你我之上还有谁?”      苻澄的心“咯噔”一下,原本以为在宫中,身为宠妃便能够不用仰人鼻息,可是听张灵素此刻的语气,那个素来温和的皇后娘娘,必然也不是什么善类。      慕容湮淡然道:“本宫最想要的,只是小桐子被皇上赏识。”      苻澄听到这句话,心又凉了七分,被赏识就等于被发现,这无旨回宫,乔装左右,实在是欺君之罪,母妃好不容易才平安或赦,怎可又因为自己而牵连问罪呢?      “小桐子?”慕容湮说着,唤了一声正在发呆的苻澄,“你莫不是摔坏了脑袋?”      “我……”苻澄回过了神来,对上了慕容湮的眼睛,正色道:“奴才来自乡野,什么都不懂,只怕见了皇上,奴才要闯大祸的!”      “啧啧,你若是什么都不懂,就不是姐姐的心头宝了。”张灵素笑意深深,带着一丝刺人的寒意,“本宫瞧你就懂很多。”      苻澄冷声回道:“奴才所懂的,只怕也不及娘娘所会的一半吧。”      “是吗?”张灵素轻轻一笑,“既然你既能文,又能武,又没有净过身,何苦缩在后宫一群女人堆里呢?不如出去一展抱负,闯一番事业,那才叫凛凛七尺男儿啊!”      张灵素的话落入了慕容湮的心里,她悄悄地看着苻澄的侧脸,这样一个泛着英气的俊秀男儿,究竟是欠了清夫人多少恩情,才肯放弃一切装作小内侍混入宫中?      或者,他也同她一样,是一个亲情为重之人吧。      苻澄被问得难答,若是说为恩情入宫,只怕要泄露母妃的秘密,若是不这样答,又有什么理由让一个男子冒着掉脑袋的危险混入宫中呢?      张灵素的目光忽地飘到了慕容湮微微失神的脸上,窃笑道:“姐姐,妹妹可羡慕姐姐你了,身在宫中还能寻到这样一个良人为伴,啧啧,何时妹妹也能有这个福气呢?”      慕容湮冷冷一哼,知道她又开始贫嘴,索性不去理睬张灵素,对着苻澄道:“你只管听本宫的,按本宫的做便好,其他人,其他事,不理也罢。”      “诺。”苻澄知道慕容湮在为她解围,对着慕容湮微微一笑。      慕容湮的眸子捕捉到了苻澄的笑意,下意识地避开了苻澄,抬眼从女萝藤隙中望向星空——不知道是心宽了,还是在的地方宽了,此时此刻望着星空,竟然觉得星海无垠,一扫宫中郁结许久的闷气,只觉得朗朗天地之间,她的呼吸,她的喜怒哀乐,在这一刻都是自由的。      相由心生,过去的慕容湮宛若一具行尸走肉,冰冷如霜。      此刻的慕容湮,嘴角微扬,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已足以让周围的两人觉得温暖。      苻澄看得呆了眼,一颗心有些凌乱地跳了起来,只想这一刻能够久一些,这样平静的日子也可以长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苻澄总觉得能够这样平静地望着她,心里也是暖暖的,她眷恋这样的感觉,眷恋看着她会心含笑的一瞬。      张灵素脸上玩笑的笑容渐渐消失,与苻澄不同的是,她反倒是低下了头去,安静地望着燃烧的柴火,眸底的炽烈光芒不知道是火光,亦或者,是其他。      慕容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低下了头来,恰恰撞上了苻澄的目光,急忙避了开来,轻轻地嗔了一句,“大胆!”      苻澄身子一震,低头急声道:“娘娘恕罪!”      慕容湮见她收敛目光,还以为方才这一幕又要被张灵素取笑一番,下意识地望向了张灵素,只见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不笑不怒,不知道在想什么?既然不知道,慕容湮索性不去猜度,揉了揉肚子,觉得有些饿了,当即吩咐道:“小桐子,你去这附近找找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苻澄点头,起身朝着慕容湮一拜,从柴火堆中拿起一根着火的木枝,往北边的山谷小心地走去。      “慕容湮。”张灵素倏地直呼慕容湮的名讳,让慕容湮微微吃惊,“今夜,可容妹妹一个不情之请?”      慕容湮担心她又耍什么把戏来戏弄自己,冷冷道:“既然是不情之请,妹妹还是不说得好。”      张灵素摇了摇头,认真而诚挚,“你我在长安深宫多年,哪一日不是戴着面具做人?如今你我都在深谷之中,此刻又没有其他旁人,何不做一回真正的自己?”      慕容湮冷笑摇头:“本宫早就忘记了过去是什么样,又如何做真正的自己?”      张灵素含笑道:“姐姐忘记了,妹妹帮你想,如何?”      “你?”慕容湮静静地看着她,总觉得此刻的她有些与往常不一样,难道那些妩媚柔情,全部都不是真正的她?      “我进宫之前,便听人说过,燕国的清河公主声音婉转,唱出的歌极为好听,若是姐姐今日愿歌一曲,妹妹便愿为姐姐一舞。”张灵素说完,站了起来,捻指执袖,“其实姐姐不知道,我在凉国之时,犹爱歌舞,今夜我愿为姐姐一舞,姐姐可愿为妹妹一歌?”      “这……”      “姐姐……”      刹那的静谧,彼此清澈的眸子中,看见了彼此久违的微笑,当静谧被打破,并不是因为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而是因为慕容湮沉寂十年的歌喉。      “凰兮凰兮,梧桐成双。”      张灵素听得有三分醉意,当即旋袖踏出一步,鲜艳的红袍宛若一朵瞬间绽放的红莲,惊动了慕容湮的心。      五年深宫,虽说彼此相识,也彼此争斗过,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彼此其实是同一种人。      总是掩埋过去,忘记自己,宛若行尸走肉一般活在那个深宫之中。      或许慕容湮还明白,自己为的是弟弟,张灵素呢?她国已破,父皇早亡,母妃也在那场战争中殒命,她究竟在乎谁?是自己,还是别人。      若说她在乎自己,又怎会把自己扮成那种随意挑逗他人的妖娆女子?用美色来诱惑君王,承受君王的每一次征伐,对她慕容湮来说是痛,对她张灵素而言,难道就不是痛?      “天涯比翼兮,青竹南山栖。”      张灵素的心里,定然藏着一个她忍痛活着的信念,慕容湮好似近在那信念之前,却仿佛与那信念隔着一层永远都抹不去的迷雾,看不出,也猜不透。      张灵素合上了双眼,一如往常的妖娆笑容浮现脸上,感染了唱歌的慕容湮,也让听见歌声惊然折返的苻澄看呆了眼。      火光与她仿佛融为了一体,她这朵红莲在火光之中绽放飞舞,让苻澄一瞬间恍惚了起来。      “你究竟是红莲妖姬,还是淑妃?”      “我歌明月照心兮,彼舞皎洁敛清风。”      空灵不失温婉,清澈不失灵润,慕容湮的歌声钻入了苻澄的耳中,宛若一个烙印,深深地印到了心上。      不再是一块捂不暖的冷玉,也不再是一个清冷难懂的高傲贤妃,十年的深宫阴影在此时此刻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是她跳动的心声,随歌而飘,令人又惊,又醉。      若是她们从来都没有走进深宫,在世间必然是醉人的红颜,只是可惜……可惜……      张灵素的余光瞥见了失神凄然的苻澄,却更加忘我地舞动双袖,和着慕容湮的歌声,在繁星之下,沉醉地舞着。      袖角翻动,宛若红莲吐艳,清歌曼唱,好似天籁浮世。      苻澄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叹息,“父皇,你横扫群雄,平定江北,奠一世帝王基业,足可称得上一代雄主,可是你却用大秦的铁蹄毁了她们的人间美梦,让她们双双枯萎宫中……今生欠的红颜债,父皇你来生能有多少命来偿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三个人的关系很微妙,但是我保证,这文肯定是个专一文,所以各位大大可以放心。 小桐子躲了很久的身份,在下章不得不面对了,毕竟是女儿身,还是用女儿身去闯荡后宫得好。 身为不受宠的公主,自幼不被父皇重视,自然也不被兄弟姐妹重视,但是不代表不认识她,所以早点曝光,也是好事,只是要等一个时机。 ☆、第二十一章.回营难   “那边有火光!”      突然在夜色之中听到一声浑厚的惊呼,兵甲声由远及近地渐渐清晰了起来。      苻澄的心悬了起来,这下要完了!这欺君之罪,如何逃过?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念到此,苻澄索性咬牙快步走到了张灵素与慕容湮身前,打破了方才那一刻的美好,“娘娘救命!”      说完,苻澄忽地重重地跪了下去,将头上的纱帽一拿,拉开了紧束青丝的系带,仰起脸来,“娘娘救命!奴才若是真见了皇上,只怕要犯下欺君之罪啊!”      慕容湮与张灵素俱是大惊,瞧她此刻容姿神态,能想到的只有——小桐子并非小内侍,也并非宫外男子,而是女子!      “你是……”      苻澄双眸的惊恐之色让慕容湮与张灵素更是想不通,好好一个女子若是要混入宫,扮作宫娥便是,为何会扮作小内侍呢?      “若二位娘娘肯救奴婢,奴婢定然将所知道的尽数奉告。”苻澄急忙说完,远远看到了夜色中的点点星火,她知道,那是寻觅到此的护卫手中火把,“奴婢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不能被皇上瞧见,请二位娘娘救命啊!”      慕容湮让自己稍微平静了一些,指了指没有星火的夜色深处,“若你还有命回来告诉本宫究竟是怎么回事,此刻就头也不回地先往那边走,本宫回去自会找许七顾来此救你。”      张灵素冷冷笑了笑,“姐姐,何必帮她冒这样的风险呢?直接抓去皇上面前,一审,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说着,张灵素仔细看了一眼苻澄,“小桐子,你今日让本宫吃惊的事可不少啊。”      “本宫就是想救她!”慕容湮冰凉的眸子冷冷地对上了张灵素的眸子,“你若想将小桐子绑到皇上跟前,本宫此刻奈何不了你,但是回宫之后,你也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微微一顿,慕容湮的声音一沉,一字一句地道,“本宫素来不喜欢伤人,不是本宫不会,而是不想,你若是想试试,本宫定然会让你后悔有今日之念!”      张灵素干笑了两声,挥了挥袖,“既然是姐姐想救的,妹妹自然不敢伤害小桐子一分。”说完,张灵素走到了苻澄面前,捏了一把苻澄的下巴,“小桐子,等回宫之后,本宫倒是想亲手亲眼验一验你,究竟是不是女人?呵呵。”邪魅的笑让苻澄觉得发寒,“你倒是别忘记了,本宫今日也算是救你之人,你欠了本宫这条小命,可是要还的。”      “诺……”苻澄紧紧咬牙,应了张灵素一声,转头对着慕容湮一拜,道,“娘娘救命之恩,小桐子他日必然以命相报!”      “你活着再说这些空话吧。”慕容湮拂袖一摆,示意苻澄速速离开。      苻澄点点头,捏紧了纱帽拔腿往黑夜中一跑,快速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是娘娘!”      当先看清楚两人的将军不由得心头大喜,快步走了过来,带兵冲到两人面前,当即跪地道:“末将来迟,让二位娘娘在此受苦了!”说完,将军小心地往二位宠妃身上瞧了一眼,见没有什么伤痕,放心的瞬间,不免有些疑惑,“二位娘娘今日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入这里……不知道可伤到了哪里?”      慕容湮冷声道:“本宫只想快快回到皇上身边,这个鬼地方,一刻也不想留了。”      “是啊,姐姐你瞧,还有蚊虫!若是你我这嫩白的身子被咬上一口,皇上定要心疼三分吧。”说完,张灵素在空中双掌合十拍了一声,“将军,还不带我跟姐姐回去?”      将军自然听懂了二位宠妃的意思,这个时候问什么也是多余,只能让在营盘中的皇上亲自来问了。      “二位娘娘,这就随末将们速速回营吧。”将军拱手说完,起身吩咐将士们保护左右,小心地带着二位宠妃离开了这里。      苻澄躲在黑夜之中,望着他们走远,这才敢走回远处,坐在了柴火边,舒了一口气,“如今该想什么说辞呢?既然暴露了女儿身,就必然要有不能见父皇的原因,该编个什么原因好呢?”      窸窸窣窣的声音忽地从女萝藤上传来,苻澄大惊抬眼,对着上方的黑影一声喝道:“什么人?”      “小桐子!”上面的黑影激动地一喊,不是别人正是许七顾!      苻澄松了口气,道:“许大人,你小心一些,这山崖一带向来陡峭,当心跌下来,伤了筋骨。”      许七顾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一手拉紧麻绳,一手从腰上解下一条麻绳,系紧了手中的麻绳,加长了一段绳索,往下又滑落了一截。他不知道这深渊究竟有多深,唯恐带少了绳子,下不到底部,唯有用这样的法子,一截一截地加绳索,便能保证可以往下多寻一些地方。      苻澄看着他安然落在了地上,“许大人,你这是玩命啊。”      “小……”许七顾警惕地望了望周围,确定了只有苻澄一人,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抓住了苻澄的双臂,道,“殿下,你可吓坏下官了!若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要下官怎么向清夫人交代啊?”      苻澄满脸忧色道:“这点山谷还要不了我的命,如今最难的是如何给贤妃一个合理的说辞。”      “什么说辞?”许七顾惊问道。      苻澄指了指自己披散的青丝,“方才我告诉贤妃与淑妃,我是女儿身,不能让皇上见到,否则定然会没命。”      “殿下!”许七顾更是脸色惨变,“你竟然在她二人面前暴露你的身份?”      “我若不如此,我便一定要见父皇。”苻澄叹了一声,“宫中有人想杀我,从她们字里行间听来,或许是皇后娘娘。所以为了保我性命,她们二人想借我救她们有功,将我推荐给父皇,希望父皇可以重用我……”苻澄将头发缠好,将纱帽戴好,“许大人,我若是见了父皇,母妃的布局,可就要前功尽弃了!自古假话容易辨,这真假参半的话,才最令人费解,既然她们有心救我,我不妨铤而走险,走这一步,希望能躲过这一劫。”      许七顾摇头道:“只怕消了这个劫,后患无穷啊。”      苻澄点头道:“唯今之计,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母妃好不容易才能得大赦出牢,万万不可害她再犯上欺君之罪。”微微一顿,苻澄皱紧了眉头,“我必须速速想出一个说辞,让她们两人都信我的话,以后不再把我推到父皇眼前,说不定还能在宫中保我无事。”      “谈何容易啊?”许七顾忧心忡忡,这一关即使过了,让贤妃与淑妃都知道她是女儿身,这为何要进宫又如何解释呢?就算是贤妃一心帮助,遮掩过去,也难保淑妃不会从中作梗,中间插手,这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吧。”苻澄走到了麻绳边,扯了扯麻绳,“许大人,我们上去吧,这路上都好好想想,如何说辞?”      “好。”许七顾点头,“方才下官来时,已做了打点,上面定然安全,殿下先上去吧。”      “嗯。”      得知二位宠妃无恙归来,在营盘中忧心半天的苻坚大步迎了出来,待瞧清楚了她们二人的容颜,喜极地走了过去,“爱妃!你们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皇上……”      张灵素快步扑入了苻坚的怀中,娇滴滴地道:“皇上,臣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苻坚圈紧了张灵素的肩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心,“有朕龙气护佑,爱妃是万万不会有事的!”      慕容湮楚楚地对着苻坚一拜,“皇上,臣妾今日有祸,唯恐身上晦气冲撞了皇上,所以臣妾想回去先洗洗,再来向皇上报平安。”      苻坚深深地望着慕容湮,叹了一声,“爱妃去吧,沐浴之后,好生休息,明早再来也可。”说完,低头对着张灵素道:“爱妃也去沐浴吧,今日受了惊,要好好休息一晚。”      “臣妾告退。”      慕容湮福身告退,张灵素也福身告退,各自走回了各自的营帐。      护送二位宠妃回来的将军急忙走向苻坚,刚想开口,便见苻坚示意他进主帐再说。将军点头,随苻坚走入了营帐。      苻坚屏退了主帐里面的内侍宫娥,独对将军道:“你寻到二位爱妃之时,可还有其他人在场?”      将军拱手道:“回皇上,并无第三人在场。”      苻坚冷笑道:“这就奇了,明明她二人都是弱质女流,坠下如此高的深谷,竟然毫发无伤,当真是让人难信啊!”      将军点头道:“末将方才也问过二位娘娘,可是娘娘的意思是,先回营,只怕末将也无法问出什么来。”      “此事有古怪,你且退下,加强营地守卫,暗中监视她们。”苻坚挥手,“朕想要枕边人干干净净的,不想牵连太多无关之人。”      “诺!”将军点头欲走,苻坚忽地又喊住了他。      “将军叫什么名字?”      “末将,秦雷。”将军恭敬地回答。      “你下去吧。”      “诺!”      秦雷退出了营帐,苻坚并没有召唤其他人进来伺候,只是安静地走到了书案边,看着几点烧烬的纸灰,眸光一沉,“朕倒要看看,你送给朕的这份大礼,值不值得朕等待十八年?”       作者有话要说:宫斗又来了~~~~~呼呼 周日12小时上班,停更一天,不好意思哦,各位大大。 ☆、第二十二章.审苻澄   “娘娘,您终于回来了!”檀香瞧见慕容湮安然地踏入了营帐,终于放下了悬了许久的心,快步迎了上去,“可叫奴婢担心死了!”      慕容湮疲惫地挥了挥手,道:“准备热水,本宫想沐浴。”      檀香点头道:“诺!”      “慢着。”慕容湮忽地想起什么,叫停了刚欲走出营帐的檀香,“本宫身子有些不适,你先去传召许七顾来为本宫诊脉。”      “诺。”檀香多看了一眼慕容湮,果然脸色有些不好,一路直向太医所在的三个营帐走来。      “许大人。”      檀香立在帐外,一声轻唤。      可是其内并无许七顾回应,倒是其他几名太医掀帘一看檀香,恭声问道:“难道是贤妃娘娘身子不适?”      “正是,所以特来传召许大人诊脉。”檀香下意识地往里面偷瞄了一眼,并未瞧见许七顾与小桐子的身影,“咦?难道许大人这个时候不在?”      “方才他说肚子不适,要出去方便,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一名太医往辕门外的密林中瞧了瞧,“娘娘玉体要紧,若是等不及许大人,下官愿意前往诊脉。”      这个时候,能攀上贤妃娘娘这个红人,日后在太医院中,他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下官这就去为娘娘诊脉。”许七顾的声音响起,只见他拉着小桐子往这边快步走了过来,走到檀香身边的瞬间,放开了小桐子,指了指营帐里面的药箱,“小桐子,速速为本官拿药箱,娘娘玉体违和,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我可担待不起。”      “诺。”苻澄急忙走入营帐中,双手抱起药箱,快步走到了许七顾身边,“大人,可以走了。”      许七顾点头,满是深意地看了方才那个想借机争功的太医一眼,含笑对檀香道:“檀香姑娘,请。”      檀香点头,当先带着许七顾朝着慕容湮所在的营帐走去。      方才那个太医只觉得碰了一鼻子的灰,脸色难看得紧,只是咬牙僵立在原地,冷冷一哼,“许七顾,本官就瞧瞧你的官运何时尽?”      苻澄料想慕容湮传召,必然是想让许七顾去救自己。苻澄的心一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药箱,可是一想到此时若见了慕容湮,必然要交代为何不能见父皇的理由,心不由得一凉,眉心不觉锁了起来。      “檀香要去为娘娘准备热水沐浴,暂时不进去了,许大人,请。”檀香掀起了帐帘,对着里面道,“娘娘,许大人来了。”      “嗯。”慕容湮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等到檀香的脚步声走远,方才从坐榻上站了起来,目光颇为吃惊地望向了许七顾身边的苻澄。      “请娘娘……”许七顾刚欲开口,只见慕容湮猛地摆手,打断了许七顾的话。      “许大人,你且下去替本宫照常抓药煎药,今夜留小桐子伺候便好。”慕容湮的声音平静得让人生寒。      “这……”      “她身为内侍,伺候宫中妃嫔有何不可?”慕容湮说完,静了一刻,仔细辨听帐外没有什么异响,这才定定地看着许七顾,“总好过让她一个人睡在你们这群男人身边好,许大人,你说可是?”      “既然娘娘开了口,下官岂敢不从?”许七顾只觉得冷汗骤然从背心处冒了出来,侧脸对着苻澄使了一个眼色,叹气摇了摇头。      这后患,果然是来了!只是他如今无能为力,能不能过这一劫,只有靠殿下了!      苻澄坦然一笑,放下怀中的药箱,点头示意许七顾安心,两人虽没有言语交流,但是却让慕容湮看得分明,许七顾着实在乎小桐子这枚棋子。      许七顾退了下去,苻澄深吸了一口气,这营帐之中,只剩下了她与她,苻澄不敢抬眼看慕容湮,只是低头抱拳道:“多谢娘娘体恤,奴婢感激不尽。”      慕容湮缓缓坐回了榻上,冷笑道:“小桐子,本宫今日不想听你这些虚话。”      苻澄知道慕容湮想听她究竟是什么人,左思右想下,心底浮起的说辞一一否决,一时之间,反倒是无言以对。      “枉本宫待你如亲人,事到如今,你竟然如此不坦诚相待,当真是好啊!”慕容湮声音颤抖,这语气中的失望却是真真正正地让苻澄觉得难受。      只是,这说辞一旦说出,便不能有失,否则,这说辞再被发现假得厉害,与她慕容湮就再难为友了。      “小桐子。”      “嗯。”      慕容湮在静谧片刻的一声轻唤,苻澄下意识地一答,这才发现慕容湮不知何时已走到了面前。      苻澄看不穿慕容湮此刻笑容的真假,刚想往后退一步,手臂已被慕容湮拉了个紧,错愕之中对上了慕容湮的双眼,“娘娘……”      “今日本宫之命,毕竟是你所救,本宫不是忘恩负义之人,该做的也不会少一分。既然你不肯坦诚相向,等回到宫中,清夫人也得了自由,你我便再无瓜葛,本宫再也不想看见你——日后你是死是活,也与本宫无关。”慕容湮说着,便轻柔地将苻澄伤口上的锦帕解了下来。      苻澄被慕容湮的话语刺痛心扉,沉声道:“分明是奴婢欠娘娘一条命,娘娘你这话,倒是真让奴婢难受。”      “呵呵,难受?”慕容湮眉角一扬,看似在笑,却让人觉得几分涩然,“难道本宫便不难受?”      苻澄怔然看着慕容湮的笑容,更觉愧疚,不知道该怎样去接她的话。      慕容湮重新审视眼前的苻澄,她虽然眉心紧锁,与生俱来的那股英气却并非一般民间凡女所能具备,暗自猜想她的身份,却觉得众生万千,犹如大海捞针。慕容湮回想今日小桐子的舍命相救,那一瞬间的怔忪,这心底总是有点涟漪的,只是……只是……为何知道她是女儿身,心底竟有那么一丝失落呢?      不知不觉中,慕容湮看得呆了眼,直到檀香提着热水在外轻唤,这才回过了神来。      慕容湮放开了苻澄的手,指了指一边的药箱,“本宫乏了,有些人就算对她再好,也终究是路人,你自个儿上好药,退下吧。”      “我……”苻澄心底强烈的失落冒了起来,连忙摇头,“娘娘,可容奴才把话说完?”      “你肯吗?”慕容湮问完,已提高了声音,对着外面的檀香道,“将热水先行提到淑妃那边,让淑妃先沐浴,一刻之内,本宫这里不需伺候。”      “诺。”檀香点点头,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不便多问,从帐帘缝隙之中也能瞧清楚里面只有小桐子一人,这内侍进宫本就净了身的,一刻也闯不出什么祸来。想到这一层,檀香便提着热水桶朝着淑妃的营帐走去。      听檀香走远,苻澄诚挚地道:“娘娘,有些事,请恕奴婢不能一次说得分明。”说着,苻澄坦然对上了慕容湮的眸子,“既然娘娘要坦诚,奴婢便不打算再找说辞唬弄娘娘,今时今日,还不是奴婢说出真相之时,若是娘娘愿等,待回宫以后,奴婢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事到如今,唯一的法子,只有一字诀“拖”,等回到宫中,真正瞧见母妃无事,或许能与母妃商量出什么好说辞来。      慕容湮嘴角噙起一丝冷笑来,“这便是你说的坦诚?”不等苻澄接话,慕容湮已伸手扯开了苻澄的衣带,“你既不愿说,本宫反倒还不愿听了。只是你之前所说,究竟是真是假,不得而知,淑妃有句话倒是说对了,你究竟是男是女,还当真得好好验上一验!”      “娘娘!”苻澄急忙拉住了衣带,惊然看着慕容湮,万万没想到她会有此一举!      “你究竟是什么人?”慕容湮冷冷一喝,索性松开了手,不与苻澄多作拉扯,“本宫最后问这一回!”      苻澄知道这一关终究要过,既然要“拖”下去,只能露出诚意来。只见苻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地解开了腰带,几下将身上内侍服褪到了腰间,露出了裹着长布的胸膛。      身为公主,应当是细皮嫩肉,丰腴娇然,苻澄的身子却让人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紧致的腹间没有一丝赘肉,本该属于女子骄傲的胸膛此刻被长布紧裹,没有了外袍的遮挡,可以清晰地看出凸显的轮廓,若是除了这层长布,她的玲珑曲线并不输慕容湮一分。      她确实是女子无疑!      只是,唯一让慕容湮惊愕的是,眼前的她即使长布紧裹,也遮掩不住从胸口斜划出来的旧时伤痕。      “小桐子从小到大,看似有亲人,其实真正称得上亲人的只有娘一人。”苻澄刻意把身份隐去,说得倒也是真话,神情落寞,“之前向娘娘说的因为报恩入宫,确实是假,为了娘入宫倒是真。”      慕容湮又是一惊,难道说小桐子与清夫人之间有什么关系?      “娘是公主苻澄的奶妈,我们一家得清夫人帮忙太多,包括我识字读书,练武习剑都是得清夫人恩赐,这莫大的恩情,我焉能不报?”      苻澄的话让慕容湮心中的疑团散了一些,不由得叹声道,“若是当真对你们好,怎会让你学那么多,到头来你终究不过是棋子一枚,等到无用之时,她会不会还对你们母女好?”      苻澄的心一震,咬牙道:“娘说,女子莫要学什么针线女红,在这个乱世那些东西只会让女子更加弱小,到了危急关头,能靠的只有自己,所以清夫人给学,就让我多学一些。”说完,苻澄抬手抚上了那道疤痕,却不再说下去,只是神情有些凄凉。      “你娘……是个特别之人。”慕容湮虽然惊诧小桐子亲娘之话,倒也有几分认同,若是当年还是清河公主的她身怀武功,说不定就能在苻坚的龙床上要了他的性命,总好过煎熬十年!      “有刺客!护驾!”      正当苻澄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接话之时,突然听见帐外一声侍卫惊呼,苻澄急忙拉好衣裳,将慕容湮护在身后,道:“娘娘,小桐子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娘娘救过我,我还恩自然也不会落于人后!只要我还能活着一日,就是拼了命,也会保娘娘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身体微微恢复一些,努力更文吧~ 大家久等了哦~ ☆、第二十三章.帐中杀   “想还本宫恩情,也得看本宫肯不肯接受?”慕容湮淡淡说完,反倒是与苻澄并肩而立,不愿躲在苻澄身后一刻。      “娘娘……”苻澄一惊。      慕容湮似乎并不担心外面的刺客,只是正色看着苻澄,“小桐子,你没说完的,本宫等回去再问你,若是还像今日这样不说实在话,本宫保证,你今后休想再踏入栖凰宫一步!”      檀香的惊呼在帐外响起,“你们是什么人?啊!”      “檀香!”慕容湮大惊,想走出帐外,瞧瞧檀香是否安好?      “我去!”苻澄比慕容湮还快一步,甫才走到帐帘边,便被两柄雪亮的剑锋逼了回来。匆忙间,苻澄急忙拉住慕容湮的手臂,往后一退,道,“娘娘小心!刺客杀进来了!”话音一落,果然有两名黑衣人提剑钻入帐中,颇为惊讶地看了一眼苻澄,冷冷一笑,促声道:“杀!”      “你们是何人?”慕容湮怒声一喝,“胆敢擅闯本宫营帐!”      “慕容贤妃果然如传闻一样我见犹怜,啧啧,可惜今夜咱们兄弟两可不是惜花之人!”两名黑衣人皆以黑巾蒙面,唯一可以分辨的便是这说话之人的左额上有一块青印。      “想动娘娘,先过我这一关!”苻澄说完,将慕容湮往身后一拉,侧脸匆匆对着慕容湮道,“娘娘,这恩,奴才还定了!”      慕容湮想要挣开苻澄的手,只觉得有一股暖流流入了彼此紧握的掌心间,惊然低头,只瞧见一缕鲜红从苻澄白日的伤处沿着她的手臂流了下来,浸润了她冰凉的掌心。      “你的伤……”慕容湮的心一阵震颤,从入宫的那一天开始,便没有想过还会有人肯真心为她流血!      “无碍,娘娘,可别松手!”苻澄反倒是握紧了慕容湮的手,五指嵌入了她的五指之间,牢牢地十指紧扣。      “小太监,你是活腻了!”方才那左颊有青印之人一声怒喝,掌中长剑毫不留情地朝着苻澄削来。      苻澄侧身避开,屈肘朝着那人肋下狠狠一撞。      左颊有青印之人总以为这宫中太监,多数被去了势子,决计不会有什么高手,苻澄这一击,全然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他的惊惶还没有散去,苻澄错步劈掌,一计手刀落上了他执剑的虎口,一阵震颤,让他手中长剑顿时脱手。      苻澄顺势夺剑在手,没有多给他反击的机会,剑锋已狠狠掠过他的喉咙,送他去见了阎王!      慕容湮惊瞪双目,苻澄这一招夺命实在是来得太快太狠,却又俊得让人忍不住赞叹。      苻澄一剑指向剩下的那一名黑衣刺客,侧脸对着慕容湮一笑,“娘娘,请闭眼,这血污,还是少看得好。”语声温柔,恰到好处地让人无法拒绝。      慕容湮暗暗感念苻澄的体贴,手指轻动,不想苻澄却握得更紧,丝毫不想她松手一分。慕容湮怔然抬眼,余光却瞧见黑衣人剑光一闪,刁钻无比地直挑向苻澄的眉眼。      慕容湮不禁一声惊呼,“小心!”      “呵呵。”苻澄朗朗一声轻笑,掌中长剑齐眉反挑,堪堪逼开了黑衣刺客的剑锋。      “生死关头,你竟然笑得出来!”慕容湮一声嗔道。      “呵呵。”苻澄还是轻笑,抿了抿唇,一剑朝着黑衣刺客削去。      剑光惊闪,双剑猛地一撞,苻澄手腕一转,剑势不停一分,将黑衣刺客往帐帘逼退了一步。      “保护两位娘娘,速速拿下刺客!”      营帐外一声高呼,黑衣刺客已知道如今已被重重包围,绝望的目光对着苻澄狠狠剜了一眼,忽然扯出一串阴森的笑来。      “当心!”苻澄下意识地拉着慕容湮往后一退,只见黑衣刺客从怀中摸出三粒黑丸,狠狠地朝着地上一砸。      “轰!”      一声惊响响起,营帐之中倏地飘满了白烟,一步之内,难看分明。      “铿!”      剑鸣骤响,慕容湮的心悬了起来,这满目白烟,暗剑难防,小桐子又要分心相顾,实在是难保二人周全。      “小……”      “嘘!”      慕容湮的一声呼唤,被苻澄急忙打断,紧随而来又是一声两剑相撞之声,听得慕容湮忍不住一阵心悸。      这个时候若是轻易出声,必然会让白烟中的刺客找准她们的方位,让刺客更好下手!慕容湮想到这层,急忙屏息噤声,生怕这微弱的呼吸声为小桐子引来那柄随时可能刺过来的长剑。      “弓箭手准备!”忽然听见营帐外有将军高喝,慕容湮更加着急了起来,若是弓箭手一阵乱射,只怕小桐子要护她周全要难上加难了!      “将军不要,娘娘还在里面!”檀香的惊呼响起,慕容湮微微舒了一口气,知道她安然,也算是让心里舒坦了一些。      “啊!”      苻澄短促隐忍的一声低呼响起,慕容湮清楚地感觉到了苻澄一阵颤抖,想要问出声,苻澄怎样了,却只能强忍住口,用力握了一下苻澄的手。      “娘娘放心,他再也伤不了娘娘你了……”苻澄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轻轻回握了一下慕容湮的手。      “你……”      “小桐子只希望娘娘念在小桐子今日护驾有功的份上,千万别让帐外守将知道是奴才救的娘娘……求娘娘了……”苻澄的手指忽地松开了慕容湮,慕容湮下意识地想去捉住那只手,却只能听见苻澄匆匆地脚步声朝着大帐的一角奔去。      手上的温暖湿润还在,慕容湮抬手凑近了眼前,鲜红色刺入眸底,心也跟着刺痛了起来。      “娘娘!”檀香不顾一切地掀起帐帘,一步踏入了白烟之中。      “本宫在此,一切安好。”慕容湮淡淡说完,将染血的手掌缩回了袖中。      檀香循着慕容湮的声音,急切地揪到了慕容湮的衣角,这才舒了一口气,挥袖扇了扇白烟,激动地道:“娘娘无事便好,便好啊!”      “檀香,你方才在帐外没事吧?”慕容湮关切地询问。      檀香忍痛道:“不过是挨了一剑,皮肉伤而已,娘娘不必担心。”      “来人,速速驱开白烟,传许太医来!”慕容湮一声高声吩咐,几名守将急忙踏入帐中,扇动甲衣,将白烟渐渐扇出了营帐。      地上两具黑衣人的尸体显现当前,檀香惊呼道:“娘娘!您可伤着了?”      慕容湮摇头道:“他们还伤不了本宫。”      檀香的目光落到地上两柄染血长剑的剑锋上,“可是……这剑锋上的血……”      慕容湮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对着檀香使了个眼色,道:“檀香,你伤到哪里了?快让本宫瞧瞧!”      “我……”檀香一愣,会心点了下头,恭敬地低头道,“娘娘,奴婢只伤了手臂,娘娘不必担心。”      慕容湮舒了一口气,挥袖道:“来人,将尸首拖下去,速速把这里给洗干净,本宫不想晚上闻到血腥味。”      “诺!”将士急忙动手抬下了死尸,几名营帐外的内侍急忙端水进来急急地冲洗营帐。      慕容湮看似是不喜闻这里的血腥味,所以才蹙紧了眉心,其实是暗暗担心那个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小桐子,方才檀香瞧见的剑锋之血,定然是小桐子的!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慕容湮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坐榻上,那垂落的裘单遮住了坐榻下的空隙,要说这帐中能藏人,唯一可以藏的地方,便是那里!      慕容湮快步走了过去,坐在了坐榻上,心跳得格外厉害,只希望这房中清洗的内侍与将士们可以快一些,急召的许七顾也可以快一些来。      “娘娘?”带兵救她的将军一脸狐疑地看着慕容湮,“末将有一事想不通,想向娘娘请教。”      慕容湮对上了他眸中的不怀好意,冷声道:“将军有话便讲,本宫今夜受惊,只想速速休息。”      将军抱拳问道:“末将敢问娘娘幼时可学过武功?”      慕容湮一惊,知道他是疑惑她这一弱质女流,怎能在两名刺客手下脱险?慕容湮定了定神,沉吟片刻,坦然对上了将军的眼,道:“将军方才也是瞧见的,这里尽是白烟,本宫方才一直躲在这坐榻后,只听见兵刃声连连,不知怎的,一切就安静了。”说着,慕容湮蛾眉一蹙,“莫非是这两名刺客在白烟之中看不清彼此,动手互相杀了彼此?亦或者是有不想留名的高人相救……”说完,慕容湮正色道,“将军,本宫想起来了,方才这里确实有第三人,只是本宫害怕被利器伤到,故而不敢出声询问,那个此刻不在营中之人,定然是救本宫之人!将军,请你一定要寻到此人,本宫要重重赏赐此人!”      “哦?”将军在她言语之中也听不出什么破绽来,反复审视了一眼慕容湮,料想她如此纤瘦,又久居宫中,必然不会认识什么宫外之人。又想到今日她们二位妃子坠下深谷,也能安然而归,这营盘中确实有一人在暗中保护她们!只是此人一直避而不见,或许……是皇上故意所置也说不定。      将军思忖再三,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得拱手对着慕容湮一拜,“让娘娘受惊了,末将今夜定会加派人手,保娘娘睡一个安稳觉。”      “有劳将军了。”慕容湮摆了摆手,看了一眼檀香,“许太医为何迟迟不来?”      “下官来迟,请娘娘恕罪。”      慕容湮话音刚落,许七顾已急忙从帐帘外走了进来,朝着慕容湮一拜道:“下官,拜见娘娘!”      “不须多礼,速速为檀香治伤。”慕容湮说完,看了一眼营帐中的其他人,道,“檀香是本宫贴身宫娥,既然要治伤,必然要宽衣,你们留在此,多有不便,暂且先退下吧。”      “诺。”内侍与侍卫都依言退了下去。      “娘娘……小桐子……”许七顾焦急万分,急忙朝着慕容湮跪了下去。      “许大人,奴才在这里!”苻澄果然藏在坐榻之下,听见无关人等走远,这才捂着肩头从坐榻下钻了出来。      “你!”檀香一惊,便要去揪苻澄的耳朵,“你好大胆子!”      “檀香,休得无礼,今日若不是小桐子,只怕本宫的性命都要丢在这了!”慕容湮拦住了檀香的手,瞧见了苻澄肩头的血污,道:“许大人,本宫的救命恩人,你可一定要让她安然无恙!”      “下官自当尽心尽力!”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呼呼。。。又感冒又神经痛,要命啦~ 不过,为了酒酒的长评,偶还是拼老命了。 ☆、第二十四章.局中局   “父皇!”苻坚长子长乐公苻丕按剑疾步踏入中军大帐之中,对着镇静的父皇苻坚跪了下去,抱拳道:“父皇,外面刺客已全部杀灭,儿臣已带了亲兵加强守卫,父皇可以安心休息了。”      苻坚看了一眼苻丕,“丕儿,刺客可伤了人?”      苻丕摇头道:“方才有几名刺客杀入淑妃,贤妃娘娘所在营帐,所幸将士们救援得当,二位娘娘都没事,请父皇放心。”      “如此……今日就有劳丕儿你为父皇守夜了。”苻坚下了旨,“尤其是二位爱妃的营帐,可要守好了,朕不想看见再有什么闲杂人等惊扰了她们。”      “诺!”苻丕重重一拜,起身抱拳道,“那儿臣就下去部署一切了!”      “好,你出去之后,叫秦雷进帐来,朕有事找他。”苻坚挥了挥手,又下了一道口谕。      苻丕点头,应声退了下去,出帐的瞬间,脸上竟浮现出一个复杂的笑来。      一只灰色鸽子悄然从营帐的角落中飞出,往西而去。      放鸽子之人正是秦雷,他看灰色鸽子飞远,这才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角落中走了出来,装作在营中巡逻似的走了一圈。      苻丕瞧见了秦雷,便大步走了过去,道:“父皇召见你,秦将军,请速速入帐议事!”      “诺!”秦雷低头抱拳,便听言走入了中军大帐。      跨入大帐的瞬间,秦雷就觉得心底有些忐忑,按礼对着苻坚一拜,秦雷道:“皇上召见末将,不知有何吩咐?”      “方才刺客来袭,淑妃与贤妃那边可有异动?”苻坚张口问道。      秦雷回道:“末将方才忙于守备大帐,击杀刺客,不曾注意二位娘娘动静,请皇上恕罪!”      苻坚脸色一沉,道:“秦雷,朕今日交给你的任务是,暗中观察二位爱妃,你怎的就不放心上?”      秦雷惶恐拜道:“请皇上再给末将一个机会,将功补过!”      “好。”苻坚从座上站了起来,“朕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这些日子,多留心贤妃,朕总觉得在她身边藏了一个人。”      秦雷大惊,“人?”      “不错。”苻坚点头,“落谷无事,或许还能说是有山中高人相救,这刺客入帐,却双双毙命,她却毫发无伤,这不可不令朕生疑啊。”      “末将定然寸步不离营帐,查出皇上想要的答案!”说完,秦雷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      苻坚看他欲言又止,忍不住道:“秦将军,你若是有话,直说无妨。”      “皇上,这刺客不仅入了贤妃娘娘的营帐,还入了淑妃娘娘的营帐,一样也是死,为何皇上不让末将去盯着淑妃娘娘?”秦雷问完,当即低头道,“末将多嘴,请皇上恕罪。”      苻坚只是冷冷地一笑,“丕儿今日带兵恰好救下了淑妃,这边并无疑点,朕一时顾不了淑妃,朕只想把贤妃身边藏着的那个人揪出来,否则朕一刻也不能安心。”      “诺,末将告退。”秦雷没想到苻坚竟然如此心细,当下也不便多问,只好领命退出了营帐。      按时辰算,那飞鸽传书,此刻应该落在哥哥手上了吧。      秦雷望着黑压压的天幕,即使有繁星万千,也照不了这漫天的黯然。      落霞山西麓,夜风吹过野草,野草摇曳,不时地拂过破败的庙墙,发出沙沙之声,好似阴府鬼呜,惹人生寒。      灰鸽一路疾飞,破庙之中。      一个黑衣人捉住了那只灰鸽,从信囊中取出了纸条,走入了破庙大殿中,恭敬地对着殿中的着甲男子道:“秦将军,行营那边来消息了。”      “嗯。”着甲男子伸手接过纸条,看清上面写的东西后,不由得皱紧了眉头,道:“速速通知大将军,计划有变,有人先行刺皇帝,惊扰了猎物,我们要重新部署一切。”      “诺!”黑衣人点头退了下去。      着甲男子叹了一声,仰头看着破庙外的夜空,暗暗道:“弟弟,再忍忍,只要大将军龙飞九天,拿下长安,哥哥我便是开国将军,弟弟你就再也不用做心惊胆战的细作了。”      清冷的月光落上他的侧脸,他不是别人,正是镇西大将军独孤明手下秦云。      夜,静得可怕。      落霞山秋狩营盘中,巡逻将士的兵甲声清晰得让人心惊。苻丕得了父皇的允诺,将自己的亲兵遍布营中,下令所有守营将士一个时辰一换,轮流守备,使得营中气氛格外肃穆。      “参见长乐公殿下!”张灵素帐前的将士对着苻丕拱手一拜。      苻丕挥手示意将士退下,“你们且下去休息一个时辰,这里本殿下会重新部署守卫,加强营防。”      “诺。”将士感激苻丕地一拜,闻言退了下去。      “来人。”苻丕挥了挥手,让自己的亲兵将营帐围了起来,亲自部署防备,极为用心。      “外面可是长乐公殿下?”红鸾的声音响起,只见她已掀起了帐帘来,“娘娘有请殿下入帐小酌一杯,感谢殿下今日救命之恩。”      “这……”苻丕看了看天色,“恐怕于礼不合吧?”      “娘娘说了,清白自在人心,有恩自当感念。皇上是圣主,绝不会听那些闲言闲语。”红鸾说完,便将帐帘卷了起来,“殿下,请。”      “多谢娘娘。”苻丕一步踏入营帐之中,只见张灵素从坐榻上站了起来,含笑示意苻丕坐在案几前。      “长乐公殿下,请。”张灵素笑得欢喜,让苻丕不禁一呆。      苻丕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依言端然坐在了案几边。      张灵素为苻丕斟满了酒,斜眼瞧了一眼红鸾,“红鸾,把营帐卷好,让外间可以瞧见这里面。”      “诺。”红鸾卷好了帐帘,识趣地对着张灵素一拜,“娘娘,奴婢去吩咐厨子再弄点点心过来。”      “去吧。”张灵素挥了挥手,看着红鸾走远,坐在了苻丕对面,举杯道:“今日本宫之命,全赖殿下相救,这一杯,本宫敬你。”      苻丕深深地看着张灵素,知道她这样举动,只为了让外间之人不会非议他们二人深夜对饮,感念她的有心,苻丕同样举杯,道:“这是淑妃娘娘福大,我愧不敢当。”说着,苻丕仰头将酒喝尽,扫了一眼帐外的守将,“其实娘娘不必如此,这营盘十步之内,皆是本殿下的亲兵,不会乱嚼什么舌根。”      “自古人言可畏,光明正大一些,终究是好事。”张灵素痴痴地一笑,伸手从苻丕手中拿出了酒杯,手背无意识地拂过他的手背,挑眉笑道,“本宫要名节,殿下要名节,所以,只好如此了……”说完,张灵素放下了酒杯,再斟满了一杯酒。      苻丕一时心神荡漾,定定看着张灵素的魅惑双眸,心头痒得厉害,“娘娘……”      张灵素将酒杯递到了他的眼前,“今夜这场刺杀,当真是福非祸啊,这对月饮酒的机缘,只会越来越多,殿下,你说是不是?”      苻丕舒眉一笑,接过了张灵素手中的酒杯,胆子似乎大了一些,道:“来人,把帐帘给放下来!”      “唉!”张灵素急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刚好从帐帘外瞧不见她的身影,只见她对着苻丕勾了勾手指,“殿下,欲速则不达,这月光还是亮些得好。”      “是啊,亮些好,你们都退远一些。”苻丕站了起来,将手中酒杯放在了桌上,示意亲兵将士们退远一些,不用放下帐帘,大步走到了张灵素身边,此时此刻即使从外往内瞧,也看不见他二人的身影。      “殿下……”张灵素忽地楚楚看着他,“这宫中的日子实在是苦……”      苻丕倏地抱紧了她的身子,双手急促地摩挲着她的身子,在张灵素的耳畔轻声道:“放心,一切按计划行事,今日不过落了几个死棋,便掌控了这营中布兵权,日后……”      “日后就靠殿下了……”张灵素笑嘻嘻地亲了一口苻丕的脸颊,扭了扭身子,“今日……殿下似乎有些醉了?”      “为了你,本殿下醉百年又何妨?”苻丕更加用力地揉捏张灵素的身子,恨不得马上将张灵素剥光,“只可惜……今日没趁乱要了贤妃的命……”      张灵素身子一僵,惊问道:“什么?”      “派去刺杀的刺客竟然死了……”苻丕咬牙含恨,以为张灵素突然的僵硬是恼他办事不利,“这慕容湮一日不除,你就不能在宫中一家独大,本殿下一定要寻机再下手。”      “不可!”张灵素挣出了他的怀抱,“她如今死不得!”      “为何?”苻丕不懂她的意思,“如今长安城那边也部署得差不多,这一次就算父皇不废了太子,也会对太子失望七分,皇后一时也顾不上再对你施压,若是……”      “她不能死。”张灵素正色看着他,“殿下,你若是信我,就不要动她,她还有可用之处,不能死,否则,殿下大事难成,你我的将来也难成……”      “我信你!”苻丕笑了笑,捏了一把张灵素的下巴,“美人不恼,让我亲一口。”      张灵素涩然一笑,退到了帐帘外可以看见的地方,朝着苻丕一拜道:“殿下,该巡夜了。”      苻丕被撩起的火宛若被强泼了一盆凉水,只得悻悻地拂袖道:“那就请淑妃娘娘好好休息,本殿下谢谢娘娘的美酒。”      “殿下慢走。”张灵素恭送苻丕离开营帐,疲惫地吩咐外面侍卫将帐帘放下。      等帐帘放下,张灵素厌恶地将外裳拉开,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娘娘?”红鸾掀帘抱着点心盒走了进来,四处看了看,“长乐公殿下他……”      “天下男儿多是好色之人……”张灵素苍凉地一笑,眼中隐隐噙起了泪光,“红鸾,你的一生比起本宫来,实在是好太多了。”      “长乐公殿下他竟然……”红鸾惊瞪双眼,看着衣冠不整的张灵素,“皇上若是……”      “若是知道了,本宫的命也一并没了。”张灵素摆了摆手道:“红鸾,这事你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否则,本宫的日子会更苦!”      “诺!”红鸾重重跪倒在地,一阵颤抖。      “你快些给本宫准备热水,本宫想洗澡。”张灵素说完,若有所思地看着红鸾怀中的点心,“你先将你怀中的点心送过去给慕容湮,看看她有没有被刺客刺伤?”      “诺!”红鸾抱着点心盒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营帐。      张灵素舒了一口气,嘴角噙起了一丝看不透的笑,“清河,你可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子,本宫如今也舍不得杀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希望我的身体争气点。 大家慢慢看哦,这文越来越复杂了。 PS:秦云是镇西大将军独孤明派来落霞山总理整个刺杀过程的,秦雷是秦云安插在苻坚身边的细作。 明显呢,上章那个刺杀,不是独孤明设计好的,而是苻丕设计出来的。 张灵素与苻丕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后面介绍,关于她的谋算会慢慢地显露。。 突然觉得,还是发展下感情吧~ ☆、第二十五章.宫娥绝   檀香包扎好伤口后,慕容湮便吩咐她退下休息,关于小桐子受伤一事,万万不能传出去。等檀香退下之后,慕容湮瞪了一眼苻澄,句意虽冷,可是关切之意溢于话音之间,“要想逞英雄,自然是要吃些苦头。”      许七顾解开苻澄的肩头,皱紧了眉头,忧色道:“小桐子,可要忍着点,这药粉有些蜇人。”      慕容湮眸底闪过一丝惑然,这许七顾的神情,十分紧张小桐子伤势,他二人不是简单的臣仆关系,可是若说那些关切的神情属于男女之情,又觉得不像,毕竟许七顾看年岁比小桐子年长二十年左右,应当不会有这忘年之情才是。      苻澄咬牙点头,“许大人,下药吧,这些苦,我能承受。”      慕容湮递给苻澄一方丝帕,“若是疼了,就咬这个,或者哭也成。”      苻澄接过慕容湮的丝帕,只是紧紧捏在掌心,嘴角微微扬起轻笑,“我岂能让你小瞧了去?”      “你!”慕容湮索性将脸转了过去,“许大人,上药!”      “诺!”许七顾应声将药粉撒上了苻澄的肩头的伤口,直痛得苻澄扯青了唇,连连倒吸气。      慕容湮斜眼看了一眼苻澄,瞧她满额冷汗,不知怎的,就伸出了手去,从苻澄手心中抽出了丝帕,默默地为苻澄擦去了冷汗。      苻澄的身子一颤,错愕地对上了她的眸子,“娘娘?”      “忍好。”慕容湮冷冷丢下两个字,侧脸对着许七顾道,“许大人,小桐子之伤,可有大碍?”      许七顾急忙用药箱中的纱布裹紧了苻澄肩头的伤口,又低头处理了苻澄手臂上的伤,这才抱拳回道:“回娘娘,所幸小桐子都是皮外伤,只要多多休息,一月之内,必会结疤。”      “那就好。”慕容湮舒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苻澄染血的衣裳,道:“许大人,小桐子如今这样,实在是不便随你回去,今夜就留在本宫这里养伤。”      许七顾明白了慕容湮的意思,“下官明日来请脉之时,会带套干净衣裳来。”      “许大人,有劳了。”苻澄感激地对着许七顾强然一笑。      “小桐子,好生照顾自己,处处当心,可别又伤了伤口。”许七顾话中有话地说完,对着慕容湮恭敬地一拜,“如此,小桐子就有劳娘娘了,下官相信娘娘素来恩怨分明,小桐子留在这里养伤,自然比回去休息得好。”      慕容湮听出了许七顾话中的意思,冷冷笑道:“本宫知道小桐子在这局中的重要,必然会格外珍惜她的性命,你跟你的主子可以放心。”      “下官告退。”许七顾轻轻舒了口气,背起药箱,退了下去。      许七顾一走,独留帐中的两人突然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慕容湮静静地为苻澄擦干了额上的冷汗,拉好了苻澄的衣裳,终于开了口,“明知自己是女儿身,怎的就不会好好爱惜自己?偏生要做这样危险之事,做为棋子入局,可知道死总归是迟早之事?”      苻澄怔怔地看着慕容湮的脸,觉得此刻的慕容湮暖得让人窝心,也不答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窃窃地希望这一刻,可以久一些。      慕容湮似乎觉察到了苻澄的灼灼目光,往后退了一步,道:“本宫不过是叹息你的宿命,若是你想抽身而出,本宫或许还能帮你一些。”      苻澄淡淡笑了笑,“娘娘,开始小桐子入局,便没想过要抽身而出,如今……”苻澄微微一顿,眸光脉脉,连她自己也不曾觉察,“纵使结局是死,我也绝不会回头。”      “傻!”慕容湮冷冷一喝,“这深宫素来不是平安之地,哪里会有人像你这样傻?”      苻澄双眉一舒,笑得舒坦,却将话题转朝了一边,“娘娘,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确实该休息了。”慕容湮还想问点什么,“只是,本宫即使躺下也难以睡得安稳,不知道身边究竟卧了一头野狼,还是一只忠犬?”      苻澄笑道:“小桐子不是狼,也不是犬。”      “那是什么?”慕容湮逼视苻澄,想要从她的眸中看出点什么来,“本宫不想有一天,与你成为敌人。”      “既然小桐子当初选择与娘娘一起煎熬,自然就不会有成为敌手的那一日。”苻澄说完,又加了一句,“即使真有那么一天,我宁可放弃对弈,也不会与你正面交锋。”      慕容湮的身子微微一震,心中莫名地暖得厉害,当再次对上苻澄清澈的眸子,温暖的心忽地有些慌乱地跳了起来。      余光瞧见了慕容湮的呼吸有些急促,苻澄从慕容湮的双颊之上捕捉到了一些淡淡的红晕,没来由地心底暗暗一喜,坦然望着她的眸子,微微一笑。      “什么人?”忽听营帐外响起一声呵斥,慕容湮与苻澄二人不由得往后退了退,都避开了彼此的眉眼。      “奴婢红鸾,奉淑妃娘娘之命,给贤妃娘娘送些糕点来。”听着外面的回答,慕容湮当即提高了声音道:“晚了,本宫觉得乏了,要就寝了,这糕点,你送去给檀香先收着吧。”      “诺。”红鸾抱紧了怀中的糕点盒子,一颗心还是忍不住揪了起来,还是避不开见她!      红鸾依言来到了慕容湮所在营帐的后面,那儿有三个略小一些的营帐,专门给伺候贤妃娘娘的内侍与宫娥休息,同样的,在淑妃娘娘的营帐后面,也有这样三个小营帐。      檀香身为慕容湮的贴身侍婢,一般内侍宫娥都喜欢巴结她,所以宁可去挤其他两个营帐,都要让出一个营帐来给她单独休息。      红鸾只想速速送了点心,速速离开,于是也没在帐外出声,便掀帘走了进去。      “你……”脱衣服脱到一半的檀香一惊,惊色瞬间被眸中的喜色淹没,声音一柔,问道:“你来了?”      “你……”红鸾本想冷冷说完来意,可是目光落在她那沁血的手臂纱布上,想说的话,还是变做了,“你怎的伤了?”      “出了刺客,我这样的奴婢,能够不死,已属不易。”檀香轻描淡写地说着,衣服顺势脱了下去,只着了一件单衣来到了红鸾身边,就像当年一般。      熟悉的曾经涌上心头,红鸾冰冷地将怀中的点心盒子往檀香面前一塞,“淑妃娘娘送点心给贤妃娘娘,方才贤妃娘娘交代我将这个送给你暂时放着。”      “可是要等我死的那一日,你才肯再喊我一句,檀香姐姐?”檀香的心瞬间冰凉了下来,接过了点心盒子,冷冷地放在了桌上。      红鸾扯了扯唇,淡淡笑道:“往事……你还是忘记了好些……”      “呵呵,好一句忘记了好些……”檀香的手指紧紧抓在伤处,用力一捏,想要用这伤口的疼去掩盖心头的痛,“你走吧……”      “你……”红鸾看得难受,往檀香踏了一步,又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你这是做什么?”      “你已无心,管我做什么呢?”檀香冷冷一笑,热泪沿着脸颊滑落,回过头去,只瞧见红鸾也同样红了眼,让她冰冷的心在这一刻有了那么一丝温暖。      只是,不敢再问,不敢再试,这样的痛,她怕了。      红鸾咬了咬下唇,眼泪在眼眶中打了打转,终究还是涌了出来,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抹泪苦笑一声,转身朝着帐帘外走去。      “红鸾!”檀香用尽最后的希望,紧紧抱住了红鸾的身子,“即使你我回不到过去,若是你曾经心中有我,就听我这一次。”泪水滴在红鸾的肩头,让红鸾的身子狠狠一震,“你我终究只是宫中的小小奴婢罢了,后宫妃嫔斗来斗去,伤的,死的,只会是你我……收手吧……”      “回不了头了……”红鸾抬手贴上了檀香受伤的手臂,轻轻地摩挲,“有些时候,走错第一步,就没有回头的路了,这深宫的高墙,我是永远都出不去了……”说着,红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挣脱了檀香的手,微微昂起了脸来,“凭什么伤的,死的都是我们宫娥?如今,我一点也不想离开这座深宫!檀香,你若是想出去,便出去吧,既然你我早已路不同,你何苦执着纠缠过去不放呢?”      “你……”檀香不敢相信地看着她的脸,即使有泪,也让她觉得刺骨的冷,“我的红鸾到底去了哪里?”      “那个天真的我,早就死了……”红鸾咬牙说完,转过了身去,头也不回地奔出了营帐。      檀香僵硬地站在原地,泪水冰冷地滑落脸颊,自嘲地一笑,喃喃道:“原来……原来……一直在原地的……只有我……”      红鸾一踏出营帐,便抬手急忙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望着营盘中的灯影依稀,即使此刻身在宫墙之外,也觉得格外地寒冷。      曾记得在深宫的第一年,因为寒冷,总是缩在檀香姐姐的怀中取暖,在每个漫长的冬夜之中,只要在她怀中,她就能睡得安心。      每个清晨,醒来时总能瞧见檀香姐姐的温柔笑容,温暖得让她打从心里欢喜。      只是……      今夜,她狠狠地伤了她的心,彻底地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檀香姐姐,你就恨着我,怨着我,总比心里念着我好……”红鸾的心痛得难受,“多多保重,你想要的,终究会实现的……”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发展感情,大家别小看了这对小宫娥哈,后面是重要角色滴~ 当然,关于张灵素,清河,苻澄,这三个主角呢,感情会有的,但是本文非一攻多受,所以大家应该明白滴~~ 专一。。继续专一文~ 学某编的~~P了个S:本文背景音乐是 《逆伦》 ☆、第二十六章.梦依稀   夜凉如水,熄了灯的营帐,一片静谧。      慕容湮侧卧在榻上,盖了一床锦被,朦胧的纱帐将她罩在其中,一时也看不清究竟是醒,是睡?      苻澄卧在慕容湮榻边,裹着一床暖暖的被子,呆呆地隔着纱帐凝望着榻上的朦胧身影。      清河。      苻澄心底喃喃一唤这个名字,嘴角不禁一扬,终于沉沉睡去,依稀入梦。      淙淙溪水响,青竹幽幽。      苻澄恍惚之中睁开了眼来,惊愕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禁摇了摇头,分明还在营帐之中,怎的会到了这里?      青风徐徐,依依拂来,满目青翠,清爽得让人心怀大开。      苻澄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沿着青竹林一路走了过去——斑驳的竹影投影在脚下,苻澄的脚踏在落叶之上,细碎的沙沙声响起,让她觉得一切格外的真实。      忽地,琵琶幽幽,不知从何处传来?      苻澄驻足四顾,却不见那弹奏琵琶之人身在何处?      琵琶弦终,苻澄顿时失了方向,刚欲转身,只瞧见慕容湮怀抱琵琶,缓缓行来。      眼前的慕容湮,身穿水蓝色的纱裳,双眸含笑,温暖得让人心喜,只听她柔柔地道:“小桐子,你在寻我?”      苻澄点头笑道:“其实娘娘这样笑,很好看。”      “呵呵。”慕容湮的笑意更浓,与苻澄已近在咫尺之间,眸光脉脉,让苻澄不由得慌乱起来,“是这样的笑?”      苻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满腹芬芳,浓浓的都是她的香味,“嗯。”      慕容湮忽地将怀中的琵琶放到了脚下,深深地看着苻澄,唤道:“小桐子。”      “嗯?”苻澄只觉得一颗心揪了起来,双颊火辣辣地烧得难受,“娘娘请吩咐。”      她温暖的双手捧住了苻澄的脸颊,声音蛊惑心神,“不许再叫我娘娘……叫我清河。”      “清河……”苻澄的呼吸越来越凌乱,望着她那双若水双瞳,唤出这个名字后,忍不住嘴角一弯,深深地一笑,“清河……清河……”      “清河……”      营帐之中,喃喃的呼唤将睡梦中的慕容湮惊醒,她蹙眉坐了起来,微微拉开一些纱帐,瞧向那个榻边呼唤自己的小桐子。      为何你会这样唤我?      清河趴在床边,仔细看着苻澄的脸,虽然没了烛影,这里有些昏暗,但是近些距离看她,还是看得清楚她的眉眼轮廓。      “清河……”只见苻澄嘴角含笑,温柔地呼唤这个名字。      慕容湮只觉得心底有些莫名的酸涩,呆呆看着她,眉目飒飒,凛凛坦然,数次以命相救,如今……竟然会在睡梦中呼唤她那个尘封心头许久的名字……      “原想把你当弟弟疼惜,把你收为己用,只可惜……你却是女子……”慕容湮心底的失落忽地浓烈了起来,“你若不是女子……若不是……”慕容湮出神地看着苻澄的脸,忽地自嘲地一叹,“如今我是残花败柳身,即使你不是女子,你我也不会有什么牵绊……更何况,你终究不是我这边的人……”      梦中青竹婆娑,苻澄凝望着慕容湮的眉眼,抬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清河,我不会让你受苦了……”      “呵呵……”梦中的清河笑得凄凉,深深刺痛了苻澄的心,“身为亡国公主,能活着已属不易,苦,吃点又何妨?”      苻澄猛烈地摇头,“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离开这座宫墙!”      “会吗?”营帐中,清河听着苻澄梦中呓语,幽幽一问,心里暖了几分,“你有这份心,便足够了。”      “清河……”苻澄忽地暖暖地一唤,想要伸手抱她入怀,无奈扯痛了肩臂上的两处伤处,不由得龇了龇牙,顿时惊醒了过来。      慕容湮瞧她要醒,慌然往纱帐中退去,无奈手肘杵空了床榻,竟然朝着惊醒的苻澄扑了下来。      软玉在怀,苻澄惊愕地看着怀中的慕容湮,此刻的她双颊染霞,狂烈的心跳声与苻澄同样狂烈的心跳声交织在了一起。      “清河……”苻澄一时没回过神来,半梦半醒之间依旧这样一声轻唤,倒让怀中的慕容湮恍惚了眼。      慕容湮呆呆看着苻澄的笃定眸光,忍不住推了推她的胸膛,咬牙道:“放肆,快让本宫起来!”      真实的触感,让苻澄打了一个激灵,惊惶无比地忍痛抱着慕容湮坐了起来,“娘娘!奴婢……奴婢……”      “你……放肆……”慕容湮想要从苻澄怀中挣扎出来,推了推她,忽地想起她身上的伤,不由得手力轻了几分,“你快些放开本宫!”      苻澄双手一松,吃痛地皱眉道:“娘娘,您只要站起来便好,可别推我的……我的……”苻澄觉得胸口一片滚烫,也羞于出口,其实脸颊早已烧得滚烫。      “你……”慕容湮慌然收手,不敢再多推苻澄一下,慌乱地从苻澄怀中挣扎着站了起来,不想已将裙角踩在了脚下。      苻澄急忙站了起来,拱手道:“请娘娘恕罪!”      “恕罪?你叫本宫如何恕罪?”慕容湮一咬下唇,这分明是她偷看小桐子不慎摔入她怀中,分明是她推搪她的胸膛,轻薄于她,怎论“恕罪”二字?      苻澄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得往后退了一步,道:“娘娘,还是安寝吧,奴婢不睡了,奴婢去那边坐到天明便是。”说完,苻澄便想迈步往案几方向走。      “不用了,你我同是女子,无碍。”慕容湮扯住了她的衣角,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一些,“你身上还有伤,快些睡吧。”      苻澄一怔,应了一声“诺”。      同是女子,确实同是女子,可是为何会对她心生绮念呢?苻澄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荒唐,当即收敛心神,呼吸也渐渐平静了一些。      慕容湮原想爬上睡榻,却不想刚一转身,自己紧踩裙角,一个不慎,竟将裙子扯落腰身,不由得发出一声极低的惊呼,“啊!”      雪白的玉腿映入了苻澄的眼帘,苻澄一惊,原本平静一些的心再次不规矩地跳动了起来。      “不许看!”慕容湮急声下令,心却跳得更为厉害,分明她是女子,与她一般,为何会在她面前觉得如此害羞?      苻澄惊忙背过了身去,忐忑的心跳让她的心思早就飘远,只要一合眼,便是慕容湮她那双雪白的玉腿。      分明她有的,我也有,怎的会对她的身子这样……这样……心动?      苻澄急忙想把脑海中的一幕挥开,可是越想忘记,这一幕却越加的清晰起来。      好不容易听见身后的窸窣声平静了下来,苻澄轻声问道:“娘娘?”      “你就站着,不许回头!”慕容湮拉紧锦被,紧紧地裹在身上,想到方才那一瞬的苻澄眸光,双颊就烧得难受。      一直以来,她以为檀香与红鸾是相伴相依太久,才会有那种相依相爱之情,却不想这一夜,竟会让她的心跳得如此厉害。      小桐子不过是枚棋子,不过是个女子,为何……为何会在她面前一而再地羞红了脸?这心跳如鹿,真实得让慕容湮觉得自己像是病了,既然闭紧了双眼,却再也入不了梦,或者是说,再也不敢入梦。      苻澄依言一动不动地站在慕容湮床榻边,望着帐中昏暗的一切,灼灼的心跳让她不由自主地哑然失笑。      深深地一口吸气,苻澄觉得这里处处都有她的芬芳,暗暗心道:“若是……若是荒唐一回……”一念至此,苻澄急忙摇了摇头,不敢再多想下去。      如今母妃刚脱险,或许她终究是要回到驸马独孤明身边,怎能想这些惊世骇俗之事呢?      苻澄失落地轻轻一叹,叹息声传入了慕容湮的耳中。      “她在想什么呢?”慕容湮暗暗猜度,“难道也是与她一般,不知道自己究竟怎的了吗?”      苻澄涩然笑笑,忍痛环抱自己,虽说还未到冬日,可是秋夜依旧凉意甚浓,不这样抱住自己,还是挡不住外面的寒意。      慕容湮心头一软,幽幽道:“夜凉,还是回来睡吧。”      “谢娘娘。”苻澄心头一暖,低着头钻入了慕容湮床榻边的被子中,瑟瑟地裹紧了被子,紧紧合眼,却再也不敢睡着。      慕容湮悄然掀起纱帐看了一眼苻澄紧闭的双眸,莫名的心安从心底升起,轻轻一叹,放下了纱帐,合眼小憩。      两人一夜无眠,各有所思。      天还未亮,檀香便端着热水立在帐外,准备伺候慕容湮洗漱,“娘娘,可起身了?”      慕容湮应了一声,道:“檀香,你进来吧。”      苻澄急忙抱着被子站了起来,忍痛缩到了床榻后,避免掀帘的瞬间被外间的将士瞧见。      檀香端着热水走了进来,白了一眼苻澄,道:“娘娘要换衣,你背过身去。”      苻澄点头,背身闭眼,可是脑袋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慕容湮昨夜的旖旎来,忍不住接连深吸了几口气。      慕容湮看到了她的吸气,脸上不禁一红,昨夜那一幕,不知怎的,就是释怀不了。      “檀香,速速给本宫更衣,一会儿许七顾便要来请脉了。”慕容湮急忙吩咐,想让自己往别处想想。      “诺。”檀香忍痛为慕容湮换好了干净衣裳,伺候她洗净之后,便要端着热水出去。      “檀香,今日好生休息,这里本宫可以应付。”慕容湮关切地看了看她受伤的手臂,“你可要快些好起来。”      “谢谢娘娘关心。”檀香黯然一拜,确实,今日她是该好好休息,只是这伤,岂止是身上之伤,这心头隐隐作痛的,又要到何年何月才能痊愈?       作者有话要说:阴谋太多,来章发展感情的~~ 本文人物还有未登场的,大家慢慢看吧~ ☆、第二十七章.伴君狩   檀香退下后没多久,许七顾便带了干净衣裳来。慕容湮吩咐许七顾为苻澄把伤处的纱布换下,重新上了药。      苻澄换上了干净衣裳,才将染血的旧衣塞入许七顾的药箱之中,便听见营帐外面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姐姐可醒了?”不是别人,正是张灵素带着红鸾来看慕容湮。      “你进来吧。”慕容湮提高声音应道,对着许七顾点了点头,示意他们退下。      许七顾徐徐将药箱交给了苻澄,恭敬地对着慕容湮道:“娘娘身子尚虚弱,微臣这就回去为娘娘开点补气养血之药,微臣告退。”      慕容湮点头道:“药若是熬好了,就让小桐子给本宫送来。”      许七顾眸中闪烁着惊色,匆匆看了苻澄一眼,轻轻一叹,抱拳道:“下官告退。”      “奴才告退。”苻澄低着头,始终不敢多看慕容湮,生怕多看一眼,这心跳又不规矩起来。      这边许七顾掀帘,那边张灵素也掀帘。      “下官拜见淑妃娘娘!”许七顾一惊,低头拱手一拜。      张灵素笑得灿烂,目光落在苻澄脸上,若有所思,“免礼。”      “下官告退。”许七顾扯了扯苻澄的衣袖,朗声道:“小桐子,快跟本官回去煎药,贤妃娘娘的药可不能过了时辰喝。”      “诺。”苻澄低头避开张灵素的目光,跟着许七顾离开了营帐。      张灵素窃笑一声,挥手屏退红鸾,“红鸾,去,给本宫向厨子要点新点心过来。”      “诺。”红鸾也退了下去。      慕容湮冰凉地坐在了坐榻上,淡淡问道:“大清早的,怎的想着来本宫这里晃悠?”      张灵素笑道:“妹妹是担心姐姐昨晚遇了刺客,所以一早便来看看姐姐是否安好,你该明白的,姐姐可要长命百岁,这样啊,妹妹的日子也好过一些。”说着,忽地嗅了嗅这里的气息,“不过,今日看来是妹妹我多虑了,昨晚这里定然……呵呵……”含笑不语,暧昧的意思刺得慕容湮难受。      慕容湮瞪了她一眼,冷声道:“昨晚如何?你该知道,小桐子与本宫不可能发生什么苟且之事。”      “哦?”张灵素似是看出了慕容湮脸上的不自然,笑意深了一分,“姐姐,谁说女子与女子就不能发生什么了?”      “你……”慕容湮让自己平复了些,拂袖道,“你这会儿来若是为了找乐子,本宫恕不奉陪!”      张灵素害怕地连连摇头道:“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啊?妹妹的意思是,昨晚定然是因为有小桐子在,所以姐姐才能安然无恙,高枕无忧啊。”话音一顿,张灵素挑眉笑道,“看姐姐今日神清气爽,定然是睡了一个好觉才是,妹妹真是羡慕得很呐!”      慕容湮脸色一沉,“你究竟想说什么?”      张灵素瞧着她似怒非怒的模样,心中反倒是欢喜得很,“妹妹已经直说了啊,姐姐难不成想妹妹说些脸红的?”      慕容湮起身喝道:“张灵素,本宫身子不适,不想再陪你胡言乱语!”      “姐姐……”张灵素瞧见她真的怒了,急忙道:“莫怒,莫怒啊,妹妹不多嘴便是了。”      “本宫乏了,想休息一会儿。”慕容湮准备下逐客令,可是话才出口,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理由有些……会让人往其他地方想。      这才起身的人,又说乏了,唯一的理由便是,昨夜没有好好休息,昨夜……慕容湮一想到昨夜的那一幕,双颊不觉已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张灵素斜眼看了一眼慕容湮,轻轻地叹了一声,没有接着打趣她,反倒是将话题往另外一边引去,“姐姐,其实妹妹今日来,是有事要商量。”      “何事?”慕容湮匆匆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张灵素笑道:“还不是小桐子,你是知道的,皇后娘娘可惦念她的小命了。虽然她还欠你我一个交代,但是这救命之事,可不能再拖了,否则,她小命都没了,又怎么给你我交代呢?”      慕容湮听她说的在理,点头道:“愿闻其详。”      张灵素窃笑道:“姐姐这会儿不乏了?”      慕容湮知道她又是有意捉弄,整了整衣袖,道:“说与不说在你,听与不听在本宫。瞧今日天气晴好,本宫不想再听这些烦心事。”说完,慕容湮朝着帐帘走了过来,没有多看张灵素,将帐帘掀了起来,“这秋高气爽,本宫觉得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张灵素轻轻一笑,任凭慕容湮将帐帘放了下来,隔住了她与她,“清河啊清河,看来,小桐子本宫也不想留她的命了。”      张灵素默默掀帘走出了营帐,慕容湮水蓝色的身影缓缓走在营盘之中,远远望去,水蓝色的衣裳与这澄净的秋水长天恰好映衬,她就像是一个出尘清冷的仙子,落入了这片满是泥垢的红尘俗世。      她眉心处的深锁,何时才能打开呢?      “娘娘?”红鸾端着点心走到了张灵素面前,道,“这点心……”      张灵素顺手拿起一块来,放到了口中,道:“这甜味有点淡了,拿下去吩咐厨子再加些糖,一会儿送来本宫营帐之中。”      “诺。”红鸾端着点心退了下去。      “淑妃娘娘好。”带兵巡逻的苻丕远远瞧见了张灵素,便带兵走了过来,对着红鸾拱手道,“这秋日晴好,若是娘娘想出去走走,可要知会本殿下一声,本殿下好指派人手,保护娘娘周全。”      张灵素笑道:“多谢殿下提醒。”说完,张灵素抬眼瞧了瞧天色,“殿下说得不错,今日这秋色,确实喜人,就劳烦殿下了。”      “不敢,这是本殿下应当做的。”苻丕深深地看着张灵素,这白日瞧她的肌肤,更是胜雪三分,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张灵素笑了笑,“有劳殿下在本宫营帐外稍等片刻,本宫换身衣裳就来。”      苻丕恭敬地抱拳应了一声,看着张灵素走进了她的营帐。      一名小内侍从苻坚的大帐中走了出来,上前拦住了散步中的慕容湮,行礼道:“贤妃娘娘请留步,皇上今日见天色晴好,特别命奴才来通知娘娘一声,一刻之后,皇上想带二位娘娘一起行猎。所以娘娘,请快些回去更衣吧。”      “行猎?”慕容湮有些惊疑,苻坚素来知道她体弱,为何偏偏要带她一起行猎?      “娘娘莫非有什么难处?”      “无事,本宫这就回去更衣。”慕容湮叹了一声,转身朝着自己的营帐走了过去,吩咐檀香过来伺候换衣。      小内侍目送慕容湮进了营帐,才转身走到张灵素所在的营帐外,“淑妃娘娘,皇上有命,一刻之后,带二位娘娘一起行猎,请娘娘速速更衣。”      “知道了,退下吧。”张灵素答了一句,小内侍应声而退。      守在张灵素营帐外的苻丕失落地叹了一声,悻悻地看着张灵素换好一身短袄走了出来,拱手道:“淑妃娘娘。”      “殿下辛苦了。”张灵素拍了拍苻丕的手背,尾指一勾苻丕,苻丕意识到什么,翻手接住了张灵素手心中藏着的纸条。      “娘娘?”      “有劳将军多多巡防,保本宫与皇上高枕无忧啊。”张灵素说完,便朝着中军大帐走去。      小桐子若是男子,最多不过是面首一个,只要慕容湮倦了,便不会再有瓜葛。况且,面首无真情,谁有权,谁就是主子,之前一直挑逗,也只为了多笼络一枚棋子,如今看来,这棋子最好是不要得好。      奈何她偏偏是女儿身,这入宫究竟为何实在是猜不透,未免大计有变,实在是犯不着为了一个这样敌友难明的人,提前与皇后为敌。      更何况……张灵素想到今日慕容湮脸上的淡淡羞涩,女子与女子若是真动了情,岂有那么容易说断就断?      慕容湮啊慕容湮,这一回,可不是我动手杀的她,要算账,就找长乐公——苻丕!      “你我既是相似之人,便不该舍下谁……”张灵素暗暗忖度,“亡国公主,便只有亡国公主才懂彼此的冰凉,也只有亡国公主才知道最需要的温暖是什么?”      张灵素踏入苻坚大帐的一瞬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娇滴滴地对着着甲整齐的高大苻坚笑道:“皇上,臣妾已准备好了。”      “爱妃快来。”苻坚朝着张灵素招了招手,张灵素便上前偎入了苻坚的怀中。      张灵素嗔声道:“皇上,若是遇到什么猛兽,皇上可要好好保护臣妾啊,可别让什么野兽把臣妾给叼了去啊。”      苻坚放声笑道:“爱妃放心,有朕在,什么猛兽,都要死于朕的箭下!”      “呵呵,谢皇上恩典。”张灵素声音娇媚,听得苻坚心里一阵酥爽,忍不住在张灵素脸颊上亲上一口。      同一时间,苻丕拢身小心地打开了纸条,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重兵杀许七顾身边的内侍小桐子。      “小桐子?”苻丕喃喃一念这个名字,陌生得很,下意识地往太医所在营帐方向一瞧,许七顾正带着一个小内侍在一边熬药。      “美人既然开口了,焉有不做之理?只是这小小内侍,何必重兵?等父皇一离营,不出一刻,自当拿下!”苻丕胸有成竹地一笑,已想着向美人邀功时候,香上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张灵素,这人很复杂,要真的懂这个人,要等后面把她的过去揭开。 关于那些年,她身为凉国公主的日子,究竟有过什么往事? ☆、第二十八章.惊马驰   苻澄立在许七顾身边,看着许七顾亲手将药煎好,有意识地背对着中军大帐,余光不时地往慕容湮所在的营帐看上几眼。      或许,当在乎一个人了,人就会情不自禁地想去多关注那个人。      当慕容湮身穿骑马短袄走出营帐,让苻澄不由得满眼惊色,暗忖道:“她素来体弱,怎会穿这骑马短袄出行?”      许七顾皱眉揪了揪她的衣角,轻声道:“这个女子并非善类,既然能在后宫得皇上宠爱十年不减一分恩宠,必然有她的手段。”更加压低了声音,“殿下,您可不要再轻举妄动,又伤了身子。”      苻澄叹了一声,目送慕容湮走入了中军大帐,她毕竟是父皇的女人,毕竟是……苻澄没来由地心头一酸,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殿下,这木石草药若是多加了一味不该放的药,非但救不了人,还会害人。”许七顾话中有话地提点苻澄,“别为了一个慕容贤妃,毁了殿下的将来啊。”      苻澄叹然皱眉,忽然问道:“母妃如今安然了,也到了我该离去的时候了,是不是?”      许七顾摇头道:“还不到时候。”      “不到时候?”苻澄不懂。      “殿下难道不想见见夫人?”许七顾问道。      苻澄叹声道:“我身为出嫁公主,未得传召,私自回宫,已经犯下欺君之罪。母妃既然得脱困境,我自然也得回我该回的地方去……”说着这里,苻澄不甘心地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若是我随你们回宫,只怕……我想不到说辞向慕容湮解释……到时候还会连累母妃……”      许七顾还是摇头,“不到时候,殿下不能离开这盘局,否则,夫人会陷入另一个死局,真的无法可救了!”      “死局?”苻澄一慌,正色看着许七顾,“你跟母妃究竟在做什么?”      “殿下亲口问夫人,不是更好?”许七顾没有回答苻澄的话,忽地话题一转,吩咐苻澄将药罐中的药汁倒入碗中,“小桐子,小心点,这药洒了一滴,对贤妃娘娘来说,就失了一分药效了。”      苻澄还未反应过来,只见将军秦雷从中军大帐中走了出来,对着许七顾拱手道:“许大人,皇上口谕,速速将贤妃娘娘的汤药送到帐中,让娘娘饮用。”说完,下意识地瞧了瞧苻澄,嘴角噙起一丝恍然的笑容来。      苻澄心惊,急忙低头道:“奴才拜见将军。”      “小桐子不必多礼,你可是贤妃娘娘跟前的红人,今后末将可还要劳驾你多多在贤妃娘娘跟前美言呢。”秦雷按剑说完,抬手在苻澄肩头狠狠一拍,震得苻澄的伤口阵阵作痛,让她忍不住龇了龇牙。      “哈哈,小桐子,这身子骨还是弱了一些,叫许太医下点药末给你补补身,今日就留在帐中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了,否则啊,遇到什么猛虎野兽的,小命可就丢定了。”秦雷的话让苻澄心头一凉,这猛虎野兽似乎是另有所指。      许七顾也不惊讶,只是感激地对着秦雷一拜道:“请秦将军放心,娘娘的药已经熬好,请将军稍等片刻,下官这就亲自送给娘娘服用。”      秦雷深深地看了一眼苻澄,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故意说给苻澄听,“皇上一会儿要带二位娘娘出营行猎,看来今日皇上是想在二位娘娘面前一显身手了。”      “秦将军,请。”许七顾清了清嗓子道:“小桐子,你且先回营帐休息。”      “诺。”苻澄拱手说完,便转身朝着营帐走去。      许七顾舒了一口气,端着药碗,与秦雷一起朝着中军大帐走去,期间喃喃低语,若不是近在咫尺,便难以听分明。      “原来,一直在慕容湮身边的神秘人就是苻澄公主。”秦雷倒是有些惊讶。      许七顾问道:“两次三番搭救慕容湮,只怕引得皇上注意了吧?”      秦雷点头道:“不错,皇上今日设局,正是为了引公主殿下入局,所以末将特来告诫,切勿让殿下出营,否则,今日殿下必然有祸!”      “有劳将军了。”      “殿下是大将军的妻房,自然也是末将的主子,这有劳二字,实在是折杀末将了。”      “唉,殿下毕竟年轻,做事还是顾不周全。”      “女子若是处事能处处周全,岂不是羞煞了天下男儿了?呵呵。”      秦雷笑了笑,示意许七顾不要再多言,引着许七顾将药送入了中军大帐。      苻坚看着慕容湮将汤药喝尽,这才放心地挥手示意出发。      慕容湮素来骑术不佳,爬了几次,才爬上了马背,紧紧抓牢了缰绳,慢慢策马跟着苻坚带着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军营。      张灵素在一旁瞧得窃笑不已,于是打马跟在慕容湮身边,笑道:“姐姐若是不敢独骑马儿,可愿让妹妹与姐姐共乘一骑?”      慕容湮瞪了她一眼,不想再给她任何打趣的机会,“你管好你自己便是,骑马一事,还难不到本宫!”      “哦?那妹妹倒是想看看姐姐的骑术有没有长进?”张灵素眨了眨眼睛,一脸期待。      “本宫长进不长进也与你无关!”慕容湮轻轻地抽了马儿一鞭,将马儿赶得快了一些,颠簸的瘦弱身子落入张灵素的眼底,激起一抹迷离的笑意来。      苻坚打马走在最前面,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后面的慕容湮与张灵素,斜眼对着三步外的秦雷点了点头。      秦雷点头一应,蓦地挥手刷下。      山道两侧的密林之中不知道是谁突然扔出一个爆竹,恰恰落在了慕容湮的马儿前。      一声巨响,让平静的马儿忽地惊狂起来,四蹄疾驰,带着慕容湮朝着密林之中蹿了进去。      “啊!”慕容湮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马儿的颠簸愈加厉害,她只能紧紧抓紧缰绳,整个身子伏在马背之上,不让身子被马儿甩出去!      “姐姐!”张灵素一夹马腹,纵马冲入了密林,这样的举动,反倒是让苻坚大吃一惊。      “她?”苻坚眯眼看着张灵素火红色的背影,身为曾经的凉国公主,凉国皇室骑术都不弱,她有此骑术,不为惊讶,惊讶的反倒是她竟然会不顾一切地去救慕容湮?      后宫争斗,不是皇帝不知道,而是不想理会。      后宫斗得越厉害,越证明那些后宫嫔妃想要恩宠,皇帝心里多少都有几分得意。      贤妃,淑妃,二人在宫中相斗,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苻坚又岂会不知?若是贤妃摔伤,自然是淑妃上位的最好时机,偏偏这样的时机张灵素不要,要去救慕容湮,让苻坚有些不明白。      “皇上?”秦雷拱手一唤失神的苻坚,“皇上?”      苻坚回过了神来,点头道:“照计划进行,下令弓箭好手在林中射箭,切记莫伤到二位爱妃——给朕把那个神秘人给逼出来!”      “诺!”秦雷一勒马儿,带着一队人马驰入了密林之中。      “清河!”张灵素突然变化的呼喊,让慕容湮不禁一怔,惊慌之间微微回头,只瞧见一袭红衣越驰越近,若不是因为这密林难行,只怕那红衣女子已近在咫尺。      “别慌,拉紧缰绳!”张灵素一边纵马,一边教慕容湮稳住马儿,“双腿夹紧马腹,让马儿的速度缓下来!”      “张……张灵素……你以为本宫是你吗?这……这顾得了一边,本宫就顾不了另外一边了!”慕容湮试图按照张灵素所说的来,无奈身子才动上一动,就差点被马儿甩出去。      “姐姐你可真麻烦!”张灵素机警地看了看四周,瞧见四下无人,便再催赶马儿跑得快些,待马儿越来越接近慕容湮,便朝着慕容湮猛地一扑——      双臂紧紧一勾慕容湮的腰身,张灵素顺势坐到了慕容湮的身后,一手勾紧她的身子,一手挽紧了缰绳,双腿夹紧了马腹,长长地吁了一声。      狂躁的马儿在张灵素几次长吁下,终于恢复了平静。      张灵素终于舒了一口气,望向怀中的慕容湮,只觉得她的心跳如鹿,双颊绯红,甚是好看,不禁又来了戏弄的心情,笑道:“姐姐,你瞧,还是让妹妹在身后安全些吧?”      “你……你……”慕容湮惊魂未定地呼吸着,本就害怕的心被她这样一闹,发火也不是,怨声也不是,只得闷闷地憋着,将双颊胀得更加通红。      “嘘……”张灵素忽地比了个手势,示意慕容湮不要说话,只见她匆匆往密林之中瞧了瞧,脸色一沉,“姐姐,看来啊,你不坠马,今日这戏可就演不完了。”      “什么?”慕容湮还未反应过来,张灵素已带着慕容湮往马儿一侧翻落。      张灵素下意识地抱紧了慕容湮的身子,落地的瞬间也用身子为她一挡,只是素来不规矩的她,又岂会错过这样一个亲近她的好时机?      只见她瞧准了机会,趁着落地的瞬间,朱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慕容湮的脸颊,只觉得芳香满唇,心头一阵激荡。      “咻!”      慕容湮还来不及发作,只听一声弓弦惊响。      张灵素急忙拉着她伏倒在地,笑嘻嘻地道:“姐姐可要听妹妹的来,否则啊,今日你我谁也逃不出这个死局。”    作者有话要说:给张灵素点福利~ 还有哇,我要说,本文其实就是三位公主牵扯出来的国仇家恨,难保后面不出现第四位公主。 所以呢,不要担心这个故事是BE,也别担心本文是NP。 这个文,我想寻求一种写文的突破,所以,人物不止目前看的那么多。 P了个S:若是看官大大是清河公主,狐狸一样的张灵素,或者是纯良尚未城府幽深的苻澄,大家要选哪一个呢? 故事慢慢揭露,慢慢看~ 本文会很长~~~~~~~希望长凝的身体可以撑着把这个故事写圆满~努力吧,早点把体力恢复先。 ☆、第二十九章.警钟敲   苻澄刚踏入太医所在营帐,脸色微微一变,这偌大的营帐中竟然躺满了昏睡的太医与小内侍!苻澄刚欲转身离开,便惊闻一声惊弦之声,下意识地闪身在旁。      一只利箭带着一个纸条射入了营帐中的木柱中!      苻澄快步上前,将利箭拔下,打开了纸条,脸色大变,扔掉手中的利箭,急忙捂住了口鼻。只见她一边揉碎手中纸条,一边箭步冲到了营帐东南角,扯起了压住的营帐帐布,急忙钻了出去。      同一时间,送完药准备回营帐的许七顾不由得惊瞪双眼,慌乱无比地看着苻丕默然挥手,示意亲兵家将速速将太医所在营帐围住。      莫不是殿下她……被认出了?      许七顾心中大急,想要快步上前解救,又苦于一时慌乱根本想不出说辞,犹豫之间,清楚地听见了苻丕的命令。      “把这里面的小内侍都给本殿下抬出来!”      许七顾心如火烧,宛若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不时地张望营帐,看见一个又一个小内侍被抬出来,只觉得心悬到了喉间,再也放不下去。      直到最后一名将军走出营帐,抬出的并非苻澄,许七顾这才落下了心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殿下不在里面,又去了哪里呢?许七顾的心没有安心多久,便又再次悬了起来,若是殿下在这个时候曝露了身份,只怕要坏了夫人大计啊!      “这里面谁是小桐子?”苻丕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内侍,“用了那么多迷香,总归能药翻那个叫小桐子之人,你们都过来瞧瞧,究竟是哪一个?”      “回将军,末将们也不识得小桐子样貌……”苻丕的亲兵仔细看了看,一一摇头。      苻丕为难地看着一地的小内侍,总不能全部都杀了,否则父皇问起来,也无法应对。苻丕抬眼看了看周围,刚好许七顾映入了他的视线之中,冷冷笑道:“既然是许太医的贴身内侍,他自然会认得!来人,把许大人给请过来。”      “诺!”      许七顾瞧见小将朝自己走来,他知道就算避也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迎了过去。      “许大人,殿下有令,请许大人过去一谈。”      “下官遵命。”许七顾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走到了苻丕身边,斜眼扫了一眼脚下的小内侍,再一次确认苻澄并不在其中,悄然舒了一口气。      “许大人,劳烦你看一看,这里面可有小桐子?”苻丕指了指地上的内侍。      许七顾疑声道:“莫不是小桐子犯了什么事?”      苻丕点头道:“昨日有人夜袭,本殿下查到一些线索,与这小桐子有关,所以,今日特来寻他问话。”      “既是问话,为何要药翻那么多小内侍?”许七顾再问了一句。      苻丕怒声道:“本殿下做事,岂容你小小太医干涉?你只管说,谁是小桐子?”说完,苻丕刻意逼近许七顾一步,“你该明白,皇家想要一个人死,那个人即使长了九张嘴也说不清的!”      许七顾只觉得背心全是冷汗,急忙抱拳道:“下官明白,下官这就为殿下指明谁是小桐子。”      看来殿下是不能再装扮做内侍混在其中了……许七顾看着昏迷的内侍,今日确实需要一个殿下的替死鬼过这一关……只是,殿下如今不知所踪,万一回来了,那该如何是好?      “许七顾,你莫非也不要你的脑袋了?”苻丕瞧他满眼难色,冷声催道,“速速报给本殿下,究竟是谁?”      如今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黄泉路上,记得莫要再走回头路,来世莫要再踏入这深宫!      许七顾合上双眼,随意一指,“小桐子,便是他!”      “很好。”苻丕笑了笑,对着身边将士做了一个杀的手势,“抬远一些下手,就地给埋了,免得引来野兽,扰父皇美梦。”      “诺!”几名将士抬着那名小内侍走出了营盘。      苻丕笑着拍了拍许七顾的肩头,“许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呵呵。”      许七顾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苻丕的话,只是恭敬地低头一拜。      苻丕满意地负手大笑,“懂得沉默之人,命自然也能长一些。”      许七顾心慌得厉害,只能将头低得更厉害,殿下啊殿下,你究竟去了哪里?若是私自离营去寻贤妃娘娘,只怕会落入皇上的局啊!      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殿下入局,清夫人也难逃一死!      所谓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苦熬十八年,莫非到最后竟然是如此的结局?      “迷烟催命急,东南有生路。”      苻澄心中念着纸条上的这句话,一踏出东南角,便被一名小将打扮的将士扯到了另一个营帐中。      “放肆!”苻澄出手拂开那小将的手,警然退后一步,下意识地看了看这营帐,好在是个空营。      苻澄的注意力快速回到了那小将身上,“你究竟是什么人?”      “保殿下性命之人。”      小将的声音格外熟悉,苻澄不敢相信地惊呆了眼,半天才冲口而出两个字,“红鸾?”      确实,苻澄没有认错,正是红鸾。      苻澄下一刻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你怎会知道我真正的身份?难道你……”      “不错,奴婢确实是夫人安插在淑妃身边的细作。”红鸾说得清楚,却让苻澄的心狠狠地被什么撞了一下。      又是母妃!      苻澄彻底迷惑了,这盘棋,她再也看不分明,再也不能懂母妃的心。      “淑妃与长乐公勾结一处,今日要谋害殿下,所以奴婢特来助殿下离开此地。”红鸾说完,指了指营帐中的一个木箱,“其内奴婢为殿下备好了干净衣裳与银两,出营之后,殿下只需直奔平阳,到太守慕容冲府上休息几日,便能安然还朝。”      “淑妃与大皇兄是一党?母妃要我去平阳?”苻澄又是一惊,想不透母妃究竟想做什么?      “事不宜迟,请殿下更衣。”红鸾朝着苻澄一拜,“否则等皇上行猎归来,只怕殿下就走不了了。”      既然猜不透,想不通,索性苻澄就不去多想,当即将干净的甲衣换上,把银两塞入了怀中,沉声道:“红鸾,临走之前,我问你一个问题。”      红鸾恭敬地一拜,“请殿下问吧,红鸾自当知无不言。”      “但是绝对不会言无不尽,是不是?”苻澄只觉得心头凉凉的,母妃这个局,让她眩晕,外有镇西大将军独孤明,内里不单有太医许七顾,还有宫女红鸾,有那么多的势力,为何还要让自己入天牢受苦呢?      “夫人不是一般女子,殿下若是安然还朝了,心中的疑问必然能够解开。”红鸾说完,福身道:“这就是奴婢知道的,至于其他的,奴婢不能说,也不可说,最后斗胆提醒殿下一句——殿下的天真,该变了,这后宫女子,即使弱如宫娥,也不如殿下想的那般毫无心机。夫人就是担心殿下一时不慎,何时中计丢了性命都不知道,所以特别吩咐奴婢多多保护殿下,必要时候送殿下离开。”      “呵呵,母妃果然不是一般女子……”苻澄苦笑一声,凉凉地一叹。小如宫娥红鸾,都有如此心智,她身为公主,十多年在冷宫之中,得清夫人悉心教导,竟然还不如小小宫娥,险些着了张淑妃的道!      不容小觑,果然这后宫心计,不容她大意一分。      原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能够猜透母妃故意陷身天牢,却不想原来远不如母妃心智,自己的一切举止,一切可能,都尽在母妃算计之中。      所幸,她是母妃,并非敌手,否则,她苻澄不知要死多少回?      心凉,心惊,苻澄自嘲地笑了一声,还朝?再见母妃之时,母妃会怎样的失望?自己竟然这般不争气,连棋局都看不分明!险些将命送了,还坏了母妃大计!      “殿下,该走了。”红鸾提醒道。      苻澄凛眉点头,“好。”      “殿下跟奴婢来,装作出营巡逻营外的将士混出外面。”红鸾说完,便掀帘踏出了营帐。      苻澄匆匆瞧了一眼外面带兵的苻丕,他的那句话刚好传入耳中,“抬远一些下手,就地给埋了,免得引来野兽,扰父皇美梦。”      若是没有母妃,今日这一命呜呼的就是她苻澄了!      苻澄满背冷汗,倒吸了一口气,母妃的这一记警钟敲得她醍醐灌顶,不得不正视今日之局,若是再浑浑噩噩,不对周围之人留个心眼,只怕母妃之局,要全数毁在她身上!      “淑妃,张灵素。”苻澄心底喃喃一念这个名字,原本以为她在宫中没有真正想杀她,到了这里,便不会下手,却没想到还是低估了她。      女人心,竟可以反复无常如此!      “既然你给了本宫一招,自然本宫也该还你一招!”苻澄狠狠咬牙,暗暗忖道,“否则,本宫就愧对了母妃多年教导,怎有面目再见母妃?”      苻澄跟着红鸾踏出营盘,回头瞧了一眼这肃穆的营盘,不管是被高墙紧围的深宫,还是这看似无宫墙的营盘,都是世间最凶险之地,稍有不慎,粉身碎骨,还不知道究竟是谁索的命?      转过了脸去,苻澄眸光一沉,浮起一丝迷惑来。      清河,你待我,又是几分真,几分假?会不会同张灵素一般,看似友善,实则险恶?      苻澄黯然一笑,忽然间觉得苦涩无比。       作者有话要说:苻澄跟张灵素杠上了~ 宫斗准备升温~ PS:泪奔,更新这一章,断网2次,要哭鸟 各位看文的大大们,如果看见里面有虫子,一定要告诉长凝哦~长凝没有办法修改。。阿门,别断网了~~~ ☆、第三十章.掠马驰   冷箭如星,不时地擦肩而过,却没有一次射中伏在地上的张灵素与慕容湮。      张灵素心底升起一丝疑惑来,若是刺客想要她们性命,怎会射了那么多箭,都未见射中一次?      秦雷带兵埋伏在附近深林之中,一动不动地看着两名宠妃在地上吓得花容失色,四处瞧了瞧,并未瞧见异常,心想苻澄定然乖乖在营帐之中,这一关,算是过了。      只是,公主殿下既然安全了,这里必然不能太平了!      秦雷忽地抬起手来,示意身边的弓箭手将弓箭递上,亲自拉开了弓箭,低声道:“最后一波弓箭射完,尔等就冲出去救二位娘娘!”      “诺!”      二妃去其一,皇上的心,必然会乱那么一刻吧?      秦雷阴冷地一笑,箭矢瞄准了慕容湮的脑袋,“黄泉路上,莫要怪我了。”      “咻!”      弓弦惊响,张灵素以为又是冷箭,并不会伤及她们一分,没有多做掩护,只是示意慕容湮再伏低一些。      “当心!”      一名身穿甲衣的小将从密林中一掠而出,一脚将飞箭踩落脚下,那箭矢竟然只离慕容湮脑袋七分。      “小……”慕容湮惊魂未定地看着这名小将,不敢唤出那个声音。      小将不是别人,正是苻澄!      苻澄急忙伸出了手去,“娘娘,快起来,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走!”      慕容湮略微一阵迟疑,将手伸了出去,还没触及苻澄的手指,便被张灵素狠狠拉了回来,“姐姐当心了,这小内侍身份不明,妹妹瞧今日之局,全然不在你我,说不定是有人想要引她出来,姐姐不要再靠近于她,免得惹祸上身!”      “张灵素!”苻澄冷冷咬牙,只听弦声惊响,苻澄抄起地上箭矢,以箭为剑,一一扫落那飞射而来的箭矢——这里若是再纠缠下去,恐怕今日小命都要丢在这里!      殿下!      秦雷惊慌失色,举手一挥,“弓箭手停下,当心误伤了二位娘娘!”      “诺!”      弓箭手应声停剑,步卒将士却提剑冲出了密林,将三人围了个紧。      苻澄扫了一眼四周,瞧见两匹马儿被林中暗箭吓到了三丈开外的大树下,前蹄不时地刨着泥,极为惊惶。      秦雷带兵走了出去,剑指苻澄道:“速速束手就擒!”      “那要看你能不能抓到我?”苻澄冷冷一喝,猝不及防的反手一勾张灵素,左手勾紧了她的身子,右手手指不带一丝温柔的紧紧掐在她的喉咙之上,冲着周围的将士道:“速速让开,否则,你们的淑妃娘娘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娘娘重要,大家往后退一些!”秦雷顺势下令,紧围的包围圈往后退了几丈,以殿下的身手,只要挟制住张淑妃,想要抽身,绝对不是难事。      张灵素紧贴苻澄的胸口,低声道:“小桐子,你当真舍得要本宫的命?”      “娘娘都敢对我下手了,我又怎会不敢要你的命?”苻澄说着,手指更加用力,让张灵素觉得呼吸困难了起来,“你大可用武功脱困,让大家都知道咱们的淑妃娘娘也是个深藏不露之人!”手指更加用力,苻澄用内劲一震,激得张灵素忍不住一阵干咳,脸色瞬间铁青。      这一次,当真是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她要杀小桐子之事,她又是如何知道?张灵素只觉得喉咙痛得难受,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暗暗运起内劲,护住心脉,眼珠子转了又转,对着一群将士嘶声道:“速速拿下……这叛贼!”      “可是娘娘若是伤了你……”秦雷故意强调这句话,目光往一旁的马儿一瞧。      慕容湮瞧张灵素脸色惨变,急忙拉住了苻澄的手臂,道:“你放了淑妃,本宫保你安然离去!”      苻澄深深地望了一眼慕容湮,她眸光之中满是关切,倒是让苻澄觉得有那么一丝莫名的酸楚,幽幽问道:“娘娘,若是小桐子今日命丧于此,你可会为小桐子落一滴泪?”      “你……放肆!”慕容湮万万没想到苻澄会有此一问,“你是什么身份?胆敢问本宫这个?”      “哈哈,好一句,你是什么身份?”苻澄自嘲地冷冷一笑,“后宫女子,果然……果然……”苻澄觉得眼眶有些湿润,眸中的哀伤让慕容湮的心轻轻一颤。      为何她会如此伤心,为何自己又会如此不悦?      慕容湮当即收敛心神,喝道:“速速把淑妃给放开!否则,本宫也保不了你!”      “不劳大驾,我要保命,何须欠娘娘人情?”苻澄苦涩地一笑,突然狠狠地一掌劈在张灵素的背心,震得她忍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你!”慕容湮大惊,却没想到会被苻澄顺势钳制在了怀中,手指同样掐住了她的喉咙,却没有一丝力道,温柔的让她心惊。      “奴才已按娘娘所求,放了淑妃娘娘,娘娘,这一次,是你欠我一个人情了!”苻澄说完,带着慕容湮往马儿的方向快步退去。      张灵素脱离了苻澄的怀抱,便被几名将士小心地扶着躲到了弓箭手之后,她苍白着脸,看着小桐子的脸,这样的一个女子,竟然敢在这样一个死局当中出现,还险些要了自己的命,原来之前一直是小看了她!      张灵素眸光一转,落在了慕容湮的脸上,瞧她呼吸急促,却不见痛苦之色,便知道小桐子并没有用力钳住她的喉咙,冷冷一瞪苻澄,也瞧见了那两匹马儿,当即下令道:“速速把马儿撵开!别让这逆贼给逃了!”      “诺!”      秦雷一惊,眼看这生机便要消失,急声道:“速速围杀逆贼!”      两个命令一下,将士们一愣,不知该听谁的?就趁这一刻的迟疑,苻澄带着慕容湮一步掠到了马儿身边,不等慕容湮反应,苻澄已松开慕容湮翻身上了马儿,顾不得有没有扯裂肩头的伤口,咬牙将慕容湮狠狠一扯,抱在了怀中,拉紧了缰绳,一勒马儿,喝了一声,“驾!”      马儿奋蹄,嗖地驰入了林中。      “你!速速追拿逆贼!”张灵素推了一下边上的弓箭手,索性夺下了弓箭,拉满了长弓,“咻”地一声,射出了箭去。      苻澄闷哼了一声,身子的颤抖让怀中的慕容湮惊问道:“你怎么了?”      苻澄只是看着前方,猛夹马腹,“我如何,与娘娘也毫无干系,不是吗?娘娘若是想回宫,便说一句,我会马上放下娘娘,若是不想回宫,就什么都不要说,我自会带你去一个你想去的地方!”      “你……”慕容湮看着苻澄满是冷汗的脸,今日的小桐子与昨夜的小桐子,似乎是变了一个人,昨夜的她温柔纯良,天真可亲,可是今日的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冷意,那抹浮在脸上的苦涩笑容,似乎怎么样都不会散去。      今日她究竟怎么了?怎会突然变成这个模样?      离宫?想去的地方?慕容湮心底喃喃回味着苻澄的话,她真明白她想去哪里吗?即使离了这皇宫,也逃不出大秦的江山,即使真到了弟弟身边,也保不住弟弟的平安,既然如此,又何苦逃呢?      慕容湮黯然自嘲一笑,道:“小桐子,你若安然,便放了本宫,本宫哪里也不去!”      苻澄低头匆匆一看她眸底的绝望,心头一软,下意识地环紧了她的身子,冷声道:“我改变主意了,你想留下,我也不会让你留下了!”      “你!”慕容湮怒然扬头,对上了苻澄看似冰冷,却充满了怜惜的眸光,搁在喉间的狠话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去,“你这是何苦?本宫若是离了宫,弟弟必将遭到拖累,本宫万万离不得!”      “他是他!你是你!”苻澄听得身后的追赶声越来越小,知道定然是秦雷暗中帮助,料想秦雷或许也是母妃那边之人,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可是背心的痛楚,让她再也不能强装无碍,紧紧地皱紧了眉头。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干涉本宫家事!”慕容湮狠狠一喝,她不能累及弟弟,万万不能!      苻澄冷冷一笑,反倒是来了劲儿,“我就管了,你当如何?”      “放开本宫!”慕容湮在苻澄怀中猛烈地挣扎,“放本宫离开!”      “休想!”苻澄不敢松懈一分,骑马冲出了密林,跑上了山道,沿着山道往落霞山北麓驰去。      “啪!”      慕容湮忽地一个耳光火辣辣地打在了苻澄脸颊之上,从未有人敢这样待她苻澄!即使她只是冷宫弃妃所生的公主,即使她再不得父皇宠爱,也没有人敢如此待她!      苻澄忽地勒停了马儿,眼眶火红,隐隐有泪,“你打我?”      “打你又如何?”慕容湮昂头反问。      苻澄倏地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近了她的脸,“你会后悔的!”      “难道你还想欺负本宫不成?”慕容湮是真怒了,丝毫不惧苻澄此刻的怒容,眸光冰凉,宛若刀子,刺得苻澄更为难受。      “清河……”苻澄骤然柔声一唤,放开了慕容湮的下巴,苦涩地一笑,翻身跳下了马儿来,“我放你走!”      “你……”      “走!”苻澄背过了身去,热泪不知怎的就涌了出来。      “你……”      “走!”苻澄的声音一颤,只觉得一颗心被什么狠狠地剜了又剜。      “我不能走!”慕容湮的声音忽地响起,看着苻澄背心处的箭矢,这才发现她的甲衣已被染红了一片,什么愤怒都在看见那猩红血色的一瞬间荡然无存,幽幽地带着三分嗔怪道:“你不要命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恨最近的网络,怪异得很,动不动就断网,不过长凝会努力更文的~ 各位大大,不好意思哦~ 对鸟~灵素妹妹大家那么喜欢,所以呢,偶决定早点把她的过去放出来,大家都明白鸟 清河虽然不是她滴,但是呢,还有个、、、、、、、、、(剧透收音) 额。。。大家慢慢看吧~ ☆、第三十一章.林中言   苻澄一怔,看着爬下马儿来慕容湮,“我就是命没了,也不要你管!”      “本宫只是不想看见有人死在我面前……”慕容湮淡淡地说了一句,还想把话往下说完,只见苻澄冰凉地转过脸来,打断了她的话。      “那我会远远地走,不会死在娘娘面前!”苻澄说完,倔强地走到了马儿身边,揪住了缰绳,便要翻身上马。      “你!”      慕容湮想要上前揪住她,不料,还没等手指触及她的衣甲,便看见苻澄身子摇了一摇,昏倒在了马侧。      “小桐子!”慕容湮焦急地托起她的身子,害怕她背心处的箭矢再往她身子里面刺,要了她的命。      “醒醒!醒醒!”慕容湮接连唤了好几声,苻澄都没有动静,看了看苻澄背心处的箭矢,又抬眼看了看天色,只得咬牙狠了狠心,用尽气力地半抱着苻澄的身子,将她拖到了道旁树边。      慕容湮的手指颤抖地落上了那支箭矢,又犹豫地缩了回来,这样用力拔箭,可否会要了她的命?慕容湮仔细地瞧了瞧她苍白的脸,知道若是再这样迟疑下去,只怕她的性命迟早不保!      “小桐子,撑住……”慕容湮温柔的声音在苻澄耳畔说完,便小心翼翼地伸手解开了苻澄的腰带,松开了苻澄的胸甲,看见了里面白色单衣上的点点猩红,只觉得一股酸意冲入鼻腔,酸酸地让她的双眼湿润了起来。      肩伤裂开,背心又再中箭,如此痛楚,她这样一个女子,又是如何忍受的呢?      慕容湮的手指再次握住了箭矢,抓牢了箭尾,忍不住再柔声道:“小桐子,撑住。”原以为要很用力,方才能将箭矢拔出,却不想一用力,那支染血箭矢便带着苻澄的背甲一起离开了苻澄的身子。      “啊……”苻澄闷哼一声,全身上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脸色似乎更加煞白。      “小桐子,你快醒醒,告诉本宫……告诉我究竟该怎么做才能救你?”慕容湮将手中的箭矢扔到一边,慌乱地用手去捂苻澄背心处的箭伤,“快醒醒啊!”      “咳咳!”苻澄咳了几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我死了……娘娘就真的……真的自由了……不是更好?”      苻澄的声音凄楚,让慕容湮的心酸得更加厉害,隐隐作痛。      “你把本宫带到这样一个荒郊野外,你若是有事,本宫如何能安然回宫?”慕容湮冷冷地还了苻澄一句,虽不是她心中的真话,却足以刺激苻澄求生。      冰冷的手被她滚烫的鲜血温暖,慕容湮更加用力地压紧了她的伤口,摇头含泪道:“你别死,好不好?”      苻澄扯了扯嘴角,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来,一如当初的温暖,不带一丝的冰冷,转头看着她,笃定地道:“好……”      “告诉我,如何救你?”慕容湮低头看着双手上的鲜血,“这血可不能再流了!”      苻澄咬牙道:“扎紧……伤口……”      “好!”慕容湮拿起了一边的腰带,绕过了苻澄的胸口,紧紧地围了一圈,狠狠地打了一个结,“然后……”      “听天……由命。”苻澄舒眉一笑,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坦荡的笑来,定定看着她焦急的脸,笑意之中又多了一分满足。      “听天由命?”慕容湮倒吸了一口气,“到头来,你答应了我不死,还是要听天由命?你区区凡人一个,怎能与天斗?”      “怎的……不能与……天斗?”苻澄望着澄蓝色的天空,眸光一沉,似是想到了一些什么。      慕容湮扶着她斜靠在树杆上,“小桐子……”      “这……并非我的……名字。”苻澄看着她,语声恳切,“娘娘……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我……不能与皇上照面?”      “此刻不想听这些。”慕容湮冷冷摇头,“我觉得很累,后宫之中,斗来斗去,求的只不过是一夕平安。”微微一顿,慕容湮看着苻澄,“我现在只想你能好起来,送我回去。”      “一定……要回去?”苻澄黯然一叹,“张灵素并非善类,你与她继续斗……只怕……终有一日……会栽在她手里。”      “夜路走多了,必然会遇鬼。谋算人多了,终会被人算计。”慕容湮凄凉地摇了摇头,“因果循环,哪一个都逃不了……十年前入宫,十年后第一次出宫,我竟然不知道在宫外该如何生活?即使我到了弟弟那里又如何?我已不是清河公主,十年前入宫的那一刻,我身上就烙上了大秦贤妃的烙印,一辈子,永远……永远……都洗不干净……”声音一哑,慕容湮的泪水涌出了眼眶,“我累了,真的累了……”      “你我是友……非敌……是不是?”苻澄看得心疼,想要抬手去抚她脸颊上的泪水,扯痛了身上的伤口,只能龇了龇牙,动作僵在了原处。      慕容湮抬手抹泪,不觉将苻澄的血流在了颊上,自嘲似的一笑,“你说呢?”      苻澄沉默了,不知道该如何接口,只是皱紧了眉心。      慕容湮瞧她又皱紧了眉头,以为她痛得厉害,“很痛,是不是?”      “皮肉之伤……只是痛在一时……怎比你心头之伤……十年难愈?”苻澄的话,落入慕容湮的心底,惊然对上了苻澄的眼。      “我……本宫没有伤!”慕容湮笃定地开口,“本宫之事,你还是少猜度得好!向来太聪明之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呵呵,是吗?”苻澄淡淡笑了笑,看向了别处,话却是说给慕容湮听的,“你……是除了娘之外……第一个用过……真心待我的人,既然我能陪娘……一起煎熬……自然也会陪你……一起煎熬……所以……无论如何……我要活下去。”      慕容湮一怔,看着她脸上坚强的笑容,涩声道:“本宫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莫把本宫想得太好,说不定他日本宫会在你背后给你一刀,让你死不瞑目。”      “陪你一起煎熬……是我的事……让与不让……是你的事……”苻澄冷冷说完,挣扎着盘腿坐了起来,运起内劲,暗暗调息,“我左右不了你……你同样左右不了我……”      慕容湮呆呆地看着苻澄的侧脸,暗暗地嗔了一句,“傻丫头。”      苻澄合上了双眸,心却平静不下来。      原本可以一走了之,可是苻澄不甘心,一定要去看看慕容湮与张灵素,当瞧见那一箭的危险,苻澄便再也忍不住出了手。      今日她分明可以躲过张灵素的这一箭,却故意护住心脉,用背心迎上这一箭,一来,可以赌一赌,看看这个曾经对她温暖无比的慕容湮,究竟待她有几分真?二来,可以让张灵素暴露弓术,或许能引来苻坚猜忌,一个后宫弱质女子,怎会一箭正中背心?      只是,听她口口声声关心弟弟,挨她那一巴掌的瞬间,苻澄心寒了,确实想过再也不顾她死活。      却不想,她竟然会关心她死活,竟然没有一走了之,竟然肯那样温柔地对她说话……      常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苻澄已经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想要一直陪她煎熬,甚至想要带她永远地远离宫闱,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心里早已认定她是好姑娘,只是被父皇毁了一生……      每当想到这里,苻澄就觉得难受,本该是高高在上,享尽荣华的天之骄女,如今却是对自己百般厌恶,不得不痛苦而活的后宫宠妃。      父皇……      苻澄不觉握紧了拳头,莫名地怒意涌了上来,天下帝王,后宫女子成群,爱了一个又一个……      想到自己的母妃,从她记事开始,就从未看见苻坚来冷宫看她一回,她第一次看见父皇,只是在父皇大寿,她跟着一群公主立在最后一个,向苻坚跪拜,山呼万岁。      他在笑,笑得豪气十足,那一年,他踌躇满志,怀抱美人,根本不知道这一刻,有多少后宫妃嫔苦寂难熬……      母妃也会哭,总是在她以为苻澄熟睡的时候,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轻轻落泪。      苻澄总觉得,父皇与母妃的过去,一定有过那么一段故事,所以母妃才会伤心如斯。      只是此刻,苻澄却迷惑了。父皇是那么一个酷爱征伐的男子,大秦铁骑所到之处,凡有姿色的宫室女子皆被充入后宫,被他再一次征伐。母妃是那么一个不凡的女子,面对这样一个薄情之人,怎会深情如斯?      若不是深情,便只有恨!      苻澄惊然睁眼,错愕地看着一旁关切看着自己的慕容湮,每个后宫女子心里,对父皇最多的,恐怕都是恨吧?      “小桐子?”慕容湮第一次瞧见苻澄这样陌生的眼神,抬手用衣袖为苻澄擦了擦额上的冷汗,“你怎么了?”      苻澄由着她拭汗,正色道:“我不叫小桐子,我有名字,叫……澄,澄净的澄。”忽然之间,苻澄不喜欢自己的那个姓,一想到就是自己的父皇将这些女子害得半生痛苦,她就开始厌恶自己的姓。      “澄?一个字?”慕容湮颇为惊讶。      苻澄点头,“澄。”      “我们该走了……”苻澄突然挣扎着站了起来,慕容湮急忙扶住了她的身子。      “可是你的伤……”      “既然是听天由命……若是此地不是我该死之处……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死……”苻澄狠狠咬牙,指了指前面悠闲吃草的马儿,“我们得速速离开这里……”      “不回去?”      “还不是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放个新人物进来~ ☆、第三十二章.谁家音   “阔别五年……总归……见一面是好的。”苻澄说完,望着悠悠青空,“娘娘……冬日一过……终究会温暖的……”      “会吗?”慕容湮黯然一笑,“本宫已不知,何为温暖?”      苻澄闭口不应声,只是怔怔地看着慕容湮的侧脸,暗暗道:“清河,回宫之后,我不会让父皇再碰你一下……”      “在想什么?”慕容湮忽地转头对上了苻澄的清澈眸子。      苻澄摇头不语,轻轻地咳了几声。慕容湮挽紧了她的手臂,暖意透入苻澄的冰冷衣袖下,让苻澄不禁微微一颤,轻笑道:“谁……说娘娘是冷玉?”      慕容湮的身子一颤,冷笑道:“你别自作聪明,本宫之所以救你,只是担心回不了皇上身边,并非……”慕容湮声音一滞,忽然觉得那些狠话根本说不出口,仓皇地避开了苻澄的目光,略微拉开了一些与苻澄的距离,“你最重要的便是先养好伤,然后好生送本宫回去。”      苻澄尚未开口,慕容湮又幽幽道:“有些话,烂在心里,比说出口要好……把此刻该做的做好便是。”      苻澄低声道:“是吗?”      慕容湮叹息一声,自顾自地淡淡一笑,“你是个危险的女子,本宫也是个危险的女子,本宫只该回该回的地方,你也该回你该回的地方……你既然比本宫自由,就该庆幸,至少你的一辈子还没有毁,又何苦飞蛾扑火一般强入这个地狱,陪我这个不幸之人煎熬呢?”慕容湮快苻澄一步抢话道,“趁你现在双手干净,身子清白,及时抽身吧。”      苻澄摇了摇头,只轻轻地说了两个字,“迟了……”      慕容湮还想说什么,只见苻澄脸色一变,咬牙拉住她闪到树后,惨白着脸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右臂下意识地将她护在了怀中。      慕容湮靠在她的心口,听着她跳动的心,悄悄看着她干净的侧脸,一阵酸意涌到了鼻端,眼泪不禁湿了眼眶。      原以为一辈子都要在那个冰冷深宫之中痛苦而活,原以为满身肮脏的自己不会遇到谁以命相护。      可是,为何老天要安排这样一个干净女子出现身边?      那一句“迟了”,究竟是来不及抽身离去,还是这个干净女子的心里如自己一样,隐隐有了一丝不敢深想的情愫?      “只要我不死……你就是安全的……”苻澄扯动唇角,似乎痛得难受,这勉强而出的笑意,映入了她满是泪水的眼眶之中,轻而易举地刺痛慕容湮的心。      两行清泪倏地滑落脸颊,苻澄温柔地伸出了手去,想要为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      慕容湮下意识地一躲,别过了脸去,“本宫不需要你怜悯!”声音一颤,竟然嘶哑。      “不是怜悯……”苻澄低声说完,警惕起瞧着一辆马车依稀出现在了山道尽头处,正缓缓地朝这边行来。      琵琶声响,欢快清脆,宛若玉珠落盘,与此时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反倒是让苻澄觉得莫名的烦躁。      慕容湮听着马车中的琵琶曲渐渐飘近,那揉弦千回的欢喜之意,也同样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      “这是……《夕阳箫鼓》……”慕容湮涩声一叹,这曲子,曾是她身为清河公主之时,最喜欢弹奏的曲子。父皇母后总是喜欢听她弹这曲子,就连那个天真的弟弟,也一样喜欢。      想当初,她纤指拨弦,沉醉弹曲,欢乐无比。      总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她是天之骄女,及笄之后,会遇到心目中的英挺男儿,相守一生。      没想到,确实等来了英挺男儿,却是一个噩梦——这个男儿毁了她的家国,杀了她的父母,强占了她的身子,甚至……连她那个天真可爱的弟弟也没有放过……      心酸往事重现,每一个梦回之夜,总是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过去曾经有多幸福,此刻就有多痛,此刻有多痛,对未来就有多绝望——这一辈子,只能做一具行尸走肉,麻木一生,唯一在乎的,只有弟弟,这个唯一的亲人。      “《夕阳箫鼓》?”苻澄蹙眉看着她满脸的哀戚,暗想这曲子必然牵动了她曾经的往事。      细想这样一首欢快曲子,定然是她身为清河公主之时喜欢的曲子,如今已湮没在了她的指尖,不得不道一句可惜。      马车忽地停了下来,苻澄抱紧慕容湮往树后缩了一缩,唯恐被马车上的人看见。      琵琶声停了下来,马车中响起了一个女声来,问的是马车外的车夫,“怎么停了?”      车夫是个二十岁出头的黝黑小伙,只听他恭敬地道:“三夫人,这里有匹战马……”车夫低头仔细看了看周围,“这地上还有血迹。”      马车中的女子掀起了车帘来,远远地只瞧得分明她穿了一身雪白色的袍衣,“血迹?”声音温婉,像极了慕容湮曾经的语气。      车夫按剑跳了下来,警声道:“三夫人,你且别忙下来,由小的先四处看看,若是那受伤之人走远了,咱们再继续赶车赏风景。”      女子摇了摇头,“谢宁,不用寻了,这血或许不是人血。”说着,女子艰难地下了马车,一只手微微扶着隆起的小腹,“瞧这马上的图纹,定然是大秦战马。近几日不是说秦王带着二位宠妃来这里秋狩吗?料想必定是小卒为秦王追中箭猎物,一路追到这里,下马沿着血迹进了深林。”说完,女子若有所思地望着密林深处,不由得沉沉一叹。      “三夫人,您身子沉,还是回车上得好。”车夫谢宁拱手一拜,“万一伤了身子,小的可无法向公子交代啊。”      “无碍。”女子摆了摆手,望着落霞山的秋色,“我只想好好看看这里,好好地看一看……”      谢宁摇头一叹,不明白为何这三夫人放着建康城中的锦衣玉食不享,偏偏要不远千里地来这里赏落霞山秋色?      “娘娘……赌一赌……如何?”苻澄突然开口,不等慕容湮反应过来,苻澄已抱着她走出了树后。      “不可!”      “什么人?”谢宁拔剑相向,只见一名身穿华服短衣的女子与一个浑身血污的残甲小将闯入了视线之中。      “求夫人……相救!”苻澄说着,匆匆侧脸对着慕容湮眨了一下眼,蓦地昏倒在地。      “你!”慕容湮知道她这次必然是真的装晕,想要拉醒她,又恐扯痛了她的伤口,百般无奈之下,只得抬眼对上谢宁道:“救救她……”      “你们……”谢宁猜不透这样两人究竟是什么人,警惕地摇头,“三夫人,闲事莫管,我们还是上路吧。”      “我想救。”那名女子笑盈盈地对着慕容湮一笑,吩咐谢宁道:“去,把那名小将军抱到车上来。”      “可是……”      “毕竟我是主子。”女子直接打断了谢宁的话,饶有深意地看着慕容湮,眸底颇有惊艳的光彩,“这位姑娘,请一道上马车吧,否则这天色沉下来了,野兽闻到了血腥味,必然会出没,到时候,你一介弱女子,如何保得住他的性命?”      女子的话说到了慕容湮不得不正视的问题上,由着谢宁将昏迷的苻澄抱上了马车,只得福身道了谢,走近了那名女子,“不知道夫人如何称呼?”      “夫家姓谢,小名酒酒。”女子谢酒酒对着慕容湮善意地一笑,吃力地爬上了马车,掀起车帘来,“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本……我姓何……小名青……”      谢酒酒看着她迟疑的神色,笑道:“知道称呼便可,何姑娘,请上来吧。”      慕容湮惊诧于她的善解人意,不由得微微放下了一些戒心来,跟着上了马车。      “驾!”谢宁一抽马儿,马儿继续前行,这一次,是远离落霞山,往最近的市镇行去。      “我……”慕容湮有些忐忑,想要解释一些,可是又不知道如何解释?目光落在了马车中的琵琶上,眸光一闪,惊声道:“谢夫人这琵琶似乎来历不小……”      “这是夫君所赠,名曰‘缱绻’。”谢酒酒的声音平淡,即使这车厢之中有个伤痕累累的陌生人,也不见一丝惧色。      慕容湮细看她的容颜,其实年岁应该与自己相差无几,那眉间的淡淡哀愁,与自己颇为相像,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熟稔。      谢酒酒说完,笑着看了一眼慕容湮,将琵琶抱在了怀中,“似乎何姑娘也是个懂琵琶之人?”      “我只是略知一二。”慕容湮谦声说完,蹙眉瞧着那个装晕不醒的苻澄,此时此刻根本猜不透她究竟在盘算什么?      “你们来自大秦后宫吧?”谢酒酒一语说中,慕容湮不得不重敛心神,仔细寻思,如何应对?      慕容湮坦言道:“夫人好眼力,不错,我们确实是后宫中人。”      “这小丫头倒是满能忍的,受了那么重的伤,装晕都不哼一声。”谢酒酒说完,伸足轻轻踢了一下苻澄,“我并非大秦人,不过是个路过赏景之人,不会将你们送去给秦王邀功的,小丫头,你该醒醒了。”      苻澄听她说得直白,惊然坐了起来,“你怎会知道我是……”      “哪有男儿在内裳当中缠胸的?”谢酒酒指了指她的心口,“方才谢宁抱你之时,我瞧了你一眼,又估看了一眼你的身形,这才肯定了,你并非男儿。”      “这……”苻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确实胸甲背甲都没有,单衣又脏又破,即使有腰带缠胸,也可以看见其内隐隐约约的缠布。      “小丫头,别怕,我会送你到安全的市镇上,给你请个大夫,好好治伤。”说着,谢酒酒温婉地笑了笑,瞧回了慕容湮,“不管何姑娘是为了什么离宫,能离开总归是好事,我也乐于帮人成就这好事,呵呵。”      慕容湮怔怔看着谢酒酒,她说她并非秦民,那就是来自江南晋国,夫家又姓谢,必然与乌衣巷谢家有些关联。      可是瞧她身怀六甲,温婉可亲,哪里都不像是一个有心计之人。她聪慧惊人,往往一语中的,又不是一般愚人。      这个人……浑身充满了谜团,究竟来这里做什么?敢于带宫中私逃女眷远离,这等胆识,岂是一般大户女子能有?      慕容湮带着一丝敬意,对着谢酒酒微微一笑。      谢酒酒也微微一笑,笑意深深,温柔得让人觉得心安。       作者有话要说:谢酒酒登场,新人物~~当然啦,感谢偶群里的某个大大贡献的名儿~偷笑,嘿嘿 好啦,一时不放慕容湮回宫,不单是为了让她恢复点温度,感情总要发展一下的嘛~ 预告一下,下章清夫人正式登场,揭开第一个秘密。 ☆、第三十三章.当年约   “报——皇上,贤妃娘娘被匪人劫走了!”      苻坚立马林间,听到前方传来回报,惊色道:“劫走了?朕明明设下了天罗地网,竟然还是让人给逃了!”      “回皇上,秦将军见匪人挟持娘娘,害怕误伤娘娘,所以下令弓箭手不要放箭,这才……这才给匪人空隙,掳走了贤妃娘娘……”小将说完,对着苻坚拱手道,“皇上,秦将军已带兵追去,想必那匪人受了淑妃娘娘一箭,必然跑不了多远。”      “受了淑妃一箭?”苻坚又是一惊,凉国战马素来不错,淑妃身为凉国公主,会骑术这个也在常理之中,可是,她竟然还会弓术?      “淑妃娘娘箭术了得啊,一箭正中匪人背心!”小将继续回禀。      “一箭!”苻坚不得不重新审视张灵素,挽弓所需膂力并非一般女子能有,更何况一箭正中背心?她……身上莫非藏了什么秘密?      一念及此,苻坚苻坚勒马回头,“将淑妃带回营,朕,要亲自询问!”      “诺!”小将点头,跑入了密林之中。      苻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贤妃身边有神秘人,竟能在这局中不顾死活地劫她离去,已是伤神难明,又加上一个暗藏弓术多年的淑妃,这两个倾城女子若是联起手来,即使自己身为九五之尊,也难逃她二人的算计!      苻坚倒抽一口凉气,觉得心口被什么冰冷的利刃狠狠地戳了一下,数年夫妻之情,难道还捂不暖你们二人的心吗?      “苻坚!偿命!”      “咻咻!”      突然,两侧林间射出暗箭无数,将苻坚回营的步调彻底打乱。      “护驾!”侍卫一声惊呼,执盾将翻身下马的苻坚紧护其中。      苻坚脸色□,很快让混乱的心镇静下来,当即下令道:“盾兵护驾,弓箭手齐射林中!”      “诺!”      一阵箭雨过后,两侧密林之中的动静安静了下来。      苻坚不敢松懈一口气,只是透过身前重重盾牌之间的缝隙仔细打量着林中的动静,“全军警戒!”      “诺!”骑兵藏身马后,一手紧握长枪,一手扯紧缰绳,若是听见苻坚冲锋命令,自可翻身上马,驰骋入林!      “皇上在前面,速速前去救驾!”      忽听兵甲声从后传来,只见一千御林军纵马前来,再将苻坚护了一圈。      苻坚不禁惑然问向带兵的御林军大将,“你们不是该在长安守备吗?怎的会出现在此?”      御林军大将疾步翻身下马,朝着苻坚拜道:“回皇上,末将等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前来落霞山护驾!”      “护驾?莫非她听到了什么?”苻坚问出了话,却示意御林军大将勿要说话,挥手道:“全军回营!”      “诺!”      由御林军保卫,苻坚一路安然地回到了大营,还没下马,便瞧见了一个熟悉却陌生的青色身影。      “皇上回来了!”      “父皇回来了!”      驻防营盘的将士与皇子快步迎了上来,苻丕当先过来牵苻坚的马儿,“父皇,请下马。”      苻坚看了一眼苻丕,翻身下马,疑惑地看了一眼营中的那个青色身影,“她怎么会来此?”      苻丕回道:“回父皇,清夫人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带兵前来护驾。”      “皇后?”苻坚声音一沉,看着清夫人徐徐走了上来——她脸上的笑,陌生得让苻坚觉得寒冷。      “臣妾参见皇上。”清夫人依旧是不施过多脂粉,不带过多的装饰,如当初初见一般,干净得让人想去亲近。      只是,苻坚,亲不得,也近不得,别人瞧她是可亲,苻坚瞧她是冰冷。      “免礼。”苻坚挥了挥手,也没有多理清夫人,就径直往大帐中走去。      清夫人嘴角轻笑,对着御林军大将微微点头,两人一起默默走入了大帐。      苻丕见父皇脸色不太好,向随驾将士问了个究竟,不免大惊,这天下竟然还有人敢在落霞山行刺?      若是能抓住这群人,必然是大功一件!苻丕心底暗喜,挥了挥手,带着百余名亲兵往山林中搜去。      中军大帐,苻坚端然坐在了龙椅之上,挥手屏退了当中奉茶伺候的宫娥与内侍,当先开了口,“说,来意是什么?”      御林军大将拱手道:“皇后娘娘得到一份密报,说有逆贼要在落霞山行刺皇上,趁机掀起大波,制造谋逆机会,所以才令末将带兵前来救驾。”      “行刺?”苻坚冰凉的目光落在了清夫人身上,“你又为何会来?”      清夫人含笑不语,瞧了一眼身边的御林军大将。      苻坚挥手屏退了御林军大将,整个大帐之中,只剩下了清夫人与苻坚,气氛忽地僵硬了起来。      “皇上,十八年的等待,不想看看结果?”清夫人淡淡一笑,一如当年的自信。      苻坚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近清夫人,却在离她三步的距离停了下来,“朕守约十八年,忽然觉得有些不值得。放眼当今天下,大秦铁骑,无人能敌,灭晋,只是迟早之事,这个约定,朕不太想守下去了。”说完,苻坚的眸光一柔,竟有些凌乱的思念流淌眼底,“兰清,朕,戎马一生,所求不过一统天下,美人在怀,如今既然天下唾手可得,你我为何还要虚度光阴?”      “当真唾手可得?”清夫人冰冷的一句话,让苻坚不得不收敛眸光,正视眼前的女子。      “你什么意思?”苻坚冷冷反问。      清夫人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羊皮卷,在苻坚面前展了开来,只见上面星星点点地标注了一些符号,“这十八年来,臣妾依约为皇上广布眼线,终成这张天网。”      “天网?”苻坚看不懂上面的星星点点标注,“这些符号,有何意义?”      清夫人缓缓道:“能得城者,不见得可以守城,能夺天下者,也不见得可以守天下。若是根基未稳,就擅自进攻他国,只怕会落得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悲惨境地。皇上,若还记得你我约定,应当记得,臣妾曾说过,若是皇上不能真正君临天下,便算不得我杨兰清的夫君,日后便不得再碰臣妾。”      “朕记得,当时你也答应过朕,不会让朕白白遵守这个约定,会为朕巩固一个最好的后方,十八年后,一举灭晋之日,便是你让朕再拥入怀之时。”苻坚轻蔑地又看了一眼这些星星点点,“朕忽然觉得,你给朕的,似乎分量少了一些,不值得朕守约十八年。”      “呵呵,皇上为何不好好看看这上面的红点呢?”清夫人摇了摇头,“这红点最集中之地,在何处呢?”      “长安附近。”苻坚淡淡说完,脸色一沉,忽然明白了清夫人所说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些红点皆是有不臣之心的人,想要围攻长安?”      清夫人点头不语,“皇上,若是能够镇压这些人,便能给其他心怀不轨的亡国之民一个警示,再用数年安抚,必能得一个稳固后方——到时候,南下渡江,剑指建康,晋国之地尽入皇上之手,那才是真正的君临天下!”      苻坚听得心动,深深地看着清夫人,“所幸,你是我苻坚的女人,否则,你定是个难缠的敌手。”      “臣妾确实是皇上的人,只是一生心愿难了,实在是意难平。”清夫人话音一转,眸光一柔,“皇上既有君临天下之能,臣妾自当全力相助,只盼皇上能早日君临天下,让臣妾心中所求得偿,此生便无憾了。”      苻坚心头一凛,看着清夫人的若水双眸,此时此刻相思无限,暖暖地触动了他的心,“这些年来,你要布什么局,朕无一不准,尽数满足你,今时今日,可否允朕一件事?”      “皇上请说。”      “容朕抱你一次。”      “皇上,臣妾也想得皇上眷顾,只是……臣妾此刻不能!”      苻坚心头一震,定定看着清夫人,这个女子,自从怀上小公主之后,便不再让他亲近。苻坚几次三番想用强索要,得到的都是刚烈相拒,总是求而不得,反倒是挠得人心难受。      江山,美人,自古难两全。      仇池宗室女子,杨兰清,偏生是个颇有个性之人。她从不邀宠,心志高远,敢说其他妃嫔不敢说之言,敢用问鼎江山之计,换身为皇帝的他守约十八年。      她越是孤傲,苻坚越是喜欢得紧,越是离苻坚远,苻坚越是觉得她好。      求不得,或许是这个世间绝大多数人的魇,看不透,舍不得,也放不了。      如今,江山有望在手,美人依约尽心十八年,再多等几年,又何妨?苻坚审视着清夫人眸中的柔情万千,只有一个女人爱极了一个男子,才会愿意倾尽一切地去帮这个男子实现一生抱负,更何况,清夫人与他的抱负,殊途同归——她成就他的那一日,也是他成就她的那一日。想到这里,苻坚便觉得窝心,即使她又一次拒绝了他,苻坚还是觉得温暖。      至少,这个世间,确实有那么一个女子,是为了成全他的霸业而活,真心真意地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一个傲世君王。      “朕,不强迫你。”苻坚微微一笑,温柔无比,“待朕一统天下之日,便是朕补偿你们母女之日。”      “臣妾不求补偿,只求皇上到时候能够随臣妾纵马仇池旧地,让那些宫室遗老瞧一瞧,臣妾做到了,臣妾当真是嫁了一个盖世英雄,当世霸主!”清夫人说得激动,苻坚也听得畅怀。      “好,朕准了!”苻坚说完,想到了素来宠爱的两个爱妃,与清夫人一比较,高下立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皇上,莫非是为了两位娘娘叹气?”清夫人说中了苻坚的心头刺,苻坚又点头一叹。      清夫人胸有成竹地一笑,“二位娘娘之事,过几日便有分晓。”说着,清夫人将手中羊皮卷放入了苻坚的手心,温柔地拍了拍苻坚的手侧,这难得的亲近,比怀抱一个美人还让苻坚心动,“澄儿也长大了,臣妾答应皇后娘娘的约定,也该到了兑现之时。”      “哦?你说的是那个……”      “嗯,澄儿这一辈子,就是为大秦而生的公主,她会一辈子倾尽一切地守护大秦。臣妾十八年的教导,也该看看澄儿的表现了。”清夫人脉脉的目光对上了苻坚的眸子,抬手轻轻地抚平了苻坚紧锁的眉头,“她身上流着的血,毕竟是皇上您的,皇上他日能成霸主,澄儿自然也该成器才是。”      “哦?”      “皇上,就拭目以待吧,就算澄儿带不回慕容湮,凭皇上手中这张天网,谁也藏不住慕容湮。”      忽然,苻坚暗暗猜测——难道那个隐身在贤妃附近的,会是自己的女儿苻澄?不想思索伤神,苻坚索性放怀笑道,“就凭你能提前通知朕,会有人埋伏落霞山行刺,朕相信,你为朕花费十八年心力布下的这张网,能让朕高枕无忧。”说完,苻坚温暖地一笑,深情地望着眼前的清夫人。      清夫人默默不语,似是羞然低头,躲开苻坚眸光的瞬间,一抹杀意浮现眼底。      张灵素,苻丕,敢动澄儿,本宫会让你们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作者有话要说:清夫人,似乎在玩无间道~ 不过,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事,她肯定在做。 可怜的灵素~~偶不想虐你的~~~T T~ 灵素MM的粉丝,表拍我~后宫女人惹不得啊!! 汉武帝时期,有佳人李夫人,正是用这种求不得,换来了一家平安。 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第三十四章.淑妃黯   “皇上,淑妃娘娘已安然回营,如今正在帐外等待皇上传召。”大帐之外,一名将士的声音响起。      “臣妾先告退。”清夫人恭敬地对着苻坚一拜。      苻坚摆手道:“兰清,你留下,朕知道今日必然审不出什么来,但是,朕想知道真相,你该明白如何让朕心安。”      清夫人低颔点头,不发一言地端然立在了一侧。      苻坚朗声道:“传淑妃进来!”      “诺!”      只见帐帘一掀,张灵素低着头走入了中军大帐,心里极为忐忑。从那一箭出手之后,张灵素心神就慌乱起来,怎可如此沉不住气,只怕这一回要惹祸上身了!      “臣妾,参见皇上。”张灵素走到了苻坚身前,对着苻坚一拜,斜眼看了一眼清夫人,眸底颇有惊色。      “免礼。”苻坚淡淡挥手。      清夫人对着张灵素俯身道:“臣妾参见淑妃娘娘。”      “姐姐可千万别这样说,会折杀了灵素的。”张灵素慌忙摆手,扶起了清夫人,“姐姐比灵素入宫得早,很多事还要姐姐多提点才是。”      清夫人摇头不语,往后退了一步,恰到好处的距离,让灵素的心咯噔一紧,转眸对上了苻坚狐疑的目光,“皇上?”      “爱妃回来便好,朕只是担心爱妃受惊。”苻坚说着,走近了张灵素,握起了她的手,五指用力,张灵素觉得手骨痛得难受,偏生不能用武功反抗,只能咬牙暗暗承受。似是觉察到了清夫人异样的目光,张灵素匆匆地扫了一眼清夫人无悲无喜的面庞,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恐惧感。      不是没见过她,而是一直就没把她当成是敌手,从来都没有正视这个女子,如今一瞧,才觉得,一直以来,似乎都忽视了一个躲在身边不远处的女子。      她是友,还是敌?从她的神色之中一无所获。最可怕的人,不是满身横刺的人,而是让人看不透心里想什么的人。      张灵素心惊得厉害,来自手指的剧痛,让她再也忍不住轻呼了一句,“皇上……痛……”      “哦?莫非爱妃伤了哪里?”苻坚的手指松了开来,只见一个清晰的五指印狠狠烙在她雪白的手背上,火辣辣地余痛让她越来越惊惶,不知道如何去接下面的话。      “皇上……”张灵素心乱之余,只得豁出去拼上一次,猛地跪倒在地,叩头道:“请皇上饶命,臣妾过去还是凉国公主之时,确实学过骑射之术,今日只想速速救下姐姐,这才不得已出了手,请皇上明察!”      苻坚冷冷地看着她,“哦?爱妃原来还会射箭啊,看来,朕与你夫妻五年,还是不够了解你啊。”说着苻坚的手落在了她的衣带上,“朕今日倒想看看,朕的爱妃身上还藏了什么朕不知道的。”      “皇上……”张灵素脸上速速闪过一个笑意,僵硬的媚笑让苻坚轻而易举地觉察到了她的不安,“这里……这里还有……”      “同是朕的女人,朕一次临幸两位嫔妃有何不可?”苻坚说完,刷地将张灵素的衣裳撕裂当场,露出了她颤抖的雪白背脊。      “皇上……”张灵素柔声一唤,扯动的嘴角第一次僵硬得刺痛苻坚的心。      会弓术,会骑术,难保不会武功!朕倒是要看看,你究竟会多少!      苻坚心头一横,打定主意要逼迫她显露一切,有力的手指猛地攫住她的肚兜,狠狠扯下,那断裂的带子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几条淤红。      “啊……”张灵素下意识地环抱双臂,掩住胸膛,眼泪逼到了眼角,强忍着不敢落泪,更不敢把脸上的笑容掩去,她要镇静,要镇静,这样才能做回过去的张灵素,才能魅惑眼前的君王温柔相待,过这一关!      自始至终,清夫人都只是冷冷立在一旁,不发一言,她越是这样,张灵素越是难以镇静下来,总是要留一个心眼,防范她随时开口说出的话。      “爱妃的身子,朕瞧得多了,怎的,如今还害羞?”苻坚眸中的怒火混杂着一丝野兽的光彩,狠狠扯开了她的双臂,望着她玲珑有致的身子,放声大笑道,“爱妃,你难道忘记了,朕最喜欢你如何伺候?”说着,苻坚撩起了下摆,小腹近在张灵素咫尺之间。      反抗……杀了他!      灵素脑海之中忽地闪过这个念想,从来没有一刻如此刻这样觉得绝望。      只是,她不行……不行……否则……这五年的牺牲……就什么也不值得了……既然要入地狱,既然要肮脏一辈子,那么,多一回,少一回,又如何?      灵素嘴角带着七分嘲讽的笑容,抬起了眸子,邪魅地对着苻坚一笑,手指已温柔地将苻坚的裤带解了开来,“皇上既然喜欢臣妾如此伺候,那么臣妾自当尽心。”      “爱妃,朕倒是看看你能多尽心?”苻坚粗暴地捏住了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的昂首的地方。      “皇上。”清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她徐徐对着苻坚一笑,“皇上,臣妾身子不适,今日不能伺候皇上,暂先告退。”      “下去吧。”苻坚挥手,此时此刻心头念着的都是如何征伐眼前的张灵素,让她深刻的明白,究竟谁是她的男人!她的不坦白,她藏的秘密,随时可以让她承受更多的痛苦!      清夫人一走,要面对的便是苻坚更为狠辣的征伐,张灵素不由得一阵颤抖,笑容更僵硬了几分。      清夫人走到了帐帘前,忽地转身道:“皇上,如今刺客尚未落网,万一有刺客混在营中,皇上即使在兴头上,可也要留点心眼啊。”      苻坚听懂了清夫人的话,“朕,自有分寸。”      “别太忘情便是。”清夫人的声音带着一分轻怨,反倒是让苻坚听出了其中的酸意,心头一暖,放开了张灵素的下巴,拉起了裤子,笑道:“淑妃你下去沐浴吧,朕晚些再来。”说完,抬眼满是深意地看着清夫人,“朕先养会儿神,你们都退下吧。”      “诺。”张灵素急忙将地上的坏衣裹在了身上,低头一应,舒了一口气,暂时的安全,不代表能逃过今晚。      她匆匆走到了清夫人身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这一举分明是在帮她,可是,她与她素无往来,帮她张灵素,对清夫人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娘娘,请。”清夫人为张灵素掀起了帐帘,张灵素一步踏了出去。      清夫人放下帐帘的瞬间,悄悄地对着苻坚点了下头,苻坚满意地一笑,有清夫人出马,怎会审不出想要的来?      “你……”      “臣妾恭送娘娘回营。”清夫人一句话堵住了张灵素想说的话,一路默默跟着张灵素走到了营帐前。      红鸾惊瞪双眼,看着眼前的两人,还来不及行礼,清夫人已抢先道:“红鸾,下去沏壶茶,我想淑妃娘娘定然有话要对臣妾说。”      “诺。”红鸾点头,匆匆退了下去。      “红鸾?”张灵素又是一惊,不明白清夫人怎会一眼就认出红鸾?照理说,一直身处深宫之中,虽然也知道各宫主子身边的贴身宫娥内侍是谁,但是绝对不会一眼就认出来,除非……她二人早就认识!      “娘娘,请。”清夫人再次为她掀起了帐帘,张灵素的心一惊,不得不肯定一件事,她一直忽视的这个冷宫女子,绝对不是善类!      张灵素走入营帐,清夫人也跟着走了进去,放下了帐帘来。      “这里没有外人了,夫人可以放心说话。”张灵素转头看着清夫人,“姐姐深藏不露那么多年,倒是让妹妹我看漏了眼。”      “淑妃娘娘的目光向来不够远,所以看漏眼的又岂是本宫一人?”清夫人微微抬颔,带着一丝看不透的冰凉对上了张灵素疑惑的眸子,“啧啧,张灵素,你伤澄儿的,想用什么还呢?”      “澄儿?”张灵素大惊,“你说的是……”      “被你一箭射伤的小桐子,就是本宫的女儿,大秦的公主苻澄。”清夫人开门见山,“原先瞧你在宫中,不愿动手真要她的命,本宫倒还觉得欠了你一个恩,只是……你竟然勾结长乐公,意图要澄儿的命,本宫可就留不得你了。”      “你……你怎么对一切……”张灵素惊呼道,“难道……难道……本宫身边有……”      “本宫知道,你知道红鸾是皇后那边的人,所以在她面前演戏演了不少。”清夫人微微一顿,“比如,分明是你与长乐公勾结一起,想要图谋施计废了太子,你偏生要让红鸾看见,是长乐公对你有色心,你是逼不得已,这样的消息传到皇后那边,即使长乐公失败了,你也有退路说是被迫,不至于被牵连丢了性命。这一步,你走得是妙,只可惜,你太低估了宫中的宫娥,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有时候,她们比你我还看得清楚。”说完,清夫人从怀中摸出了一个信囊,交到了满脸苍白的张灵素手中,“这信囊本宫没有拆开看过一眼,相信你比本宫明白,这里面写的是什么?不过本宫提醒你,长安那边,你们做什么都是徒劳,倒是这里,长乐公永远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你……你……”张灵素握紧了信囊,没想到原想利用红鸾,安然游走皇后与长乐公之间,却没想到,竟然反被红鸾利用,成为了邀功媚主的礼物!      “我要杀了她!”张灵素狠狠一骂。      “只怕你还没来得及杀她,你的脑袋就先搬了家。”清夫人挑眉冷笑,“你信不信?”      张灵素无力地一笑,“信与不信,又有什么分别?红鸾既然做得那么好,而你又对一切了若指掌,不用说,你肯定也是皇后那边的人,呵呵,没想到这些年来,我才是这宫中最笨之人!”      将一切的一切连起来看,清夫人莫名牵连厌胜之术,公主苻澄明明远嫁却乔装回宫,淑妃慕容湮又与苻澄走近,让她以为淑妃招了个面首,红鸾一直作为细作伺候在身边,不管她张灵素如何装,一举一动,早就被皇后娘娘看了个透。      皇后要她动手杀苻澄,她杀了苻澄,会得罪清夫人,是死路一条,没杀苻澄,会让皇后不满,也是死路一条。      两边都是死路,人只能放手一搏,用计把苻宏这个皇子从太子宝座上拉下来!这,或许才是皇后最想要的结果。      长乐公苻丕身为长子,因为不是嫡出,而错失了做太子机会,心中必然不服,连慕容湮都看得清楚的局势,皇后又怎会看不透呢?留这样一个皇子在,她孩儿的太子之位坐得实在不安心,何不利用她张灵素的求生,设下这么一个局?      到时候,苻丕肯定会在皇上秋狩之时有所动作,如今看来,苻丕当真不是个能做大事之人,连信鸽上的信囊都可以落在清夫人手中,足见长安那边根本闹不出什么来,反倒是会被皇后借机向皇上奏一本,长乐公意图陷害太子,图谋皇位!      长乐公一旦定罪,与长乐公有关联的她定然也逃不了,过河拆桥,做得干干净净。      太子安稳,长乐公丢命,她张灵素最后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最后也领罪死了,这盘棋,下得滴水不漏,一旦看透了棋面,张灵素的心早已冰冷如霜。      她动念利用红鸾开始,是错,相信苻丕有能力扭转一切,也是错,起杀心想杀小桐子,更是错。      如今,皇上从她一箭不再信她,三错皆犯,定局已成,再挣扎又有何用?       作者有话要说:解开第一个局,宫斗毕竟都是这种不留情的。 额。。关于感情,我会发展的哈,本文初步计划是要上50W字的,所以慢慢看,那边肯定会有进展的。 ☆、第三十五章.施恩情   既然注定要死,其他还有什么可怕的?张灵素嘴角轻扯,“姐姐打算何时要我偿命呢?”      清夫人只是摇头,“方才本宫确实想要你的命,不过,你死了,对本宫来说,不过是出了一时之气,放远了看,对本宫反倒是有害而无一利。”      似乎听到了转机,张灵素惊瞪双眸,“姐姐的意思是?”      “你应该知道,一场对弈,有时候必不可免的要有制衡。你若死了,这个制衡之局,就真的毁了,到时候皇后一家独大,鸟尽弓藏,本宫也没有什么好处。”清夫人一边说着,一边为张灵素拉了拉破衣,“你与慕容湮都看得透的局,本宫又怎会看不透?这信囊本宫既然交给了你,你要求生,还是求死,都在你掌握之中。”      张灵素惊忙跪地道:“求姐姐指点生路!”      清夫人温柔地扶起了她来,“做本宫的棋子,听本宫的话,你可愿意?”      “灵素愿意!”张灵素急切地点头,“求姐姐救命!”      清夫人笑道:“能救你命的,向来只有自己,你手上的,既是你的催命符,也是你的救命符。”      “姐姐的意思是……”张灵素捏紧了信囊,“毁了它?”      “不错,看来你也不傻。”清夫人点颔示意可以,“这封信若是毁了,那边皇后发难,也只能落在长乐公身上,一时也牵连不了你。因为,她即使明知你也有份,她也没有证据证明你在其中。换做是长乐公,事发之后,他也不敢把你给卖出来,否则,谋逆罪再加上一个与后宫妃嫔有染,他死上千次也不够!”      张灵素听闻到此,将信囊瞬间揉了个烂,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本宫能救你,自然也可以毁了你。”清夫人的声音冰冷,不容她有一刻的安然,“这信囊虽毁,可是有些知道此事的人,依旧活着,你该明白,他日若是对本宫有一丝不忠,本宫大可把你交给皇上发落,到时候,你所受的苦,可就不止今日这样了。”      张灵素身子一颤,骇然看着清夫人,懦懦地道:“灵素明白,姐姐……你可以放心……”      “哦,对了。”清夫人忽地阴冷地一笑,“其实凭你的弓术,即使你真会武功,也不见得可以一箭射中澄儿的背心,本宫想,你此刻应该明白,澄儿并非你所想得那么毫无心机。本宫虽然忧心澄儿的伤势,却也觉得欣慰,因为本宫的澄儿终于学会保护自己的同时,也伤人七分。”说着,清夫人走到了帐帘边,“呵呵。就凭这一点,本宫也该为澄儿谢谢你,帮你过皇上心头这一关。”      张灵素听得心里发寒,不敢去接清夫人的话。      “本宫今日向你讨要红鸾去服侍,想必你会愿意放人的,是不是?”清夫人掀起了帐帘来,忽地对着她眨了下左眼,“置之死地,终究会有后生,娘娘,你该明白,今晚该演什么戏?”      张灵素恍然,确实,若是今夜她闹点什么危及性命的事出来,即使不能让苻坚彻底相信她,至少苻坚会对她的猜忌少几分。      若是……若是清夫人有心帮她,再在一旁说些好话,说不定,她可以安然回宫,即使从此被君王抛之冷宫,这性命至少无碍了。      “呵呵,娘娘保重,臣妾先告退了。”清夫人轻轻福身,放下了帐帘,转身的瞬间,刚好红鸾端着热茶走了过来,清夫人笑然迎了上去,“红鸾,淑妃娘娘方才放了话,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本宫了。”      “诺。”红鸾舒了一口气,若是今日还留在淑妃身边,只怕性命就要丧在今日。      “红鸾,你已无退路,所以,能做的只有跟着本宫一路往前走。”清夫人留了一句话,从红鸾的茶盏上取了一盏茶小啜了一口,“茶是好茶,但若没有之前的水深火热,就不会有此刻的清香。”      “奴婢明白该如何做。”红鸾骇然低头。      清夫人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红鸾的肩头,“本宫想要沐浴,你下去为本宫准备热水。”      “诺。”红鸾低头福身,端着热茶退了下去。      清夫人倦然一笑,望着中军大帐,这样的日子,再忍忍,再忍忍,大计快成了。      红鸾端着热茶来到了御厨营帐,才放下茶盏,右手腕便被一只手牢牢抓住,她惊惶无比地望着这个人,“檀香……”      檀香眸中满是担忧,“红鸾,方才我听侍卫说,贤妃娘娘被匪人劫走了,是不是?”      红鸾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扫了一眼周围的宫娥内侍,从檀香手中抽出了手来,“是……”      宫中宫娥素来知道她们二人情同姐妹,只不过自从跟了两位宠妃之后,才形同陌路,如今贤妃出了事,檀香先来问红鸾求证,情理上也说得通。      “那……”檀香欲言又止,只得黯然一叹,“希望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可以安然回来……”      红鸾正色道:“有些事,我们做奴婢的做好份内的事便好,其他的,想多了做多了只会惹祸上身,檀香,你该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      檀香一怔,眉眼中的忧色哪里是为了贤妃,全部都是为了她——红鸾。      “也是,你说得对。”檀香摇头一叹,拍了拍红鸾的肩头,转过了身去,悄然自裙角掉落了一个小纸卷。      红鸾看着檀香渐渐走远,一脚踩上了纸卷,趁旁边宫娥内侍没注意自己之事,俯身提起水桶的瞬间,悄然将纸卷捏在了掌心,提着水桶走出了营帐。      等红鸾走到了人少之地,放下了水桶,打开了手中纸卷。      玩火必自焚,事事小心。      简单的九个字映入眼中,红鸾不禁湿了眼眶,“为何到这个时候,檀香姐姐你还是放不下我?傻瓜……”      红鸾握紧纸卷,紧紧贴在心口,“只可惜,这一次,我是真的回不了头了。”      不知不觉,已是夕阳满天,烧红的云飘在天边,好似染上了一抹血色——不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血色。      半个时辰后,一队轻骑沿着山道扬尘而来,飞驰入营,当先的小将入营之后,翻身下马,手捧奏折疾步走入中军大帐,让整个营盘的气氛紧张了起来。      “拿长乐公来见朕!”苻坚的震怒声响起,让满营上下人心惶惶。      清夫人淡淡一笑,看着红鸾将热水倒入木盆之中,“红鸾,这局,越来越好玩了。”      红鸾不敢答话,只是安静地继续倒水。      “你猜,淑妃今日会用什么法子求死?”清夫人的问话,红鸾不得不答。      红鸾停下了倒水,恭敬地道:“皇上所忌,是担心淑妃娘娘与刺客有关,若是能撇清与刺客的关系,自然就没事了。”      “呵呵,你果然聪明。”清夫人笑了笑,“看来,他日把你派在澄儿身边,多多提点她,她会成长得更快。”      “谢谢夫人!”红鸾急忙低头,“红鸾只想能安然离宫,只要能实现这个夙愿,娘娘要红鸾做什么,都成!”      “只要你听本宫的话,你离宫之时,本宫会再送一个人情给你。”清夫人话中有话地说着,“敢在危险之地送信给你,檀香这宫娥胆子不小,算得上是个好姐姐。你们姐妹二人,是这宫中难得的好姐妹,本宫自然不会让她走不出宫门,所以,红鸾,这份礼,本宫是送定你了。”      “夫人!”红鸾慌忙跪地,冷汗淋淋,自以为无人看见她拿那纸团,却不知一切尽在清夫人眼皮之下。      “你别慌张,算起来,澄儿今日还欠你一个救命之恩。”清夫人提袖试了试水温,“本宫素来恩怨分明,于本宫有恩之人,本宫都会回报。”      “谢夫人恩典。”红鸾暗暗舒了一口气。      清夫人蹙眉,走到了营帐窗畔,眸光悠远,“澄儿……应当可以带着慕容湮,成功到达平阳……”      “殿下是个聪明的人,必然可以安然归来。”      “是个聪明的人,却是个多情的孩子。”清夫人回过了脸来,放下了窗帘,“这局棋,非要无情方能成大事,所以,本宫给她的这次历练,她若能闯过,则大局可定三分,若没有闯过,则后患无穷。”      “夫人既然都想到了,为何不帮殿下一把?”      清夫人点头轻笑,“为人母的,哪里可能事事帮子女想周到?本宫唯一能做的,便是给那只逃窜的野兽最后一刀。”      红鸾看着清夫人胸有成竹的神色,不由得暗暗敬佩,这个女子,心思究竟有多深,才能将一切看得如此透彻?      夜色深深,营盘一片安静,突然响起一声女声惨呼。      苻坚大惊下令查问,侍卫们查问才知,夜里来了刺客,将淑妃张灵素刺伤,如今不知逃到了哪里?      苻坚开始还有疑惑,当看见张灵素伤口在心口要命之处,这才打消了疑虑,命太医好生救治。      是夜,苻坚来到清夫人营中,询问想要的答案。      清夫人命红鸾奉好了茶,屏退了红鸾,举杯对着苻坚笑道:“若是淑妃真会武功,或者真与刺客有关,只怕今夜便不是受伤,而是默默逃出营去,逍遥天下了。”      苻坚听清夫人说得有理,点头安心饮茶,复又皱眉道:“只是不知贤妃她如今身在何处?”      清夫人摇头笑道:“皇上,原来也是一个情种啊。”      苻坚轻笑道:“若非情种,又怎会对兰清你念念不忘?”说着,握紧了清夫人的手,“兰清,朕真想马上给你打下这片江山。”      “皇上可说错了,这江山,是皇上的,就算是打,也是皇上为自己打的。”清夫人很自然地缩回了手,笑道,“臣妾可当不起啊。”      “呵呵,朕就爱你这性子。”苻坚笑了笑,看了看天色,起身道,“朕去再瞧瞧淑妃,你早些休息吧。”      “臣妾恭送皇上。”清夫人俯身一拜,目送苻坚远去。       作者有话要说:好啦,这边交代完了 也该去写写那边该发展的感情鸟~ ☆、第三十六章.猜不透   明月当空,落霞山北麓小镇,秣尘客栈。      客栈二楼的上等客房中,苻澄乖乖地趴在床上,咬紧了牙关,由着慕容湮为她洗净伤口,准备上药。谢酒酒端然坐在一边的坐榻上,悠然地喝着热茶,不时地往这边看上一眼,嘴角总是噙着一丝看不透的亲切笑容。      “咯吱——”      客房门被谢宁推开,只见他端着汤药走了进来,把汤药往桌上一放,走到谢酒酒身边,忧声道:“夫人,这人也救了……”      “我懂你的忧心,放心,我们在这里只小住一晚,明早就启程回建康。”谢酒酒说完,指了一下地上的血衣,道:“你且把这些处理了,别惊动无关之人,以免惹祸上身。”      “诺。”谢宁点头,走到了血衣边上,俯身抱了起来,退出了房间,将房门关好。      “忍着点,准备上药了。”慕容湮柔声说着,拿起了药瓶。      苻澄倒吸了一口气,“来,我不会哼……啊……”      苻澄话还没有说完,火辣辣的药粉落在背心伤口上,竟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不由得狠狠咬牙,强忍着不敢再哼一声痛。      “呵呵,这小丫头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谢酒酒掩口一笑,放下手中热茶,缓缓站了起来,走近了苻澄,“都是女子,痛了喊几声,不会有人笑话的。”      苻澄咬牙摇头,“我……叫了才被笑话!死也不叫!”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又胡说什么死不死的?”慕容湮轻嗔了一声,放下了药瓶,将干净的白布压上了她的背心,想要绕过她的胸口,给她缠紧伤口,“你……能不能撑起身子来?”      “我……能!”苻澄强撑身子,胸膛微微离开锦被,恰好够慕容湮的手拉着白布绕过胸口,“可……可以了……”      慕容湮的身子往前一倾,双手交叉在苻澄胸口一叠,刚好让白布交叉了一道,刚想退回手来,手背无意识地触碰到了苻澄的乳/尖,不觉心神一晃,慌忙缩回了手去,匆匆地一扯,在苻澄背心处打了一个结。      “好了!”慕容湮急忙站起来,要去端桌上的汤药,不觉双颊隐隐生红,连说话都有些仓皇,“你……你该吃药了!”      苻澄也觉得有些羞然,顺势将胸前的锦被一抱,裹住了身子,急声对着谢酒酒道:“谢夫人,我若是一直这样,可就下……下不了床了……”      谢酒酒温婉一笑,缓缓走到了带来的行囊边,拿出了两套干净衣裳,捧着走到了两人身边,“这里有两套衣裳,本是经过洛阳的时候,专门为府里亲人买的,看来此刻刚好派得上用场。”      慕容湮端药坐在了床边,摇头道:“我卖点首饰,还是可以为她买身新衣裳。夫人肯救我跟……澄儿,已是大恩,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回报,怎敢再接受夫人的赠衣呢?”      谢酒酒轻轻笑道:“何姑娘,夫君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既然我决定救你们,就不会只救到一半,就弃你们于不顾。”说着,谢酒酒将衣裳放在了床上,“既然二位是从宫中逃出来的人,这身上的首饰必然不能轻易当卖,否则,今日我救了你们,也是白救,这当中利害,相信何姑娘一听就明白。”      慕容湮不免心惊,确实如她所说,这宫中之物,若是在民间出现,顺藤摸瓜,定然会寻到她二人所在。如今澄儿又是钦犯,身上又有伤,在这样情景下被抓,她必然没有活路!      “我……我记得我怀里还装着银两……”苻澄想到了红鸾给自己的银两,“首饰不可当,银两应当可用啊。”      “银两?”谢酒酒摇了摇头,“这银两只怕早被你们落在了落霞山中。”微微一顿,谢酒酒正色道,“想必宫中认识何姑娘之人,应该不少,所以,若想真的安全,就得听我的,把这两套衣裳换上。”说着,谢酒酒将其中一套女装移向了苻澄,另一套男装移向了慕容湮,“乔装,或许是你们能走的唯一的路。”      “为何是我穿男装?”慕容湮瞧她心思缜密,处处设想周到,心底悄然升起一丝敬意来。      “以何姑娘的容貌,再穿女装堂而皇之地走在大街之中,就算不被认出来,也要惹不少麻烦。”谢酒酒说着,转眸瞧向了苻澄,“至于澄儿姑娘,穿上这身女装,假扮病患,若是真遇到什么山匪,突然出手,也能有个出其不意之效,可多添几分胜算。何况,澄儿姑娘是穿将士服逃出来的,或许要捉拿你之人,还以为你是男儿身,穿回女装,反倒安全。”      苻澄一惊,不得不对眼前的女子刮目相看,忍不住问道:“夫人夫家姓谢,可是建康乌衣巷谢家?”      谢酒酒含笑道:“这天下姓谢者,多如牛毛,虽然夫家姓谢,安家建康,却不足以高攀乌衣巷谢家的高门,澄儿姑娘,你实在是高估我了。”      “是吗?”慕容湮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说话进退得当,哪里是一般大家闺秀能做到的。      谢酒酒依旧笑道:“若是我是乌衣巷谢家的媳妇,怎会身怀六甲跑来这里呢?高门大院的女子,怎可轻易踏出门户?何姑娘在过深宫,应当知道,皇上的宫殿难出,大户人家的门院同样难出。”话音一转,谢酒酒的目光落在了慕容湮手中的汤药上,“快些让澄儿姑娘把药给喝了,这药凉了,药性就减了。”      “说得也是。”慕容湮点点头,这位谢夫人都没有对自己追根问底,自己一味追问,反倒是显得不懂礼数了。      如今就算是要回宫,也要等澄儿的身子好一些,否则,即使她真送自己回宫了,也会担心她能不能逃远?一念及此,便不再多问,低头吹了吹汤药,舀起一勺来,喂向了苻澄。      苻澄一怔,张口含住了勺子,将药喝了下去,虽然药味苦口,心里却觉得莫名地甜,不由自主地,对着慕容湮微微一笑。      慕容湮避开了苻澄的笑容,低头匆匆舀了一勺药,递到了苻澄唇边。      苻澄眉心一舒,张口就喝,即使汤药依旧滚烫,也强忍着憋红了脸,咽了下去。      慕容湮看苻澄脸色有异,下意识地低头舀起一勺,放到自己嘴边小尝了一口,急忙吐在了一边,嗔道:“你……明明汤药还烫,为何要强喝呢?你若是不好起来,我怎么回去?”      苻澄看着她焦急的样子,脸上笑意更深,却故意不回答她的问题,将话题岔到了一边,只见她低头将那套男装打开,颇有疑惑,“夫人,这男装似乎有些小,莫不是给家中弟弟所买?”      谢酒酒微微点头,“所以,遇到你们,或许是老天注定,这两套衣裳若是能救二位一回,我也算做了功德一件。”      “谢夫人心存善念,今后必然会幸福百年。”苻澄忽然觉得眼前她就像是一个大姐姐似的,莫名地让人觉得可亲。      谢酒酒笑道:“幸福与否,有时候不是做几件好事便能到手的。”似乎话中有话,眸光忽地有些悠远,“两情相悦固然是好,若是参和了太多的责任,也难到头啊。”      “哦?”慕容湮听她说得感慨,忍不住问道,“夫人一路北上,又身怀六甲,令夫怎的不在身边呢?”      谢酒酒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笑得牵强,“他在建康的买卖脱不开身,所以只好由我一人北上。”说着,谢酒酒看了一眼二人疑惑的目光,“我想,你们定然很奇怪,有什么事值得一个怀孕妇人北上千里?”      谢酒酒开门见山,直指二人心中疑惑。      “不过是想求一个结果罢了。”谢酒酒说得轻松,脸上的失望却让人看得分明,“有些事,错过一次,便再难回头,这落霞山的景致再好,少了……”谢酒酒摇头苦笑,不再说下去,只是看了两人一眼,“能出宫,就不要回头,有时候,身上的责任少一些,痛苦也能少一些。”说完,谢酒酒往窗外瞧了一眼天色,“今夜或许会有些不太平,你们二人应当能应付过去。澄儿姑娘喝了药,就好好休息吧,我先回房了。”      慕容湮与苻澄知道她不想多说,于是应了一声好,目送她离开了房间。      “她绝不是一般女子。”慕容湮喃喃开口,若有所思。      苻澄点头道:“我倒觉得她与你很像。”      “哦?”慕容湮眸带惊色,一动不动地看着苻澄。      苻澄笑道:“一样的身不由己,肩头扛了许多责任。”      “……”慕容湮沉默不语,低头一叹,舀起一勺药来,吹了吹,“她究竟是什么人,我已不想再深究,倒是你,什么时候可以好一些,我回宫也回得安心。”      苻澄正色问道:“若是我一直都好不起来,是不是你就可以不回宫?”      “宫,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慕容湮将勺子送到了苻澄嘴边,“有些责任,我放不下,也不能放。”      苻澄张口将勺子中的汤药喝尽,劈手夺过了慕容湮手中的药碗,仰头便将汤药喝了个干净。      “你……若是烫坏了舌头……”      “连煎熬都不怕,又怎怕坏了舌头?”苻澄说完,坚定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了慕容湮的脸上,“遇到你,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甚至不想去深究为何会如此……我现在只知道,只要你想做的,我会尽力帮你做到,既然你想回宫,我便快些好起来,送你回宫。”      慕容湮惊瞪眸子,没来由地觉得有些酸意。      “既然我答应了要送你回去,你可否也答应我一件事?”苻澄没有给慕容湮说话的机会,马上开口。      “什么?”慕容湮忽地觉得有些不妙,还来不及多想,便瞧见了苻澄眼中猜不透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呢,是肯定要发展的。 不过苻澄也不是省油的灯,有时候还是会偶尔腹黑一下~ ☆、第三十七章.偈语戏   “你笑什么?”慕容湮侧过了身去,接过了苻澄手中的药碗,起身将药碗放在桌上,“有些事,我若不想做,你即使绞尽脑汁也休想我做。”      苻澄呲牙忍痛坐直了身子,想要下床来,“这事只有你能帮我,你瞧我这样,怎可独自把衣裳穿好?”      慕容湮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瞧苻澄压紧锦被,害怕锦被掉落的样子,笑道:“你坐好,我自然会帮你把衣裳穿好。”说着,走到了苻澄身边,坐在床边,抖开了那身女装——衣裙不长,雪色的衣褶上绣了几串素青色的小花,淡淡地显出一丝雅意来。      慕容湮转过脸去,看着苻澄皱眉伸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逞强之后,可有不少苦果吃,今后可要记得,时刻保护自己,休要再做这些危险之事。”      “做了又当如何?这世间,可不是所有事,我都愿去做。”苻澄说完,侧脸看了一眼今日那位把脉大夫帮忙包扎的肩头伤口——背心处不便动手,所以才留给了慕容湮。      “好像肩头的布松了……”苻澄自言自语。      “是吗?”慕容湮凑过了脸去,仔细地为苻澄紧了紧系带,抬眼便对上了苻澄灼灼凝望的眸子,慌忙往后一退,心跳顿时慌乱了起来。      苻澄无奈地指了指身后,“娘娘,您只为奴婢缠了一圈,万一一个不小心,这布松开了,染红了这干净衣裳,该如何是好啊?”      “这……”慕容湮犹豫地看了看苻澄,果然那布只缠了一圈,看上去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会松开。慕容湮倒吸了一口气,“你把眼睛闭上,我就帮你重新缠一回。”      苻澄的脸蓦地一红,“娘娘,缠布可是你看我,为何是我闭眼?不该是你闭眼吗?”      听苻澄说得才是理由应当,可是即使是错,慕容湮也不敢再与她对望,否则这心里总会有异样的感觉。慕容湮冷冷起身,道:“你若是不闭上眼,这衣裳,你忍痛自己穿!本宫可从来没有伺候过谁!”      “好……这掩耳盗铃的事……我做定了……”苻澄带着点委屈的语气,挺身闭眼,“娘娘,动手吧。”      慕容湮伸出了手去,在苻澄脸前晃了晃,确认她没有假装合眼,这才解开了苻澄背心处的布结。      双手同样交叠绕过苻澄起伏的胸膛,她的隐隐战栗,让慕容湮隐约觉得,她终究是女子,让人这样瞧她的身子,总归是会害羞的吧。      有时候,人越是想避开一些东西,就越是忍不住去关注那些东西。      慕容湮想起曾经小桐子在她面前袒露时,隐约横划胸口的伤痕,不禁下意识地去瞧她胸口处的那道伤痕——      雪白的肌肤上,一道扭结的浅色疤痕触目惊心。      慕容湮微微迟疑,再次绕过苻澄胸膛的扯布双手略微停了一刻,复又急急地再缠了一圈,将目光移向了其他地方。      澄儿的过去,究竟是什么样的?她分明会武功,自保定然无碍,是什么人,竟能对她下如此狠手呢?      “娘娘,你似乎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苻澄淡淡的声音响起,却依旧紧闭双眸,“你若是男儿,我这辈子的清白,可是毁在你手中了。”      “胡说!”慕容湮脸上一红,几下缠紧了布,缩回了手去,急忙去拿床上的白布。      “你瞧了女儿家最重要的地方,难道不该……”苻澄嘴角一扬,睁开了眼来,笑得格外地干净,没有一丝想戏谑她的意思,“我若是公主,你这驸马是绝对跑不掉了!”      “又胡说!”慕容湮瞪了她一眼,将衣裳穿在了她的身上,柔柔地为她系好了衣带,“你我都是女子,瞧了身子又如何?”      苻澄点头道:“确实是,瞧了又如何?那为何娘娘要脸红呢?”      “我……”慕容湮无法回答,她也想知道,为何瞧见她的身子,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心跳,不由自主地脸红。      苻澄由着慕容湮将衣裳穿好,突然话音一沉,问道:“很丑是不是?”      “不丑……”      “这是我犯的第一个错,险些要了我的命。”苻澄一脸严肃,“有些错只要犯一次,便没命了,后宫亦如是。”      慕容湮不知道如何接口,只得安静地看着她。      “娘曾说,别轻易相信谁,因为你相信的这个人,可能会突然成为你的敌人,在你毫无防备之时,出手杀你。”苻澄徐徐说着,“这道疤,让我觉得娘说得很对,因此,我亲手杀了那个人,那也是我第一次杀人。”      慕容湮摇头,幽然道:“这世间,其实还是有好人……”      “所以,我再次去相信人,赌一赌,你说的对不对?”苻澄微微一笑,扫了一眼客房,“谢夫人虽然神秘,但也算真心救你我,信她一次,换来你我生机,我算赌赢了。”      慕容湮蹙眉道:“她,倒是个有故事的女子,只是,这故事未必欢喜。”      “不欢喜,也可以求来欢喜,只看愿与不愿?”苻澄凛声说完,定定看着慕容湮,“休管他人故事如何,娘娘,我相信你,终究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也相信我不会伤你吗?      慕容湮这句话忍在了心底,宫闱人心难测,偏偏会遇到这样一个傻丫头。世无定事,既然没有永远的敌手,便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今日不杀,不代表他日不杀。      若是清夫人得到想要的一切,那一日,她慕容湮与她还能是朋友吗?      慕容湮凉凉地一笑,俯身抱起了一旁的男装,“你想多了,我从来就没求过月明,因为我周围有的,是尘垢,不管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尘垢。”说完,不等苻澄反驳,便走到了一边的,抖开了那套男装。      “我素来不喜占人便宜,既然你觉得我瞧了你,便是欺负了你,此刻我换衣,你大可全部瞧回来,你我便两不相欠了。”慕容湮说完,一手抱着男装,一手扯开了自己的衣带。      苻澄咬牙道:“你以为,还我恩情,那么简单?你休想,我偏就不看!”说完,苻澄低头紧闭双眼,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慕容湮,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看见云开月明!      慕容湮觉得心口一阵刺痛,闷闷地一叹,看了苻澄一眼,低声嗔了一句,“傻丫头……别再纠缠了……”      慕容湮换好男装,惊讶地低头瞧了瞧腰身,不大也不小,这衣裳款式虽是少年所穿,可是这尺寸却似是专门为女子打造。      莫非……谢夫人是给自家侄儿买的?      慕容湮一边发间首饰取下,一边思索着这个疑点,这谢夫人,不远千里来此,心中所求,究竟会是什么?      苻澄听着她衣裳摩挲声消失片刻,知道她定然是换好了衣裳,这才睁开眼睛,看着她用手随意挽起了一个发髻,几缕刘海随意地垂落额边,衬出了一个白皙秀气的脸蛋来,不觉看呆了眼。      “澄……”慕容湮刚一回头,便瞧见她失神的样子,下意识地晃了晃手,脸色一沉,“你在瞎瞧什么?”      苻澄红着脸往后一缩,笑道:“没看什么……”      慕容湮捕捉到了苻澄的羞涩,竟觉得心底有莫名的欢喜,正色道:“你别乱想什么,我穿男装,不过是权宜之计……”      “把这里给围起来!”突然听到客栈大堂中一声惊呼,那声音熟悉,不用多认,苻澄与慕容湮都知道,不是别人,正是长乐公苻丕。      “他竟然追到这里!”苻澄大惊,忍痛从床上挣起,护着慕容湮在身后,“看来,今夜真的是不得安稳了!”      慕容湮一扯苻澄的衣角,摇头道:“不可擅动,若是他没有上来,你我没必要出去。”      “可是……”苻澄话还没说完,兵甲之声已传上了楼,“我们今日是不得不面对了!”      “不可硬拼!”慕容湮焦急地一抱苻澄,带着苻澄来到床边,道,“我想到一计,或许可以混过去……”      “什么?”苻澄的注意力早就飞到了客房外,时刻准备与强突进来的将士拼死一搏。      慕容湮忽地拉散了苻澄束发的带子,瞧着惊瞪眸子的苻澄,将苻澄压倒在了床上——背心的剧痛让苻澄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还没等反应过来,慕容湮的唇已落在了她的唇上。      身子猛烈地一颤,苻澄的脑海一片空白,只觉得心跳得格外狂烈,仿佛随时都可能跳出心口。      苻澄睁眼望处,眼帘之中尽是慕容湮红扑扑的脸蛋,就一眼,佳人入眼,芳心深撼,深烙于心,此时,此刻,只有她——清河!      慕容湮温软湿润的唇瓣在苻澄唇上辗转,不敢再对视苻澄惊愕带喜的眼睛,索性将双眸闭了个紧。      看不见,不代表感觉不到,想逃避,不代表能逃得了。      唇瓣的勾引,无疑是火中添油,即使苻澄再不经人事,也无法逃避这原始的天性。情不自禁地伸手勾紧了慕容湮的颈,苻澄用力回吻慕容湮,唇舌间的触碰,让彼此的身子瞬间滚烫了起来。      “啪!”      房门被狠狠踢开,恶狠狠的将士一步踏入房中,瞧见的是一双男女在床上交叠忘情深吻,浑然不察身后发生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初吻来了~ 不过推倒还很遥远~~ 嘿嘿,卡一下,邪恶地遁走~ ☆、第三十八章.拨弦曲   “爷!”谢酒酒扶着肚子,挤开几名将士,快步走入房中,拍了拍慕容湮,刻意用身子挡住了她的脸,“现在军爷要盘查钦犯,您还是过会儿再跟妹妹亲热吧。”      “嗯?快些打赏,爷正兴头上!”慕容湮刻意用浓重的鼻音模仿男子应了一声,松开了苻澄,起身搂苻澄在怀,微微低头,似乎是在调戏怀中美人儿,恰好挡住了苻澄的面貌,丝毫不把外面的将士放眼里。      “爷,可放心。”谢酒酒微微一笑,从怀中摸出了几颗金珠子,在手心掂了掂,一一放在了将士手心之中,赔笑道:“几位军爷,我们都是北上行商的老实商人,军爷大晚上的还要到处奔波,实在是辛苦,这里都是我们爷孝敬各位的,请笑纳。”      将士满意地笑了笑,当先的将士往床上随意看了一眼,摆手道:“走!搜下一处!”      “恭送军爷。”谢酒酒对着将士微微福身,目送他们急匆匆地走远,这才招呼在外面的谢宁,“好了,没事了,我们也回去吧。”      “诺,夫人。”谢宁舒了一口气,方才就怕谢酒酒为了解围,动了胎气。      “夫人……”慕容湮急忙叫了谢酒酒一声,“谢谢。”      谢酒酒摆了摆手道:“这次我才算真的救人救到底,明早离开,也走得放心了。”说完,谢酒酒瞄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苻澄,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将怀中的剩下的金珠子尽数掏了出来,放在了桌上。      “夫人这我们不能……”慕容湮起身追了一步,谢酒酒只是回头一笑,一如初见的温婉。      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摇了摇头,眸光一转,示意楼下的将士还没有走远勿要多言,便含笑合上了门,隔断了慕容湮的视线。      慕容湮走到门前,拉好了门栓,舒了一口气。      “原来长乐公殿下在此,皇上有命,召殿下速速回营!”      大堂中清晰的声音响起,慕容湮附耳在门后,听得分明,此刻召苻丕回去,定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兵甲声渐渐远去,惊乱的客栈也终于平静了下来,慕容湮蹙眉回转过了脸来,才发现苻澄低着头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慕容湮只觉得双颊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吞吐地道:“方才……方才不过是……”      苻澄认真地看着慕容湮,“可我确实亲了你。”      慕容湮冷冷一笑,道:“女子与女子,亲一口,做不得数,所以,我该忘了,你也该忘了……”      “我亲了你,能忘?”苻澄觉得心凉,不敢相信地看着慕容湮,为何她会突然冷漠如斯?亲了的,都可以忘?那究竟什么才能让她不忘?      慕容湮微微昂头,指了指自己的唇,“你错了,是我亲你,不是你亲我。既然我能忘,自然你也能忘。”      “你!”苻澄狠狠拧眉,从床上站起的瞬间,扯痛了身上的伤口。      “女子与女子,亲了又能如何?”慕容湮淡淡一笑,显得有几分僵硬,故意提高了声音,却迟迟不敢迈步走近苻澄,“何必自寻烦恼呢?”      “我不是你,你忘得了的,我却永远都忘不了。慕容湮,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也忘不了!”苻澄坚定的眸子灼灼地瞧着她,往前踏出一步,在慕容湮以为她会强来做些什么的时候,苻澄从她身边走过,走到了坐榻边。      慕容湮微微舒了一口气,想将话题转开,“晚了,你身上还有伤,你还是上床上休息吧。”      “娘娘玉体尊贵,自当睡床,至于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之人,在此随便侧卧一夜便好,不劳娘娘费心!”苻澄说着,龇牙倒吸一口气,忍痛侧卧在坐榻上,扭过了身去,不再看慕容湮。      慕容湮只觉得心里闷闷的很是难受,究竟难受什么,她又怕多猜下去,是她不敢相信的答案,忖思既然澄儿主动终止话题,倒也是件好事,不如顺水推舟地把此事给淡化了好些。      慕容湮轻轻叹息了一声,转过身去,将锦被抱了过来,温柔地盖在了苻澄的身上,小心地掖了掖被角,生怕用力多了一分,惹来她的冷言相向。      苻澄紧闭双眸,任由慕容湮为她盖好锦被,倒也不闹不吵,悄悄地,从眼角滚出一颗热泪来,微微浸湿了鬓间发丝。      慕容湮的身子一颤,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暗暗道:“傻丫头,你干干净净的一个姑娘家,何苦执着我这个残花败柳?”      “慕容湮,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也忘不了!”      这句话犹在耳畔,慕容湮低头瞧着她的脸颊,当再一滴热泪滚出苻澄的眼角,慕容湮不禁也湿了眼眶。      这世间女子有哪一个可以左右自己的命运?她贵为宠妃,却实是俘虏,屈辱而活,强颜欢笑,为的只是弟弟的一夕平安。      如今,她疲累不堪,双肩早已扛不住那么多的担子,心也谋不了那么多的“他日安然”。      慕容湮摇了摇头,心头辗转刺痛,朝着床边走去。      忘记,是因为害怕。      害怕这样的情愫把她带到一个更加茫然的境地——喜欢上一个女儿家,何其荒唐!      可是……慕容湮驻足回头,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她虽然不是伟岸英挺的男儿,却足以让她可以安心而卧,甚至感觉到暖暖的欢喜。      慕容湮幽幽抬手,抚上自己的唇,意乱情迷的瞬间,汹涌地涌入了脑海,没有苻坚热唇的野蛮索取,只有她温婉倾心的摩挲,从双唇触碰的那一刹那,便使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醉。      怎能忘?又怎舍得忘?      这一夜,是她十年苦日子中最温暖的一夜,让她忘记,是害怕她执着纠缠下去,又伤了身——既然左右不了自己的命运,就不要牵连这个几次舍命为她的傻丫头。      慕容湮一样侧卧床上,睁着眸子安静地望着苻澄的背影,能这样瞧她一晚便好,记得有这样一个傻丫头,曾经真心疼过她,便好。      苻澄忽地翻了个身,转过了身来,慕容湮惊然合眼,装作熟睡。      “既然要我忘记,为何还是要对我如此好呢?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苻澄猜不透她的心思,将身子蜷在了一起,心,又暖,又痛,睁眼看见她什么也不盖地躺在床上,连帘帐都没有放下,不由得叹了一声,忍痛坐了起来。      “遇上你,我便不是我了。”      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苻澄抱起了被子,走到了床边,轻脚轻手地盖了上去,生怕吵醒了她,又惹来不快。      “铮!”      一声拂弦声响,苻澄慌忙奔回坐榻,假意倒下的瞬间,扯得伤口剧痛无比,接连倒吸了几口,掩口强忍痛楚,待疼痛稍稍缓些,不觉已是满额冷汗。      “傻丫头。”慕容湮看得心疼,从苻澄倒下的瞬间,她的身子便瑟瑟发抖,不用说,定然是撞到了伤口。想要起身看看她,慕容湮又怕被她识破自己装睡,只得强忍住这个念头,索性扭过了身子,分神去听隔壁传来的琵琶声。      曲子还是那首《夕阳箫鼓》,曲调还是那样的欢快,弹奏之人,必然也是谢酒酒吧。      慕容湮自幼痴爱琵琶,这谢酒酒的指法,全然不在她的之下,难得听到如此好的曲音,慕容湮不免有几分沉醉,即使心头还念着苻澄的伤,也强迫自己去品味谢酒酒这一曲琵琶调。      弦音叮咚,宛若玉珠落盘,曲到欢快之极,也勾动听音者心底的欢喜回忆,让慕容湮不由得嘴角一弯,回想起当初在燕国皇宫的无忧日子来。      《夕阳箫鼓》不知道何时奏罢,慕容湮也不知道何时入梦。      恍恍惚惚之间,慕容湮似乎重回了当年的大燕皇宫,梦中的她,脚步不觉轻快了许多,一路直奔皇宫大殿,期待在那里,寻到自己的亲人。      “父皇——母后——皇弟——”      慕容湮一步踏入大殿,龙椅上坐着的,却不是心心念念的亲人。      是他!苻坚!她一生的梦魇!一辈子难以忘记的侮辱!      慕容湮急忙后退,苻坚邪笑着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朗声道:“爱妃想去哪里?”      慕容湮只得强笑着摇头,跪地道:“臣妾拜见皇上。”      苻坚一步一步地走近慕容湮,一如既往地霸气,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笑得充满了欲望,“爱妃,朕可许久没有疼过你了,你可想朕?”      慕容湮掩去眼眶中的厌恶,赔笑道:“臣妾是皇上的女人,怎敢不想皇上?”      “是吗?”苻坚脸上的笑容消逝,狠狠地将她推在大殿的龙柱上,逼她正视他的火热双眼,“朕要你记得!你永远都是朕的女人!你慕容湮,永远都是朕的女人!”      衣服瞬间被撕裂,慕容湮再也忍不住一声惨呼,“不要!”      梦魇散去,慕容湮惊醒过来,浑身冷汗地坐了起来,不住喘息着,身子忍不住瑟瑟颤抖,难以停下。      “娘娘?”熟悉的声音响起,痛得脸色惨白的苻澄已近在身侧,语声依旧温柔,让慕容湮难以抗拒。      “你在就好……就好……”慕容湮抓紧了苻澄的手,当苻澄掌心的温暖传入她冰凉的掌心,慕容湮抱住了苻澄的腰,脸贴上了她的小腹,想汲取更多的真实温暖。      苻澄看得心酸,不知道是怎样的噩梦会让她如此惊惶?      “我会在的……”苻澄轻声说完,揽住了她的肩头,似是害怕她没有听见,用笃定的语气,又说了一次,“我会在的。”      慕容湮热泪盈出眼眶,难以自已地瑟索着,抽泣着,十年来,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地委屈流泪,第一次那么懦弱地展露人前,只因为,身边有她,这个猝然闯入她黯淡人生的傻丫头。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感情要发展,剧情肯定也要发展,真正的坦然还要过几章。 ☆、第三十九章.忆红衣   谢酒酒怀抱琵琶,手指轻轻按在弦上,停下了弹奏。      静立一旁许久的谢宁恭敬地抱拳道:“夫人,夜深了,该歇息了,当心伤了腹中孩儿,三公子可要心疼死的。”      谢酒酒挥了挥手,轻笑道:“你去向客栈掌柜要文房四宝来,今夜我忽地想画画。”      “可是……”谢宁知道谢酒酒的脾性,知道她若是想做的事,即使三公子在此,也奈何不得她,正如这次北上,若无三公子首肯,她一个妇道人家,岂能轻易离开晋国,来到大秦的土地上?谢宁只得抱拳退下,不多时,端着文房四宝走回了客房。      谢酒酒将琵琶放在一旁的坐榻上,起身指了指案桌,“放那边就好,你退下歇息去吧,明早我们启程回建康。”说着,谢酒酒轻抚隆起的小腹,“我有些担心,在外日子久了,这个孩子会撞在路上出世,所以早些回去,夫君也可以放心。”      “夫人能如此想,三公子必然要欢喜死的!”谢宁终于舒了一口气,只要安然送谢酒酒回府,他这颗悬着的心,就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当即不再多话,将文房四宝一放,含笑走出了客房,将房门紧紧关好。      谢酒酒怅然长叹,走到了案桌边,展开了雪白的宣纸,拂平了纸面,喃喃道:“我以为你随苻坚秋狩,是我们重聚的机会,却不想原来缘分或尽。如今,你是大秦淑妃,我是谢家三夫人,只怕此生再难相逢。”      舀水磨墨,谢酒酒望着砚台中的墨汁渐渐浓了起来,殊不知自己双眸已湿润微红。      谢酒酒含泪一笑,提笔沾墨,落笔处,写下两行娟秀的隶书小字来——红衣勒马回首笑,依稀梦回已陌路。      两句诗成,谢酒酒再次沉沉一叹,合上双眸的瞬间,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滑了下来,滴落在宣纸之上,沁出两朵惨白的桃花。      若是少了那抹红色,记忆只剩下苍白的轮廓,即使难以忘怀,却再也记不起那抹翩翩红衣的清晰面容。      红衣何处?      遥想六年前,她带着三名护卫一路寻兄北上,来到了凉国都城,姑臧。兄长北上十三年,一直不见返家,如今她也长大成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寻回哥哥,一家人欢乐团聚。      谢酒酒自幼在江南长大,初次踏入这充满了西域风光的大凉都城,觉得瞧见的一切都是她不曾看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不禁心头泛起阵阵激动。      西域女子卷发碧眼,另有一番风韵,又加上装束露脐,只有片丝薄布掩住重要部位,谢酒酒一瞧见这些贩卖西域壮马的女子,双颊就忍不住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怎的这里的女子这么不害羞?”谢酒酒低头匆匆走过这里,还没走几步,便被一声惊马嘶鸣惊住了步子。      “吁!”      白马前蹄翻空,马上红衣女子勒马一笑,对着谢酒酒眨了下眼睛,便翻身跳下了马儿来,对着贩马西域女子笑道:“这马儿脚程不错,本宫要了!”      本宫?她莫非是深宫之人?      谢酒酒一脸惊愕,细瞧这红衣女子的眉眼,妩媚中带着英气,飒飒清朗,初次相见,便让人觉得可亲。      “咦?这位江南姐姐,你怎的一直盯着本宫看呢?”红衣女子笑嘻嘻地一句话,倒是让谢酒酒慌乱失措地摇了摇头,吞吐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寻公子要紧。”谢酒酒身边的护卫低声出言提醒,“不必在此纠缠。”      “嗯。”谢酒酒让自己镇静了下来,微微点头,便要带着护卫离开这里。      “哎!江南姐姐!”红衣女子快谢酒酒一步,拦在了她的前面,“这姑臧城中,还没有哪个人敢见了本宫不拜就走的。”      “大胆!”护卫一声高喝,却被谢酒酒摆手拦下。只见她挺直了身子,纤纤身影显得格外地笔直,让人心头一亮,原以为江南多弱质女子,没想到眼前的她倒是颇有胆识,丝毫不让人觉得胆怯。      “参见公主殿下!”一路狂奔而来的大凉将军朝着红衣女子拱手一拜,恶狠狠地一瞪谢酒酒一行四人,大手一招,道,“速速将这群江南刁民拿下!”      原来她是凉国公主?回想来凉国前的查探,年岁与眼前红衣女子差不多的公主,只有一位,凉主侄女,张灵素。      谢酒酒虽然脸带惊色,处事却是不一样地镇静。她示意身边护卫休要硬拼,反倒是歉然有礼对着红衣公主一拜。      红衣公主张灵素玩味地瞧着眼前的江南温婉女子,窃笑一声,似乎在等待女子的求饶。      谢酒酒一拜之后,依旧挺直了身子,不急不忙地道:“素闻凉国是江北乐土,此地民风淳朴,安定富庶。”说着,无视紧围身侧的明枪,谢酒酒带着一分挑衅望着红衣女子,“自古乐土多明君,想必是凉主治国有方,这才有江北凉国这片乐土。既然凉主是明君,公主身为皇室明珠,必然也是懂礼知法之人,必定听过,不知者无罪,断然不会与我们这些江南游商计较。”      张灵素听得欢喜,暗暗惊赞眼前女子的胆识,“江南姐姐你如此懂礼,本宫自然不会计较,倒是……”狡黠地笑了笑,她指了指她身边的三人,“方才敢对本宫吼大胆,本宫从小到大,可没有人敢如此吼本宫……”      “如此,民女便为殿下惩罚他们。”谢酒酒说完,狠狠地接连三掌干脆地落在了护卫脸上,瞬间留下了三个清晰的五指印,“是民女管教不周,才让这些奴才如此放肆,想必公主殿下自然有雅量,放他们一马。”      张灵素只觉得话都给她说了个干净,若是不顺着她的台阶下来,只怕难堪的反倒是自己,落得一个气量狭窄的名声。      “放了他们。”张灵素挥手屏退将军与将士,拍了拍身边的白马,“将军速速帮本宫将这马儿牵回御马监好生照料。”      “诺!”将军低头一拜,从怀中掏出一锭黄金,放在了西域贩马女子掌心。      谢酒酒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对着身边的三名护卫歉意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我们速速离开这里。”      “江南姐姐,既然你是远客,本宫怎能不好生接待你呢?”张灵素忽地走到了谢酒酒的身边,伸出了手去,揪住了她的衣袖,笑嘻嘻地道,“走,我带你去公主府落脚。”      “公主,这好像……”将士们迟疑地打量了谢酒酒一眼,虽然凉王素来友睦晋国,但毕竟晋国人不是凉国人,这初次见面便住入公主府,万一混入了什么恶人,伤了公主殿下,这罪可谁也扛不起啊!      张灵素眨了眨眼,笑道:“在凉国能伤本宫之人,本宫还一个也没遇到,你们可别忘记了,本宫府上可还住了位高僧呢!”      将士们顿时噤声,那可是西域有名的高僧,不单佛法高深,连武功也甚为精绝,有他在公主府,确实胜过百人护卫。      “若是无话,那便退下。”张灵素笑得欢喜,转过了脸去,望着怔然蹙眉的谢酒酒,话中有话地道,“本宫觉得好玩的东西,可从来没有跑出过本宫的掌心!”      谢酒酒略带嘲讽地轻轻摇头,低声道:“视人如物,不懂尊重,只怕就算到手了,也一样会空。”      张灵素嘻嘻一笑,“这里是凉国,你们若是不想节外生枝,还是听本宫的话,否则……”眸光往身边将士一瞧,似是威胁。      谢酒酒为难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三名护卫,忽地眸光一转,仰头笑道:“如此,便多谢公主美意了,公主请。”      张灵素微微一怔,分明是自己占了上风,可是眼前女子的笑容却是那样的成竹在胸,让她心头生凉。      “公主殿下?”谢酒酒看着她出神的样子,掩口一笑,神韵之中,尽是江南的温柔,让红衣女子不禁一呆,刹那失神。      张灵素回过了神来,歉意地笑了笑,“那……那就回府吧。”      ……      “呵……”往事如烟,六年之后,灯影朦胧之中,谢酒酒再次莞尔,身前却再也没有那个张扬的红衣女子。      笑容渐渐消逝,谢酒酒低头瞧着白色宣纸上画出了骑马女子——衣袍飞扬,玉手扬鞭,只可惜,面容空白,不知道是怎样英气飒飒的一个纵马女子?      谢酒酒黯然苦笑,将笔放在了一边,凄声道:“我还是忘了你的模样,你别怪我可好?”      纤纤手指落上那空白的面容,谢酒酒红着眼眶,无声忍泪,“你我之缘,当真就如此浅?我不甘心,你一定也不会甘心的,是不是?”      手指倏地将宣纸捏攥起来,揉碎掌心,谢酒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即便是要哭,也要再见你一面再哭,所以,素素,你等我……”      谢酒酒接连倒吸几口气,让自己镇静下来,警惕地走到了房门处,上好了门栓,又贴在门上仔细听了片刻,这才安心地走回了案桌。      她低头欲解开衣带,警然看了看那紧闭的窗户,确定紧闭无误了,这才解开了衣带,双手沿着腰侧往后一摸,似是又拉开了什么带子。      “哗”      原本隆起的肚子忽地往下一滑,竟滑落一个布包来,掉在了脚下。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酒酒的过去,各位大大们,猜中没哇?嘿嘿,暗示很多了啦,当然这点往事肯定不够的,不然怎么可能有那么浓的情意呢?后面慢慢揭晓。 至于为啥米灵素会喜欢上清河,揭露第一个理由,清河跟酒酒都会弹琵琶,而且都是温婉女子~~~ ☆、第四十章.大秦图   谢酒酒俯身将布包拾了起来,轻轻拍了拍上面的轻尘,便将布包打了开来,从中拿出了一块折叠得甚为整齐的染墨白巾。      展开白巾,上面染上的墨迹并非污点,而是白巾上的山川图案。再仔细瞧一瞧,绘的不是其他,正是长安城方圆三百里的山川地形!      谢酒酒提笔沾墨,在那白巾上再加了几笔,轻轻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大功告成似的,对着这幅白巾疲惫地笑了笑,思绪又渐渐飘远。      一月前,建康城,乌衣巷,谢府。      若说在建康乌衣巷,谁家最出名,不得不提到王谢二门。书法闻名天下的王家暂且不说,就说先说谢家,这谢氏一门,人杰辈出,当朝宰相谢安已算得上响当当的人物,他的子侄一辈,也毫不逊色。      所谓谢家三公子谢渊,晋国人都会这样介绍,谢安之侄,谢弈之子,东晋才女谢道韫之弟,王凝之小舅子,猛将谢玄之兄。      或许是因为谢家世族实在是人才辈出,这谢家三公子的光芒着实难以绽放,所以他干脆避世府中,每日就听听爱妻酒酒弹奏琵琶,虚度年华。      “这秋风还是来了。”三公子谢渊提壶执杯立在窗畔,望着北方的落下有些出神——凉风吹拂,吹乱了他披散的发丝,也让他的一袭宽松的白衣微微轻扬,像极了天上的逍遥散仙。      谢酒酒将琵琶放在了身侧,正色问他,“我若北上不回,你该如何?”      谢渊仰头饮酒,回头笑道:“酒酒,我信你会回来,带回我想要的东西。”说着,谢渊将酒壶与酒杯放在了窗台之上,径直朝着谢酒酒走了过来。      谢酒酒蹙眉瞧了一眼隆起的小腹,“身怀六甲,孤身北上,谢安难道不会起疑?我如何出得这道谢家大门?”      谢渊伸手扶起了酒酒,将手放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他想要的,这一回只有我能给他,所以,只要我说,他会点头答应让你北上。”说着,谢渊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腹,“既然六月前要你假扮有孕,这足月之后,会发生的我都已想到,你不必担心,只需把我想要的带回来便是。”      “你该明白,我若是去了,只怕就不会回来了。”谢酒酒定定看着他的眉眼,对这个男子即使没有情,但是总归是欠恩的。      若是没有他,她只怕早就是九泉下的孤魂,怎会是今日的谢家三夫人,谢酒酒?      谢渊倒是笑得坦然,“酒酒,你若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便不是我救的酒酒了。我虽不知道为何你总是想着离开谢家北上,但是我想,北边总归有个你惦念的人,所以此次出行,也算是了你一桩心愿,日后你回来了,便不会胡思乱想了。”      谢酒酒惊愕地看了他一眼,“你该知道,哥哥很多年前便被处死了……我这一生再也没有惦念的人了……”      “有与没有,你心里最清楚。”谢渊叹了一声,“当年我敢冒欺君之罪将你救下,让你改名换姓地嫁入谢家,你可知为何?”      谢酒酒倒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说,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为何?”      谢渊自嘲地一笑,“因为你们兄妹与我很像,从小心里就憋着不服二字。你哥哥是个英雄,敢去争夺属于他的一切,你虽然柔弱,但只论你不远千里北上长安寻兄这份勇气,便值得我对你刮目相看……”谢渊话音一柔,眸中似有些异样的光彩,“你心中的恨,我此生无法帮你雪,但是我自认可以保你一世平安,只念这一点,我相信你会帮我完成心愿,不是吗?”      谢酒酒匆匆笑了笑,“我欠你的,一生难还尽。”      “留我身边便好,以你心智,若是真心帮我,胜过十位谋士。”谢渊微笑着,帮谢酒酒整了整衣襟,“你佯装有孕,北上很多关卡都不会近身搜查,尤其将那最重要的图贴腹而放,是再安全不过,况且有谢宁护你,我又可多放三分心……”      “我会回来。”谢酒酒不等他把话说完,已打断了他的话,“是你帮我盗回哥哥尸骨,也是你小心护我六年平安,即使你我是假夫妻,我也应当帮你完成你的心愿。”      “呵呵,谢谢,酒酒。”谢渊诚挚地一笑。      谢酒酒仰面迎上了他的笑,“哥哥做不到的,就让三公子你来做到,我帮你,不仅仅是还恩,也是帮哥哥完成心愿。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      “那就谁也不说谢。”谢渊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往一边的琵琶一扫,“酒酒,我今日还想再听你弹一曲。”      谢酒酒点头一笑,“听曲容易,只是……我回来若是没了孩儿,你当如何解围?”      谢渊匆匆一笑,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的落霞,“所谓有子万事足,你做不到的,我从不勉强你,但是,这个孩子,是铁定生得下来。”      “给她个名分……”      “此时,我子生母,便足够了。”谢渊望着她,“门第之见,她是进不了我们谢家这道门的。”      “当初你可帮我……”      “那是你肯让我帮你。”谢渊苦涩地一笑,眸光一亮,尽是敬佩,“她最美之处,不是容貌,而是她有一颗倔强的心,不是明媒正娶,她不会进门,即使为妾,也要用真名真姓入门。”      谢酒酒倒是颇为惊愕,“这样的女子,称得上一个奇字。”      “可不是?”谢渊笑得有几分深情,“不过,她肯为我生子,我已是受宠若惊,迟早,只是迟早,我只要心愿一成,必然八人大轿地将她抬入这道大门!”      谢酒酒笑道:“只希望,那时候,我可以坦然走出这道大门,真正的自由。”      “不如你我击掌?”谢渊忽地提议,“我若心愿得成,也是你心愿得成之时。”      “好。”谢酒酒抬起了手来,与谢渊击掌为誓,“夫君,这次,你会赢下这第一局。”      “那就先谢谢夫人了。”谢渊的英眉一舒,“只希望夫人一路小心。”      谢酒酒点头道:“有谢宁护我,北上长安罢了,不会有事。”      第二日,谢酒酒便与谢宁悄然北上,谢安虽有察觉,却仿佛知晓此事,也只是默不作声,公公谢弈问过一回谢渊,妻子究竟去了哪里?不过只一夜深谈,谢弈便不再多问。      一时无人知道谢渊究竟说了什么,唯一知道的是,谢酒酒北上要做的,必然是件大事。      走出那个保护自己的笼子,谢酒酒一路感慨万千,只是安静地望着北边的山水,心中总有一些莫名的心悸,不知道是为身怀的图谋,还是对那个思念之人的期盼?      几天前,谢酒酒与谢宁来到长安地界,听闻此次大秦皇帝苻坚带了两位宠妃秋狩,当听到淑妃二字之时,她的心里充满了欢喜。      “终于这一次,与你那么近,我们可有机会见上一面?”      这句话,在心里反复百次,甚至她还忍不住买了男装新衣,万一能在山中相遇,万一有机会可以带她离开那个同样是牢笼的深宫,万一……      想了千千回,念了千千回,虽然明知道那都是不可能,她还是压抑不住自己,想试上一试。      她刻意绕落霞山而行,刻意弹奏那首《夕阳箫鼓》,只可惜,知音人未见,阴差阳错地救了两个从宫中跑出的女子……      可惜不是她……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素素……      “若是当初……”谢酒酒喃喃出口,才问出一半,便不得不沉默了,当初自己再决绝一些,甚至对她施点小计,如今的她与她,或许会有另外的结局吧?      “没有当初……”谢酒酒再一次告诫自己,低头将墨干了的白巾好生折好,放入了布包之中,再贴身系紧在小腹上。      谢酒酒起身整了整衣裳,确认看似无疑之后,扶住了隆起的小腹,“后面唯一能做的便是还恩……或许有机会……再见你一面。”      第二日清晨,谢酒酒带着谢宁悄然赶着马车离开了秣尘客栈,回她该回的地方,将腹中这个山川图交到谢渊手中,把建康那局棋下好。      马车悠悠,谢酒酒掀起了车帘,望着晨雾中的秣尘客栈越来越远,渐渐消失不见。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既然遇到了你们,便希望你们不要像我跟素素,出了那座深宫,便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吧。”      谢酒酒默默暗想,嘴角一勾,复杂的笑意夹杂着失望与苦涩,最终还是放下了车帘,隔断了望长安的这一眼。      “悠悠我思,幽幽我思……”      喃喃念着这八个字,谢酒酒抱起了旁边的琵琶“缱绻”,转弦拨轴,这一次,不再是那首《夕阳箫鼓》,而是一首谢宁这一路上都不曾听过的新曲。      曲调哀婉,听得人心酸,谢宁往后望了一眼,“夫人定然是想公子了……”一念及此,谢宁快马加鞭,沿着官道疾驰而去。      非知音者,怎会听出,此曲名《绝尘》?      曲声一波又一波地响着,如同此刻谢酒酒脸上的泪,以为不会落,却落个不停。       作者有话要说:酒酒暂时退场,不过不用多久会再回来的。 关于她与灵素的一切,只是冰山一角,慢慢写。 下面故事要转回清河与苻澄了,我突然发现我这文是公主大联盟啊~~~HOHO 关于清夫人为何要叫苻澄去平阳与慕容冲会合,这个历史上的美男慕容冲也该登场了。 ☆、第四十一章.平阳肃   晨曦从窗外落入客房,照入朦胧的纱窗中,温柔地落在熟睡中的清河脸上。      似乎是感觉到了阳光的温暖,慕容湮微微蹙眉,揉了揉眼睛,惊然下意识地往床侧看去——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怎样睡着,唯一记得的就是身侧女子的淡淡香味,沁得她心安。      床侧无人。      莫名的失落感冲上心头,慕容湮轻轻地叹了一声,“人呢?”      “咯吱——”      客房门忽地被人推了开来,慕容湮警惕地往床里面一缩,瞧着一袭雪衣女子端着热水走了进来,放到了桌上后,返身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暮光映在苻澄的身上,淡淡地散发着微光,慕容湮不禁有些失神,呆呆地看着苻澄拧好了帕子,径直朝着床边走来。      “娘娘?”苻澄递过了帕子,含笑瞧着她,嘴角噙着一丝让人沉醉的温柔笑意。      慕容湮接过了帕子,愣在了原处,瞧着她绾起的发髻,原来褪下那身内侍服,这丫头也算得上一个美人儿。      苻澄被她的眸光看得红了脸,却不想打破此刻的安静,只是微微低头,不敢对望慕容湮的眸子。      慕容湮捕捉到了她颊上的红晕,惊然回过了神来,急匆匆地用帕子擦了擦脸,递给了苻澄,不知是因为帕子上的余温,还是因为心跳如鹿的缘故,双颊也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苻澄接过帕子来,笑道:“娘娘,我已经雇好了马车,等你穿戴好之后,我们便可上路去平阳了。”      “你的伤……”慕容湮在乎的是她的身子,本就有伤,再一路颠簸,只怕会伤了身子。      苻澄摇头道:“我虽是女子,但也不是你想的那般柔弱,这点伤痛,算不得什么。”说着,苻澄背过了身去,将手中的帕子凑到鼻端轻轻地一闻,窃笑一声,端着水盆朝着房外走去。      “娘娘还是速速起身穿戴吧。”      慕容湮轻声应了一声,看着苻澄离开了视线之中,忍不住嘴角微翘,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来。      一个时辰之后,一辆马车离开了小镇,朝着平阳驰去。      马车颠簸得厉害,慕容湮刻意压低了声音,粗声对着车厢外的车夫道:“驾车慢些,晚些到平阳不打紧的。”      慕容湮说完,似是心虚地瞥了一眼身边的苻澄,抢先道:“这路实在是不平坦,若马车快了,坐着实在难受,所以……”      “呵呵,娘娘,我明白的。”苻澄笑得欢喜,也感染了慕容湮,打从心底觉得舒畅。      昨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东西变了,只是谁也不敢多想。      慕容湮感觉到了一丝心慌,急忙转过了头去,掀起了车帘,往外瞧去,这一路秋色如画,晴空万里,着实让人喜欢。      苻澄呆呆看着她的侧脸,这身男装衬出的秀美,让她无法抗拒地想多看她几眼。      若是驸马不是镇西将军独孤明,而是这样一个人儿,如今的自己,会是怎样的呢?苻澄一想到驸马独孤明那个自负的男子,不免觉得有几分莫名的惧意。      从第一次见面,她看他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安。她与他之间,除了皇命赐下的那一纸婚书,还有母妃与他的约定,中间除了利益之外,究竟能剩下多少情意?      自己若是还朝了,就意味着……      苻澄的眸光带着些许哀戚之色,不舍地在慕容湮脸上巡梭,心中暗暗道:“那时候,我有驸马,你有父皇,你跟我就成了陌路人……”      慕容湮意识到了苻澄灼灼的眸光,不敢转头回来,刻意地望着远方,让自己去想其他的事。      弟弟……      “五年未见,你该有多高了呢?”慕容湮心底还是有些激动的,一直都想见他一面,这五年的牵挂如今可以实现,确实让慕容湮觉得欢喜。      只是,欢喜之余,更多的却是忧虑。      她一个后宫妃子胆敢私自与臣弟在宫外相见,若是有人借机参奏弟弟,岂不是变相地害了弟弟?      慕容湮急忙转过脸来,正色对上了苻澄的眼,“我们不能去平阳,否则……”      苻澄马上打断了她的话,“放心,慕容太守不会被牵连,我可用性命担保,这一次,他不会被……皇上问罪。”      “你?”慕容湮忽然想去问她,究竟是什么人?      苻澄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只是淡淡一笑,道:“我既然敢说这样的话,娘娘就可放心。只是,此时此地,娘娘就算是用剑逼我,我也不会告诉娘娘想要知道的事。”      慕容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好,那我也一个字不问。”      “多谢娘娘。”苻澄笑了笑,望向了车窗外,不禁皱紧了眉头。      在你心里,定然是恨着父皇的吧?若是你知道我是大秦公主,你跟我怕是连朋友都无法做了。      失落之色浮现苻澄眼底,慕容湮猜不透她心中隐藏的秘密,心底悄悄地升起一丝不安来,竟有些害怕知道她真正身份。      马车一路东行,两人的话也渐渐少了起来,各有所思。      三日后,傍晚时分,马车终于到了平阳城。      苻澄将最后一粒金珠子给了车夫,与慕容湮一起走下了车来,望着平阳城的城墙,心底的沉重又多了几分。      “走吧。”苻澄挽住了慕容湮,指了指前方,“去了太守府,换身衣裳,我也该上药了,否则,这伤口定然与布条黏在一起了。”      “好。”慕容湮细看苻澄的脸,额上果然有些冷汗,这一路颠簸,她必定是强忍疼痛,心里不免升起一些心疼来。      母妃要她来平阳找慕容冲,必然与慕容冲有所接触才是,既然说了可以安然还朝,来这里必然不会有危险,刚好让自己好好养伤。      苻澄舒了一口气,更加锁紧了眉头,若是一见面就坦诚自己身份,岂不是要提前与慕容湮成为陌路之人?      “看来,要想个说法……”苻澄默默思忖着,与慕容湮一起踏入了平阳城。      平阳城近日似乎有些异常,照理说,即使是傍晚,也该有百姓往来互市才是,可是这平阳城却是说不出的肃穆,感觉就像是敌军临门,即将出发似的。      慕容湮暗察不妙,看了看城墙上的将士,似乎比长安城都多一倍,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敢妄加猜测,心却已乱。      苻澄警惕地瞧着周围的一切,路上虽有百姓,可是却沉默不语,即使看到她们这样的陌生人,也没有谁抬眼多看她们几眼。      “希律律——”      马儿一声惊嘶,苻澄忙拉着慕容湮退到了一旁,望着一匹黑马扬蹄载着一位黑缨将军疾驰而来。      “驾!”      黑缨将军猛抽黑马,黑马痛苦地长嘶,马蹄奋驰,更是一刻也不敢停歇。      此人身穿铁甲,熠熠生辉,单是瞧他佩剑,不是三品以上的武将,怎能佩戴?这样肆无忌惮地驰马城中,不顾是否会伤及百姓,如此无道行径,苻澄第一次瞧见,心底不觉冒出一股怒火来。      “希律律——”      黒缨将军忽地一勒黑马,那马儿的头被猛烈地一扯,飞沫中隐隐透出些血色来。      好一个暴戾的将军!      苻澄隐隐觉得不安,不知道他突然勒马十步之外,想做什么?      不等苻澄与慕容湮多想,黒缨将军已从马上跳了下来,张扬的英眉一挑,露出一双宛若野狼的眸子,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冷冽,莫名地让人觉得害怕。      “来人!”黒缨将军一声高喝,大手一指慕容湮与苻澄,“将这两人拿下!”      “诺!太守大人!”      几十步外,急追而来的太守府将士冲了过来,长枪一落,齐齐地围住了苻澄与慕容湮。      苻澄将慕容湮护在身后,朗声道:“莫非将军就是平阳太守慕容大人?”      黒缨将军眯着眼睛打量了一眼苻澄,冷笑道:“这方圆百里,只要一见本官的黑马,谁人不识我慕容冲?”      慕容湮身子瑟索得厉害,惊瞪双眸看着眼前的黒缨将军慕容冲,哪里还是五年前那个瘦弱的温润少年?      “弟……”慕容湮想要呼唤,可是声音一颤,双眸已湿,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      慕容冲看了看她,眸中闪过一丝错愕,很快地被一抹猜不透的黯然掩盖。      “拿下!”      慕容冲再次一声猛喝,不去多看慕容湮,只是将眸光落在了苻澄脸上,上前一步,狠狠地将苻澄拉入了怀中,眸中隐隐的恨意,让苻澄大惊,也让慕容湮大惊。      “放开我!”      “放开她!”      异口同声的呵斥并没有让慕容冲松手,苻澄反手一挣,撕痛伤口的瞬间,迫使慕容冲不得不松开她的身子。      苻澄往后一退,惊魂未定地看着慕容冲充满邪气的脸,“慕容大人身为太守,应当知道,私抢民女,横行乡里,素来是罪!”      慕容冲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头,挥手示意将士往后退一退,笑道:“忽然觉得你倒是个有趣的女子,只是今日,你必须进我太守府!”      苻澄侧脸看了一眼慕容湮,知道这个时候亮出身份,他日定然不好脱罪,只得点头道:“太守相邀,民女自当遵从,想必慕容大人必然会待我们为宾,礼待有加。”      “哈哈,那就看看你们可能让我欢喜了!”慕容冲邪笑一声,背过了身去,自始至终都不曾多看一眼慕容湮。      慕容湮觉得心痛得难受,她都认出是他,为何他竟然视她如陌路?      五年相离,弟弟怎的会变成这般模样?      苻澄悄然伸手握紧了她的手,低声道:“有我在,不会有事。”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冲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慢慢分解。 这次平阳之行,其实并不太平,各位大大,慢慢看吧。 ☆、第四十二章.公主身   苻澄一踏入平阳太守府便觉得莫名的压抑,这里将士皆着黑缨铁甲,宛若雕像似的肃立庭院之中,就像随时都有外敌入侵似的,充满了警备的气息。      三人一同走入了大堂之中,慕容冲一挥大手,屏退了堂中将士,吩咐堂外的丫鬟道:“去取盔甲来。”      苻澄一惊,“慕容大人,你这是……”      慕容冲嘴角噙着一丝看不透的冷意,“验明正身。”      “凤皇……”慕容湮瞧着四周并无多余闲人,终于忍不住唤出了口。      慕容冲错愕地看了一眼慕容湮,挥手示意她休要说话,声音明显有些颤抖,“在未验明正身之前,休要多话!”      “你……”慕容湮的心狠狠一揪,姐弟血脉相连,还要如何验?      不多时,丫鬟捧着一副雪银色的雕纹铠甲走入了大堂,恭敬地跪地道:“大人,铠甲在此。”      “这……这是我的……”苻澄大惊失色,话欲出口又硬生生地忍住,拿起了甲衣上的红缨头盔,上面的鹤影依稀,确实就是母妃曾经送她的——飞鹤甲!      慕容冲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你的什么?你若说不对这副铠甲名,我马上便砍了你们!”      苻澄将头盔抱在怀中,凛声道:“大胆慕容冲,你敢动我?”      慕容冲眉头一挑,“我要听这副铠甲名字,并不想听你在这里撒泼!”      慕容湮诧异地看着苻澄,再一次忍不住问道:“你究竟是谁?”      苻澄迟疑地看了慕容湮一眼,艰难地开口道:“此甲名飞鹤,其实……本宫是大秦公主,苻澄。”话音落下,苻澄的心狠狠地一阵刺痛,从此你我便是陌路了,是不是?      “苻……苻……”慕容湮一咬下唇,身子一阵颤抖,她竟是仇人之女,竟是那个恶魔之女!一想到这几日都与她朝夕相对,甚至曾经那么安心地依靠在她怀中,放声哭泣,慕容湮便觉得厌恶!      父亲占她清白之身,毁他亲弟之名,女儿乔装身边,闯入她的心房,他们大秦父女二人,究竟要向她慕容湮索要多少,才肯罢休?      眼眶尽湿,慕容湮颤抖着自嘲般地苦笑一声,指着苻澄道:“本宫终于明白了,为何你不能与皇上照面!你处心积虑靠近本宫,究竟为了什么?”      苻澄同样湿了眼眶,“我是公主不假,待你之心也不假,两件事怎能相提并论?”      “你够了!”慕容湮扬起手来,狠狠地打上了苻澄的脸颊,火辣辣的五指印瞬间在她脸颊上浮现。      苻澄咬牙强忍,泪水静静滑落,千言万语只能说一句话,“骗你,是逼不得已……”      慕容冲挑了挑眉,反倒是坐在一旁,似是看戏似的瞥看眼前的两人,冷冷地发出一声嘲笑之声。      “好一个逼不得已!”慕容湮咬牙,恨声道,“公主殿下,您究竟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想要……”苻澄黯然侧过了脸去,心已痛到极致,对着慕容冲道,“慕容大人,本宫身上有伤,需要及时换药,还请慕容大人为本宫打点一二。”与其在此再惹她痛心,不如暂且先避一避,或许,苻澄侥幸地期盼,她与她还有做朋友的一日。      慕容冲冷冷一笑,“既然是公主殿下吩咐,下官自然遵从,来人,请大夫,准备上房,让公主殿下休息。”      “多谢慕容大人。”苻澄对着慕容冲微微福身,便要往后院走去。      “慢!”慕容冲忽地拦住了苻澄,笑得阴沉。      苻澄凛眉道:“慕容大人,既然本宫已亮出身份,莫非你想以下犯上?”      慕容冲阴冷地笑笑,道:“澄公主您多虑了,下官怎敢以下犯上?只不过清夫人送这副铠甲来的同时,也给殿下您带了一封信。”说着,慕容冲从怀中将信拿出,交到了苻澄手中,示意丫鬟将铠甲一并端给苻澄。      苻澄接过信来,“本宫现在只想休息。”说完,回头再看了一眼慕容湮,只觉得心凉如冰,她与她不止是陌路,如今还是仇人了吧?      一念及此,苻澄不敢再往下想下去,径直朝着后院走去。      慕容湮听着苻澄的脚步声走远,无力地苦笑一声,坐倒在一旁椅子上,他们大秦皇室究竟还想索要什么?      “来人!”慕容冲看了一眼慕容湮瑟索的身子,往前走了一步,却又止住了步子,别过了脸去,“速速准备上好厢房,让贤妃娘娘休息。”      “诺!”大堂外的丫鬟点头福身,退了下去。      慕容冲再看了一眼慕容湮,大步朝着太守府外走去。      “凤皇!”慕容湮忍不住再次一唤,颤抖凄凉的声音让慕容冲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明明知道我是姐姐,为何对我如此冰冷,可知道这个世间,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慕容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颤声道:“清河姐姐,我想你,真的想你……”热泪从那双寒冽的眸子中涌了出来,“只是……每次想起你,我会想到另外一个梦魇!那个人,压在我身上,无情的征伐!我是堂堂大燕皇子,怎可……怎可受如此的罪?”抬起泪眼,慕容冲望着太守府外,咬牙道,“对不起……清河姐姐……我忘不了我们三人同榻的一切!”      慕容冲说完,便发疯似的朝着太守府外奔去,“来人,备马!”      慕容湮哽咽难语,眼泪滑落脸颊,想了千千次与弟弟重逢,却没想到,即使重逢,也不是从前那般温暖。      彼此身上的耻辱记忆,就像是一把刀子,想要忘记,可只要看见彼此,便难以忘记!      “希律律——”      “驾!”慕容冲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儿,那黑马不得不奋蹄疾驰,消失在了太守府门前长街的尽头。      这一刻,慕容湮终于有些懂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弟弟的心有多苦,他发泄就越疯狂,他又多厌恶自己,就有多厌恶她慕容湮。      一切不可重来……      罪魁祸首,永远都只是他——大秦皇帝,苻坚!      充满仇恨的双眸合上,慕容湮任由泪水滑落脸颊,闯入脑海的是苻澄那张坦诚温暖的笑脸!      慕容湮惊然睁眼,猛烈地摇头,“滚开!滚开!”      “娘……娘?”准备好上房的丫鬟害怕地围在慕容湮身边,不知道此刻的慕容湮究竟怎么了?      慕容湮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不是苻澄,而是丫鬟,急忙让自己略微镇静下来,沉默片刻之后,方才道:“本宫要沐浴……”      “诺。”一名丫鬟领命退下去准备。      “请贤妃娘娘移驾休息。”另外几名丫鬟想要上前扶慕容湮起身,一一都被慕容湮拂开。      “你们不要碰本宫!”慕容湮冷冷起身,拂袖道,“都下去!”      “诺!”      丫鬟们素来见惯了太守慕容冲的暴戾,没想到贤妃慕容湮也是个心情阴晴不定的女子,各自心中嘀咕了几句,颤颤地退了下去。      慕容湮坐倒椅子之上,凄凉地一笑,摇头道:“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了……”      灯影昏黄,子夜,太守府一片死寂。      苻澄换了药,换了身干净衣裳,待心情微微平静了一些,这才打开了清夫人的那封信。      “一切随慕容冲做。”      简单的七个字,让苻澄心里不安起来。      不知道母妃为何会与慕容冲有干系,更不知道母妃怎会用飞鹤甲作为信物确定自己身份,一切的一切宛若一团迷雾,看不透,也想不通。      苻澄长长地一叹,望着一旁的飞鹤甲,一想起今日慕容湮问的那一句——公主殿下,您究竟想从本宫这里得到什么呢?      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娘娘,你究竟把我想成怎样的人了?”苻澄抬手抚上颊上火辣辣的印记,这是她第二次打她,这一次的恨,足以让苻澄害怕。      与你,终究是连朋友都不是了,是不是?      苻澄不觉眸子湿润了起来,起身摇了摇头,觉得在这房中憋得难受,于是开门走出了房,一路沿着太守府后院小径漫无目的地走着。      “希律律——”      马儿的一声嘶鸣从后院马厩附近响起,苻澄想到今日慕容冲纵马驰街的一幕,心想若是可以骑马出去城外透透气,或许心头的郁闷会少上一些。      苻澄寻声走了过去,只见那匹黑马似是来了性子似的一直在马厩中惊刨蹄子,一旁的小厮奈何不住,即使抽上了好几鞭子,也压不住那黑马的烈性。      “它……怎么了?”苻澄走到马厩前,瞧见黑马的白沫中隐隐有血色,猜想必是今日奔跑伤了身子。      小厮对着苻澄一拜道:“公主殿下,这马儿今日不知怎的,自从回来之后,便一直也静不下来,若是惊扰了太守大人休息,必然逃不了一死。”      “怎的?慕容冲他杀了不少马儿?”苻澄随口一问。      小厮眼中掠过一丝惊惧,“回殿下,您可别提屠马之事,那场景,可当真骇人啊!”      苻澄叹了一声,这慕容冲一心想发泄,杀马儿不过是种手段,只是可惜了马儿。想到这里,苻澄走到了马厩边,抓起了一把稻草,对着黑马晃了晃,“活着,本就不容易,既然逃不过一死,何不好生吃饱,好生休息,能活一时,是一时呢?”      “殿下小心些,这马儿性子最烈,可伤了不少人了。”小厮慌乱地劝说苻澄,又不敢伸手肆意拉苻澄后退。      苻澄对着马儿凛声道:“本宫想喂它,是本宫的事,即使伤了,也是本宫的事,与你们无关,下去吧。”      “哈哈哈,澄公主果然不凡,这番话说下来,倒是让下官佩服得紧啊!”慕容冲的声音忽地响起,只见他一袭黑袍在身,手提酒壶,一摇一晃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始把身份说开了,这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一旦出现了,便有痛楚了。 好嘛,其实我还没开虐,所以,大家别怕哈。 ☆、第四十三章.如何偿   小厮见太守大人过来,慌忙跪倒道:“拜见大人。”      慕容冲不耐烦地挥手示意他们退下,侧脸看了一眼那匹焦躁的黑马——马儿似是看到煞星似的瞬间消停了下来,往马厩深处退了几步,安静得连喘息声音都小了许多。      苻澄这才发现,方才黑马站的地方,有些许血渍,在昏暗的灯影下,隐约看得见黑马的臀上尽是湿润的鞭痕,滴下来的尽是血水。      “马儿无辜,慕容大人就算是要骑马,可否多存一分恻隐之心?”苻澄凛声说完,慕容冲已欺身近在咫尺之间,浓郁的酒味喷在苻澄脸上,沁得苻澄忍不住一阵咳嗽。      “大胆!”苻澄往后一退,脚跟撞上了马厩的木栏,已再无退路——母妃要她听这样一个疯子行事,不知道会惹出多少祸事来!      慕容冲仰头提壶饮酒,笑得癫狂,“下官不敢,只是想看一看,是不是大秦皇室都有一颗怜悯的心?”      苻澄负手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使对牲畜,也该留些慈悲,难道不是吗?”      “慈悲?”慕容冲不禁仰天一笑,笑声让人胆颤,冷得如霜,“你可知道,与其像这马儿一样任人驱策,倒还不如死了得好!”说完,便将手中的酒壶狠狠地砸向了黑马。      “放肆!”苻澄挥手劈开酒壶,拦在黑马与他之间,“你过去如何虐它,本宫已管不到,但是从此时开始,这马儿是本宫的马儿,你休要胡来!”      慕容冲忽地邪魅地笑了笑,“公主殿下既然开口了,下官自然遵从,这马儿以后可就是殿下的了,只是……”慕容冲看了一眼那马儿,“伤在发肤,还可痊愈,若是伤在心里,你即使是天上神佛,也救它不得!殿下今后若被这畜生伤了,可别怪下官今日没有提醒过公主,它是头烈马,若是驾驭不了,就尽早杀了,免得他日反口咬你一次,定要你痛到骨髓深处,摆脱不得!”      他究竟是在说马儿,还是在说自己?      苻澄听得心头有几分异样,看着他俊美的脸,那与生俱来的动魄之美,果然不是一般男子可以比及。转念一想当初,父皇曾经临幸于他,必然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的痛楚。      慕容冲冷冷一哼,打断了苻澄的思忖,“殿下在心头暗笑下官这具残身吧?”      苻澄摇了摇头,却不知如何去答他的话。      慕容冲苦涩地一笑,“有时候,当真是生不如死!”话音一落,慕容冲忽地一掌劈开错愕的苻澄,从衣袖中射出一支暗箭!      暗箭正中黑马眉心,只见那黑马在马厩中摇了摇,便倒地口吐白沫而死,不用说,那暗箭必然淬了毒!      苻澄倒吸了一口气,怒声道:“慕容冲你好大胆子!这马儿分明给了本宫,你怎可……”      慕容冲耸肩冷笑:“下官答应给公主殿下黑马,公主殿下也没明说一定是活马,不是吗?”话音一顿,苻澄哑口无言,“况且,与其让这马儿做你慈悲心下的可怜物,不如让它早些解脱得好。”      慕容冲的话冷得骇人,没有一句带刺,却句句话中藏语,每一句都让苻澄觉得刺骨的冷。      “公主殿下,今夜还是早些休息养伤,三日之后,下官可是要起兵平阳,希望那时候殿下可以骑马不叫痛。”慕容冲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便走。      苻澄心得心寒,急声问道:“且慢!起兵平阳?你想做什么?”      慕容冲嘴角勾起一抹猜不透的冰冷笑容来,“清夫人不是特别交代过殿下,凡事听下官的吗?”      “你竟然看母妃给本宫的信!”苻澄忽然明白为何母妃在信中只写那几个字,因为写多了,也一定会被他看了去,所谓言多必失,母妃的顾虑实在是高啊。      可是苻澄还来不及敬佩清夫人,慕容冲已邪魅地笑了笑,开了口,“公主殿下,下官自问从来不是什么君子,看了又如何?不看又如何?下官不过想求个心安罢了,你该明白,下官与清夫人不过是利益结盟,各取所需罢了。”      苻澄觉得浑身冰冷,母妃怎会选择与这样一个人结盟?太守慕容冲手中兵马加起来虽然不足五千,可是若是当真起兵造反,必然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这长安附近的前朝子民,或许也会跟着起兵造反,如此一来,难保不成燎原之势。      驸马独孤明手握西关三万兵马,若是与慕容冲联手,袭击长安,父皇必然危险啊!      母妃啊母妃,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苻澄只觉得冷汗从背心钻了出来,夜风徐来,这才发现已湿了背心,蛰得伤口隐隐作痛。      “下官告退。”慕容冲看了一眼满脸惊色的苻澄,冷声一笑,漠然离开了这里。      苻澄知道即使拦住他,定然也难问出什么来,如今要想与母妃通信,是难上加难,还不知道母妃此时有没有离开天牢?      看来,后面的路,只有靠自己了。      苻澄再回头看了一眼马厩中那匹已死的黑马,只觉得一阵酸意涌上了心头,沁得一颗心都是痛的。      马儿无辜,遭此横祸,如今慕容冲无端起兵,不知道又有多少百姓会卷入战火?      苻澄沉沉一叹,这边想不通,慕容湮那边同样牵动她的心。      琵琶声响,哀婉凄凉,苻澄的身子一颤,终究还是忍不住循声望去。      小阁灯火明亮,那个弹奏琵琶的女子身影显得格外的明晰。      “清河,你心里苦,可知我心里也一样苦?”      苻澄怅然一叹,不觉眸子一湿。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苻澄怔怔地看着那个拨弦女子的身影,喃喃道:“原来你跟我只剩下对影相望了……”      回想在秣尘客栈的一幕幕,她能感受到她的温暖的,定是可以的,只是如今……她是大秦公主,是她灭国毁家的仇人之女……      易地而处,苻澄自问也不见得会轻易息怒……      琵琶声忽地停了下来,女子身影在灯火微光中瑟瑟发抖,清晰地看见她双手掩面,似是哭泣。      苻澄看得心里难受,情不自禁地走朝小阁,终究在小阁门外止住了脚步,不敢去敲响小阁的门扉。      “参……”      “嘘,都退下。”      苻澄小声屏退了小阁外的丫鬟将士,只是呆呆地看着里面那个熟悉的影子依旧颤抖,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传入耳中,一次又一次地刺痛她的心。      苻澄抬起了手来,贴在门扉之上,不敢出声,只能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我在你身边……”      慕容湮低头望着怀中琵琶,虽然弟弟依旧记得自己喜欢弹奏琵琶,可是这冰冷的弦丝在指拨之间透出的寒意,一丝又一丝地让她知道,她不再是清河公主,他不再是凤皇弟弟,他们两人,从踏入长安皇宫的那一刻起,便只是俘虏。      不论是龙榻上,还是龙榻下,都是大秦皇帝苻坚的俘虏……      她倾尽一切地去保护弟弟,宁可对着苻坚曲意迎合,都不愿弟弟受到一丝伤害,却不想,她只不过出外觐见皇后一个时辰,回来时便已瞧见年幼的弟弟披散头发倒在苻坚怀中哭泣。      哭红了眼,也哭痛了心,多少的尊严,在这一夜,尽数崩塌。      “凤皇……”慕容湮红着眼睛想去为他拭去脸上的泪,却不想被苻坚牢牢抓住了皓腕,同样拉上了龙床。      曾经她被苻坚临幸的时候,总会事先对弟弟说,快去外面玩,玩上个半天在回来,即使回来听到什么,也要马上捂紧耳朵,看见什么,也要马上闭上眼睛。      她不想在弟弟面前与仇人缠绵,只想给弟弟留最后一丝尊严,却不想这一夜,失去尊严的岂止弟弟慕容凤皇,还有她慕容清河……      “姐姐,我疼……”      “忍忍就好……就好……”      慕容湮抱紧了琵琶,就像六年前抱紧慕容冲那样,不肯松手一分,那个时候,她觉得只有彼此了……      “对不起……姐姐没有保护好你……”慕容湮哽咽地说出这句话,门外的苻澄合上了眼去,双手不禁紧紧握成了拳头。      父皇啊父皇,你统一天下,成一世霸业,可知身下连累多少无辜,痛苦一生?      “父皇,你叫我如何敬你?”苻澄默默地痛苦反问自己,“清河,父皇欠你的,我又如何代他偿还?”      苻澄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只是安静地陪着房中的她,就像是在秣尘客栈的那一夜,等着她哭累了,沉沉睡去。      听着里面的抽泣渐渐休止,苻澄揪着的心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苻澄再等了等,直到里面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苻澄这才轻轻地推开了门,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不知道是因为秋风带着寒意,还是慕容湮梦中惊悸,在苻澄来到她身边的时候,趴在桌边睡着的她不禁身子一颤。      苻澄看得心疼,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床边,抱起了锦被,小心地盖在她的身上,生怕惊醒了她。      待一切做完,苻澄舒了一口气,轻轻地退出了房间,拉好了房门,这才略微安心地走远。      慕容湮紧闭的泪眼忽地张开,眼泪滑落眼角的瞬间,一抹复杂的恨意浮现眸底,“为何你要是他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很多大大肯定想要苻坚死啦~ 但是呢,淝水之战还木有到,他一时还是死不掉,就先忍忍哈。 当然啦,我是不会让这两只别扭太久的,小澄子的默默关心,一定会让清河恢复一点点的。 PS:改虫,不好意思哦。 ☆、第四十四章.奔长安   秦,建元十六年秋,苻坚秋狩落霞山。长乐公苻丕在长安城中暗动手脚,意图诬害太子谋逆,罪行被揭发,苻坚宽厚,虽没有褫夺苻丕公位,但特别下旨,将长乐公苻丕逐出长安,禁锢封地,永世不准回长安。案中牵连数位朝中朝官,一一被谪贬西垂苦郡,永世不得拔擢录用。      自此,庶长子一脉在朝中的势力被彻底清除,太子苻宏东宫位置更为稳当,苟皇后笑逐颜开,暗暗上书苻坚重重赏赐清夫人杨兰清。      苻坚准奏,在落霞山封赏清夫人为兰妃娘娘,准备带众人回返长安。      苻坚大军才走到山腰,便遇到了神秘刺客伏击,据闻苻坚被刺客刺伤,连夜被御林军护卫奔回长安。      一日后,还来不及查明神秘刺客来自何处,平阳太守慕容冲便起兵朝着长安奔袭而来。      听闻慕容冲起兵,周围不臣前朝遗民也有不少起兵随慕容冲一起奔袭长安,甚至北地柔然也有数千匪兵一起南下,想趁乱捞点好处。      同日,镇西大将军独孤明发兵勤王,率领三万人马急速赶往长安。      一切的一切,进行得理所当然。      子夜时分,长安城,皇宫,兰清阁,宫娥与内侍都被屏退了下去,只留下了清妃与许七顾两人。      清妃手捏茶盏,小啜了一口热茶,含笑望着身侧的许七顾,“许大人,独孤明那边可是铁了心要攻占长安了?”      许七顾拱手道:“回娘娘,算算日子,十五日后,独孤明必能到达长安城郊。”      “慕容冲那边如何了?”清妃放下了茶盏,微微蹙眉,“如今本宫倒是担心澄儿的身子,受不了马上行军的颠簸。”      许七顾点头道:“娘娘勿忧,慕容冲大军在行出平阳地界之后,便成小股队列行军,早已没了踪迹,想必不会撞上平叛大军的主力,必可避过很多争端,照计划到达长安。”      “那就好。”清妃淡淡笑了笑,“乱世谁都不易,奈何澄儿又是女儿身,本宫只有用血给她铺出一条大道了。”      许七顾皱眉轻轻一叹,将想说的话放在了心底。      清妃从坐榻上站了起来,望着窗外的冷清明月,紧了紧身上的披袄,“再过十五日,也该入冬了,也不知道澄儿有没有穿暖?”      许七顾接口道:“若是娘娘实在忧心,下官愿意送些暖衣过去给殿下。”      清妃点了点头,“去吧,希望澄儿的伤能好起来。”      “诺。”许七顾转身欲走,清妃似是想到什么,马上唤住了他。      “七顾,你也要注意身子,你我都不再年轻了。”清妃关切的目光让许七顾觉得温情脉脉,“今后,我还要靠你相扶半生。”      许七顾温柔地笑了笑,“兰清,我明白,我一生别无所求,想要的只是与你平安到老,为此,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也愿意。”微微一顿,许七顾灼灼地望着她的眉眼,“兰清,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      清妃淡淡笑道:“怎会嫌弃你呢?”      “呵呵,那我先去给殿下张罗冬衣。”许七顾转身离去,最终消失在了清妃的视线当中。      清妃脸上的笑意渐渐消逝,只见她迷茫地望着许七顾离开的方向,心里忽地升起一丝愧疚来,“七顾,对不起。”      许七顾疲惫地抬头望着冷清的明月,不禁瑟瑟地打了一个冷战,“无论如何,我只想你能安然活着,不管你是娘娘,还是兰清,只要你活着,就好……”      宫中灯影依稀,承恩殿香烟袅袅,上好的龙涎香正在香炉中慢慢燃烧着。      苻坚怀抱张灵素,睁着一双鹰眸看着帐顶上的飞龙盘凤,似乎在思虑着什么。      “皇上?”张灵素蹙眉扭了扭身子,幽幽呼唤。      苻坚心疼地侧脸道:“爱妃身上还有伤,切莫乱动,免得扯痛了伤口。”      张灵素摇头道:“皇上,臣妾的伤不过是皮外之伤,休养几日,便可恢复,倒是皇上……”张灵素声音忽然停了下来,反倒是激起了苻坚的疑心。      “爱妃有话,不妨直言。”苻坚正色望着张灵素。      张灵素叹了一声,道:“皇上,您难道不觉得这刺客来得甚是奇怪吗?若非军中有人,怎会那么轻而易举地先伤了臣妾,又伤了皇上……”      苻坚舒眉笑了笑,抬起手臂来,看着上面缠着的伤布,“朕倒是没有想到,爱妃竟然如此聪慧,不错,军中确实有人,这行刺朕的刺客,也是朕故意放进来的。”      “皇上?”张灵素不免暗惊,这苻坚究竟在盘算什么?      苻坚没有回答张灵素的话,只是捏住了她的下巴,笑道:“爱妃,朕此刻不想去想那些刺客的事,朕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张灵素心惊地避了避苻坚严肃的眸子,靠上苻坚的胸膛,道:“皇上请问。”      “你是朕的女人吗?”      张灵素当即答道:“臣妾不是皇上的女人,又是谁的女人呢?”      苻坚嘴角弯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似笑非笑,“朕的意思是,你的人,连同你的心,都是朕的吗?”      张灵素心凉得厉害,也只能答道:“自然是皇上的。”      苻坚捧起了她的双颊,“朕要你再说一次。”      “臣妾是皇上的。”张灵素强颜一笑,笑得妖娆沁心,手指在苻坚胸口画了画圈圈,“难道皇上不信臣妾?”      苻坚舒眉笑道:“朕素来用人不疑,既然你说是朕的女人,自然会保护夫郎,那么,眼下朕便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      张灵素愕然看着苻坚,“皇上的意思是?”      苻坚微微一笑,“朕觉得,只依靠一个人看着她,朕还是不放心,所以,多一个人看着她,朕也能安心许多。”      “谁?”      “朕新封贵妃,杨兰清。”      张灵素只觉得一股寒冽直刺心头,即使聪明如曾经的清夫人,也终究逃不过苻坚的掌控!      苻坚侧脸看着她微变的脸色,“怎的?”      张灵素慌忙低头道:“臣妾不知道为何要去看着清姐姐,还请皇上明示。”      苻坚满是深意地笑了笑,“朕只需你如实回报她的动向,其他的,爱妃少问些好。爱妃向来聪明,自然明白该如何做?”      张灵素只得连连点头道:“诺。”      苻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道:“朕倒要看看,这慕容冲究竟能闹出个什么局面来?”      张灵素虽然猜不透这枕边人的心思,但是有一点她是清楚的,虽然此刻到处都有叛军起兵,可是一切都尽在苻坚掌握之中——这个局,他究竟想杀谁呢?      这宫中一夜无眠的是张灵素,这宫外难以入睡的是苻澄。      对于苻澄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明知慕容冲是朝着长安进发,明知道这是造反,却不得不跟着五千人马一路西行。      母妃,你确定不是要我造反?      每靠近长安一寸,苻澄的心就更加忐忑一分。      又是一夜在山野扎营,即将入冬的寒夜总觉得凉得透心。      苻澄奇怪慕容冲为何能够隐兵林间,总是可以避过平叛兵马的袭击,一路毫无损伤的朝长安进发,心中有千千个疑惑,难以想通。      在丫鬟的伺候下,苻澄在帐中换了伤药,穿好了飞鹤甲。与往常几日一样,这个时候,苻澄总会屏退丫鬟,独自走出营帐,远远地望着慕容湮所在的营帐,直到她熄灯入睡,这才返身回帐休息。      慕容湮坐在营帐窗畔,悄然掀起了一个帐角,再一次瞧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入夜天寒,清冷的月光下,苻澄穿着冰冷的战甲,总是远远地矗立在那里,默默相陪,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牵动她平静的心再起波澜。      “傻丫头……”      慕容湮再一次叹息,心中交杂的尽是心酸,望了望床榻上的暖裘,几次欲开口吩咐丫鬟送去给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口。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要休息了。”      与往常一样,慕容湮屏退了丫鬟,径直吹熄了灯火,打算让那个身影早些乖乖回去休息。      慕容湮再次掀帘,望了望远处的苻澄,见她有意思转身回营帐,这才放心地放下了窗帘来。      “纠缠下去,不会有好结果……趁我还没那么恨你,放手吧……”慕容湮喃喃言罢,心头莫名地一痛,不禁捂紧了心口。      苻澄刚转过了身去,便瞧见不远处那个黑缨将军慕容冲正阴笑着看着自己,不想与他多做纠缠,苻澄往另外一边转身走开。      “澄公主留步。”慕容冲一声清喝,“殿下今日可睡不得了。”      苻澄淡淡笑道:“为何本宫睡不得?”      慕容冲指了指天上明月,“明日进攻长安,可不能失了先机啊,恰好今日明月当空,是趁夜行军的大好时机。”      “进攻长安?”苻澄脸色惊变,“本宫身为大秦公主,怎可与你一同进攻长安?”      慕容冲脸色一沉,“好一句大秦公主!”      苻澄凛声道:“本宫绝对不会进攻长安,慕容大人,这造反之事,本宫还是劝你早些回头得好!”      慕容冲冷冷道:“殿下,难道你忘记了清夫人,不,此刻应该是清妃娘娘,她如何吩咐殿下的?”      “你!”苻澄语塞,再也忍不住怒问道,“你说,母妃到底为何要与你结盟,攻打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个大局下章解开,自然会有人挂~ 但是澄公主的第一个蜕变要出现了,清妃用尽心力铺出的路,不知道被苻坚勘破了几分,后面的危险还有,感情一样会发展。 PS:要攻下伤痕累累的清河的心,小澄子要努力啊~ ☆、第四十五章.围城战   入冬第一天,长安方圆百里,开始飘雪。      纤白的雪花飞舞,孤寂地飘落城郭之上,严守城墙上的大秦将士一边呵手取暖,一边警惕地注意着长安城外的动静。      自从得知慕容冲带兵朝长安行来,苻坚便下令关闭长安城四门,禁止百姓随意出入。此令一下,百姓们无不担惊受怕,这平静多年的日子,看来又将守不住了。      秦字大旗忽然在长安西郊方向出现,渐渐行近,让长安城头的守将忽地紧张了起来。      当守将看清了率军前来的人是谁,自言自语道:“原来是独孤大将军到了。”      独孤明勒紧了缰绳,侧脸对着身边的秦云低声道:“一会儿入城,让五千铁骑疾奔入宫,直接把苻坚给砍了。”      “诺。”秦云抱拳一笑,心头激动无比,只要入城成功,他便是开国将军了!      独孤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有些不真实,可是这近在咫尺的确实是长安城,他与那龙椅,只差这最后一步了。      “澄儿……”独孤明忽地嘴角一弯,想到这位大秦公主,他毕竟是满意的,“你可想我呢?我的公主大人……”      秦云忍不住笑道:“大将军真是个多情之人,待澄公主真心的好。”      独孤明摇头笑道:“我与她之间的战争,才刚开始。我若是杀了她的父皇,你说,她会如何待我呢?”      秦云不由得脸色一僵,“这……”      “越是难得的,我越是喜欢……”独孤明笑得坦荡,极目望着长安城头,“坐拥天下,得美人心,人生两大乐事,若是我全占了,那我便是这世间最幸福之人。”      秦云忧色道:“自古江山美人两难全,大将军,末将以为……”      独孤明爽朗的笑打断了秦云的话,“哈哈,我与苻坚不是同类,若得一心人,又何必多占其他美人呢?有澄儿,有江山,此生足矣。”微微一顿,独孤明按剑马上,“我相信,我可以做一个让澄儿敬重的好皇帝,让她不会后悔,嫁我为妻。”      “可是清……妃不是善类,大将军,她会……”      独孤明摆手道:“这世间女子再怎么厉害,终究也只是女子,怎么样也不可能坐到龙椅之上。况且,我是她的女婿,我若为皇,她的好处也不少,所以,只要我拿下长安,再让澄儿折服,她也闹不出什么来。”      秦云听他说得也对,终于放下了心来,激动地望着长安西城门,“大将军,末将弟弟秦雷在皇宫中做好了内应,只要能进这城门,苻坚便再也没有回天之术!”      “很好,事成之后,定有重赏!”独孤明大声一笑,大手一挥,道:“全军听令,朝长安西门进发!”      “诺!”      身后三万将士一声洪亮的高喝,让独孤明沸腾的心狂热了起来。      “听闻慕容冲造反,末将特率兵前来护驾,劳请将军速速开门。”独孤明勒马仰头,对着城头上的将军朗声道。      守将看了看独孤明,抱拳笑道:“得将军助守长安,叛军定然难越雷池一步,速速开门!”      “咯咯咯咯……”      守将声音一落,便听见西门沉重地响了起来,渐渐地打开了一个口子。      独孤明大手一挥,“骑兵入城!”      “诺!”秦云得意地拔剑出鞘,剑锋一指西门,“将士们,随我来!”      五千骑兵成单行涌入了长安城西门,一切的一切,尽在独孤明的掌握之中,他不禁再次疑惑起来。      竟会如此顺利的入城?      “关门!”      骑兵尽数奔入长安城,忽然听闻城头上守将一声高喝,西门骤然关闭,独孤明还来不及反应,只听城楼上又响起一声喝令,“弓箭手准备,乱箭射杀!”      “诺!”      “保护大将军!”      独孤明翻身下马,身侧盾兵即刻张盾为独孤明撑起一个罩子来,将城头上的乱箭一一挡在了盾牌之上。      “怎么会……”独孤明不敢相信地摇头,明明一切都是他计算好的,怎会这样?如今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了那冲入城中的五千铁骑上了,若是可以及时砍下苻坚的人头……      可是,很快城内响起的哀嚎声便让独孤明的梦彻底破灭了。      单行入城,秦云还来不及让骑兵重整队形,马蹄便被城中事先准备好的绳索一一拌住,马儿纷纷翻倒,马上将士不是被马儿压伤,便是被马儿甩落在地。      “大将军,我们中计了……”秦云倒在乱枪之下,死不瞑目。      迎接他们的还不止这些,城头上的乱箭招呼的是城外的独孤明,城内的乱枪招呼的便是这些还来不及翻身起来的将士。      银枪入身,哀嚎遍地,鲜血满街,五千将士片刻之中,便被埋伏城中的御林军尽数杀灭,留下的只是宛若血腥炼狱似的死寂。      “叛贼独孤明,意图混入长安,图谋皇位,即刻拿下!”守将冰冷的声音响起,独孤明惊愕之余,来不及想究竟是谁出卖了自己,便被身后的小将拉住往后退去。      “大将军快走!”      “叛贼哪里走?”一声恶狠狠的呵斥声响起,独孤明在盾牌之后清楚地看见慕容冲骑着枣红色的大马带兵朝这边奔来。      “原来是你!”      独孤明不由得恨然咬牙,明明谈好一切的盟友,此刻竟然成为敌手,独孤明觉得悔恨,当初千不该,万不该地招惹慕容冲这小人!      此事必定是慕容冲提前告知了苻坚,苻坚才会在长安做下部署,让他功亏一篑!      “全军听令,随本将杀了慕容冲,再回攻长安!”独孤明挣开了一边的小将,拔剑出鞘,剑指慕容冲的方向,“慕容冲只有五千人马,休要怕他!给本将杀!”      “诺!”      退出长安守将的弓箭手射程,独孤明率军朝着慕容冲袭去,如今腹背受敌,为了活命,将士们只能与身后慕容冲拼死一搏。      困兽犹斗,其猛骇人。      慕容冲深知这个时候的独孤明必然会疯狂来袭,于是挥手下令,“将士们,速速散开,奔袭入密林!”      “诺!”      慕容冲调转马头,朝着密林中奔去。      数千对阵两万五千人,本就毫无胜算,能依靠的只有地形,分散独孤明兵力,逐一击破。      “大将军,我们还是撤吧!”一旁小将急忙紧紧抱住满目赤红的独孤明,“这林中若是再有埋伏,吃亏的终究是我们啊!”      “五千将士的鲜血……”独孤明狠狠咬牙,不甘心地握紧了长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可再轻易折损兵马。      “将军!”小将见独孤明稍稍冷静了些,急忙跪地道:“请将军重整人马,我们先回西关!”      独孤明倒吸了一口气,这一战的闷亏,他实在是太不甘心,如今谋逆之罪已成,他已是大秦反贼,即使回到了西关,也挡不住大秦其他人马的征伐!      输了一步棋,便输了全盘。      错识了一个人,便毁了一生!      “啊!”独孤明怒嘶一声,当即下令,“全军整备!休要再追!”      “诺!”      两万多人马停了下来,纷纷集结整备,等候独孤明的命令。      “请将军下令!”      独孤明哀然扫过将士们绝望的脸,摇头道:“是本将连累的众位,如今我们已无路可退,退便是死!”声音一转,独孤明长剑指向了长安,“那里是我们唯一的生路,只要拿下长安,挟天子在手,我们便有一线生机,众位可敢随本将一搏?”      “末将愿追随将军!”      两万余人马一声齐喝,独孤明当即挥手道:“盾兵在前开路,步兵一万在后防备慕容冲偷袭,其余人马,随本将搭云梯,攻城!”      “诺!”      大军矛头一转,独孤明只有破釜沉舟一战。      “开城门。”      身穿飞鹤甲,手执长剑,苻澄端坐白马之上,冷冷地对着北门将士开口。      “诺,公主!”      北门轰然大开,苻澄大手一挥,率领五千东宫御林军策马驰出城来,准备绕道独孤明身后,奇袭独孤明,与慕容冲一起,将独孤明的大军冲乱。      马儿奔驰,颠簸让苻澄的伤口剧痛。      苻澄紧皱眉心,望着那浩浩荡荡的敌军,悄然一叹,如今,她澄公主真的要做杀夫之事,留这个恶妇之名!      回想慕容冲要她连夜行军,原先她还以为是要攻击长安城,却不想慕容冲说出的话,让她惊愕无比。      这是一个局,一个母妃不得不舍弃棋子的局。      独孤明私自与慕容冲勾结谋反,想要做皇帝,母妃奈何他不得,于是与慕容冲一起设局,明着是慕容冲起兵想造反,实际上是慕容冲起兵勤王护驾。      母妃送一个大功给慕容冲,慕容冲借此可表忠心,以后的日子会更安稳一些,或者还能捞到不少好处,掌握更多的兵权。      独孤明如此不听话,母妃用他送个人情也好,尤其是让苻澄亲手收拾独孤明,更可以洗脱罪名,不论独孤明说什么,父皇也不见得会信他。      苻澄黎明时分到达长安城东门,本还烦恼不知道用什么来证明自己身份,好入宫通知父皇小心独孤明,没想到太子苻宏早就在城门等候多时。不用多说,既然是母妃布的局,太子知道此事,不外是母妃想送皇后一份大礼,给太子也多一份功勋。      苻澄再一次惊叹母妃的布局,也再一次觉得母妃的深不可测。      驸马是母妃所选,依母妃的心智,怎会不知道独孤明是个不安分的男子?或许,这个局,并不是母妃舍弃棋子之局,而是母妃一早就部署好的局。      讨好父皇,讨好皇后,送恩慕容冲,却让她苻澄担上亲手杀夫之名——独孤明对苻澄来说,是名义上的丈夫,交集就只有最初洞房的那一瞬,虽谈不上有情,可也算不得有仇。即使她是为父皇杀夫,看似大义灭亲,实际上也算是寡情寡义,这样的恶名在民间必定会被人非议。      母妃,你是想让女儿再也不用出嫁是不是?      苻澄心情复杂,一方面为今后背着恶名不会出嫁而舒了口气,一方面又为看不透母妃而悬着心,最后剩下的只是对独孤明的深深愧疚。      苻澄望着那越来越清晰的独孤明,不管母妃究竟为何要布这样的局,独孤明终究没有对不起自己,要用他的血成全这一个局的收官,苻澄忽然开始犹豫,是不是只有他死了,才能圆满?       作者有话要说:好嘛,我要开始炮灰人了 本文写的事比较多,所以,感情戏基本都在后面,前面如果看得闷了,欢迎养肥。 卷三完毕,卷四准备登场。 卷四准备让清河跟小澄发展一下,为淝水之战奠定前夕了。 PS:抓虫,明天照常更新。 ☆、第四十六章.将军殁   雪花飘落,依稀中,独孤明瞧见了身穿战甲的苻澄,心再次寒到极致。      原来……原来澄儿你也参合其中!      独孤明双眸赤红,不敢相信地望着苻澄率军朝这边奔袭而来,发出一声冰冷无比地自嘲大笑,“没想到我想了千千万与你重逢的画面,竟是如此……可笑啊,可笑啊!”勒马对向苻澄,独孤明一策马儿,“全军继续攻城,左翼将士随我来,拿下公主苻澄!”      “诺!”      苻澄看见这样的阵仗,急忙往后对着副将道:“放烟火!让慕容冲夹击独孤明右翼!”      “诺!”      一点烟火急速蹿上了天,慕容冲接到了信号,快速带兵冲出了密林,果断猛烈袭击独孤明右翼。      独孤明中军被慕容冲的大军冲裂,后军步卒来不及救援,前军盾兵一心执盾防矢,掩护扛着云梯的将士攻城,前后一分,阵势大乱。      “叛贼独孤明,拿命来!”      平叛大军忽地出现在了长安东郊,失了攻城机会的独孤明终于明白,这一战,他已注定是输。      独孤明不甘心地咬牙看着苻澄,不明白为何是盟友的清妃突然会转过头来对付自己,甚至一心想白头到老的澄儿竟然会成为索取自己性命之人!      独孤明苍凉地一笑,眸中爱恨交加,长剑指向了苻澄,“澄儿,即使是死,我也会带你一起去黄泉!你我夫妻,是永远都不能分离的!”      苻澄听得心惊,哀兵向来无畏,无畏便能无敌,这个时候强行围杀,只会付出更多的代价,况且,她确实不想杀他。      独孤明对他终究是有恩,若不是他在洞房那夜放过自己,又怎会有今日的悲剧?      或许……      苻澄马上下令,“全军左右分散,避开独孤明冲杀!”      “诺!”      苻澄一骑冲入独孤明的左翼大军之中,身后将士左右分散,避开了独孤明将士的冲击,留出了一条生路来。      “合围!”苻澄一声令下,左右将士便将左翼大军包围了起来。      “铿!”      独孤明的长剑狠狠地削向了苻澄,苻澄挺剑一挡,只觉得掌心直震得发麻,又扯痛了身上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独孤明瞥见她吸气的瞬间,心不由得一软,他也听闻在落霞山秋狩之时,她受了伤,原本他想等攻入长安,坐上龙椅,再好生疼惜她,却不想,再次见面竟然是这般田地——要活,只有拿下她,赌一赌,苻坚究竟多看重这个孩儿,再赌一赌,清妃可愿意失去这个孩儿?      “澄儿……”独孤明喃喃一唤,清晰地传入了苻澄耳中,让苻澄不由得一怔,“我真心待你,你怎舍得待我如斯?”      苻澄自觉有愧,避开了独孤明湿润的双眸,匆匆一瞧身后的生路,当即挥出一剑,与独孤明的长剑再次撞在了一起,靠近独孤明的瞬间,苻澄匆匆低声道:“后有生路,速走!”      独孤明一愣,忽地嘴角一弯,笑得释然,“澄儿……”      “活着,比什么都好!”苻澄急忙留下一句话,掌中长剑沿着独孤明的胸口斜刺过去,齐齐地贴着他的胸甲掠了过去,挑断了他袍带。      猎猎红袍飘落在地,苻澄顺势与独孤明错身而过,长剑回削,狠狠地落在了马屁股上。      马儿吃痛,一声狂嘶,前蹄腾空,竟然载着独孤明朝着那条生路径直冲了出去。      苻澄看着独孤明冲出了十丈之地,一边挡开周围长枪,一边下令道:“追!”      “将士们,随本将冲出去!”      独孤明回头深深地一望苻澄,暗暗道:“澄儿,在你心中,还是舍不得我死的,是不是?你放心,只要我能活着冲出去,来日必会再取长安,你等我……”      苻澄刻意策马微缓,一直追着独孤明冲入了密林之中,左右指挥将士分兵入林,围剿独孤明,其实是刻意拖缓围杀速度。      独孤明一马当先,冲入了山道,左右围剿之人行路自然比独孤明要长,渐渐地,离独孤明也远了起来。      “穷寇莫追!”苻澄带兵追了整整半个时辰,眼见独孤明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殿下?”小将不明白苻澄为何不继续追下去。      苻澄摇头道:“独孤明如今所带残兵不足三千人,长安远郊还有父皇平叛大军万人,他是逃不出去的。”略微一顿,苻澄扫过小将猜疑的双眸,“既是大义灭亲,本宫自然不会念他是驸马,况且——”苻澄眸光一寒,“如今本宫才是将,你区区小兵,怎敢如此质疑主将将令?”      “末将不敢!”小将慌忙抱拳低头,万万没想到澄公主竟是如此一个厉害角色。      苻澄勒马回头,道:“本宫担心宫中暗藏细作对父皇不利,速速回宫,保护父皇。”      “诺!”      苻澄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一策马儿,带兵朝着长安奔去。      镇西大将军独孤明的叛乱很快便在慕容冲与平叛大军的镇压下平息了,一日之内,各地小势力的反叛也被一一镇压下来。      清妃坐在皇宫花园的小亭中,悠闲地品着热茶,望着满天飘落的飞雪,不时地望着亭外的飞雪失神。      红鸾伺候在侧,看不透此刻的清妃究竟在想什么。      “姐姐原来在这儿。”外出赏雪的张灵素带着一名小宫娥走了过来,步入了亭中。      红鸾急忙福身道:“参见淑妃娘娘。”      “免礼。”张灵素淡淡说完,笑嘻嘻地瞧着清妃,“姐姐好兴致啊,比妹妹还早一步来此赏雪。”      “这雪不好看。”清妃轻轻一笑,话中有话地看着张灵素,“里面充满了血腥味,妹妹难道没有闻到?”      张灵素微微色变,她也知道今日长安城外发生了什么,即使皇宫高墙牢牢封住了她们的天地,那一声声人嘶马啸,岂是说不听见,就能不听见的?      “今后的路,或许更难走了……”清妃将茶盏放下,起身拍了拍张灵素的肩头,“本宫要去椒房殿一趟,妹妹就在此好生赏雪吧。”      张灵素听得发寒,也只能诺诺点头,恭送清妃带着红鸾离开。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的聪慧,确实要超过自己太多……      只是,人要求生,苻坚的命令她不敢不从,这一次,她要睁大双眼,小心翼翼地走好这后面的每一步。      椒房殿,气氛格外地严肃,苟皇后忧心地在殿中走来走去,心头惦念着太子苻宏的安危。      “清妃娘娘到——”殿外小内侍一声通传,苟皇后急忙挥手示意清妃速速进来。      “兰清妹妹,宏儿只带了五千人埋伏长安郊外,你确信他能斩获独孤明首级?”苟皇后急声问道。      清妃福身轻笑道:“姐姐,兰清那么多年来为姐姐做的事,哪一件失败了的?这一次,定然也不会失败。”      “若是宏儿亲手拿下那逆贼首级,这东宫之位,就无人能撼了。”苟皇后若有所思地说了一句,还是不能放心,“本宫知道困兽犹斗之说,这独孤明素来能征善战,即使只有残兵败将在身侧,也不是个束以待毙的善类。宏儿一直都在宫中,不曾上过战场,本宫只怕……他斗不过独孤明。”      清妃含笑道:“姐姐,太子聪颖,对付个败军之将,定然绰绰有余,若是妹妹我猜得不错,不出一个时辰,便有好消息传来。”      “哦?”      “妹妹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苟皇后深深地看了看清妃,冷冷道:“所幸你生的是澄公主,否则,只怕本宫与宏儿都不是你的对手。”      清妃惶恐地摇头道:“姐姐言重了,兰清一生只求母女两人可以安然到老,所能依仗的只有娘娘与皇上,还有……”微微一顿,虽说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讲得分明,“未来天子……”      苟皇后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笑然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妹妹不必惊慌,本宫不过是与妹妹说笑呢。”      “姐姐这话,可吓坏臣妾了。”清妃反倒是跪倒在地,“若是娘娘是在不信臣妾,就请娘娘现在就摘了臣妾的脑袋。”      苟皇后满意地点头道:“兰清妹妹你又说胡话,快快请起。”      话音刚落,便瞧见一名小内侍抱着一只白鸽跑了进来,跪倒在地道:“皇后娘娘大喜,太子殿下率兵伏击独孤明成功。”      “可斩获了人头?”苟皇后大喜问道。      “独孤明尚且在逃,太子殿下正在带兵追杀,相信他逃不出太子殿下的掌心。”小内侍接口道。      “呵呵,赏!”苟皇后挥袖示意小内侍下去,“若有结果,速速来报。”      清妃平静地抬眼望着殿外的飞雪,有些疲惫地暗暗吐了一口气,心道:“澄儿,往后若是再重情,必然会遭恶果啊……”她微微低颔,眸中闪过一丝凉意,“今后的路,你我母女两人可一步也不能错了。”      雪花纷落,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何处是归路,又何处是生路?      独孤明带着最后的百余名残兵,艰难地奔走在大雪纷飞的山道中,澄儿放他一条生路,可是这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澄儿,谁会放过这里立功的机会?      “在那边,追!”      太子苻宏紧追不舍,独孤明已是末路之势,凄凉不堪。      一边逃窜,一边哀然看了看身边的残兵将士,独孤明只觉得心酸无比,堂堂镇西大将军,若是不曾动那些歪心,此刻自然还是堂堂驸马爷,与喜欢的女子相敬如宾。      一步错……一步错……      英雄如今成狗熊,能怨谁?      “将军,只怕我们逃不了了!”早已心惊胆战的残兵们忽然停下了脚步,惊恐万分地看着远处依稀的人马,“前面……”      独孤明愤恨又无奈地一声长啸,赤红色的眸子宛若要沁出血来,只见他握紧了手中长剑,回头道:“既然是死,兄弟们,我们也要死得值得!至少砍了苻坚老贼的儿子,也叫他痛上一痛!杀!”      “诺!”      最后的百余人,即使哀兵至此,也难以撼动太子所带的千余人。      即使独孤明再如何彪悍,这困兽之斗,终究有终止之时,这支群哀兵犹如最后一支利箭没入五千将士之中,渐渐地倒了下去。      独孤明浑身血色,傲然杀在五千将士之中,宛若战神再现,好似一只疯狂的野兽,长剑所落之处,飞溅的都是鲜红色的血——      “咻!”      苻宏在马背上拉满了长弓,对准了独孤明的脑袋,冷冷地放出了冷箭!      箭矢微偏,没入肩甲三寸,痛得独孤明身子微微一摇,更加疯狂地朝着苻宏这边冲来。      “快快拦住他!”苻宏慌张地下令,弓箭手张弓射箭,须臾之间,独孤明身上已满是箭矢。      傲郎不倒,独孤明颓败地狠狠咬牙,视线开始有些模糊,身上的痛忘记了,心头的恨忘记了,只剩下今生此刻最后一丝挂念。      “澄……”      疲惫的闭上了双眼,独孤明气绝当场,身子傲然挺立,不曾倒下。      “去看看他真的死了没?”苻宏胆颤心惊地挥手示意周围将士上前检视。      一刻之内,没有一个将士敢靠近独孤明一分,只是试探地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又缩了回来。      苍白色的雪花落在独孤明满是血污的甲衣上,宛若一朵又一朵白色小花绽放其身,美得凄凉,也美得——断肠。       作者有话要说:PS:抓虫,不好意思,长凝强迫症,看见虫子忍不住,最近临近高考太忙,检查可能会有漏网之鱼,所以各位大大别拍我哈。 我不写天下大同文,所以,不是所有男的都写成猥琐状,各位原谅我用了2章给独孤明最后的告别吧。 这一卷,注定是女主们JQ展开的一卷 至于苻坚,这个家伙还要碍眼一段时间,不好意思哦~ 最近长凝很困惑,究竟什么样的故事才是大家喜欢看的? 两个人在一起,第一眼就对眼,第二眼就亲吻,第三眼就滚床单,这样的快速,是不是现在的爱情观呢? 长凝承认写的故事不轻松,那么多的阴谋,那么多的局,大家要费脑细胞去猜,去想,真的很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不管是霸王党,还是留言党,真的让长凝觉得感动。这个故事的前期铺垫完成,很多大大们或许觉得开始JQ不够,所以弃文了,长凝只能说抱歉,不过还是谢谢你们曾经点开过这个文。 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古代女子,不是那么容易就接受这样惊世骇俗的百合之情,毕竟是需要过程。同样的,一个古代女子,即使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想要坐上帝王宝座,肯定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代价。古代男子都不是白痴,没有一个愿意承认女子称王,武则天虽然做到了,但是真心服她的又有几人? 天下没有大同,世人也不是小白,不可能一路无事,也不可能马上就得到理解,所以,这个故事虽然是小说,长凝也想尽力写出一对女子,是如何获得世人认同,如何真真实实地站在世人面前,坦然说相爱相守。 或许很多大大不认同我的观点,我一直觉得,只有欲的感情不是真爱,水到渠成的滚滚才是真心的打动人。不管后面听我讲完这个故事的大大们还剩下几个,长凝都会坚持把这个故事讲完。 PS:长凝就算是飘了,也会把所有坑都填完,大家安心。 ☆、第四十七章.再赐婚   长安城外,落雪渐渐盖住了土地上的鲜血,宛若一切从未发生过似的。      皇宫大殿前的石阶被朝官们踩踏成路,大胜等待赏赐的武将们趾高气昂地立在殿中,等待着苻坚的驾临,论功行赏。      慕容冲站在石阶之下,茫茫地望着皇宫巍峨的大殿,不肯迈出一步。      十年前,就这样走入这个充满了羞耻回忆的宫殿,十年后,又要走入这个宫殿,他不禁身子颤了颤,不想迈出这不得不走的一步。      苻澄在宫门外翻身下马,在宫门处解了剑,堂堂正正地走入皇宫,走到了慕容冲身边,看了他一眼,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      “母妃曾告诉过我,人越是害怕一个东西,就越要去面对,终有一日,才会有战胜那个东西的一天。”苻澄望着那殿前石阶上的足印,“走出一步不难,难的是能不能坚持走完。”      “澄公主。”慕容冲忽然凉凉地瞥了苻澄一眼,笑声带着嘲笑,“有时候,太容易看穿人心,也不是一件好事。”      苻澄淡淡一笑:“本宫倒是希望可以看透人心,至少能看透一个人的心,究竟在想什么?”      “你说……”慕容冲话到唇边,强忍住了声音,是的,清河姐姐,如今他立了大功,苻坚必然有封赏,至少几年之内可以无忧,即使谎报清河姐姐不知所踪,苻坚也奈何不了他。只是,那个傻姐姐却那么坚定地坚持要入宫,回到这个充满了耻辱与痛苦的皇宫中去。      一想到这里,慕容冲就不禁握紧了双拳,恨意在眸底闪现,若是清河能少对他好一些,他的心就少煎熬一些,若是清河能够不管他死活,他的痛也能少一些,可是,她偏偏不会那样做,自始至终,她永远都是那个疼惜他、只为他一人活的清河姐姐。      “回宫,继续做父皇的女人,或许在你他日有危险之时,可以帮你一帮。”苻澄说得淡然,心却隐隐作痛,“你若是想让她的日子好一些,受赏回到平阳,就好好做你的太守,休要再胡作非为,否则,若是被谁参你一本,说你欺凌百姓,受苦的只有她一人……”      “我的事,殿下少操心!”慕容冲冷冷拂袖,迟疑地看了一眼宫殿,终于迈出了步子,大步走上了石阶。      苻澄摇头一叹,喃喃道:“你何时才能解开心结,暖暖地喊她一声姐姐呢?你可知道,她苦了多久?”      默默地走上石阶,踏入大殿,龙椅之上端然而坐的威武男子,不是父皇苻坚,又是何人?      “诸位爱卿平乱有功,朕自当论功行赏!”苻坚深深地看了一眼苻澄,身穿飞鹤甲衣的她英姿飒飒,苻坚不由得心头大喜,有女如此,是清妃送他最好的大礼。      苻坚目光移动,落在了一边冷漠不语的慕容冲脸上,心,不觉有些火热,阔别五年,这少年是越发的俊美起来,那白皙的皮肤,胜却女子无数。      苻坚有些失神地回忆着当年龙床上的一幕一幕,忽地嘴角一扬,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大手一挥,指向慕容冲道:“平阳太守慕容冲忠心耿耿,为朕引出那么多有不臣之心之人,当记首功!”      慕容冲不敢去看苻坚灼灼的眼睛,低头抱拳冷声道:“为人臣子,自当尽力。”      “哈哈,若是我大秦天下,尽是爱卿这等忠臣,何愁天下不平?”苻坚说着,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些什么,将话题转到了苻澄身上。      “澄儿一心为国,虽是女儿身,却能挺身率军,大义灭亲,朕,甚是欣慰。”苻坚的话落在苻澄心头,就像撒了一把盐,隐隐蛰得人发疼。      独孤明……他应当安然逃走了吧?      苻澄又想到了这个驸马爷,当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从大殿外飘进来,苻澄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回眸的瞬间,只瞧见太子苻宏满手鲜血地捧着一个方盒子走进了大殿。      “父皇,儿臣今日率东宫五千御林军追杀独孤明,不负父皇期待,那逆贼头颅在此!”当苻宏将方盒子打开的瞬间,熟悉的容颜展露眼前,苻澄不禁心头狠狠一抽,没来由地觉得反胃起来。      他终究是逃不了……终究成了一颗死棋……      虽说从未有情,毕竟有恩有义,看见独孤明头颅的刹那,终究还是忍不住湿了双眸,一颗心被愧意满满地占满,狠狠刺痛。      “宏儿做得好!”苻坚拍掌大笑,当即高声道,“纵虎归山,总是危险,宏儿能带兵将这猛兽拿下,实在是让父皇大感开怀啊!”      “恭喜皇上,得子勇武,得女巾帼不让须眉,得臣忠心耿耿,必定可以一扫江南,平定天下!”      百官们齐声贺喜,越发的让苻坚大喜无比。      苻坚当即挥手道:“太子苻宏勇武过人,赏赐美人一百,黄金千两!”话音一顿,苻坚得意地看着苻宏,“朕明年或征晋国,就由你监国,你可不要让父皇失望。”      “谢父皇!”苻宏激动地抱拳跪倒,监国意味着苻坚越加地信任他,也就是他离那把龙椅越来越近了。      苻坚大笑一声,瞧着苻澄道:“公主苻澄,救国有功,孝义当为天下人典范!朕今日特封你为镇国公主,特许你掌握御林军三千人,日后拱卫长安,责不可忘!”说着,苻坚便对着殿上的御林军大将道,“将一半虎符呈上来!”      御林军大将当即交出了一半虎符,由小内侍接过,刚欲呈回苻坚,便见苻坚摆手道:“虎符给镇国公主苻澄,今后单见此虎符,便可调动御林军三千,澄儿,你可要收好这虎符。”      苻澄接过那一半冰凉的虎符,只觉得上面充满了血腥味,即使回谢父皇,声音也有些,哽咽,“谢父皇恩典。”      苻坚笑道:“今后若虎符两半合并,便能调动长安三万御林军,若遇国乱,你与御林大将军两人必要联手护国,勿让外族损了长安一砖一瓦。”      “儿臣遵旨。”      “末将遵旨。”      苻澄与御林军大将齐齐拜倒。      “至于凤皇你……”苻坚突然在大殿上称他小字,慕容冲只觉得一颗心被一团怒火烧得生疼,只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休要再被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瞧自己。      “朕想若是赏赐你金银珠宝,你定然也不会欢喜,所以朕特别赏你一个官职。”苻坚说完,笑吟吟地看着慕容冲的脸,“你总是远在平阳,贤妃若是想你,也难得一见。既然如此,朕想还是把你留在长安得好。”      “皇……”慕容冲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结果,一想到又要落入他的身下,他就觉得难受,一幕一幕羞耻的记忆涌了上来,慕容冲甚至想马上冲上龙台,狠狠一口咬破他的喉咙,与他一同死在今日大殿之上。      “今日朕的澄儿驸马刚亡,朕不忍心见她孤苦一人,所以今日特招你为澄儿的新驸马,在长安东南角建公主府一座,让你们二人留在长安,留在朕的身边。”苻坚话音一落,便看了看欲言又止的苻澄,“澄儿,朕给你招的这个驸马,论容貌,当世能及者,不出指掌之数,想必你定会满意。”      既然皇帝已下令,即使再反抗,又有何用?      新寡又嫁,夫郎头颅还在三步之内,这是何等的可笑?      苻澄握紧了双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苻坚抱拳道:“父皇惜孩儿孤苦,孩儿自当遵旨,只是……亡夫虽是叛逆,但这头七未过,孩儿又嫁他人,此事传入民间,孩儿荡名必成,父皇难道想让孩儿嫁得如此不堪?”      苻澄说得在理,慕容冲知道如今只有靠苻澄拖延时日,或许后面还有转机?      苻坚点头称是,笑道:“澄儿顾忌得是,朕一时欢喜,倒是少想了这层。”略微沉吟,苻坚当即宣布,“三月之后,澄公主下嫁平阳太守慕容冲,这段时日,爱卿就留在……”      苻澄接口道:“慕容大人虽是贤妃娘娘的亲弟,也是澄儿他日的驸马,但是按情按理,都不能留在宫中过夜,父皇圣明,必然会在长安驿馆安排个上好房间,让他休息等待大婚。”      苻坚脸色一沉,知道苻澄说得句句是对,自问方才那话若是出来,必然朝官们暗地里会有些非议,在感念苻澄救场的同时,也暗暗觉得苻澄的多事。      苻坚无奈地挥手道:“澄儿说得不错,爱卿这三月便在长安驿馆小住,等大婚之后,再搬入新建公主府邸。”      慕容冲错愕地看了看苻澄,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救他的竟然是她,心头对她的厌恶不免少了一分。      即使是缓兵之计,能拖上三月,或许也能有机会离开长安,总比此刻拼个鱼死网破得好。      慕容冲低头抱拳道:“谢皇上隆恩。”      苻坚悻悻然地扫了扫众臣,道:“其余人等,论功行赏。”      苻澄拜谢起身,默默地望着龙椅上面那个父皇,只觉得心寒得难受。      坐上龙椅,便可为一己私欲,不顾声名,不顾亲女幸福?      父皇,你可在乎澄儿?      任人摆布,嫁来嫁去,与棋子又有何异?      苻澄的余光悄悄地扫过了独孤明的人头,只觉得一颗心凉到了极致,这一局,母妃,你究竟想要什么?掌心的一半虎符微微咯痛了手,苻澄若有所思地看着虎符,忽然,似是明白了一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好嘛,小澄子开始觉醒一部分了,还少个人点醒呢,嘿嘿 PS:抓虫。 ☆、第四十八章.母女话   一番赏赐之后,必不可免的便是大宴群臣,殿上一派热闹,可是究竟几人是真的欢喜,只怕谁也不知道。      慕容冲不愿多在宫中待一刻,早早地便称醉退了席,苻坚虽然看在眼中,但也不好执意留人,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慕容冲离开大殿。      苻澄喝了几杯酒,也称醉退了下来,直往后宫清妃所在的兰清阁走去。对于心中的猜想,今日若是不弄个清楚,只怕永远都无法心安。      “你们都下去吧。”似是早就料到苻澄会出现,清妃屏退了红鸾与许七顾,独自一人立在殿上,等待苻澄的出现。      果然,不多时,苻澄踏入了兰清阁,怔怔地看着那个似乎等候多时的母妃,一时间百感交集,反倒是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清妃嘴角一弯,笑得温婉,对着苻澄伸出了手来,“澄儿,怎的?不过是数月不见,竟连娘都不识得了?”      苻澄整了整心绪,对着清妃福身道:“参见母妃。”      清妃淡淡笑着,走到了苻澄身边,嗅了嗅苻澄飞鹤甲上的血腥味,皱紧了眉心,道:“瞧你这孩子,一身血腥,还是换身衣裳再跟母妃说心里想问的事吧。”说完,清妃往屏风后一指,“一早儿就吩咐红鸾给你备了热水和干净衣裳,快去洗洗,娘一会儿给你上药。”说着,清妃从怀中拿出了一瓶伤药,“许太医精心配制的良方,定能使你早些好起来。”      母妃一如既往地设想周到,苻澄暗叹一声不如,低头应了一声,走到了屏风后,解下了飞鹤甲。      清妃走到了坐榻边,端起了热茶,小啜了一口,叹息道:“没算到他竟会将你配给慕容冲,澄儿,你别急,娘会为你想法子周旋,若有机会,定会让你脱身出来。”      苻澄跨入浴盆之中,温暖的水裹住了她有些冰凉的身子,“母妃,嫁与不嫁,其实不重要,凭孩儿一身武艺,慕容冲想靠近孩儿,给他十年都不见得能做到。”      清妃颇为欣慰地一笑,“哦?那澄儿你说说,什么重要?”      苻澄掬起一捧水,淋在了身上,认真地道:“掌控自己人生,不做他人棋子。”      清妃的笑意更深了些,“澄儿,你可知道,要做到你说的那般,需要付出多少代价?”      苻澄停下了动作,凉凉地一笑,“母妃,今日我已经看到了,代价是什么?三万将士的鲜血,还加上一个独孤明,才换来区区三千御林军的虎符。”说着,苻澄看着一旁放在飞鹤甲上的一半虎符,“母妃,若是我为男儿身,或许这代价会更小一些吧。”      清妃放下了手中茶盏,缓缓走到了浴盆边,卷起了衣袖,小心地掬水冲在苻澄的肩头伤口上,“澄儿,这里痛吧?”      苻澄侧脸看了看那道伤口,摇头道:“若是被人当成棋子摆弄,比这个要痛上千倍。”说完,苻澄抬眼望着清妃,“母妃,您这样处心积虑地处处设局,为的可是掌控兵权?”      清妃颇为吃惊地看了看苻澄,笑道:“看来,我的澄儿当真是长大了,你可知道,母妃等这一日,等了多久?”      “区区三千人,根本无法保证我不被当成棋子摆弄。”苻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想当真高枕无忧,唯一的一条路,便是掌控大秦全部兵力。放眼当今,能有这样能力的只有一人,便是父皇。所以,母妃,您是要我与众位兄弟争夺皇位,是不是?”      清妃正色道:“不错。”      苻澄点头道:“既是母妃你想要的,孩儿即使粉身碎骨也会为你做到。只是,孩儿想问母妃一个问题。”      “澄儿,你说。”      “母妃待父皇,究竟有几分真心?”      清妃冷冷一笑,“澄儿何不问他待我有几分真心呢?”      苻澄默然片刻,点头道:“母妃,今日我不得不与独孤明对阵而杀,他日,你会要我亲手弑父吗?”      独孤明虽并非她所杀,却是因她而死,算起来,这不义二字,她苻澄还是得担。日后若是当真与父皇对阵,这不孝二字,是不是又将烙在她的身上?      不义不孝,就是代价!      清妃沉默片刻,方才摇头道:“娘只问你一句,这些年来,你的父皇又可曾真心当你为女儿?”简简单单的话,落入苻澄心里,宛若一石激起千层浪,震得苻澄不敢相信地看着清妃。      清妃做了个手势,示意苻澄勿要再问,“如今你我深处宫中,各宫耳目众多,还是谨言慎行得好。否则,一旦说错了一句话,只怕这盘棋,便白下了。”      苻澄知道各种利害,即使心头千万疑惑,也只能吞入腹中,不敢多言。      清妃有些担心地看了看苻澄,“澄儿,你当真要嫁慕容冲?他心性暴戾,反复无常,又与苻坚有那种断袖干系,只怕终有一日会惹祸上身。娘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想法子推了这事,否则,后患无穷。”      苻澄只是摇头道:“不,这一回,孩儿必须嫁。”      清妃有些不懂,“莫非这些日子相处,你喜欢上了他?”      苻澄急声道:“我怎会喜欢这样一个暴戾男子?”      “那是……”      苻澄望着清妃,目光诚恳,“因为一个人。”      “谁?”清妃不由得一惊,因为害怕苻澄与独孤明生情,清妃才用厌胜之事迫苻澄回宫,却不想她竟然还是动情了,这个人若是不除了,只怕终有一日会坏了大事。      清妃仔细寻思这人,想必定然与慕容冲有些干系,想来想去,只有一人,慕容湮!      难道说,澄儿喜欢上了她?      这万万是不可能!女子怎会喜欢上女子?      苻澄含笑不语,起身披上了一件单衣,道:“母妃,我洗好了,劳烦母妃帮我换一换伤药。”      清妃素来知道这孩子的性子,若是她不愿说之事,逼也逼不出来。清妃只觉得心里惊得厉害,若是澄儿当真喜欢上了慕容湮,只怕后面的局,将变得扑朔迷离起来,甚至会脱离她的掌控!      况且,女子与女子相爱,惊世骇俗,怎可让自己的女儿出这样的事?      苻澄走出了浴盆,穿好了裤子,走到了坐榻上,趴了上去,笑嘻嘻地对着清妃道:“母妃,这天寒地冻的,若是不快些上药,孩儿怕会感染风寒。”      清妃走到了苻澄身边,将伤药温柔地涂抹在了苻澄已经结痂的伤口上,目光触及那些曾经的旧伤,她不由得一声叹息。      这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就吃了不少苦头……      身为女子,不能柔弱,不能哭泣,不能做女子喜欢之事……      清妃心头一软,手指抚上了苻澄旧时的伤口上,“澄儿,你会怨母妃吗?”      苻澄轻轻一笑道:“小时候会怨,数月前不解,今日在大殿之上,恍然了悟,女子为何不可柔弱。”      清妃只觉得有些酸意堵在心头,双眸不禁湿润了起来,“你能如此想,娘觉得欢喜。”      “母妃不哭。”苻澄翻起了身子,抬手为清妃拭去了眼角了泪,自己却闪起了泪花,“孩儿不怨母妃,孩儿反倒是要感谢母妃,若不是母妃,只怕我只有和亲远嫁的结局,哪里有机会与众位兄弟一争高下?”      清妃爱怜地捧起了苻澄的脸,“澄儿,你莫非忘记了娘曾经告诉过你,未到掉眼泪之时,不可轻易落泪?”      “母妃哭了,孩儿自然会哭。”苻澄笑了笑,忽然伸开了双臂,紧紧抱住了清妃,“我只希望,我们能够安然活下去,母妃为孩儿想得已经太多了,剩下的路,让孩儿跟你一起走,可好?”      “好……”清妃抱紧了苻澄,在这世间,唯有这个孩儿,能让她感觉到唯一的温暖。      “子澈,你等着看,我会将我们的孩儿推上你一直想到的地方。”      清妃默默心语,悠远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飞雪,似乎在失神地想着什么?      苻澄的身子忽地一颤,清妃知道她定然是感觉凉了,于是松开了苻澄,起身为苻澄抱来了暖裘,罩在了苻澄的肩上,嘱咐道:“入冬了,小心身子,可千万别受寒。”      苻澄笑嘻嘻地看着清妃,一边将身上衣带系好,一边从榻边站了起来,似乎准备离开这里。      “澄儿,你今夜不在这里休息?”清妃忍不住问道。      苻澄摇头笑道:“母妃,我瞧今夜雪色正好,想出去走走再回来休息,放心,孩儿不会走远的。”      “那好吧。”      “母妃,若是乏了,就先休息。”苻澄恭敬地一拜,转身离开了兰清阁。      清妃脸上的笑容一僵,看着苻澄走远,转身走到了偏殿,叩了叩门,“红鸾,可在殿中?”      红鸾急匆匆地披衣出来,对着双掌呵了一口气,急忙福身道:“娘娘有何吩咐?”      清妃忧心地望了一眼苻澄离开的方向,“你往栖凰宫走一趟,若是发现澄儿的踪迹,就回来告诉本宫。”      “诺。”红鸾急忙点了点头,匆匆赶往栖凰宫的方向。      清妃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声,喃喃道:“澄儿,你可千万别让娘失望,慕容湮绝对不能惹,否则,这盘棋将福祸未知,脱离娘的掌握啊。”      当同盟的两方除却利益关系之外,还有了感情牵绊,这牵绊便会变成一把双刃剑,和则两利,分则两害。      情,无法掌控,也无法猜透,一旦迷失,便不再能清醒地看透自己在局中的位置,一个不慎,便四面楚歌,再难突围。       作者有话要说:澄公主恍然了悟的,不止那么多。 清妃的担心也终究会成真,这一卷在宫中,没有狼烟滚滚,却暗潮汹涌。 ☆、第四十九章.挡御驾   今夜父皇无法留慕容冲在宫中,必然会临幸慕容湮,不可再让她受这样的罪,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想做的只有这一件事。      苻澄心中早已盘算好了一切,径直朝着栖凰宫走去。      “参见镇国公主殿下。”      苻澄才走到门口,檀香便急忙上前福身一拜,之前一直不知道这小小内侍竟然会是公主殿下,给了她不少丑脸色,如今定然要加倍地示好,方才能安然。      “免礼。”苻澄立在门口朝栖凰宫看了一眼,里面灯火通明,想必她必然没歇息。      “娘娘今日回宫,觉得身子不适,方才屏退了内侍宫娥们,刚歇下不久……”      “檀香,速速给本宫取一壶酒来,要快!”苻澄不等她说完,马上严声下令,不容一丝的反驳。      檀香一愣,还想说什么,苻澄便已冷了面,“当初本宫是身不由己,才由你喝骂,如今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本宫命令都不听了?”      檀香的心咯噔一下,吓得连忙道:“奴婢不敢,殿下稍等,奴婢马上就拿酒来。”      “一刻之内,若是不回,本宫马上就要你的命!”苻澄看了看天色,淡淡开口,心却急得厉害,算算时辰,苻坚大宴群臣也差不多到时候了。      檀香急匆匆地小跑向御膳房,苻澄叹了一声,走向了栖凰宫。      里面静得厉害,或许她确实是累了,真的睡了,可是今夜她不得不闹这一次。      苻澄弹了弹裘衣上的落雪,手掌贴在了门上,心,轻轻地一颤,暗暗道:“清河,从今日起,我不会让他再碰你一下。”      虽然慕容湮这次出宫日子不长,但是每夜都会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或近或远,低声说着那四个字——我会在的。      慕容湮侧躺在坐榻上,怔怔地瞧着宫门的方向,今日,她贵为镇国公主,也将成为弟弟的新娘,不管她心中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总归是不会再出现了……      慕容湮觉得有些失落,微微叹了一口气,不可否认,苻澄的出现,是她此生最大的温暖,也是她一直不敢面对的温暖。      女子与女子,当真,可以吗?      想到檀香与红鸾,那么多年深宫相守,一样也闹到如今地步,更何况论起辈分来,她慕容湮还算是澄公主的母亲一辈,论起恩怨来,她澄公主是她仇人之女!      怎能成双?      慕容湮觉得心里憋得难受,又回到了这个冰冷的深宫之中,那些痛苦的回忆又要再一次如影随形,摆脱不得……      “殿下,酒来了。”      忽然听见门外响起了檀香的声音,慕容湮不禁从坐榻上坐了起来,心底暗暗有些难以抑制的喜意。      终究她还是来了……      “殿下,您这是……”      “什么都别说,都别问,若是多嘴,本宫要你的命!”苻澄刚接过檀香手中的酒壶,便将酒尽数淋在了身上,惊得檀香掩口退了好几步。      慕容湮听她说得实在狠辣,带着怒容走到了门口,骤然打开了门,扬手就想给苻澄一个耳光。      苻澄牢牢抓紧了她的手臂,歉意的眸子匆匆看了她一眼,“贤妃娘娘休要动怒,免得伤了身子。”      慕容湮抽回了手来,冷笑道:“堂堂镇国公主好大的公主架子,都欺人欺负到本宫门上了,难道本宫不该告诫殿下一二?”      苻澄淡淡笑了笑,将另一只手中的酒壶递给了檀香,“下去,一会儿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否则,本宫也保不住你。”      “诺!”檀香急忙退了下去。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慕容湮冷面相向,不留一丝情面。      苻澄眨了下眼睛,带着浓浓的酒气走近了慕容湮一步,“娘娘你觉得呢?”      “你……”慕容湮拂袖后退一步,退入了殿中,“你若是不愿嫁给凤皇,拿本宫来出气,本宫承受便是了!”      苻澄嘴角一弯,笑得无邪,“娘娘你错了,本宫可是心甘情愿地嫁给慕容大人。”      “你……”慕容湮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瞧她此刻神智明晰,哪里是喝醉之人?心头微微一痛,慕容湮努力让自己慌乱的心镇静下来,“你既然嫁得心甘情愿,又何苦借醉在本宫这里撒泼?按辈分,你嫁给凤皇,本宫可是你的姐姐!”      “是姐姐又如何?是贤妃娘娘又如何?”苻澄忽然苦笑了一声,笑声之中有些淡淡的凄凉,“那些都不是你,清河。”      慕容湮大惊,这温柔地一声呼唤足以让她的心颤抖,想要避开苻澄的温暖双眸,却又贪恋苻澄的温暖。      “嫁慕容大人,只为你。”简单的八个字从苻澄口中说完,苻澄抬手扶住了她的双肩,带着些淡淡的哀求,“你肩上的担子,我来帮你挑一半,今后的日子,让清河活着,好不好?”      慕容湮觉得心头一酸,原来她嫁弟弟,只为了能在宫外保护弟弟,让她不必总是讨好苻坚,委屈自己强颜欢笑。      心暖得厉害,也酸得厉害,慕容湮不觉双眸一湿,还来不及说什么,已被苻澄紧紧抱入了怀中。      “有我在,慕容大人在宫外必会平安。”苻澄说完,声音有些哽咽,“有我在,父皇休想再碰你一分。”      慕容湮强迫自己快醒醒,不要被她这些言语中透露出来的温暖诱惑给迷乱了心!      仇人之女,她永远是仇人之女……这温暖怀抱所承载的血海深仇,是她永远都无法忽视的鸿沟。      “公主殿下似乎失仪了,本宫身为嫔妃,怎能不伺候皇上?”慕容湮颤然推动苻澄的身子,每一下都显得格外的无力,仰起了泪眼来,“况且,本宫不需要你这样假慈悲!我已故的父皇母后,你可以还我吗?我破碎的骨肉亲情,你可以还我吗?”      “清河……”苻澄身子一颤,倏地松开了她的身子,这些她无法还她,永远都无法还她。      “你不准这样叫我!你不配!”慕容湮狠狠扬手,想要落在苻澄脸颊之上,却生生地忍住了手。      怎能打她?从开始到现在,以命相护的永远是她苻澄,以暖惜她的也是苻澄,论清白,她确实从未做过伤害她的事。      苻澄忽然含泪一笑,贴紧了她的手,压在了自己的脸上,“你舍不得打我了,你终于舍不得打我了……”      “你放肆!”      “为你放肆一次,又如何?”苻澄朗朗开口,紧紧抓牢了她的手,这一次不再让她缩回去,“你不让我叫你清河,我便不叫……但是,你阻止不了我想做的事,父皇他才是真正的不配碰你,他的后宫坐拥三千美人梦该醒了,你曲意奉承的噩梦也该醒了!”      话音一落,便听见栖凰宫外响起一声小内侍通传。      “皇上驾到——”      “你可以说我装醉欺负你,你也可以陪我做戏,我的命在你手中,若是非要我还你一条命,此刻就可拿去!”苻澄无畏无惧地说完这句话,脸上浮起一个迷离的笑容来,突然拉住清河走进了殿去。      一听到苻坚驾临,原本歇下的内侍宫娥都尽数从房中跑了出来,跪倒两侧,迎接君王。      苻坚任由两个小内侍搀扶着,带着三分醉意走了进来,“朕要美人儿,要美人啊!”      那可怕的声音传入了慕容湮耳中,慕容湮不禁身子一颤,回过头去,只瞧见苻澄已将上衣尽数脱了下来,随手从铜架上取了一快帕子来,塞到了慕容湮手中,“帮我上药!”      慕容湮忽然明白了苻澄的意思,瞧着苻澄趴在了坐榻上,光着背脊,只是看上一眼,慕容湮双颊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苻澄反倒是镇静地道:“本宫这身子早就被娘娘看了个干净,本宫都不害羞,娘娘还迟疑什么?”      慕容湮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只得做样子像是给苻澄擦药似的,用帕子在苻澄的伤处轻轻摩挲。      “美人儿,爱妃……”苻坚一踏入栖凰宫,便兴冲冲地要朝着慕容湮扑来。      慕容湮惊色站起,急忙福身道:“臣妾参见皇上!”      “清河姐姐……药蛰得我好疼……”苻澄的醉语让苻坚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目光落上苻澄寸缕不着的背脊,不由得铁青了脸。      “澄儿怎会在此?”苻坚惊愕地一问。      慕容湮急忙为苻澄拉了拉衣裳,“回皇上,公主殿下今日多饮了几杯,想必是这些日子一直是臣妾为殿下上药,所以她才会来臣妾这儿。”      “清河姐姐……”苻澄眨了眨醉眼,眯着眼睛看了看苻坚,一脸茫然地揪住了慕容湮的衣角,“清河姐姐……我好像看见父皇了……肯定不会的……父皇肯定不会来看我好不好的……”话音一落,语声凄凉了起来,“清河姐姐……你可知道今日我心里有多苦……我是寡妇了……是寡妇了……”      “来人,将镇国公主抬回……”苻坚看见苻澄如此,心里也不好受,为了一己之私,将新寡女儿又推入了另一个男子的怀中,确实做得过了。      “皇上……”苻坚的话还没说话,慕容湮觉察了苻坚脸色的不好,想要圆场,只见苻澄忽然紧紧地抱住了慕容湮,慕容湮一个脚步不稳,坐倒在了坐榻之上。      “清河姐姐,别走,我冷……”苻澄说着,眼角处滚出了两颗泪珠来。      她心里既然不好受,今夜就让她借醉发泄吧。      苻坚不禁觉得有些愧疚,澄儿处处为父,却落如此下场,确实是他这个做父皇的亏欠了。      慕容湮无奈地望了一眼苻坚,“皇上,殿下似乎是喝多了,若是这样被抬回兰清阁,只怕路上要受了凉——酒后受凉,很容易伤身。”      苻坚的醉意早被一扫而空,今日已对不住澄儿,若是再为了临幸妃子让澄儿受凉生病,传了出去,必然会被天下百姓骂一句贪色无义。      “就让澄儿在此休息吧。”苻坚悻悻地猛然摆袖,推开了左右的内侍,“摆驾椒房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次,苻澄是决心保护清河到底了~ ☆、第五十章.掌心向   “恭送皇上。”慕容湮起不了身,只能低头送驾,当看见苻坚走远了,宫门被宫娥内侍们合紧,心里有说不出的释然。      略微回神,慕容湮急忙拍了一下苻澄搂在她腰间的手,“殿下若是再不放开手,休怪本宫翻脸无情。”      苻澄淡淡一笑,反倒是将慕容湮带着倒在了榻上,“嘘,本宫很累,想歇息了。”      慕容湮冰凉的肩头紧贴在她的温暖胸膛上,苻澄身上的浓浓酒味传入鼻端,即使心头矛盾万千,此刻也不禁觉得有些醉意。      苻澄背心觉得级凉,可是舍不得放开这一瞬间的温馨,将双臂抱得更紧,生怕一松手,她与她又要成为那个敌对的状态。      “你……”慕容湮本想推开她,手指落在了她的腰侧,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禁一惊,蹙眉道,“你当真想酒后受凉吗?还不快些起来,睡床上去?”      苻澄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无邪的眸子清澈得让人安心,“清河,你这是关心我,是不是?”      “本宫关心的是大秦镇国公主,免得明日你生了病,皇上责罚……”      “清河!”      苻澄突然松开了双手,猝不及防地捧住了慕容湮的脸颊,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慕容湮只觉得一颗心疯狂地跳动了起来,双颊的火热真实地传入苻澄的掌心,曝露了她内心的暖意。      慕容湮想要挣开苻澄的唇,可是她的稍微一动,都相当于摩挲了苻澄的唇,反倒是让全身更加燥热起来。      她喜欢这样的感觉,竟然难以抑制的喜欢这样的亲密。      但是,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是女子,是仇人之女,怎么可以相爱?      矛盾难分,慕容湮原本想要挥拳敲打苻澄,双拳却难以自抑地勾住了苻澄的颈。      过去的苦让她的心又酸又痛,双眸不禁渐渐湿润起来,热泪沿着眼角滑落,咸咸地滑到了两唇摩挲之间。      苦涩,让慕容湮略微清醒了一些,想要后退,却被苻澄更加用力地吻住唇瓣,压倒在了坐榻上。      舌尖浅浅地摩挲慕容湮的唇瓣,苦涩的眼泪被苻澄吸入口中,更加爱怜地与她的唇瓣相缠,摩挲之中透出的怜惜,足以让慕容湮觉得醉人。      抗拒?沉醉?      意识在交错,慕容湮抗拒的意识渐渐稀薄,剩下的只有忘形地回应。      苻澄眸中噙了泪水,看着她紧闭双眸,忘形回应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一弯,甜甜地笑了笑,放开了她的唇瓣,双臂支起了身子,拉开了彼此之间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      慕容湮通红着脸,回想方才的一切,双颊的火热更加厉害,扬手狠狠地捶了一下苻澄的肩头,嗔道:“放肆!你这般待我,与其他人又有何异?”      苻澄正色道:“娘娘在秣尘客栈亲我,不也放肆了一回吗?既然娘娘当初说了,女子与女子亲一回,算不得什么,自然这回也算不得什么,不是吗?”      慕容湮听得难受,这次易地而处,方才知道当初那些话究竟有多伤人?      苻澄裹好外裘,从坐榻上爬了起来,“娘娘,这一回,是我亲你,并非你亲我,你我刚好扯平了。”      “我们……不能如此……”清河哽咽,想要抗拒这份温暖的淡淡欢喜。      “是吗?”苻澄穿戴整齐之后,双手温柔地落在了她的肩头,坚定地道:“清河,过去的每一日,你都活在苦海之中,如今多一人陪你,这苦海再苦,也不会只有你一人。”      “父皇欠你太多,总有一日,我会让他全部还你。”苻澄蹲在了慕容湮身前,目光恳切,“我并不欠你什么,即使父皇是你的仇人,也不该将那些仇恨尽数归在我身上,不是吗?那时候的我,不过是个八岁孩童,你怎能将那些罪都压在这个孩子身上?”      慕容湮无言反驳,只是别过了脸去,“本宫不想跟你一起下地狱……”      “对你而言,这里已是地狱,不是吗?对我来说,人也终究要死,只是会不会有遗憾罢了?”苻澄说着,伸出了手去,不容她缩手地牢牢扣紧了她的手,“清河,有我一日,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慕容湮指尖传来苻澄的温暖,怔怔地看着苻澄,这个女子,她无法抗拒,竟然潜意识中也不想抗拒。      可是……可是……      慕容湮蹙眉摇头,却不说话。      苻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指,站了起来,“晚了,娘娘还是早些歇息吧。”      慕容湮还是不说话,也不敢看她一眼。      苻澄匆匆一笑,默然转过了身去,“我走了。”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五步……      当宫门打开,宫门合拢,慕容湮只是低头不语,强忍住想唤住她的冲动。      你终究不肯唤我留下,苻澄关好了宫门,凄凉地伸手贴在了门上,心酸却坚定地道出了四个字,“可我终究舍不得离弃。”      舍不得离弃……      慕容湮清楚地听见这五个字,忍不住站了起来,怔怔地瞧着紧闭的宫门,她知道苻澄就在门外。      天下间怎会有如此傻的女子?      慕容湮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宫门前,也伸出了手来,对着苻澄的手影,迟疑地贴了上去,热泪已默默地滚了下来。      到底还要伤你多少回?你才能放手?      苻澄含泪一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温柔地道:“天凉,早些休息吧。”      慕容湮紧蹙的眉心终于展开,含泪一笑,最后的假装被彻底扒下,“你也早些回去吧,毕竟……”      “天寒是不是?”苻澄害怕她将这温暖的话忍住不说,索性抢先说完,笑了笑,忽然觉得天地之间毫无寒意,一颗心反倒是暖得厉害。      慕容湮不敢答话,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宫门,似乎感觉到了苻澄掌心透过来的温暖。      红鸾远远地瞧着苻澄傻傻抬手贴门的模样,心里忽地升起一些异样的心绪,刚欲回头禀报清妃所见,却发现身上竟然没有落下一片雪花,惊然回头,不知何时,檀香已执伞立在了身后。      “你……”红鸾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檀香紧紧扣紧了她的手,不容她再逃避一次。      “这么多年来,你我如此纠葛不清,确实需要个了结了。”檀香忽然开口,红鸾却觉得心凉。      了结……      檀香定定瞧着她的眉眼,“你一会儿是淑妃跟前的红人,一会儿又是清妃跟前的红人,你可知道你这是在玩火?”      红鸾冷冷抽回了手来,“这也不用你管!”      檀香摇头道:“我也想不管你,不想整天为你担心,所以,今晚最好你我把话给说个清楚明白,明日醒来,便各自过各自的,死活各不相干!”      “你……”红鸾颤声欲言又止。      檀香徐徐道:“这宫中斗来斗去的主子太多了,每当一个主子倒下去,她身边的宫娥内侍,有哪一个下场好的?”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便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红鸾挺直了腰杆,显得格外地镇静。      “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走这样的路?”      红鸾苍凉地一笑,“若是可以安然出宫,谁愿意走这样的路?檀香姐姐,既然你今日非要我说个理由,那我便告诉你,你跟我早是被盯上的宫娥,谁也休想到了年龄安然出宫!”      檀香身子一颤,像是明白了一些,“所以你就……”      红鸾望着檀香,终于像是过去那样温柔,“檀香姐姐,让你全身而退,总比你我一起死在这宫中得好。”微微一笑,“我记得你曾说过,江南家乡有很多很多的狗尾草,可以编成一个毛茸茸的环戴在头上……”      檀香紧紧握紧了她的手,“若是只有我一人独活出宫,那是生不如死,你可知道?”      “活着,总会遇到另一些疼惜你的人,死了,就什么机会也没有了。”红鸾笑得凄凉,让檀香愈加舍不得松开手一分,“檀香姐姐,你我即使再相爱,也终究是女子,如何左右我们的人生?”      “是女子又如何?”      苻澄的冰凉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了红鸾身上,“红鸾,你怎会在这里?”      莫非是母妃差她来跟踪?      檀香慌乱地拉着红鸾对着苻澄福身道:“回殿下,是奴婢邀约红鸾前来此处。”      苻澄摇头道:“邀约?还是故意跟踪本宫?”      红鸾急忙跪地道:“回殿下,奴婢确实没有跟踪殿下。”      苻澄仔细审视她的神情,再看了看檀香,道:“檀香,你下去休息,本宫有事要与红鸾单独谈谈。”      “殿下……”      “你若再啰嗦,本宫马上就砍了她!”苻澄狠狠指向红鸾,寒厉的目光让檀香不得不应声退下。      红鸾不知道苻澄究竟勘破了几分?只能默默地跪着,不敢说一句话。      苻澄突然伸出了手去,“起来,既然没有做错事,何必总是跪着?”      “殿下……”红鸾不敢伸手任苻澄拉起来。      苻澄收回了手去,负手而立,“母妃心性,本宫清楚,所以本宫不会怪你什么。”      “奴婢真的不是跟踪殿下来的。”红鸾连忙叩头,“殿下您真是误会奴婢了!”      苻澄疲惫地道:“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你今夜确实是看见本宫来栖凰宫了,不是吗?”      “殿下……”红鸾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今日若不是撞上了檀香,怎会被公主发现自己,陷于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苻澄望了望那个执伞立在栖凰宫门前,不肯入偏殿休息的檀香,“真心不易,你若是当真珍惜,以后就听本宫的行事吧。”      “诺。”红鸾只能说这一个字,心头混乱无比,若是回去清妃问起来,是说还是不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小澄子要努力啊~~ PS:本文将于6月5日入V,入V当天老规矩3更。 倒V章节看过的不要买,长凝会在群里共享,谢谢大家一直支持。 ☆、第五十一章.知身世   “红鸾。”苻澄淡淡笑笑,再深深地望了一眼栖凰宫紧闭的宫门,“有些事,错过就是一辈子的遗憾,若有机会让你重新选自己的路,你可愿意?”      “殿下是在问奴婢?”红鸾不敢相信方才听到的,身为宫娥,哪里有选择前路的权利?能够在他人左右摆布之中活下来,便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苻澄点头,“不错。”      红鸾不敢回答,更不敢多想这些。      苻澄抬起了手来,轻轻地拂开她肩头的落雪,笑道:“这第一步,便是先在主子面前站起来。”      红鸾错愕地抬眼看了一眼苻澄,飞雪茫茫之中,苻澄脸上的笑容笑得格外的温暖。      苻澄看了她片刻,知道若是自己再在这里,她必然不会起来,于是转过了身去,道:“红鸾,回去之后,一切照实说,本宫不会为难你。”      “谢公主殿下。”红鸾急忙叩头,万万没想到苻澄竟不打算为难她。      苻澄背身挥了挥手,“你若是真心想谢本宫,过了母妃那一关后,就帮本宫寻些竹条来。”说完,苻澄便朝着兰清阁走去。      红鸾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双膝都跪得发麻,起来的时候不禁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红……”檀香想要上前相扶,却硬生生地止住了步子,瞧着红鸾身子摇了摇,终究略带蹒跚地走远了。      檀香怅然一叹,回头望了一眼栖凰宫中的灯影,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去。      即使是傻,也不能让她一人傻下去。      若是她不能出宫,自己一人独活,又有何意义?      苻澄回到了兰清阁,回到了母妃为自己张罗的宫房中,向宫娥要了壶暖酒,坐到了书案前,磨起了墨来。      当宫娥将暖酒轻声放在了书案上,苻澄挥手屏退了她们,顺势提起了酒壶,自斟了一杯。      “澄儿,睡了吗?”清妃轻轻叩门,在门外蹙紧了眉头。      苻澄起身走到宫门前,将门打开,恭敬地对着清妃拱手道:“母妃,孩儿就等你呢!”      清妃一怔,由着苻澄将她拉入了房中,又看着苻澄警惕地四下瞧了瞧,将门给紧紧关好。      “你可知你是在胡闹!”清妃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若是今日皇上动了怒,只怕要毁了娘辛苦半生布的局!”      苻澄摇头道:“母妃先别动怒,听孩儿说完,你再怪孩儿可好?”      清妃闻到了她身上的酒味儿,“喝酒伤身,澄儿你何时变得如此嗜酒?”      苻澄轻轻一笑,扶着清妃来到了书案边,提起毛笔在砚台中沾了沾墨,在雪白的宣纸上画出了一个圈,“母妃,孩儿所为并非母妃想的那么荒唐。”      “哦?”清妃微微舒了一口气,方才听得红鸾回报,着实让一颗心悬了起来,澄儿果然去了栖凰宫!      苻澄继续在圈中又画了一个小圈,“母妃,你看,这大的一个圈是我大秦江山,这小的一个圈便是长安城。”一边说着,苻澄一边在长安城附近打点,再次提到亡夫的名字,心里还是觉得深深的愧疚,“独孤明此次造反,母妃着实赢得好险,若是慕容冲不在母妃这一边,他真心要造反,就凭他大燕皇子这一个身份,也足以让长安周围的这些鲜卑遗民起兵响应,尤其是这个——韬光养晦多年的慕容垂。”      清妃颇为惊讶地看着苻澄认真的脸,不自主地笑了笑。      “此次慕容冲打着造反的旗号起兵,响应者竟然才那么一些,实在是让孩儿觉得蹊跷。左思右想,孩儿想,要么就是慕容冲提前知会了那些真正掌兵的鲜卑遗民,要么就是母妃你另有部署?”苻澄正色看着清妃,想要知道答案。      清妃不禁拍了拍掌,笑道:“澄儿,母妃还以为你没看清楚形势。”说着,脸色微微一沉,“既然你如此清楚一切,为何今夜还要……”      “若是母妃认为今日孩儿说的一个人便是慕容湮的话,那母妃就错了。”      “哦?”      苻澄坦然对上清妃的眸子,心里却有些不安,若是不快些转变母妃的注意,为了大局,下一个牺牲的或许就是清河……      清妃正色道:“那你告诉娘,那一个人又是谁呢?”      “父皇。”苻澄脱口而出。      清妃更加疑惑地看着她,“你别忘记了,今日大殿之上,究竟是谁赐的婚,陷你于不义之地?”      苻澄怅然笑了笑,“陷我于不义的,又何止父皇一人?只是,情浓于水,这些都算了。”      清妃听着苻澄的话,自知也有几分对不起她,便不去接话。      苻澄放下了手上毛笔,挽住了清妃的手臂,“母妃,孩儿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求母妃听孩儿把心中所想告诉母妃。”      “你说。”清妃叹了一声,由着苻澄挽着走向了坐榻,一起坐了下来。      苻澄道:“父皇心里,有一双凤凰,天下皆知,母妃肯定也知道。”微微一顿,苻澄突然笑得有些无奈,“嫁我于慕容冲,为的是凤,今夜驾临栖凰宫,为的是凰,孩儿偏偏让他什么也得不到!”      清妃倒吸一口气,“你别以为他是昏君,与他对弈,每落一子,都要前后仔细想清楚了。”      苻澄点头道:“我知道父皇的厉害,否则他也做不得这大秦之主。只是,兵法有云,攻心其上,攻城其下。他越想要的,越得不了,心头便会有怨。”      “你可知若是你一再让他得不到,他必会迁怒于你!”      苻澄坦然道:“孩儿要的就是他的迁怒。”苻澄说完,示意清妃不要担心,接着道,“他今日在殿上让我当即嫁人,已有不义之举,若是后面因为后宫妃嫔或者是宫外驸马而迁怒自己的女儿,这仁君之名,他就再难保住。”      清妃恍然道:“澄儿,娘忽然觉得,你说的倒是很有意思。”      苻澄叹息道:“原本我一直以为,父皇是高高在上的父皇,万民敬仰,英武一世。可是,这些离宫的日子,孩儿终于看清了一些东西。父皇他强行将宗族迁走,独留下遗民在长安周围,是想显现他仁君气魄,可以善待亡国之民。”苻澄忽然有些失望,“可是他强掳亡国宗室女子充斥后宫,连慕容冲都不放过,甚至为了强留慕容冲,不惜毁了孩儿的名节,足见他骨子里并非仁君!”      “所以,孩儿这次冒险打一个赌,就赌一赌,这‘仁君’二字对父皇有多重要?”苻澄说完,握紧了清妃的手,“孩儿越坏他的好事,他便心头越难受,他若是暴君,则会要了孩儿的命,若是他想做‘仁君’,必然会找说辞将孩儿调离长安。”      “若是孩儿可以离开长安,便可以再以慕容冲之名,联络长安周围那些真正等待时机复国的鲜卑遗民,比起在这宫中步步为营的争夺几千兵权要好得多。”苻澄说完,严肃地望着清妃若有所思的眸子,“有哪一个亡国公主喜欢伺候自己的仇人?孩儿待他们姐弟越好,他们对孩儿的信任便可以多几分,孩儿一直认为,用情收买人心,比用利益收买人心要好得多。”      “孩儿身上已背了一个害夫之罪,不想再背上一个杀父之名,这动手之人,还是交给那些更想杀他的人,我只求我们能够安然便好。”苻澄说着,眸中隐隐有些伤然,即使苻坚待她如此,即使她心头再怨,这弑父之事,她终究做不出来。      毁了他的江山,就是对他的最大报复了。      清妃正色抚上了苻澄的脸,“娘信你所说,只是,娘亲问你一句,你用情收买人心,用的究竟是什么情?你要知道,情是双刃剑,若有不慎,自伤更重。”      苻澄一时哽住,不知道如何回母妃的话。      “澄儿,娘只想保护你。”清妃满脸愁容,手指抚过她的脸颊,“娘只有你了。”      苻澄听得心头一片温暖,抬手贴上了清妃的手,道:“母妃,孩儿知道。”      清妃嘴角一弯,笑得欣慰,“你是他给我最好的礼物……”      苻澄脸色一僵,“母妃,你爱父皇?”      清妃不禁冷冷笑道:“若不是他,我又怎会被族人送入这里?”      “可是……”苻澄听得疑惑,“若是母妃不爱父皇,为何会有……”      清妃嘴角含笑,定定看着苻澄,双手交叠合握住苻澄的手,“你此刻口中的父皇,并非你真正的父皇。”      “什么?”苻澄大惊失色,虽然对苻坚寒心如锥,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清妃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要相信你真正的父皇,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娘做那么多,为的只想让你完成他的毕生心愿,坐在那把龙椅之上,君临天下,恩泽万民,做一个真真正正的仁君。”      苻澄不敢相信地摇头,“娘……我不明白……真正的父皇……他……他是……”      清妃拉起了苻澄的手来,在她的掌心上一笔一划地写出了一个名字。      当名字写完,苻澄已经惊白了脸,“我……竟是……” 作者有话要说:小澄子明白一些,但是这个悬念要继续保留~~后面揭开~ PS:抓个虫,惭愧啊。。 ☆、第五十二章.赠琵琶   清妃对着苻澄做了个手势,示意不要说出声来,低头从颈上取下随身挂了多年的锦囊,在苻澄面前打了开来。      “你可知道这是谁的头发?”      苻澄点头道:“母妃对父皇说过,这是阿婆的白发。”      清妃摇头道:“这是你父皇的头发。”说完,清妃抬手在自己的左鬓上摸了一下,“就在这里,你父皇有一束白发。”      苻澄看着清妃小心放在掌心的白发,不禁心头有些酸意,伸指触摸到了那束白发,喃喃问道:“他是不是在心里藏了很多事?所以才会少年白头?”      清妃点点头,道:“他的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怎会不白头呢?”      苻澄觉得心里似乎有把火在烧,难抑的激动让她不禁有些颤抖,“胸怀天下?”      清妃将白发塞入了锦囊,挂在了苻澄颈上,“他做不到的,就由你来做,娘不想再看见一次功败垂成,所以,澄儿,你今后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为上,切勿一时感情用事,毁了全盘啊。”      苻澄的心滚烫得厉害,掌心贴在了锦囊上,虽然觉得双肩的重担多了不少,心头却是释然的,那个高高在上的苻坚父皇不是生父,他对清河造的孽,就不该算在她苻澄的身上!      “母妃,我想知道你与父皇的往事。”苻澄迫不及待地想去知道那些往事,少年皇室与风华正茂的宗室女子是如何相遇、相知、相爱?      清妃只是摇头,轻轻地笑了笑,“日子还长,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娘就有机会把一切都告诉你。”说着,清妃瞧了瞧灯盏中已经过半的蜡烛,“今夜实在是太晚了,澄儿,你身上还有伤,还是早些休息得好。”      “好,母妃,孩儿听你的,早些休息。”      清妃宠爱地看着苻澄的脸颊,那相似的三分神韵总是让她情不自禁地有些怔然,或许,她是太思念子澈了。      一夜飞雪,一夜冬寒。一夜温暖,一夜惆怅。      日子要过,局要下,对清妃而言,那个逝去的人,永远都回不来,她半生孤寂,只能记着他的模样,记着他的抱负,用心保护他与她的孩儿,步步为营。      对于苻澄而言,清晨醒来,是一个新的开始。      苻澄离开兰清阁后,清妃还是唤了红鸾来,要她小心跟着苻澄,若是遇到了什么事,即刻来报。      若是一切安然,就多关注慕容湮一些,虽然昨夜交谈澄儿句句有理,可是清妃心里始终不安,毕竟,在问及她用什么情之时,澄儿是答不上来的。      雪花初停,天渐渐开始放晴。      张灵素起了个早,洗漱之后,换上了一身大红裘衣,吩咐两名宫娥抱着近日向乐师讨要的上好琵琶朝着栖凰宫走来。      落霞山分别以来,还是忍不住有些想她,慕容湮。      张灵素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不管那个小桐子怎么成了镇国公主苻澄,也不管她现在究竟是谁的棋子,都不重要了。      今时今日,她想做的只有一件事,听她弹一曲,就像当初的某个姑娘给她的感觉一样,至少让她觉得,她还是个活人,不是个僵硬麻木的夹缝中木偶。      “拜见淑妃娘娘。”立在栖凰宫外的檀香朝着张灵素福身一拜。      慕容湮一听是淑妃张灵素来了,当即从宫中迎了出来,道:“本宫听说你在落霞山被刺客行刺伤了身子,这天寒地冻的,妹妹怎的不在承恩殿休息,一早就来本宫这里?”      张灵素对着慕容湮眨了下眼睛,故意凑近慕容湮脸侧吸了一口气,让慕容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妹妹许久没瞧见姐姐了,想得紧啊,所以听闻姐姐昨夜回宫,今日一早便来看姐姐了。”      慕容湮瞧她说得恳切,倒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身子一侧,道:“还是进来喝杯热茶吧。”      “姐姐啊,妹妹可就等姐姐这句话了!”张灵素说完,便踏入了栖凰宫,往床上瞧了一眼,确认苻坚不在,这才舒了一口气。      慕容湮看到了她的动作,一边吩咐檀香下去泡茶,一边淡淡道:“昨夜皇上没有在此留宿,妹妹可是有些失望?”      张灵素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咦?民间常说,小别胜新婚,皇上竟然没有留宿在此?”      慕容湮冷冷一笑道:“这后宫算得上妻子的,只有皇后娘娘一人,皇上与皇后娘娘也算得上久别多日,就算是亲近,也该皇后娘娘先,不是吗?”      张灵素笑了笑,“那姐姐为何一脸疲惫,像是一夜没有休息好?”      慕容湮即刻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到了张灵素身上,道:“妹妹身上有伤,还句句关心本宫,倒让本宫觉得惭愧啊。”      张灵素连忙摆手道:“哪里的话,妹妹可是一心把你当姐姐看,瞧,前些日子妹妹瞧见乐师手上有这个好东西,特别要来送给姐姐,当做还姐姐一个新琵琶。”说完,张灵素招手,身后的宫娥将琵琶送到了慕容湮面前。      慕容湮微微一惊,细看那个琵琶,弦丝泛光,弦木生青,确实是上好的琵琶!      张灵素从宫娥怀中接过了琵琶,往慕容湮怀中一送,“姐姐若是想谢妹妹,就给妹妹弹奏一曲,如何?”      慕容湮接过了琵琶来,手指轻轻拂过弦丝,张灵素有心示好,若是一味拒人于千里之外,就显得太过无礼了。      “好,那本宫就奏一曲吧。”      慕容湮说完,将琵琶抱在怀中,按轴拨弦,弹指间,一首《汉宫秋月》绽放指间。      起声一串揉弦响,淡淡哀愁浸没在琵琶声中。慕容湮指尖轻动,柔拨弦丝,起调柔得厉害,就像是一个身居深宫多年的宫娥,弱小无助。      张灵素听得恻然,她也听过这首《汉宫秋月》,当年是出自那个女子的手中,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她奏出的这曲子,有一股飒飒的不屈意味。      而慕容湮弹奏出的这首曲子,却充满了无奈与哀怨,让人听得心酸,不由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终究不是她,即使那首《塞上曲》奏得再像,也终究不是她。      张灵素的心一片失落,怔怔地看着慕容湮的容颜,这个女子纤瘦楚楚,颇让人心动,即使也有倔强之性,可终归是认命的女子。      慕容湮一阵揉弦,宛若玉珠清落,那浓浓的愁思瞬间压得张灵素的心隐隐作痛。      “找到了哥哥,你会回来吗?”      “那得看公主殿下可还记的小女子的琵琶?”      “怎会不记得?我永远都会记得!”      “呵呵,我也一样。”      夕阳洒满大漠,那远去的聪慧女子一直不敢回头多看她一眼,生怕多看一眼,便会永远不愿离开。      姑臧城头,红衣的她目送她远去,却不知这一次分别,竟然是永生的离别。      张灵素不觉红了眼,湿了眼,多年前如是,多年后亦如是。      “嫣儿,你在哪里?”心头的一声低问,让张灵素的心痛得厉害。      慕容湮眸中闪过一丝惊愕,能听懂这曲中的哀怨,并为之所动,她张灵素也算得上是她的知音了。      “好曲!”      突然听见一声朗朗赞声响起,只见一袭龙袍在身的苻坚站在门口,拍掌笑道:“许久没听到爱妃的琵琶曲,当真是妙啊!”      曲子戛然而止,颇让沉浸曲中的两人觉得心头堵闷。      当抬眼看见这个宛若梦魇的男子立在身前,前所未有的绝望让两人怅然一叹,分别对着苻坚一拜,“臣妾,拜见皇上。”      “免礼!”苻坚一声大笑,对着慕容湮道:“朕今日在朝堂上,可想爱妃了。”      换做平时,张灵素早就媚声对着苻坚不依了,可是此刻,她的心痛得难受,哪里还有心情假意争宠?      慕容湮冰冷地一笑,“皇上在朝堂上不是应该专心议政吗?如此分心想臣妾,若是让百官们知道了,定要定臣妾一个魅惑君王的大罪了。”      “唉,爱妃别这样说,若是昨夜朕可以与爱妃共聚良宵的话,朕今日怎会一直想念爱妃?”苻坚撞了一个软钉子,心里有些不悦,索性把来意给说明白了。      张灵素的心忽地一揪,抬眼看了看慕容湮煞白的脸,暗暗道:“若是换做嫣儿如此,我又当如何呢?”      慕容湮望了一眼天色,道:“皇上若是想臣妾侍寝,还是等晚上天色暗些……”      苻坚脸色一沉,挥手示意宫娥与内侍们都退下,只留下了张灵素与慕容湮,“朕今日忽然想做一件事。”说着,苻坚双臂一张,左右将两人搂入了怀中,“一榻双美,齐人之福的乐事,定能永生难忘啊。”      慕容湮不禁与张灵素对望了一眼,眸中的惊惧让彼此的身子不禁一阵颤抖。      这哪里是美事?是一件奇耻大辱!      “爱妃,别怕,朕知道你身子有伤,定会温存一些的。”苻坚微微侧头,对着候在宫门外的内侍们道,“关好宫门,谁也不见。”      “诺。”      栖凰宫宫门一关,慕容湮与张灵素绝望地深吸了一口气,今日此事已是定局,只怕日后她与她自此都会躲避彼此,以免难堪。 作者有话要说:苻坚继续被大家恨着~ 入V第二更~ ☆、第五十三章.再挡驾   “咻!”      一支飞箭忽地从宫门外射了进来,苻坚急忙闪了开来,脸色一沉,喝问道:“哪里来的刺客?”      宫门再次打开,门外的宫娥内侍们吓得跪了一地。      “回……回皇上,这箭也不知道是从那儿来的啊?”      “岂有此理!”苻坚一步踏出宫门,内侍们将苻坚围了起来,生怕再有暗箭袭来。      “呀!原来父皇在这里!”只见手提长弓的苻澄急忙奔了过来,对着苻坚跪地道,“请父皇恕罪,方才孩儿在宫中射杀松鼠,一时不慎,将箭射到了这边,惊扰了父皇,还请父皇恕罪!”      “射杀松鼠?”苻坚铁青着脸看着苻坚,只见她穿着一袭雪白色的短裘衣,肩上背着一个箭囊,“皇宫中的松鼠你射它们作甚?”      “父皇,孩儿听说松鼠尾尖之毛做笔甚好,所以一早便拿了弓在宫中射杀松鼠。”苻澄说着,仰起脸来,坦然地望着父皇狐疑的脸,“孩儿三月后便要离宫嫁人,自问在宫中多年,也不曾送父皇什么好的礼物,自觉有愧。想到父皇日夜批阅国事辛苦,所以才想着射杀松鼠来为父皇亲手做一支笔。”      “你要松鼠,吩咐一声,自然有人帮你抓,你如此莽撞的在宫中放箭,万一伤了人,你叫朕如何处置你?”苻坚心头还是有些疑惑,可是看她说得坦诚,念想她小小年纪,应当不是故意射箭伤人。      苻澄摇头道:“毛笔物小,若不是亲手做出,就礼轻,情也轻了。”说完,苻澄对着苻坚重重地叩头在地,道,“父皇,孩儿方才险些伤了人,还请父皇降罪处置。”      “处置?你一番孝心,父皇处置你什么?”苻坚一声叹息,“今日你快些射杀完松鼠,就早些回去做笔吧。”      “多谢父皇。”苻澄对着苻坚一拜,站了起来,笑着对苻坚道,“孩儿听说父皇箭术超群,今日天色晴好,不知道父皇能否指点孩儿一二,以免孩儿又箭术不精,不慎伤了人。”      “这……”苻坚不舍地看了看宫中的两位爱妃,实在是不想陪苻澄射箭。      苻澄挽住了苻坚的手,摇了摇道:“父皇啊,这宫中的妃嫔又不会长了翅膀飞了,您晚上再来也成啊,孩儿可是三个月后就不在宫中了。”      赐婚慕容冲,她能不怨他,已属不易,怎能抗拒这样的请求呢?苻坚无奈地看了一眼苻澄,确实她说得也在理,只得摇头道:“好,朕就陪你一会儿。”      “多谢父皇!”苻澄欢喜地一笑,便要拉着苻坚离开。      “淑妃今日就留在这里吧,晚上朕再来。”苻坚交代了一句,深深地刺痛了三个人的心。      苻澄笑容一僵,悄然回头对着慕容湮一笑,一如既往的温暖,也一如既往的让人安心。      慕容湮想到昨夜苻澄的承诺,不会再让苻坚碰他一分,她确实在做,只是,挡得住一次,又如何挡得住第二次?      她已是大秦贤妃,怎能逃过这永远难醒的梦魇啊?      慕容湮低下了头去,黯然的神色让苻澄的心痛得难受。      张灵素将两人之间的脉脉不语看在了眼底,她与她在离宫的这段时间,果然有了一些什么。      还是有些失落地叹了一声,张灵素重新看了看苻澄,或许,这个时候,也只有她才能救她。      救她慕容湮……也是救她张灵素……      一念及此,张灵素苦涩地一笑,暗暗道:“其实,暂时与澄公主做朋友,这夹在苻坚与杨兰清之间的困局,或许可以慢慢解开,如今需要做的……便是与慕容湮统一阵营……”      苻坚与苻澄走后不久,檀香将泡好的热茶端了上来,放在了张灵素身侧,“娘娘,请喝茶。”      张灵素回过了神来,望了一眼热茶,笑道:“这热茶,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慕容湮知道她说的并不是茶,而是苻澄,一时不知该答什么,索性抱起方才为了迎驾放在一旁的琵琶,道:“妹妹若是觉得凉了,就喝一口茶暖暖身。”      张灵素小啜了一口,抿嘴仔细在口中尝了尝茶香,笑道:“姐姐莫不是还想送妹妹一首曲子?”      慕容湮望着宫外的晴雪,嘴角淡淡地一弯,“本宫觉得,平日里的哀曲奏得太多了些,不妨今日奏一曲欢快一些的曲子。”      “哦?”      “《夕阳箫鼓》。”慕容湮才说完这曲子名称,张灵素瞬间变了脸。      慕容湮有些惊讶地问道:“妹妹怎么了?不喜欢听这曲子?”      张灵素匆匆道:“不是,姐姐奏什么曲子,妹妹都喜欢,只是……这曲子与姐姐平日所奏,确实大不相同,着实让妹妹有些惊讶。”      慕容湮若有所思地道:“或许人是该变一些。”      张灵素不再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慕容湮的脸,听着她指尖拂出的琵琶曲,不禁失了神。      若是说那首《汉宫秋月》不似心中人的的神韵,这首《夕阳箫鼓》却实实在在地让张灵素的心弦瞬间凌乱。      嫣儿,嫣儿……      时光匆匆,六年前的一切记忆涌入心头,那个低眉弹奏琵琶的聪慧女子与眼前的慕容湮合二为一,一时之间,张灵素看不清这究竟是回忆还是真实,只知道,想马上抱住她,不让她再走。      弦声一停,慕容湮惊诧无比地看着张灵素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你……”      “本宫有些话想单独对姐姐说。”张灵素挥手屏退檀香与门外的宫娥。      檀香看了眼慕容湮,慕容湮抬手示意檀香把门掩好,“没事,你们都下去吧。”      看见如此奇怪的神情的张灵素,慕容湮以为,她定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屏退多余的人,还是要做的。      当宫门关上,宫娥远离宫门,慕容湮却有些后悔。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压抑,慕容湮不由得紧张问道:“张灵素,你究竟想做什么?”      慕容湮陡然被张灵素拉入了怀中,琵琶落地的瞬间,被她抱了个窒息,挣脱不得。      “我想你……好想你……”      张灵素低喃着这些话,将慕容湮抱得更紧,更紧,更紧,一刻也不想放开她。      “张灵素,你放肆!”慕容湮在她怀中挣扎,可是不论怎么挣扎,张灵素的手臂都不曾松一分。      她怎么了?究竟怎么了?      慕容湮不敢去猜想她对自己是否如苻澄一般心思,牵惹那么多人的情,她还不起,也给不起。      “我不想在这里,不想……”张灵素的眼泪滑落脸颊,落在了慕容湮的颈上,惊得慕容湮瞬间僵硬了身子。      张灵素的脸颊在慕容湮脸颊上轻轻摩挲,身子却颤抖得厉害。      脑海之中,恍惚出现了那个女子的身影,立在姑臧城门下,不舍地望着自己,忍不住问道:“素素,跟我一起去寻哥哥,好不好?”      “好……”张灵素再也忍不住回答这个字,六年前,若是愿意舍弃一切跟她走,或许就不会有今日这样的境地。      “我跟你走,跟你走。”张灵素继续在慕容湮耳侧呢喃,语气尽是哀求,让慕容湮的心不由得一颤。      这个女子,心头也是留了人的,那么多年的魅惑君王,她的心定然也是千疮百孔。      “呵呵。”脑海中的女子咧嘴一笑,笑得那般温婉。      现实中的慕容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张灵素,若是难受,就哭出来……”      张灵素强忍泪水,还是忍不住簌簌而落,长久的压抑,在这一瞬间爆发出来。      这样的淑妃,是慕容湮第一次看见,原来在这深宫之中,曾经视为敌手的她,也是天涯沦落人。      心头一酸,慕容湮竟忍不住红了眼眶,走得了吗?      这深宫高墙,注定要锁住她们一生一世,谁能走得了?      大秦宠妃,这个名字在彼此的身上了留下了太多的耻辱,谁能洗得干净?      纵使有一日,可以有命离开这里,宫外的一切人,早已物是人非。      比如凤皇弟弟,早已不是当初的弟弟。      或许张灵素心中的那个人,也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吧?      想到这里,慕容湮自嘲地一笑,笑意还没来得及消逝,便被张灵素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张灵素瞧着她瞬间的笑意,失了神似的捧住了她的脸,突然一口狠狠地吻在了她的额上。      慕容湮骇然后退,这疯狂的亲吻让她害怕,她怎么可以这样待她?      慕容湮狠狠朝着张灵素肋下拧了一下,张灵素痛然后退,清醒地看着眼前的慕容湮,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      “姐姐,我……”张灵素看着慕容湮满脸愠怒,若是因此慕容湮再也不肯与她说话,她又该去哪里找寻关于另一个她的影子?又怎样与慕容湮一个阵营,走出如今身陷的夹缝?      慕容湮冷声道:“张灵素,你做得未免也太过了!”      张灵素歉然道:“姐姐,我不是故意要这样轻薄你,我只是情不自禁……”声音一顿,张灵素急忙道,“姐姐我保证再也不会如此失礼,如果姐姐要打我,骂我都成,可千万别不理我,在这宫中,能够懂我苦的,或许只有你了。”唯有将心比心,用感同身受的苦让慕容湮心动,这样才能有一丝转机。      能够懂我苦的,或许只有你了。      这句话落入慕容湮心头,让她难以下这道逐客令,只听她冰冷如霜地道:“情不自禁?你竟然对本宫情不自禁,难道你喜欢之人……”      不等慕容湮说完,张灵素已坦然道:“不错,是女子。”      慕容湮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女子与女子?”      张灵素诚恳地点头,笑道:“有何不可?”话音一转,忽地凉凉地笑,“澄公主与姐姐,难道不是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小澄子继续努力~ 张灵素回忆渐渐浓起来,慢慢点醒逃避的清河吧~~ 灵素还是个可怜人,活着,一个理由就是想有一天可以出宫,去找那个心里藏了许久的女子。 ☆、第五十四章.情何起   一句话问到了慕容湮最不敢深究的地方,慕容湮蓦地无言以对。      张灵素嘲然一笑,忽地欺身靠近了慕容湮,吐气近在咫尺之间,“姐姐,若是你不喜欢澄公主,不如,与妹妹相互照顾一生,可好?”      慕容湮脸色一沉,“胡闹!”      张灵素嘴角淡淡地一勾,窃笑道:“我可是句句真心啊,说的是照顾,又不是相爱,不是吗?莫非……”话锋一转,再次回到了慕容湮不敢深究的地方,“难道说姐姐心头早有人了?”      慕容湮瞪了张灵素一眼,忽觉双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心头浮现出苻澄昨夜认真的模样来。      “可我终究舍不得离弃。”      心酸而笃定的话,再次响彻心头,慕容湮不禁身子一颤,回过了神来,便瞧见了张灵素狡黠的笑脸,“你又在笑什么?”      张灵素低眉整了整衣袖,笑容虽在,却让人觉得有了几分认真,“姐姐,错过一步,或许就是一生遗憾,你可要想清楚了。”      慕容湮严肃地道:“本宫心头明白,似我这样满身耻辱之人,哪里还有人会真心疼惜?不过是痴人妄想罢了。”说着,慕容湮叹了一声,“不去想,就不会有失望,不去期待他日,就不会有绝望。有些事看似简单,其实做起来,太难,太难。”话音渐渐低沉起来,“本宫深处这深宫之中,已是命定的劫数,何苦多添一人进来受苦?”      张灵素忽地放声一笑道:“姐姐又不是她,你怎知她觉得是苦?”      一句话问得慕容湮再次哑口无言,张灵素倒是颇为担心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她今日会怎样助姐姐度过侍寝之难?”      慕容湮不由得身子猛烈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了起来,三人侍寝,是怎样的羞辱?她回头深深地望着张灵素,眸中的哀怜是对她,亦是对自己。      张灵素云淡风轻地端起了茶杯,小啜了一口,笑然望着慕容湮,“姐姐,你放心,就算镇国公主做不到,今日妹妹我也定能做到。”      “你想做什么?”慕容湮心底一阵不安。      张灵素对着慕容湮眨了下眼,笑得坦然,“侍寝一次也是侍寝,两次也是侍寝,这争宠之事,怎能少了本宫呢?”说完,张灵素歉然指了指自己出唇,“方才一时失礼,让姐姐受惊了,只要姐姐今后还肯弹琵琶给我听,替姐姐侍寝一次又何妨?”      慕容湮正色摇头道:“张灵素,你最好打消了这个念头!本宫不想欠你什么,方才之事,本宫也会当做从未发生,你不必这样。”      张灵素掩口笑道:“姐姐这是心疼妹妹吗?”      慕容湮知道她就是这个性子,比起口舌来,确实比不上她,索性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将地上的琵琶抱了起来,递到了张灵素面前,“你今日若是乱来,这琵琶,你还是拿回去得好。”      张灵素脸色一变,连连摇头道:“姐姐,送出去的礼物怎有收回的道理?”      慕容湮淡淡笑道:“本宫不想受人恩惠,以免他日用命也还不清。”      张灵素凝视了她片刻,蓦地自言自语道:“终究,你与她是不一样的。”说完,一推慕容湮的手,“这琵琶姐姐收好,妹妹今日绝对不会乱来。”      慕容湮终于松了一口气,将琵琶收回了怀中。      张灵素低叹了一声,抬眼对着慕容湮笑道:“姐姐,既然此刻一时无事,不如姐姐再给妹妹弹一首曲子?”      慕容湮点头道:“这回你要听什么曲子?”      “还是那一首《夕阳箫鼓》。”      慕容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道:“要听也可以,只是你可不能再乱来。”      张灵素笑道:“姐姐可以放心,妹妹从今往后,绝对不会再乱来。”      慕容湮看了看她,忽地有了些好奇,“你与她……苦吗?”      张灵素略微迟疑了一下,笑得反倒是灿烂了起来,“那姐姐与澄公主,又苦吗?”      慕容湮知她不愿多说,所以也不再问下去,抱住了琵琶,坐在了一旁,正欲弹奏曲子,张灵素蓦地打断了她。      “我还来不及知道什么是苦,就只剩下回忆。”      慕容湮一怔,看着张灵素脸上从未见过的凄楚神色,“她怎么了?”      张灵素笑得苦涩,“我也不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或许,她已是儿女绕膝,有夫郎疼惜,又或者,魂兮一方,故乡难归……”说完,张灵素对上了慕容湮的眸子,“有时候,姐姐真的很像她,可有时候,姐姐又不像她……”      “唉……”慕容湮一声长叹,“半点不由人……”      “姐姐这话可错了。”张灵素摇头道,“若是有一日,我可以活着走出这个深宫,不论她在哪里,我都要寻到她,哪怕只见一面也好。”      慕容湮惊愕地问道:“这样……好吗?”      张灵素笃定地道:“好……”      沉默了片刻,慕容湮指尖拨动弦丝,打破了这一刻的沉寂。      张灵素认真地道:“慕容湮,不要做第二个我……”      慕容湮的身子一颤,《夕阳箫鼓》从她指尖响起,多了另一种韵味。      张灵素失落地怅然一叹,你终究不是她,这曲子,也终究不是那曲子。      曾经有那么一刻,她以为她对眼前同是亡国公主的她动了情,却不想,原来只不过是喜欢上了那一丝相似的感觉。      想亲近慕容湮,是想多在她身上找寻出嫣儿的影子,生怕岁月的流逝,让记忆变得模糊……若是那些往事蒙上了尘垢,就算她苟活到出宫之日,也再也认不得嫣儿了……      不知不觉之间,张灵素的双眸一湿,她刻意仰头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愧然心道:“嫣儿,对不起……我不该在别人身上找你的影子……你会原谅我吗……”      慕容湮低头拨弦,弦声入耳,那日在秣尘客栈的一幕涌上心头。      第一次吻她,那般地放肆,却是隐隐的欢喜,最初没有多想,是害怕心底的猜测成真……      在逃避什么?究竟在逃避什么?      澄儿的女子身份?还是澄儿是苻坚之女的身份?      弦声一转,一阵急促地揉弦响起,宛若慕容湮此刻的心,一片凌乱,曲已不是曲,心也不是她当初那颗漠然冰凉的心。      或许,连自己,都不是自己了吧。      张灵素眉心一蹙,刚想出手按住慕容湮凌乱拨弦的手指,却听见宫门外有内侍叩门道:“皇上有旨,今日镇国公主射箭扯裂伤口,龙心甚急,故而今夜便不来栖凰宫了,二位娘娘今夜不必等皇上了。”      “她……”慕容湮猛地站了起来,双眸已是湿润一片,这傻丫头,竟然如此伤害自己,只为换得她的身子不再被那人侮辱。      虽说苻坚欠她甚多,可是她苻澄却是从未欠她什么。      反倒是她慕容湮,欠她镇国公主的,要用什么来还?又如何还得清?      “知道了。”张灵素回了宫外的小内侍一声,看着慕容湮失神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头,笑道:“姐姐,难道不想去看看她?”      慕容湮急忙回过神来,“本宫……本宫此时去不得……”      “嘻嘻,原来姐姐还是心头在乎的。”张灵素忍不住窃笑一声,抢先道,“这澄公主做事,倒是滴水不露,过去本宫可是小瞧了她……”      慕容湮摇头道:“她心里盘算什么,本宫不想知道。”      张灵素轻轻一叹,“姐姐,不如让妹妹走一趟兰清阁?”      慕容湮急声道:“你也去不得那边,否则……”她放下了怀中琵琶,走到了宫门前,仔细听了一阵,确认那报信的内侍已经走远,这才回头对着张灵素道,“澄……镇国公主为你我就白遭这一回罪了。”      张灵素略微一想,暗暗地又叹了一声,这个时候怎的不如慕容湮冷静?若是这个时候她在兰清阁出现,苻坚见了她,定会找说辞来她承恩殿过夜,到时候遭罪的就只有她一人。      慕容湮蹙紧了眉心,心好像火烧似的,灼得难受。      张灵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头端起了凉了半截的茶来,道:“姐姐这茶凉了,自会有人暖上,今日妹妹得尝这暖茶,也是托了姐姐的福,若是可以的话……”      慕容湮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在落霞山你射她那一箭之仇,本宫会想法子从中化解。”      张灵素对着慕容湮福身道:“得姐姐允诺帮忙,灵素感激不尽,只要与澄公主消了这过节,他日我在宫中的日子也能好些。”      “只是……本宫实在不想欠她太多……”恢复了冷静的慕容湮冷冷说完,转过了脸去,不想让张灵素看出她此刻眸底的忧心。      张灵素摇头道:“情之所钟,她若是心有姐姐,所做一切,皆是心甘情愿,怎会要姐姐你还她一分?”      慕容湮身子一颤,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脸来,“本宫就是不想欠她。”      张灵素欲言又止,只是对着慕容湮微微福身道:“妹妹身子不适,想回去休息了。”      慕容湮为她打开了宫门,“妹妹确实应该多休息,这身子定要养好了才是。”      张灵素似是听出了一些言外之意,“多谢姐姐关心。”      等张灵素的脚步迈出宫门门槛,慕容湮低声道了一句话,“其实宫中有你这个妹妹也不错。”      张灵素微微一愣,最终会心地对着慕容湮一笑,道:“一句姐姐,早已有了暖意,难道姐姐听不出来?”      慕容湮怅然一笑,“好生休息,明日我去承恩殿看你。”      张灵素狡黠地一笑,往前走了几步,转过了脸来,对着慕容湮眨了下左眼,“姐姐好福气,可千万要守住了。”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慕容湮喃喃念了一句诗经,出自《卫风木瓜》,却让张灵素脸上的笑意更深。      “看来姐姐是想尝尝是苦是甜了?”张灵素转过了身去,嘴角忽地噙起一丝难以看透的笑来,对着远处候着的两名宫娥招了招手,渐渐走远。      嫣儿,希望有生之年,还能有机会,让我报你以琼琚。       作者有话要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卫风 木瓜》 当两位妃子暂时结成了同盟,这后宫的格局,或许要变了。 只是,张灵素真的想那么简单?嘿嘿,如果真是这样,她就不是张灵素了~嘿嘿 ☆、第五十五章.困局险   正午时分,兰清阁。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莽撞?”清妃忍不住责怪了一句上好药的苻澄,转身对着苻坚福身道,“皇上,是臣妾教导无方,这孩子才会在宫中这般胡来。”说完,拿起了苻澄今日用的长弓,当着苻坚的面,一剪刀将弓弦剪断,“从今往后,澄儿你不准再在宫中射什么松鼠!”      “那父皇的毛笔,孩儿就……”苻澄委屈地摇头,想要说话,看见清妃含怒的双眸,顿时收了声,愧疚地看向了苻坚,“父皇,孩儿让您失望了。”      苻坚反倒是笑得颇有几分赞赏,走到了清妃与苻澄身边,双臂一张,将两人一搂,笑道:“朕瞧见澄儿你虽是女子,这弓术却也不弱,只需假以时日,定能百步穿杨,说不定,你那些哥哥都不如你。”说着,满意地望着清妃,“兰清,澄儿有今日,全是你教导有方,朕甚是欣慰。”      苻澄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让自己与苻坚有些距离,歉声道:“父皇,孩儿突然想到一个法子,一样可以亲手做笔给父皇。”      “什么法子?”苻坚好奇地看了看苻澄,这个女儿英姿飒飒,只可惜不是男儿,否则定然会是个安邦定国的好皇子。      清妃微微蹙眉,心里总觉得不安,这孩子所作所为总是让人觉得是在冒险,什么松鼠毛,什么做笔,只怕全是她去破坏苻坚临幸慕容湮说的幌子。      苻澄安然看了看清妃,从苻坚怀中挣了出来,朝着清妃一拜,道:“母妃,借手中剪刀一用。”      清妃如今只能静观其变,一切随着苻澄来。      只见苻澄接过了清妃手中的剪刀,剪下了自己的一揪青丝,笑嘻嘻地在苻坚与清妃面前晃了晃,道:“父皇,孩儿就用自己头发,亲手做一支笔送父皇,希望父皇在孩儿嫁后,能够记得孩儿,原谅孩儿不能侍奉在您身边。”      苻澄说得恳切,让清妃惊在眸底,喜在心头,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苻坚听得十分心暖,拍了拍清妃的肩头,道:“若是朕的后宫妃嫔都像兰清你,那么朕身边的子女每个都是澄儿这样的好孩儿,朕就真的是高枕无忧了。”说完,苻坚对着苻澄肯定地点头道,“澄儿,朕等你亲手做的毛笔。”      “嗯!”苻澄重重点头。      “皇后驾到——”随着一声小内侍通传,苟皇后带着太子苻宏来到了兰清阁。      “参见父皇。”      “参见皇上。”      苟皇后与苻宏对着苻坚一拜,苻坚挥手道了句,“免礼。”      清妃嘴角微微一扬,笑然迎向了苟皇后,福身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太子殿下。”      “妹妹不用多礼。”苟皇后笑着挽住了清妃,担忧地看着苻澄道,“本宫听说镇国公主今日伤口又伤了……啧啧,这孩子身子甚是单薄,若是再不养好身子,怎么做得了新嫁公主啊?”      “澄妹妹,你可要小心养伤了。”苻宏上前爱怜地看了看苻澄,叹了一声,转头对着苻坚道,“父皇,儿臣毕竟是男儿,总是往深宫跑,总是不好。这三个月,儿臣想跟澄妹妹多聚聚,不知父皇可允许她出宫到我东宫去走走?”      苻坚笑着拍了拍苻宏的肩头,道:“你有心疼惜妹妹,朕高兴还来不及,朕自然准了!”说完,苻坚对着兰清阁外的内侍道,“传朕口谕,今后镇国公主可以自由出入宫门。”      “诺。”内侍低头退下,朝着宫门方向走去。      “朕的妻妾和睦,儿女和睦,朕今日当真是高兴啊。”苻坚一声大笑,“来人,备酒菜,今日朕想在此吃午膳。”      “诺。”门口的宫娥闻声退下,准备午膳。      苟皇后向苻宏使了一个眼色,苻宏当即拱手对着苻坚道:“父皇,儿臣有些事,想单独与父皇说。”      苻坚看了一眼清妃,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你有什么,尽管说。”      苻宏从袖子中摸出了一封秘信,递给了苻坚,“父皇先看此信。”      苻坚打开了信,不由得脸色微变,沉声道:“这可是上好的机会,宏儿,走,随朕召集诸将,商讨相关事宜。”      “皇上,这午膳……”苟皇后提醒了一下苻坚。      苻坚摆手正色道:“朕有军事商议,这午膳留给你与兰清一起吃吧。”说完,便与太子苻宏一同离开了兰清阁。      “你们都退下吧。”苟皇后突然下令,屏退了兰清阁中的宫娥内侍,“把门也给本宫关好了。”      “诺。”      宫门关好,清妃反倒是云淡风轻地笑了笑,示意苻澄勿要担忧。      苟皇后回过了头来,笑着看了眼苻澄,又转眸对着清妃笑道:“好妹妹,你给本宫出的主意,果然不错,若是本宫的宏儿立了大功,本宫自当重重赏你们母女。”      清妃福身道:“能够为皇后娘娘解忧,是臣妾份内之事。”      “呵呵,妹妹的话,向来本宫爱听。”苟皇后说完,仔细看了看苻澄,忽然问道,“澄儿,若是有一日,你哥哥宏儿有难,你可愿带三千兵马相救?”      苻澄一愣,看了看清妃,不知道如何答话。      清妃笑道:“澄儿手中的三千兵马,也就是东宫的三千兵马,自当为娘娘和太子殿下效命。”微微一顿,清妃继续道,“今日太子殿下按计对澄儿示好,又送上机密军情,在皇上心头的分量,自然会重上几分。若是娘娘真想赏赐我们母女,就请娘娘日后多多照顾我们母女一些,能够安然活着,就是我们母女最大的愿望。”      苟皇后满意地笑道:“若是宏儿得登皇位,自然少不了你们母女的好处。”说完,苟皇后再深深地望了一眼苻澄,“澄儿,你若是不想嫁慕容冲,本宫倒是有些法子让这小子永远消失。”      苻澄急声道:“娘娘,澄儿嫁得心甘情愿,还请娘娘不要伤害他。”      苟皇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苻澄,不禁笑道:“啧啧,没想到这镇国公主还当真是看中了慕容冲那个小白脸了,呵呵,既然如此,本宫就不插手了。”说完,苟皇后抬眼望着清妃,“妹妹你看,是澄儿想嫁,可不是本宫不帮你。”      清妃淡淡笑道:“女儿大了,终究是留不住的,她既然看上了慕容冲,做母妃的也只有由着她了。”      “呵呵,那本宫日后对慕容冲也要多照顾一些,不然……”苟皇后故意话说到一半便不再说下去,只是阴冷地笑了一声,似乎在提醒她们,日后她又多了一条命掌握在手中,若是她们敢有二心,苻澄难保不会第二次做寡妇。      “本宫忽然想起,还有些事没做,这午膳只怕也是吃不成了。”苟皇后说完便打开了宫门,回头笑道,“这午膳,还是留给妹妹跟澄儿吃吧。”      “诺,恭送皇后娘娘。”      “呵呵,聪明又听话的人,素来是本宫最看重的人,别让本宫失望。”苟皇后扔下这句话,笑着离开了兰清阁。      苻澄忽然想到了一些什么,转头问向清妃,“今日皇后与太子这场戏,是母妃送他们的主意?”      清妃微微点头,有些担忧地望着苻澄,“澄儿,你一心要保慕容冲姐弟,这一步,走得太险,娘不得不多为你想一些,以免真的触怒了皇上,娘也救你不得。”      苻澄感激地笑了笑,“还是母妃想得周到。”      清妃忍不住瞪了苻澄一眼,“你呀,娘什么时候才能省心一些?这慕容冲姐弟是你我压的重注,若是压错了,你我母女两人这一辈子可都没翻身的余地了。”      苻澄笃定地道:“母妃你放心,孩儿相信,不会错。”      “是吗?”清妃轻轻一问,有些疲惫地舒了一口气,看着苻澄手中的青丝,“你这孩子,就做这事的时候,让娘觉得欣慰。”      苻澄笑然低头,看着掌心中的青丝,“这笔,孩儿是送定了。”      “奴婢参见娘娘。”红鸾提着一个装满竹条的竹篓走入了宫中,对着清妃一拜,侧身对着苻澄再一拜,“奴婢参见殿下,这是殿下要的竹条。”      “竹条?”清妃惑然看着苻澄,“你要这个做什么?”      苻澄神秘地笑笑,道:“孩儿突然想做风筝,母妃要来看看孩儿做的风筝吗?”      “哦?”清妃倒是很想知道苻澄想做的究竟是什么?      苻澄对着红鸾挥挥手道:“红鸾,一会儿父皇的午膳来了,你且先吩咐他们把饭菜先放好,不必来通传本宫与母妃。”      “诺。”红鸾低头一应。      苻澄接过红鸾手中的竹篓,点了点里面的竹条数,自言自语道:“这竹条数目有些紧张,不过这大冬天的,能找到这些也不容易了。”说完,便挽着清妃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红鸾看着苻澄与清妃的背影,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不管镇国公主要这些竹条究竟想做什么,这深宫注定又要不太平了。      想到这点,红鸾望了望兰清阁外的雪景,忽地觉得有些寒意,不由得打了一个冷噤。       作者有话要说:阴谋继续~当然感情也要继续~赶紧把某人拉去打战先~ PS:今天长凝要去旅游~嘿嘿,所以更文还是跟平时一样的隔日更新,等长凝回来努力恢复日更哈。 如果遇到虫子,希望大家帮我指一下,长凝回来修改,万分感谢 PS:回归抓虫~ ☆、第五十六章.魂归兮   几缕乌云飘来,依稀掩住了月光。      斑驳的树影落在宫道上,显得有些阴森,寒风一吹,树影一摇,就好像鬼影在动似的。      一般这个时候,宫娥内侍们都差不多就寝了,冰冷的深宫更显冷寂。      “呜……”      一声鬼哭声毫无预警地在议政殿外响起,惊得殿中彻夜商谈军事的众人不由得打了个冷噤。      “外面是什么人?”龙椅上的苻坚一声暴喝,怒然质问。      太子苻宏当先冲到了门后,隔着紧闭的宫门问道:“外面到底怎么了?”      “回……回太子殿下,方才……方才好像看见独孤明的影子一闪过去了……”外面的内侍们早已吓破了胆,一想到方才飘过的一袭无头白影,想来想去,近几日死的人,就只有独孤明一人!      “独孤明!”苻宏倒吸了一口气,脸色铁青地转过了脸来,“父皇……”      “朕是九五之尊,难道还怕一个鬼魂不成?”苻坚勃然大怒,从龙椅边的武器架上把出了雕龙宝剑,便要打开宫门,带着一干武将冲出殿去,“朕倒要看看,他是人尚且是朕的刀下亡魂,是鬼还能猖狂到哪里?”      “父皇不可!”苻宏急忙抱住了苻坚的身子,“这或许只是风声,或许只是外面的小内侍打盹看错了眼。”      苻坚听他说得也有理,不禁沉下了气来,道:“诸位爱卿,太子所说言之有理,诸位还是与朕一起继续研究此次西征吐谷浑的战略。”      “诺!”几名武将对着苻坚拱手一拜,这话音才落,便又听见一声鬼哭声从檐上响起。      “呜……”      “侍卫何在?”苻坚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怒,当即在殿中一声怒吼,“不论檐上是什么东西,给朕乱箭射杀!”      “诺!”侍卫在殿外三步处的侍卫解下了肩上长弓,对着议政殿檐上一阵乱射,只瞧见一抹无头白影从檐上飘下,落入覆了积雪的假山后,便没了踪影。      侍卫们在假山后仔细瞧了瞧,并没有发现什么脚印,可以说,那个无头白影定然不是人。      若说不是人,那便是……      宫中禁忌说亡魂,侍卫们忽地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了起来,接连打了几个冷战,快步回殿向苻坚复命。      此时议政殿宫门大开,苻坚负手立在殿中,脸色颇为难看,看见侍卫们踏入议政殿,苻坚忍不住问道:“射到了什么?”      “回……回皇上,什么也没射到,那无头白影,似乎……似乎不是人……”侍卫长吞吞吐吐地说完,急忙跪下道,“末将等定会彻夜在宫中巡逻,定会将此事调查个水落石出!”      “既然知道做什么,还不快去做?”苻坚狠狠下令,没来由地,心也一阵心悸。      独孤明啊独孤明,你当真是阴魂不散,想要索朕的命?      “独孤明,本宫欠你的,就用这个法子还你吧。”小心躲在议政殿左侧宫殿檐上的苻澄将一个无头纸人护在身下,小心地听了听周围的动静,低头看了看纸人上的长线与风笛,见一切完好,嘴角一扬,起身掠到了一旁的宫墙上。      下一个鬼影出没的地方,椒房殿。      一夜鬼影重重,自古深宫便是个容易绘声绘影出鬼怪的地方,经苻澄这一闹,仅一日的功夫,皇宫之中各种流言四起,矛头的指向并非苻坚,而是镇国公主,苻澄。      不是因为苻澄马上要另嫁慕容冲,让亡夫含恨九泉,怎会有那么强的怨念,祸乱深宫?      公主苻澄定然被独孤明缠上了,再留在宫中,独孤明的鬼魂定然还会出没。      苻坚听了那么多流言,不禁冷冷笑了笑,只留下了一句话,“嫁公主,是朕的皇命,他独孤明就算是再怨,也挡不住朕的决定,朕就不信,他区区一个鬼魂,能斗得过诸天神佛?”      于是,苻坚当日下令,皇宫上下,沐浴斋戒三日,迎皇寺金佛入宫镇邪。后宫妃嫔若怕被鬼缠身的,可以暂时入皇寺小住,等皇寺僧侣用金佛在宫中做完法事后,皇宫得佛光护佑,她们再回宫也不迟。      一边是密报的吐谷浑战机,一边是闹鬼的皇宫,苻坚近几日心绪不宁,索性让皇后负责安排宫中法事,留太子在长安监国,自己带领大军,御驾西征吐谷浑。      战机不等人,若是错过了吐谷浑此次内乱的好机会,想要再拿下西边重要郡县西平郡,就不知要等上多少年了。      苻坚一想到慕容湮与慕容冲,便觉得心里有些闷得难受,他们二人明明近在咫尺,却一次也没亲近,不得不说是件憾事。      这几日,唯一觉得欣慰的,莫过于澄儿给他的惊喜,只是,当一切冷静下来,苻坚却开始觉得有些恍惚。      这孩子从小就不与自己亲近,如今风光还朝,竟然可以原谅他下令让她嫁慕容冲的委屈,还一心待他好,苻坚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所以,临走前夜,苻坚单独在议政殿中召见了一枚帮他埋伏宫中多年的棋子。      “朕想此次西征没有后顾之忧,所以今日才特别传召你来见朕。”苻坚说着,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个跪地不起的儒秀男子身前,“朕,只听真话。”      “微臣也只会说真话。”儒秀男子抬起了脸来,竟然是太医许七顾!      苻坚淡淡笑道:“朕当年特别在太医院赐你一间偏殿,准你夜夜当值太医院,你可还记得,你跟朕有什么约定?”      许七顾点头道:“皇上隆恩浩荡,当年若不是皇上赏识微臣,只怕微臣永远只能做太医院的小药童,万万没有今日的风光。”      苻坚满意地笑道:“许太医,这些年来,你为朕探得不少消息,让朕得以高枕无忧,确实功不可没,待朕一统天下之日,这太医院,便是由你当家之时。”      “谢皇上!”许七顾重重拜倒在地。      苻坚沉声道:“这些年来,要你留在清妃身边,帮朕多多留心她可有二心,定然不容易。清妃是个非凡的女子,要成为她的心腹,爱卿定然花了不少心思吧?”      许七顾起身抱拳道:“为了皇上的江山永固,微臣花点心思,为皇上分忧,是份内之事。”说完,许七顾坦诚地望着苻坚,“皇上,清妃娘娘确实是一心为皇上办事,这些年来,她每做一件事,微臣都一一向皇上禀报了,难道皇上不信微臣说的话?”      苻坚略微沉吟,眯着鹰眸看了看许七顾,没有看见他眸底有闪烁的目光,知道他说的定然是实话,疑惑又少了几分,“朕并非不信你,而是觉得天伦之乐来得太过虚幻,朕不敢相信罢了。”      许七顾知道苻坚说的是苻澄,当即抱拳道:“澄公主自小就希望得到皇上的肯定,所以自小受清妃娘娘严格管束之时,虽然很苦,也不曾说过一声累,为的只是有朝一日,可以真的走到皇上面前来,让皇上觉得她是值得骄傲的。”      “当真?”苻坚随口一问。      许七顾正色道:“亲情血浓于水,皇上难道连关心的真与假都分不清楚了?”      “许七顾,你可知这句话是犯上?”苻坚脸色一沉,“你竟然质问朕!”      许七顾低头抱拳道:“微臣一时激动,出言不逊,还请皇上责罚。”      苻坚忽地放声大笑道:“朕需要听的就是真话,即使逆耳一些,也总比那些顺耳的假话好。方才朕瞧你神色,大有为澄儿抱屈的势头,看来,朕确实不该怀疑她。”      许七顾道:“皇上,微臣有一句话,不吐不快。”      “爱卿请说。”      “亲情皇上若是处处猜疑,定然会错过很多天伦之乐,何不相信自己妻儿一次?那些民间百姓的欢乐,其实来得容易,究其根本,只有一个字,就是‘信’。”许七顾恳切地说完,对着苻坚重重一叩头,“微臣这辈子,自打服下那一剂绝嗣的药之后,就再也不能有孩儿了,每次瞧见皇上的诸位皇子公主们待皇上的真心真意,微臣打从心里羡慕皇上,所以,皇上何不学一学百姓们的欢乐?”      苻坚沉默了片刻,脸色阴晴不定,看不透心里听了这番话后,究竟是怒是喜。      良久,苻坚摆手道:“夜深了,你退下吧,朕知道今后该如何做了。”      “诺。”许七顾不再多说什么,恭敬地退了下去。      当大殿再次安静下来,苻坚不禁苦涩地一笑,“自古皇家无亲情,朕只要一日是皇帝,一日便不能学民间百姓。”      许七顾安静地走在回太医院的宫道上,只觉得背心一片冰凉,不知何时,冷汗已浸湿了他的背心。      对着苻坚说谎,实在是是冒险,但是那些话,确实也是肺腑之言,料想他必定会信。      许七顾疲倦地抬眼瞧了瞧太医院,今夜出奇的平静,若是说苻坚身为皇帝注定是孤家寡人,那他许七顾便是不得不做孤家寡人。      那种儿女绕膝的天伦之乐,在他被选中做苻坚棋子的那天开始,便注定永远消失在他的生命之中。      若是没有遇到那个让他感觉到温暖的女子,他在这深宫的日子,该是怎样的孤寂难耐?      兰清……      许七顾在心底默默地一念这个名字,觉得又暖又凉,又忧又喜。      希望有一日,真能与你一起走出这个宛若牢狱的深宫,相守到老,也就此生无憾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一样的寡人 宿命的轮回谁也逃不过的 小澄子用这招其实是双赢,要么换来苻坚马上将她嫁出宫去,要么就请金佛入宫,斋戒日子,是不能近女色滴,大家懂的,嘿嘿~ ☆、第五十七章.佛寺语   皇寺在长安东郊,自打宫中出了闹鬼事件,不少后宫妃嫔都移驾皇寺小住斋戒,一时之间,皇寺香火更加鼎盛。      这可是难得的出宫机会,慕容湮与张灵素自然不会放过这样外出透气的机会。      不等苻坚带兵出征,两位宠妃已相约移驾皇寺小住斋戒。      皇寺东院是男僧侣所在,西园是女尼所在,两边隔了一条小河,中间有皇家御林军三百人驻守,以免左右僧侣日久生情,闹出什么败坏皇寺名声的事来。      贤妃,淑妃来到皇寺,被皇寺西园女主持慈心安排住在了庵堂中,并吩咐一众女尼好生伺候。见两位宠妃也来皇寺辟邪,先前出宫的妃嫔都知趣地即刻回宫,留出了安静的西园庵堂净地来。      算上一算,两位宠妃从宫中带出宫女内侍各十名,侍卫各三十,宫女内侍倒可以留在西园,侍卫只能扎营西园外守护。      即使一切从简了,这样的排场,还是让平时清净的佛门变得有些欢腾。      毕竟佛门要比深宫干净许多,日子过起来也比在宫中要安稳很多,不知不觉便过了三日。苻坚带兵御驾西征,长安百姓夹道欢送,对于慕容湮与张灵素而言,心中的石头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一段时日。      是夜,张灵素听慈心主持讲了佛,便早早地歇息了。      慕容湮立在庵堂大殿之中,吩咐宫娥、内侍和女尼们到大殿外候着,自己一人立在殿中,对着庄严的金漆大佛跪了下去,诚心默默祷告。      “佛祖,遇到澄公主,究竟是福还是祸?”      澄公主……      每当想到这个人,默念她的名字,慕容湮的心里就觉得莫名地温暖。      “欠你的太多,能还你的太少……唯一能一次还清你的……只有那一条路……”慕容湮朝着佛祖虔诚地叩头一拜,“要入地狱,就入这一回,今后两不相欠便好。”      “希律律——”      西园外的一声惊马嘶声突然响起,慕容湮吃惊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急声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参见镇国公主。”西园外的侍卫们跪了一地。      “免礼。”身穿雪色短裘的苻澄从白马上跳了下来,从马鞍左侧小心地解下了一个木盒子,吩咐带来的侍卫道,“你们现在这里休息片刻,本宫送了礼物便回宫。”      “诺!”      苻澄淡淡一笑,抱着木盒子走进了西园。众人刚欲行礼,只见苻澄急忙摆手道:“都免礼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诺。”      是她!      慕容湮惊愕地看着这个带着温暖笑容的女子渐渐朝自己走来,心,不由自主地一阵狂跳,不觉双颊隐隐觉得有些火热。      苻澄走到大殿门口,笑盈盈地停了下来,打开了木盒子,取出了其中的一盏琉璃灯。      “皇寺自古清净,不能带琵琶解闷,本宫怕清河姐姐你觉得闷,所以特别命人做了这盏琉璃灯送给清河姐姐你。”苻澄说完,便将琉璃灯放在了佛堂门槛上,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火折子,吹亮了火折子的火焰,点燃了琉璃灯中的蜡烛。      一时之间,七彩光晕照亮了慕容湮的脸,也照亮了苻澄的脸。      苻澄在七彩之中微微一笑,让慕容湮觉得有些醉然,甚至觉得欢喜。      苻澄捕捉到了慕容湮嘴角的喜色,弯眉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道:“夜深了,这冬日天寒,清河姐姐还是早些休息得好,本宫也该回宫了,以免母妃担心。”      说完,苻澄眷恋地深望了她一眼,转过了身去,便要马上离开皇寺西园。      “慢……慢着!”      慕容湮回过了神来,急忙出口唤住了苻澄,“按时辰算,这宫门早关,殿下只怕已回不了宫,若是不嫌弃的话,就留在这里过夜吧。”      苻澄一怔,笑道:“本宫可以留下?”      慕容湮故作镇静道:“殿下风尘仆仆送礼于本宫,本宫若是不多顾念殿□子几分,就未免太过不懂礼数了。”说完,慕容湮吩咐殿外的檀香道:“檀香,把琉璃灯收好,再去泡一壶好茶,送到本宫的房间来。”说着,慕容湮做了一个手势,示意苻澄这边请,“殿下,这边请,即便是执意要走,也喝杯热茶再走。”      “呵呵,好。”苻澄笑了笑,对着一边的宫娥道:“你且帮本宫向西园外的御林军将士说一声,今日本宫留在这里小住一夜,暂时不回去了,让他们与皇寺驻军一并休息。”      “诺。”      苻澄跟着慕容湮来到了她所在的庵房,坐定了片刻,檀香便奉上了热茶,知趣地退了下去,将庵房门好生关好。      苻澄还以为今日送礼前来,定然又要碰一鼻子灰,万万没想到慕容湮竟然会开口留她下来,着实心头隐隐欢喜,忍不住笑了出来。      “公主殿下似乎很是欢喜,可是身上的伤不疼了?”慕容湮本来想冷冷激她一下,谁知道竟忍不住话锋一转,还是提到了她的伤。      苻澄心里暖得厉害,笑道:“清河,得你一句关心,我定然要快些好起来才是。”      “谁关心你?方才不过是本宫随口问问而已。”清河的双颊蓦地一红,急声道,“你休要乱想,本宫只是担心弟弟娶了个满身是伤的弟妹回来。”      苻澄笑容一僵,“原来,你只当我是弟妹……”      慕容湮听出她话中的失落,心里微微一痛,不敢接话,反倒是沉默了起来。      “清河,父皇近几个月都不能再碰你了,我说的话,做到了一些。”苻澄的声音忽地认真了起来,怜惜地看着她的脸,“你也可以放心,慕容大人这些日子在驿馆住的很好,我会不惜一切地保护好他。”      慕容湮身子一颤,“谢谢公主殿下……”      “我要的不是你的谢谢。”苻澄有些黯然低头一叹,再抬眼的时候,眼眸中隐隐有了些泪光,“或许,今夜我还是得走,你还是接受不了我,何苦逼自己做不愿意的事呢?”      “公主殿下要的,我懂。”      苻澄突然听见她不再冰冷的自称“本宫”,不禁怔怔地看着她,总觉得今夜的她有些不同于往常。      慕容湮往苻澄身前走近了一步,两人近在咫尺之间,清楚地听得见彼此开始凌乱的心跳。      “殿下三番四次为我舍命,如今又甘愿下嫁弟弟,保他性命,慕容湮无以为报,唯一能给殿下的,只有这具残花败柳之身。”慕容湮说着,手指便拉开了自己的裘衣衣带,红着脸抬眼对上了苻澄错愕含怒的眼眸,“我给不起的太多,这是我唯一可以给你的,难道你想要的不是这个?”      “够了!”苻澄突然一声呵斥,紧紧抓牢了她的双手,摇头,再摇头,笑得苍凉无比,“我不是父皇!你怎可把我想成那种人?怎么可以?”      慕容湮避开了她的眸子,心也难受得厉害,“那殿下要我给你什么呢?我已是大秦贤妃,论辈分,我是你的姨娘,还是你的姐姐,你再跟我纠缠下去,只有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苻澄淡淡地扯了扯嘴角,“什么万劫不复,什么人间地狱,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你!”说着,苻澄将她的双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我想你的心能回到你曾经该有的样子,想你能够恢复温暖,做个属于自己的人,可是……”话音一转,苻澄笑容尽失,心痛得厉害,身子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我一心一意为你,你却把我想成那种只顾占你身子便宜的无耻之辈,在你心里,我难道是那般的不堪吗?”眼角的泪水滑落脸蛋,滴在了慕容湮的手背上。      慕容湮颤然看着苻澄通红的眸子,刚想说什么,便被苻澄狠狠地抱入了怀中,紧紧地,似是在用全身的温暖包裹着她。      心头一酸,慕容湮微微挣扎了一下,强烈地眷恋感让她舍不得离开她的怀抱一分。      “万劫不复的滋味太苦……你好好的一位大秦公主,何必要傻傻地走这条路呢?”慕容湮沙哑地开口,眼泪在眼眶之中打转,“我欠不起你那么多,我能还你的只有那么多,你若是不要,你叫我拿什么还你?”      第一次听到慕容湮的心声,苻澄含泪一笑,“对你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报……”      “你越是这样,可知道我的心越是煎熬?”慕容湮扬起拳头,砸在了苻澄的胸口,力道不重,每一下都敲得苻澄心暖,“你可不可以别对我好?可不可以……”      “迟了……”苻澄简单的两个字,让慕容湮的动作僵在了瞬间。      苻澄对上了她满是泪光的眸子,爱怜地捧住了她的双颊,“若是我不曾是小桐子,若是我不曾听你弹琵琶……或许还来得及……”      “傻……”      “你是大秦贤妃也好,是大燕公主也罢,我只想要清河远离痛楚,真正的为自己活着……”苻澄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想要你一颗温暖的心。”      慕容湮摇头,“我的心早就凉透了……”      “我是暖的就好。”苻澄颓败地松开了慕容湮的双颊,苦笑道,“娘娘,本宫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清河总是思虑太多,不过小澄子会继续努力的~嘿嘿 ☆、第五十八章.倾心抱   慕容湮身子一颤,心乱如麻,不知道该如何接苻澄的话,说送,无疑要再伤害她一次,说留下,又以什么理由留下?      苻澄看着她的沉默,心凉如水,扯了扯嘴角,强笑道:“娘娘不必送了,本宫带了御林军,路上定然安全。”说完,苻澄转过了身去,身子一颤,热泪禁不住滚了下来。      清河,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正视我的心?      “你……你还是……”慕容湮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哽住了。      “不必了。”苻澄浓浓的鼻音夹杂在声音之中,刺得慕容湮的心隐隐作痛。      看着苻澄一步步走远,慕容湮忍不住追了几步,柔声道:“你送的琉璃灯,我喜欢。”      苻澄停下了脚步,不敢回头,“你喜欢就好。”      慕容湮欲言又止,又走近了苻澄一步,涩声道:“从我十四岁入宫开始,我的一切都毁在了秦宫,我每天面对的是虚情假意,尔虞我诈,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伺候他的第一夜,我想过自尽,只是……我不能舍下弟弟……他是大燕的唯一血脉……”带着自嘲的笑,“我这个身子,早已是污垢不堪,不管我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声音一阵哽咽,听得苻澄心痛,“我不想玷污了你的声名……”      苻澄回过了身去,朝慕容湮走近了一步,忽地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柔声道:“大秦镇国公主之名,如今在民间不知道已是多么不堪,我不在乎那些……”说着,苻澄微微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抬起了手来,轻柔地为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我在乎的只有你。”      慕容湮身子一阵颤抖,“这个世间容不下你我这般……”      苻澄坚定地道:“我偏要天地容你我一世!”      慕容湮怔然看着苻澄,当瞧见了苻澄眸中的灼灼深情,她不禁低下了头去,双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苻澄双手将她环在怀中,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清河,我只要你信我,总有一日,我会让你真正的暖起来……”      “有此刻的暖,就足够了……”这句话,慕容湮不敢说出来,眉心一蹙,心中的忧虑难解,忐忑在靠紧她胸膛的瞬间渐渐消失,她眷恋这样温暖的滋味,眷恋有这样一个人倾心相护……      怀中的她总是沉默,苻澄怅然一叹,双臂将她抱得更紧,若是可以,她想把全部的温暖都给她,只要她能暖那么一丝,哪怕只有一点点都好。      不觉双眸湿润了起来,苻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了眶中的热泪。      慕容湮被她的双臂箍得生疼,曾经也被苻坚有力的双臂如此抱过,不一样的是,此时此刻的这个怀抱即使让她疼,却是温暖的疼。      下垂的双臂不由自主地绕上了苻澄的腰,慕容湮的脸在苻澄怀中微微一蹭,更紧地靠在苻澄的胸膛上。      这样的日子,有一日便好。      在这清净的佛寺,在这冰冷的冬夜,有这样一个温暖无邪的怀抱,上天也算待她慕容湮不薄了。      若是这样能让她也欢喜,就当做她慕容湮还她的……      苻澄惊喜无比,含泪一笑,心道:“清河,今夜你送我的回礼,我也喜欢……”      不知何时,皇寺之中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青色的屋檐上,静寂绽放。      皇寺西园中的另一间房中,小窗敞开,烛影摇曳。      一袭红裘坐在榻上,手中端着一杯暖茶,小啜了一口,眯着眼睛望着对面窗花上映出的两条偎依的人影,笑然问向身边伺候的宫娥,“这镇国公主似乎对贤妃姐姐特别的好,你说,这是为什么?”      宫娥哪里敢回答,急忙摇头道:“奴婢不敢妄加猜测主子的事。”      张灵素笑着将热茶放在了一边,从坐榻上站了起来,“给本宫磨墨,今日本宫忽然想咏雪。”      “诺。”宫娥应了一声,走到了案台边,磨起了墨来。      张灵素望着那扇紧闭的窗花,轻轻地一叹,心道:“慕容湮,不要怪我利用你,我只想活着离开这大秦深宫,不想再在苻坚与杨兰清之间纠缠……情是双刃剑,能伤你们,也能伤苻坚……你们越是走得近,苻坚心中的怒就越深……”      “娘娘,墨已磨好。”宫娥恭敬地说完,端然站在了案几边。      张灵素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本宫想清静地写诗。”      “诺。”宫娥退了下去,小心地掩好了门。      张灵素提笔沾了下墨汁,望着案台上展开的干净宣纸,当落下第一个字,只听见她喃喃道:“进了这深宫,除了满身肮脏之外,连心也不是干净的了……皇家无亲情,血浓于水的亲人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斗了多年的你我?慕容湮,我只能在此向你说句,对不住了。”      雪花渐渐大了起来,房外风雪呼啸,张灵素不禁搁笔走到了窗前,关上了窗户,外面的风雪,似乎从此刻开始,与她再无关系。      与此同时,在房中紧紧相拥的两人渐渐分了开来,气氛显得有些淡淡的暧昧。      “我……”苻澄想开口打破僵局,可是话才出口,竟不知该说什么?      慕容湮低着头,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目光往别处瞧了瞧,看见了桌上放的热茶,于是开口道:“这茶或许凉了,我去吩咐檀香再沏两杯来。”      “不用了。”苻澄笑着摇了摇头,“夜深了,再喝热茶,只怕就睡不着了。”      “那……”慕容湮望了望庵房中的床,比起宫中的高床暖枕来,确实小了不少,若是要挤两个人,只怕得侧身而眠。      苻澄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犹豫,于是看了看一旁的坐榻,径直走了过去,倒在了坐榻上,笑道:“娘娘还是早些安歇吧,我在这里小憩到天明便走。”      “可是这外面风雪正急,你睡这里只怕会感染风寒。”慕容湮摇头道。      “今日之前,或许我会着凉,但是今日之后,恐怕要让我再着凉,要难上加难了。”说完,苻澄扭了扭身子,双臂环紧小腹,合上了双眼。      “你……”慕容湮奈何她不得,忽地想到了一件事,“你先别睡,我有事要说。”      “你说……”苻澄依旧闭着眼睛,声音还是那般温暖。      “关于淑妃,曾经在落霞山射过你一箭。”      “她想叫你来做和事老,是不是?”苻澄忽然睁开了眼,定定瞧着慕容湮,“张灵素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她身上的秘密甚多,今后你与她往来,可要多留些心眼。”说完,苻澄似是想到了什么,急忙翻身坐了起来,警惕地问道:“清河,我知道她也来了这里,你可知道她住的庵房是哪一间?”      “就在对面……她应当不会……”慕容湮话说到一半,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与张灵素在宫中假意也好,真心也罢地斗了那么多年,她的那一句“姐姐”当真就当她是姐姐了?      苻澄沉吟片刻,心里似乎盘算了什么,对着慕容湮笑道:“罢了,我原谅她就是了,今夜我是真的困了,睡醒到明日再说。”说完,苻澄便要倒在榻上。      慕容湮揪住了她的裘衣衣袖,“不要睡这里,还是上床上睡吧。”      “床上?”苻澄不禁脸上一红。      “怎的?堂堂镇国公主竟然会害怕?”慕容湮忽然一句反问,想要让这暧昧的气氛微微淡一些。      “我有什么怕的?”说完,苻澄扣紧了她的手指,拉着她一起倒在了床上,揪住被角盖住了彼此。      两人侧卧相对,眸光微微一接,便急忙避了开去,浑然不知彼此的双颊早已宛若火烧。      索性两人干脆扭过了身去,各自压住一方被角,忍住难以自抑的狂烈心跳,不知到了半夜什么时候才幽幽睡去。      清晨,风雪初停,满天阴云密布,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压抑。      皇寺钟声响起,悠远撼心,让熟睡中的苻澄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瞬间,发现不知何时,两人又变作了想对侧卧,近在咫尺的呼吸让苻澄的心再次不安分地跳了起来。      苻澄安静地看着慕容湮熟睡的脸,几缕凌乱的发丝散在她的脸颊上,苻澄想为她拂开发丝,又怕吵醒了她,破坏了这一刻的温馨。      嘴角微微一扬,苻澄刻意凑近了她的脸颊一些,想要将她的容颜看得更清楚,记得更深刻,慕容湮竟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你胡来……”慕容湮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不想苻澄躲闪不及,竟然被慕容湮的唇狠狠撞在了唇上。      瞬间的触碰,让两人的身子一颤,慕容湮想要后退,苻澄却眷恋这一刻的情浓,反倒是压在了慕容湮的身上,一口攫住了她的唇,柔柔地辗转亲吻。      慕容湮身子忽地滚烫了起来,想要躲开苻澄的唇,却不知每退一分,苻澄的唇便压紧一分,当退无可退,慕容湮的逃避最终只剩下回应。      唇瓣的摩挲撩动了两颗火热的心,当苻澄大胆的香舌缠上她的香舌,慕容湮不禁低吟了一声,勾紧苻澄的颈,翻身将苻澄压在了身下……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偶不是故意卡的~~~哇咔咔 今天旅游结束,长凝格外的不舍杭州。 每天都能如此幸福情浓,该多好? PS:抓虫~ ☆、第五十九章.雪初晴   火热的身子不住摩挲着,慕容湮只觉得全身滚烫,即使外面满是严寒,这屋中的热烈气氛却是一刻也冷却不下去。      慕容湮的双手在苻澄腰侧忘形地抚摸,苻澄裘衣的衣结不知何时悄悄地散了开来,衣裳渐渐在两人身子的摩挲中敞了开来。      苻澄嘴角带着一抹笑意,舌尖在慕容湮的唇瓣边轻轻勾动,撩拨着慕容湮的火热回应,手指悄然拉开了她腰侧的衣带。      不知道衣裳何时褪去,怎样褪去,当背心处觉得微微一凉,方才疯狂的两人终于有了一丝神智清明。      慕容湮骇然欲退,苻澄雪白的肚兜映入了她的眸底,让她的心不禁一荡,慌然闭上了眼,嗔道:“你……你胡闹就罢了,你为何要……要……”双颊烧得厉害,低头惊觉自己也只着了一件水蓝色的肚兜,下意识地往锦被中一钻,胸膛不可避免地贴上了苻澄的胸膛,身子不由得又是一颤,再想逃开,已被苻澄紧紧搂在了怀中。      苻澄淡淡笑道:“娘娘,方才可是你将我压在身下一阵非礼,怎的又赖到我身上了?”      “你……”慕容湮想要反驳,可是自知理亏,只能在苻澄怀中挣上一挣,一颗心又不规矩地狂烈跳动了起来。      苻澄忽地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吻了一口,认真地道:“清河,你亲了我,解了我的衣裳,可不能就这样算了。”      慕容湮冷冷反问道:“你想要本宫做什么呢?”      苻澄嘴角一弯,笑得坦荡,只是将慕容湮紧紧抱在了怀中,深深地在她的颈间吸了一口气,“有这段欢喜回忆就好,我说过,不需要你做什么。”      慕容湮身子微微一颤,一时不知道如何去接话,只是默默地伸手环住了苻澄的腰,幽幽地道:“你迟早会被我连累……”      苻澄摇头道:“不等被你连累,就有人想对我下手了。”      慕容湮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淑妃?”      苻澄反倒是不答话,只是深深地望着慕容湮,笑道:“清河,可愿陪我在这皇寺西园中赏雪一日?”      慕容湮迟疑地看了看她,苻澄眉心一皱,满脸失望,“不愿意?”      “我……”      苻澄有些失望地松开了慕容湮的身子,起身穿好了衣裳,望着铜镜中发丝凌乱的自己,幽幽道:“那请娘娘帮本宫梳个头,可好?”      “好……”慕容湮知道苻澄已让步至此,再不答允未免显得太过无情。      苻澄微微笑着坐到了铜镜面前,看着身后的慕容湮穿好了衣裳走到了身后,伸手从妆台上拿起了梳子。      苻澄怔怔地看着铜镜中的慕容湮,不发一语,由着慕容湮一手捋起她的发丝,一手轻轻用梳子梳到了底。      “这……”慕容湮忽地身子一僵,瞧见了苻澄左边鬓角隐隐有几丝白发,心头不由得一酸,抚上了她的白发,“可以少挂心我这个满身污秽的人一些吗?”      苻澄抬手抚上了她的手背,“有些白发也好,至少现在的你会对我心疼,我心里欢喜得很。”      慕容湮双眸有些湿润,忍不住环住了苻澄的身子,摇头道:“我给不了你的太多,能给你的又不要,我究竟该如何待你?”      苻澄轻轻闭眼,“这样就好……”声音轻柔,让慕容湮的心充满暖意。      “你好好做你的镇国公主,可好?”      “好……”      “当真?”      “当真。”      慕容湮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双手松开苻澄身子的瞬间,忽地被苻澄拉入了怀中,抱坐在了铜镜之前。      “镇国公主我会好好做,可是我不会再让你做大秦贤妃。”苻澄正色看着慕容湮,“只要你肯照我的来,我保证慕容大人会在宫外安然,清河你暂时在宫中安宁。”      慕容湮涩然一笑道:“谈何容易?”      苻澄重重点头道:“我可以做到。”      慕容湮怔怔地看着苻澄的眸子,抬手抚上了苻澄的双鬓,“你会有事吗?”      苻澄轻笑道:“虎口拔牙,赢得不容易,却是唯一的路。”      慕容湮的身子一僵,苻澄的眸光一柔,声音忽地有些蛊惑,“或许,今日将是今年最后一回见你,就由我胡闹这一回吧。”      “你……”慕容湮看出了苻澄眸底的窃笑,想要逃开已是避让不及。      只见苻澄忽地吻住了慕容湮的唇,舌尖再次挑拨开慕容湮的朱唇,逗起慕容湮心底的暖意。      最后一回……      四个字让慕容湮的心难以平静下来,她究竟想做什么?她猜不透,也看不出来,或许,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如她所说,留一个好的回忆吧。      慕容湮勾紧了苻澄的颈,狠狠地吸吮住了苻澄的唇——      苻澄只觉得一股暖流冲上心头,明明在抵死缠绵地深吻,却觉得越来越口干舌燥,只想舌头久久地缠住慕容湮的舌头,索取那舌尖的温润。      慕容湮突然错开了唇,紧紧地抱住了苻澄,附耳在苻澄耳畔道了一句耳语。      苻澄含泪一笑,无声点头,紧紧环紧了慕容湮的身子。      两颗激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房外的阴霾渐渐散开了些,几缕暖阳从云空隙间流下,洒在皇寺西园的染雪檐角上。      几声晨钟声响,悠远而来,悠远而去。      当镇国公主带着御林军离开皇寺西园,一只白鸽悄然飞出了西园,往西边的战场飞去。      鲜血,绽放冬日的战场。      烽烟滚滚,大胜数场的苻坚得意地坐在中军大帐的龙椅之上,举杯对着众位将军,大笑道:“西平郡马上就要纳入大秦版图,有劳各位将军浴血奋战多日,朕,敬你们!”      “谢皇上!”众将士齐声大喝,举杯饮下杯中酒。      “扑哧!扑哧!”      白鸽的扇翅声响起,只见白鸽落在了中军大帐的帐帘外,一旁的侍卫主动捉住了白鸽,掀帘呈入了大帐之中。      苻坚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眯了眯眼睛,当接过白鸽的瞬间,看到了白鸽脚上的细金绳子,不由得变了脸色,当即从信囊中取出了卷纸来。      苻坚的脸色在看完卷纸内容之后更加铁青,帐中的诸将猜不透君心,也不敢擅自出口询问究竟所奏何事,大帐之中瞬间死寂了下来。      “朕从出征至今,过了多少日子?”      “回皇上,足足三十五日。”一名将军对着苻坚拱手答道。      “镇国公主的大婚,不得再耽误下去了,朕决定,提早为她主持大婚。”苻坚说完,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西平郡就交给诸位,朕即刻返回长安,为朕的好澄儿主持大婚,希望大婚之日,能得到诸位的捷报作为澄儿的最好贺礼。”      “末将领命!”      苻坚将手中卷纸狠狠揉碎,倦然道:“你们都下去,吩咐中军,整备半个时辰,随朕回京。”      “诺!”      待将士们都退出了中军大帐,苻坚忽地冷冷一笑,“澄儿,朕只是希望这信中所说是假……否则……”苻坚将手中的卷纸洒了开来,抓起了案几上的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即使你是兰清一手□出来的镇国公主,朕也可以废了你!”      冷风徐徐,长安今年的冬日显得格外的冷。      苻澄立在太医院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巍峨宫墙,喃喃道:“许大人,这草木药石还要煎熬多久才能成汤?”      许七顾徐徐扇动手中扇子,仔细看顾着正在煎熬的一碗汤药,“想要药到病除,这煎熬就得耐心,殿下这点就不如清妃娘娘。”      苻澄回头若有所思地望着许七顾,“值得的,是吧?”      许七顾抬眼看了苻澄一眼,笑道:“殿下选了这条路,心中还须问值得二字吗?”      苻澄会心一笑,“本宫忽然觉得,母妃有你在旁,确实是人生之幸。”      许七顾摇头道:“殿下能够安然离开,这才是清妃娘娘心头最大的安慰。”说完,许七顾将药罐从小火炉上拿了下来,“这药煎熬得刚好火候,只要殿下服下这贴药,下官担保药到病除。”      “苦吗?”苻澄蹙眉看了眼药罐。      “苦是苦了点,只要殿下无病,这天下就太平得多了。”许七顾笑了笑,将药罐放在了一边,走到了苻澄身边,抬手指着东边的宫墙,“希望有一日,娘娘能够真的从这里走出去。”      苻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笑道:“会的……”      “那下官就不惜一切,用命赌这一次,药到病除。”许七顾说完,若有所思地合上了双目。      苻澄看着许七顾的侧脸,道:“许大人,明日父皇回宫,若是责难于本宫,记得提醒母妃,淑妃信不得。”      许七顾点头道:“这深宫之中,素来只有利用二字,岂有真正的可信之人?放心,她若是存心找死,娘娘也会送她一程。”      “许大人,告诉娘,留她,也好。”苻澄的话让许七顾颇为惊愕。      “为何?”      “死,容易,活着才是痛苦,尤其是伺候不爱之人,犹如踏入地狱。”苻澄说完,对着许七顾正色道,“等药凉了,就送到该送的地方吧。”      “诺。”许七顾明白了苻澄的意思,点了点头,恭送苻澄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旅游回来,撞到了连续每天工作12小时的周末,各位大大不好意思哈,长凝会努力码字保持更新的。 ☆、第六十章.临嫁夜   苻坚率兵回京的第三日,长安公主府落成,苻坚当即下令,三日之后,镇国公主苻澄下嫁平阳太守慕容冲。      出乎苻坚意料的是,苻澄与清妃欣然领命,并没有多说一句推诿的话。      临嫁之夜,苻坚驾临兰清阁,恰好撞上了苻澄在清妃面前试穿嫁衣大红金凤纹袍。      “父皇?”苻澄身子一僵,急忙朝着苻坚福身,“孩儿参见父皇。”      “免礼。”苻坚冷冷抬手,仔细打量着苻澄的脸,心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只见他的眸光忽明忽亮,瞧不透当中藏了多少玄机。      清妃迎了上来,笑道:“皇上怎的有空过来?”      苻坚淡淡道:“明日澄儿便是他人之妻,朕心里颇有几分舍不得。”      清妃轻轻一笑,对着伺候一旁的红鸾道:“快去把澄儿做好的毛笔端上来。”      “诺。”红鸾退了下去。      苻坚眸中带着些惊色看着清妃,“澄儿当真做好了笔?”      清妃笑意深深,轻柔地为苻澄整了整衣裳,“澄儿是个有孝心的孩子,说出的话,自然会做到。”说着,刻意捋起了苻澄的一缕青丝,“皇上,您瞧瞧,我们的这个傻孩子。”      “母妃。”苻澄连忙摇头。      苻坚眯眼看了看那齐齐的剪痕,红鸾已端着放在檀木盒子中的毛笔走了上来,跪在苻坚面前,“皇上,请皇上阅笔。”      苻坚匆匆扫了一眼毛笔,笑道:“澄儿一番孝心,当真是让朕心暖啊。”说着,苻坚上前拍了拍苻澄的肩头,“毕竟是一家人,常常带着慕容冲一起回宫聚聚吧,朕想,他必然也想他的姐姐了。”      “诺,父皇。”苻澄点头。      苻坚笑了笑,道:“明日是澄儿大喜日子,朕就不在此打扰你们母女说话了。”      “那臣妾与澄儿只有恭送皇上了。”清妃微微点头,与苻澄一起朝着苻坚福身。      苻坚摆了摆手,对着身边的内侍道:“收下毛笔。摆驾承恩殿。”      “诺,皇上起驾——”内侍接过了红鸾手中的毛笔,对着兰清阁外一声通传,几名宫娥提着灯笼迎了上来,一路随着苻坚走远。      苻澄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挥手屏退了兰清阁中的内侍与宫娥,等宫门关好,苻澄终于忍不住对着清妃道:“母妃,过了今夜,孩儿就再也不用在他面前演戏了。”      清妃握住了苻澄的手,摇头道:“这局棋,才刚刚开始,不到收官之时,脸上的面具千万不可拆下来,否则,将满盘皆输。”      苻澄正色道:“母妃,照他方才的样子看来,孩儿走的这步棋,暂时小胜了一步。”      清妃道:“你明日出宫之后,外面的棋局,全靠你了,澄儿,娘教你多年,可不能让娘失望。”      苻澄重重点头,“嗯,母妃。”说完,苻澄有些忧心地望看一眼清妃,“那张灵素在暗中做了不少事,这个女子不单有心思,还有武功,母妃日后可要多小心她一些。”      清妃冷冷笑道:“这后宫若是风平浪静,就不是后宫了。澄儿,你放心,娘知道如何做,才会让她煎熬得更厉害。”说着,清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不听话的人,娘始终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哦?”      “娘倒要看看,今日这场戏,能不能敲山震虎,让她明白,皇上心中,究竟孰轻孰重?”清妃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苻澄会心地一笑,悄然叹了一声,“终于到了离宫展翅之时,清河,我再回长安之日,便是你踏出长安之时。”      宫外又飘起了雪,进了十二月的冬夜,更显寒峭逼人。      承恩殿,当张灵素听闻内侍通传苻坚驾到的声音,不由得从坐榻上站了起来。      “他怎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      张灵素还来不及想明白,苻坚便大步走了进来,一把将她搂入了怀中。      “爱妃……”      张灵素身子一僵,不知道是因为外面的寒风,还是因为苻坚身上的寒意。只是,再僵硬的身子,也要对着苻坚笑得自然,笑得带媚意,只见她波光流转,勾住了苻坚的颈,咯咯笑道:“臣妾正想皇上呢,皇上就来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苻坚笑道:“爱妃心中有朕,自然会心有灵犀。”      张灵素听出了苻坚的话中话,“臣妾心中怎会没有皇上呢?”      苻坚捏住了她的下巴,正色看着张灵素,“爱妃给朕的飞鸽传书,当真是真的?”      张灵素坦然对上了苻坚的眼,“臣妾怎敢欺瞒皇上?”      苻坚忽地松开了张灵素的下巴,侧脸对着承恩殿上的宫娥与内侍道:“你们都退下。”      “诺。”宫娥与内侍们退出宫的瞬间,将宫门合了个紧。      张灵素看不透苻坚的心思,只能以静制动,安静立在一边,什么话也不说。      苻坚揉了揉太阳穴,从怀中摸出了一张卷纸,递给了张灵素,“爱妃你且看一看,这是什么?”      张灵素接了过来,打开卷纸的瞬间,脸色变得煞白,“皇上,这……”      苻坚涩然一笑,“朕每日都要看到很多这样的密报,身为天子,就要从这些密报之中辨明真假,才能稳坐龙椅之上。”说着,苻坚眸光一寒,“长乐公之事,朕不想多过追究,以免落个毒杀亲子的罪名。这密报上说你与他有勾结,朕一时还没有查到什么实据,暂且放他一马,也放你一马。”      “臣妾一心为皇上,怎会与他勾结?”张灵素急忙跪下,委屈地道,“还请皇上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      说完话,张灵素已是满背冷汗。      这密报绝对不是偶然,想来想去,只有清妃杨兰清会做这样的事!      难道是自己的密报被她勘破了?所以她才用这个法子来敲山震虎,警告自己休要乱来?      苻坚再次捏住了张灵素的下巴,脸色铁青,“在这个天下,只有朕才是你们的夫君!你可要记好了!”      你们?      张灵素点头的瞬间,心头的大石头落下了一些,苻坚的言下之意是,有些相信此刻的密报,也有些相信她的密报。      “臣妾心中,只有皇上,皇上会是臣妾永远的夫君。”张灵素对着苻澄媚然一笑,手指抚上了苻坚的手背,似是撩拨,“皇上,你难道不信臣妾?”      苻坚铁青的脸色微微有了一丝暖意,“朕若是不信你,怎会把这密报交给你?”      “那镇国公主她……”张灵素刻意提了这个名字,既然清妃出了招,自然她张灵素也要出招。      苻坚深吸了一口气,“她……明日便是他人之妇,在这宫中也闹腾不出什么来。”      张灵素蹙眉道:“皇上,有时候在宫中的人,反倒是比宫外的人要让人安心得多啊。”      苻坚似乎听出了张灵素话中的意思,沉吟良久,将张灵素拉入了怀中,“那爱妃可愿为朕继续分忧?”      “臣妾自然愿意。”张灵素紧紧靠在了苻坚胸膛之上,“皇上可是臣妾的夫郎啊。”      苻坚听得心暖,道:“明日澄儿离宫之时,你去贤妃那边瞧一瞧,若有发现她神色有异,速速来报朕。”      “臣妾领命。”张灵素嘴角一扬,这一局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      杨兰清,过去栽你手中,是我不智,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输给你!      男人的嫉妒心若是出现了,当妒火越烧越旺,看见的一切,便不是真的一切了。      宫外的风雪越来越大,落雪满长安,夜,一片死寂。      宫中灯火长明,没有在这雪夜之中平添暖意,反倒是增了几分深宫的孤寂。      栖凰宫中,慕容湮的手指拂过了怀中琵琶的弦丝,打破了宫中的沉默。      檀香为慕容湮换了一盏暖茶,恭敬地道:“娘娘,方才那杯茶凉了,奴婢为娘娘重新换了一杯。”      慕容湮无声摇头,忽地望着檀香问道:“许太医今日可送药来了?”      檀香带着一丝惊色,“娘娘,那药您在一个时辰前就喝了,莫不是娘娘染了风寒,身子不适,所以才忘了此事?”      慕容湮不禁一叹,今日失神已不止一回,心绪纷乱,这一日做过什么,仔细想想竟觉得一片模糊。      “弟弟明日大婚,今后一定会平安……”      檀香看着慕容湮的喃喃自语,懂事地应了一声便悄然退出了宫,合上了宫门。      娘娘,今夜,你究竟是为弟弟慕容太守失神?还是为镇国公主失神呢?      “你也一样会平安……”慕容湮对着怀中琵琶说完,觉得心头有几分酸意升起。      她嫁给弟弟,保护弟弟,今后两人相守相护,或许会有一个好结果……而自己,身在深宫,争一朝君王恩宠,他们便安然一日,这样的结局,很好,真的很好……      视线渐渐模糊了起来,慕容湮抱紧了怀中的琵琶,试图想说服自己,“答应你喝药,是为弟弟的安全,是想你不会卷入这个地狱……”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腮边,慕容湮终究忍不住颤声道:“可是,为什么我竟然如此想你?害怕你这一去,便不会再回来……”      “不许不归。”      那一日,她情动之时附耳向苻澄要的承诺在心头萦绕,当真会回来吗?      犹记得苻澄含泪点头,犹记得那温暖的怀抱,犹记得唇舌缠绵的欢喜……      慕容湮噙着泪水,柔柔地一笑,再次失神陷入了那些清晰的回忆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卷四终了,下卷进入到苻坚悲催的命运章节,淝水之战。 ☆、第六十一章.嫁衣红   风雪初晴,喜乐纷扬。      身穿大红礼服的送嫁仪仗队跟着公主花车走出了长安皇城东门,此刻立在皇城东门城楼上的苻坚终于心安了。      他远远望着那个身穿大红驸马官服,端然坐在白马背上的慕容冲,或许是因为天寒,双颊冻得有些通红,却不见一丝喜色。      苻坚忽地觉得有些欢喜,他不喜欢澄儿,澄儿嫁给她,终究不会成真正的夫妻。      慕容冲狠狠握紧了缰绳,漠然看着公主花车驶近了自己,不由得狠狠咬牙,带着一抹恨意剜了那花车一眼。      “请驸马策马游街了。”随嫁小宫娥恭敬地对着慕容冲拜了一下,“吉时可耽误不得。”      “好!”慕容冲勒过了马头,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当先驰在了前头。      若不是因为这个澄公主,他又怎会被困在这长安城中,日夜受那些屈辱回忆折磨?      既然她给他那么多痛苦,今夜,就由她来偿苻坚给他带来的一切痛楚吧!      “传旨,公主明日归宁,驸马也一同入宫。”苻坚满足地一笑,满是深意地望着慕容冲的背影,那抹鲜红色落入眼底,让苻坚的心忽地燥热了起来。      朕,确实是想你了,凤皇。      马车微摇,苻澄觉得身子僵得厉害,索性将头上盖头扯了下来,双手搓了搓,合十呵了一口气。      马车上的宫娥慌然道:“公主不可,这喜帕可是只能驸马爷揭下,否则就不吉利了!”说完,急忙来帮苻澄重新盖回去。      苻澄冷冷笑道:“本宫的盖头早就被揭过一次了,以后的盖头,也只能由本宫揭下。”      宫娥听出苻澄话中的冷意,不由得一缩,“殿下……”      苻澄摆手道:“让本宫静一静,休要多言。”      “诺。”宫娥拿着红盖头缩坐在了一边,不敢再抬头看苻澄。      苻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掀起一角大红车帘,望着窗外的长安百姓,不由得涩声道:“在他们心中,本宫定是个声名不堪的女人吧?”      宫娥不敢回答苻澄的话,只是将头低得更低。      苻澄将车帘放了下来,“罢了,不堪便不堪吧,奈何本宫要是帝王家的公主?”      “殿下……”宫娥小声地应了一句。      苻澄轻笑道:“你不必惊慌,本宫今日只是心头有些烦乱,过了今日便没事了。”      “诺。”宫娥能做的只是安静陪着苻澄。      “帮本宫重新盖上盖头吧。”苻澄忽然吩咐,宫娥急忙小心地靠近了苻澄,帮她顶上了盖头。      苻澄在盖头下嘴角一弯,暗暗道:“父皇,过了今夜,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放不放过他们姐弟?”转念一想,苻澄的笑意有了一些温暖,“清河,总有一日,我会让你亲手帮我揭下这盖头。”      是夜,公主府热闹非常,王公亲贵在前院举杯欢饮,虽然没有一人是真心祝贺,但是碍于苻坚对慕容冲姐弟的疼惜,这戏演得却也算真。      苻澄端然坐在洞房之中,平静地等待着慕容冲的出现,这一夜,或许会有些不太平。      “公主,哈哈,我来了!”      只听见一声粗暴的声音响起,醉醺醺的慕容冲一脚踏入洞房。      洞房中的宫娥们跪了一地,“拜见驸马。”      “都下去!”慕容冲一声暴喝,“全部都下去!”      宫娥们为难地道:“驸马爷,这成亲大礼还有几步没做……”      “成亲最重要的就是与新娘共赴巫山,前面那些做了有何用?所谓春宵一夜值千金,你们若是再浪费我与公主的恩爱时光,我马上就砍了你们!全部滚!”慕容冲说完,长袖一挥,那阵势当真是随时都可能要了她们的命!      “你们都退下。”端坐喜床上的苻澄忽地开口,不惊不惧,让这群宫娥慌乱的心稍微平静了几分。      “可是公主……”      “退下吧,驸马所言,也是实话。”苻澄将盖头扯下,从喜床上站了起来,镇静的神色反倒是让慕容冲大吃了一惊。      “诺。”宫娥们只得退了下去,将洞房门紧紧关好。      苻澄将手中的红盖头往地上一扔,走向了慕容冲,“驸马这酒,是不是也该醒一醒了?”      慕容冲冷冷看着苻澄,冷笑道:“今夜我醒与不醒,都不重要。”说着,狠狠一搂苻澄的腰,逼她与自己紧紧相贴,“父债子偿,你不该生为他的女儿!”      “是吗?”苻澄的手沿着慕容冲的胸膛抚到了他的颈边,冰冷的锋芒落在了他的喉咙上,“就算是偿债,也不该是本宫,你心里若是还当自己是大燕皇子,就听本宫把话说完。”      慕容冲万万没想到她竟会在袖中藏有利器,此刻利器在喉,只能先听她说上一二。      “本宫若是有法子让你离开这里,你可愿意照本宫说的来做?”      慕容冲惊然看着苻澄,忽地嘲笑道:“公主殿下,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      苻澄挑眉道:“看来,你是不肯了?”      “你今日逃得了洞房,却逃不了是我妻子的命运,日子还长,我倒要看看这把匕首能救你几次?”慕容冲丝毫没有退步的意思,搂在苻澄腰上的双手有些不规矩起来,“若是你想求我待你怜惜一些,还来得及。”      “呵呵,是吗?”苻澄狠狠对着慕容冲一撞,顺势挣脱了他的双臂,看准了慕容冲双手又要抱来,手中匕首忽地划破了他的手背。      蚀骨的剧痛让慕容冲脸色惨变,低头一瞧自己的手背,伤口不深,却隐隐泛青,那匕首必然是淬了毒!      “你果然是个歹毒女子!”慕容冲恶狠狠地一声喝骂。      苻澄淡然道:“你若不动歹心,又怎会被本宫所伤?”      “你!解药拿来!”慕容冲伸手欲锁苻澄喉咙,只见苻澄身子一闪,恰好让他锁了个空。      “既然你不肯吃敬酒,只好给你吃罚酒了,明日那场戏,只有本宫帮你一并演了。”苻澄说完,侧起匕首,也在手臂上划了一下,那匕首上的毒液同样钻入了体内。      “你……”慕容冲脸色□,“你究竟要做什么?”      “陪你们一起煎熬。”苻澄微微一笑,“慕容冲,从今日开始,你的性命便是本宫的了!”      “你凭什么?”慕容冲一声咆哮,只见伤口附近竟然生出了不少红点来,“这……这究竟是什么毒?”      “置之死地而后生……等你我安然离开长安之日,本宫自会将一切告诉你。”苻澄说完,将匕首上的血渍擦了个干净,转身放入了苻坚赏赐的一箱上好珠宝之下。      “离开长安?”慕容冲一阵错愕,“你到底在做什么?”      苻澄合上了箱子,一边用随身带的帕子缠紧手臂止血,一边走近了慕容冲,抬眼对上慕容冲的瞬间,让慕容冲不禁有些异样的心悸。      “把手给我。”苻澄幽幽开口,慕容冲又是一愣。      苻澄叹了一声,狠狠地将他受伤的手臂拉了过来,仔细瞧了瞧伤口,道:“这些红点很像天花,几个时辰之后,你我都会忽冷忽热。你放心,这毒七日之后会自然消解,明日这病情通报父皇之后,等三日,你便启奏父皇,说要离开长安,以免疫情传播。”      “他……”慕容冲冷笑道,“我是离不开长安的。”      苻澄轻笑道:“慕容冲,要不,你跟我打赌一回?看看这一次,他究竟放不放你我?”      “赌就赌!”慕容冲忽地一声大笑,“有你陪葬,即便是死,我也赚了!”      苻澄冷冷道:“要死也不会跟你一起死,况且,我答应了清河,一定会回来。”说着,苻澄正色看着慕容冲,“清河为了你牺牲的,你这辈子都还不清,你若是心里还有那个姐姐,就好生活着,别再让她在宫中为你愁,为你忧,不得不取悦一个恨之入骨的男人!”      慕容冲震惊无比地看着苻澄,“你不配提姐姐的封号!我与姐姐的事,也不劳你费心!”      苻澄淡淡地道:“你以为只有你受尽了屈辱?你以为只有你一人痛苦?身为男儿,原本就该你保护姐姐,不是吗?她终究也只是个弱女子,你还要将多少恨放在她身上?还要将多少怨撒在她心头?”      “你住口!”慕容冲身子一颤,急忙掩耳,“你不准再说了!”      苻澄伸手落在了他的受伤手背上,狠狠用力,让慕容冲痛得厉害,“护你十年,可知道她吃了多少的苦?承欢父皇身下的痛楚,你该清楚,这十年她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到头来,你还怨她,甚至在平阳胡作非为!你可知道,你所作所为,无非是在让她的处境更加为难,让她的心更加痛苦。”      “住口——!”慕容冲忍不住一声嘶吼,抬眼的瞬间已经满眼通红,“若不是你父皇,我与姐姐怎会活得这样痛苦?你不配骂我!不配!”      苻澄的手力微微一柔,“本宫想看看大燕皇子原本该是怎样?慕容冲,大丈夫能屈能伸,本宫会倾尽一切地帮你,只要你信本宫。”      慕容冲泪然冷笑道:“信你?信仇人之女?哈哈哈,你当我慕容冲是三岁小儿?”      苻澄正色瞧着他的眉眼,道:“仇人之女又如何?你以为本宫想做这个公主?本宫只想有一日,可以接母妃与清河出宫,远离这个满是痛苦的长安。”微微一顿,不等慕容冲开口,苻澄一字一句地道,“为君不仁,天下反之;为父不义,骨肉残之。”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小澄子准备跑鸟~ PS:抓个虫~今天继续更文 ☆、第六十二章.冷月殿   照理说,新婚第二日,公主必须归宁宫中,向父皇母妃问安。      今日的归宁,见不到澄公主与驸马慕容冲,见到的却是公主府的宫娥,急匆匆地回报——公主与驸马双双感染天花。      苻坚震惊无比,清妃当场晕了过去,一切的一切超出了苻坚的掌握。      只是,苻坚还来不及问询一切,栖凰宫也有宫娥来报,贤妃娘娘也感染了天花。      宫中素来谈论此病都要色变,如今一连三人染病,太医院也慌成了一片。      许七顾与一干太医被宣上殿,苻坚急忙问症该如何是好?      许七顾沉吟推敲片刻,抱拳道:“皇上,此病源头,定然是贤妃娘娘。依微臣看来,当前最重要的,便是让贤妃娘娘迁宫冷宫,以免传染皇后娘娘。”      苻坚仔细瞧了瞧许七顾的脸,问道:“那澄儿与驸马又当如何?”      “未免天花在长安流行,最好是将公主与驸马双双迁出长安。”许七顾正色说道,“皇上,此事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则此病若是在宫中或者是长安流行起来,我大秦危矣!”      苟皇后看苻坚犹豫不决,急声道:“许太医,速速准备太医院人手,让贤妃迁宫。”      “你……”苻坚原想责怪皇后抢先下令,可是转念一想,皇后本就是统领六宫之人,处理此事并无半点逾越,便只能由着她。      “诺。”许七顾重重一拜,犹豫地道,“那公主府那边……”      “下令重兵把守,府中一干人等,不得随意进出。”苻坚当即下令,“你们太医院食朕俸禄多年,这个时候若是拿不下此病,全部驱去宫去!”      “诺!”许七顾骇然跪倒。      果然,苻坚不会轻易放慕容冲离去,下一步,就看清妃与公主殿下的了。      宫中闹出天花,宫中众人无一不是人心惶惶,生怕也招惹了此病,落个死于非命的下场。      原先众星捧月般奉承贤妃慕容湮的嫔妃宫娥们,此时对贤妃迁宫漠然无视,生怕太靠近贤妃,自己也招惹了天花。      慕容湮冷冷看着这宫中冷暖,心中早就了悟,只是身子虚得厉害,只能由一旁檀香搀扶而行,终究到了位于皇宫北角的冷宫——冷月殿。      “皇后有令,贤妃身患恶疾,未免传染多人,只能带贴身宫娥一人入内,其余人等,待太医院检查无病,发往其他宫房任用。”      冷月殿前,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内侍细着声音说完,不屑地看了看慕容湮,“娘娘,进了这里,可就得自求多福了。”      “本宫自当日日诵经,求菩萨保佑。”慕容湮冷冷还了一句,回头瞧了一眼檀香,“你也回去吧,不用陪本宫在这里孤寂的。”      檀香摇头道:“娘娘素来待奴婢万分得好,此番娘娘患病,奴婢怎可舍娘娘离去?”      “罢了,由着你吧。”慕容湮倦然摇头,提起裙角,由檀香扶着踏入了冷月殿中。      “哇!”      “扑哧!扑哧!”      只见几只黑影闪过,乌鸦从左边的飞檐掠到了右边的梁上。      这里灯火昏暗,甚是阴冷,仔细一闻,甚至还隐隐散发着木头朽烂的味道。      檀香蹙眉望向了老内侍,“公公,奴婢可否为娘娘多讨要一床锦被?”      老内侍嗤笑一声,当做没有听见似的走朝了一边,下令道:“皇后有令,诸位放下了贤妃娘娘的换洗衣物,就都退下吧。”说完,老内侍侧脸看了看慕容湮,“娘娘应当会自己整理。”      慕容湮淡淡一笑,“就搁着吧,本宫只要死不了,自然会把这里整理妥当。”      “那老奴就先告退了。”老内侍冷冷一笑,看着其余宫娥内侍将贤妃的衣物放在了殿中的木桌边,便吆喝着其他人匆匆离开了这里。      “这……分明就是欺人嘛!”檀香暗暗为慕容湮觉得委屈。      慕容湮反倒是觉得释然,往殿中扫了几眼,“殿虽破旧,却也算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      “娘娘?”檀香不明白,“如今娘娘落难,皇后定然会想法子踩得娘娘永无翻身之日,那娘娘这十年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慕容湮惨白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来,“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不到最后的一步,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我们何不,既来之,则安之?”      檀香忽地觉得慕容湮有了一些不一样,不像是过去那个慕容湮,“娘娘,奴婢觉得……”      慕容湮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斗得久了,让本宫歇一歇也好,至少这里会让本宫觉得干净。”      檀香自然明白慕容湮口中的“干净”是什么意思?暂时不用再伺候不爱之人,对于贤妃而言,也是一种解脱吧。      “皇上有令,命我等守卫在此,请贤妃娘娘安心养病。”忽然听见殿外一声洪亮的声音响起。      他究竟是念情,担心皇后对她下手,还是不甘心,不想放过她?      慕容湮淡淡一笑,吩咐檀香扶着走到了殿门前,只瞧见许七顾带着四名威武侍卫立在殿门口。      许七顾端着汤药走上前来,恭敬地道:“娘娘不必担心身子,下官奉了皇上之命,要好生照顾娘娘。这汤药,娘娘还是趁热喝了,对身子有益。”      檀香扶着慕容湮坐到了殿前的石凳上,走到许七顾的身边接过了汤药,笑道:“许大人是个雪中送炭的好人,娘娘必定会记得大人的恩情的。”      许七顾摇头笑道:“下官不过是为主子分忧罢了。”说完,许七顾瞧了一眼慕容湮,道,“看娘娘面色不好,有气血两亏之相,下官回去就用‘当归’为主药,给娘娘开点调养身子的药,想必娘娘的身子会很快好起来。”      “有劳大人了。”慕容湮疲惫的说完,挥手示意他们都退下吧。      “那下官就告辞了。”许七顾说完,对着一边的四名侍卫道,“好生保护娘娘,皇上吩咐了,可不能让娘娘受一点委屈。”      “诺。”      许七顾略微放心了一些,朝着慕容湮微微一笑,转身离开了冷月殿。      当归……      慕容湮觉得心头有些暖意,望着今日的明亮月华,嘴角轻轻地一扬,笑得寂静。      冷宫,是最好逃避苻坚的地方——她,果然想得周到。      今日之后,苻坚即使想再临幸自己,只怕也要先过苟皇后那一关。至于苟皇后,难得抓到个机会将自己从宠妃的位置上拉下来,又岂会轻易让自己回去?      一想到这里,慕容湮的心暖得更为厉害,吩咐檀香道:“速速将药端来,本宫想早些好起来。”      “诺。”檀香将药端到了慕容湮面前。      慕容湮端起了药来,吹了几次,小啜了一口,当苦涩在口中放大,竟然隐隐地尝出了一丝甜意来。      她,终究是做到了这一步,那弟弟那边,定然也会一切平安。      檀香悄然叹了一口气,环顾这冷月殿,忽地觉得有几分莫名地释然。      或许真如慕容湮所说的那样,这里虽然破旧孤寂,却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地方,至少,不必再每天活在战战兢兢之中,可以真正地安然睡一觉。      一想到这“安然”二字,檀香又悄然叹了一声,如今自己安然了,那个依旧卷在那些尔虞我诈中的红鸾又如何是好?      “檀香?”喝完汤药的慕容湮发现了她失神的样子。      “奴婢在。”檀香急忙应了一声。      慕容湮下意识地看了看一边的四名侍卫,道:“檀香,快些去整理下寝宫,本宫乏了,想休息了。”      “诺。”檀香应了一声,接过了慕容湮手中的空药碗,放在了一边,便急匆匆地跑入了冷月殿,动手整理起衣物来。      慕容湮仰面望着天上明月,淡淡一笑,那微蹙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      四名侍卫顿时看呆了眼,全部都安静地望着慕容湮在月下一笑的模样,终于明白,贤妃究竟是哪里值得皇上宠爱十年?      此时明月,共卿遥望。      苻澄望着天上明月,脸上也长了不少红点,心头暗暗道:“冷夜漫漫,冷宫被寒,希望许大人能帮我照顾好你。”      慕容冲在楼阁下面抬眼远望着阁上对着明月发呆的苻澄,不觉有些怔忪。      为什么你要帮我们姐弟?      是因为你母妃?还是因为……因为……      慕容冲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苻坚已是个颠倒阴阳的败类,难道女儿也是这样的人?      “你不能是这样的人……”慕容冲喃喃说完,背过了身去,紧了紧身上的裘衣,即使觉得浑身乏力,忽冷忽热,这冬夜的寒意还是沁透了他的心。      清河姐姐已经够苦了,怎能跟自己一般,也陷入这种颠倒阴阳的劫难之中?      况且……况且……      “你终究是我的妻……”慕容冲狠狠咬牙,即使再不愿承认,镇国公主终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若是他朝与亲姐姐闹出什么笑话来,他慕容冲又当如何自处呢?      苻坚已经让他身败名裂,失去尊严,难道苻澄将来也会让这个悲剧再重现一次?      慕容冲眸光一沉,寒意逼人。      他日复仇大业得成之日,苻澄,我要让你真正地做我的妻子,用你一辈子来还苻坚欠我们姐弟的债!    作者有话要说:要走的人,是谁也留不住的,当然啦,故事很快就要跨入淝水之战的前夕了。 PS:苻坚只是前半段的BOSS,进入后面架空部分,还有一个BOSS登场~ ☆、第六十三章.黎明暗   西平大捷,西征大胜归来,可是,对于苻坚来说,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宫中与公主府,都有人染病,若是再迟疑下去,只怕长安真正要危险了。甚至,短短三日,这宫内宫外竟然流传出一个说法来——前驸马独孤明死不瞑目,化身为邪祟,向众人索命来了。      当初独孤明死时候,鲜血落在雪花之上,宛若红点,像极了如今天花的痘状。      苻坚坐在龙案前,望着龙案上的奏章,锁紧了眉头,“是长安的梧桐种少了,所以留不住你们姐弟二人吗?”      一边的议事大臣忧心忡忡,不敢多言。      许七顾急匆匆地从殿外踏入了殿内,跪倒在地道:“启奏皇上,清妃娘娘今日再次高烧不退,有染病迹象,所谓疫症需断根,还请皇上即刻下令,按慕容大人所奏,准公主驸马回平阳,再封锁冷月殿,闲杂人等从此不得靠近。”      “这……”苻坚握紧了拳头,隐隐有怒,“你们太医院就无一人可拿下此病?”      许七顾愧然低头道:“皇上,若是微臣可以为皇上分忧,哪怕皇上要微臣的命,微臣也义不容辞,只是……自古疫症难治,若是太医院可以清除此病,历朝历代怎会还有人死于天花?”      苻坚知道许七顾说得有理,静默良久的议事大臣终于忍不住复议道:“还请皇上以长安百姓安危为重,速速决断,以安民心。”      苻坚倒吸了一口气,沉默良久,终于不情不愿地道:“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圈禁冷月殿,逐驸马与公主离开长安。”      “皇上英明!”      “命太医院日夜研制汤药,派人与驸马公主同行,务必要治好他们。”苻坚狠狠一拍龙椅,手指指向了许七顾,“许七顾,这宫中若是有一人死于天花,你提头来见朕!”      “诺!”许七顾惶恐地叩头一拜,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公主殿下,从今日起,便是你凤翔九天的开始,万千保重。      当苻坚的皇令一下,苟皇后便迫不及待地带着一干内侍将冷月殿紧紧围住,特别下令,今后闲杂人等,没有她皇后的命令,不得轻易接近。      送饭宫娥,只需将饭食放在殿门前便可离去,用过碗筷当即摔碎不得再带回御膳房;洗衣局不可再为贤妃浣洗衣物,冷月殿中原本便有井,自当由贴身宫娥檀香一手负责。      苟皇后在冷月殿外逞了一段皇后威风后,得意洋洋地回了宫。      张灵素借故留了一刻,呆呆地望着冷月殿紧闭的殿门,心中却隐隐有几分羡慕。      “慕容湮,这冷月殿算得上是这宫中的世外桃源了……”      一心想挑拨清妃与苻坚,却没想到竟会等同于帮慕容湮躲过了今后的侍寝,甚至躲过了更多的宫斗。      张灵素忽地觉得心头有几分苍凉,望着皇后趾高气昂的背影,今后的路,不知又要艰难几分?      悔?或不悔?      张灵素没有机会去想这个问题,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这个宫中,好好地活下去。      红鸾远远地望着冷月殿的寂静轮廓,心中酸楚得厉害,没想到那么多年的小心翼翼,换来的竟然是檀香姐姐永不出宫的结果。      那些牺牲,那些谄媚,又有什么意义?      “檀香姐姐……”喃喃一唤,红鸾已是满目湿润,接连倒吸几口气,想要走近冷月殿一些,却被身后的一声叫唤惊住了步子。      “红鸾,还不快把药端给清妃娘娘去?”说话的不是别人,是正端着汤药的许七顾。      红鸾急忙拭泪,接过了许七顾手中的汤药,福身道:“许大人,奴婢这就去。”      “慢着。”许七顾喊住了她,左右看了看,这里并无闲人,往红鸾走近了一些,“是福是祸,不到最后,谁也不会知道,所以,这眼泪还是最后再落。”      红鸾的身子一颤,“许大人?”      许七顾望着冷月殿道:“嫦娥虽冷,满天神佛都近不得身,应该庆幸才是。”说着,侧脸看着红鸾,“殿下出嫁之前,特别对下官交代了一件事,说此事只有你能做。”      “这……奴婢惶恐……”红鸾急忙低头。      许七顾摇头道:“此事也不难做。”      红鸾的心一片冰冷,如今做再多,做再好,檀香姐姐也出不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几日冬寒,三更时分,冷月殿侍卫我会支开一刻,你悄悄放两床锦被到冷月殿后院墙下。”许七顾留下这句话,便侧身从红鸾身边走了过去,不再回头。      红鸾惊愕无比地看着许七顾的背影,澄公主终究放心不下贤妃娘娘,连带也给她机会与檀香说说话。      从绝望到有希望,红鸾忽地觉得心头有了一丝暖意。      或许,正如许大人所说,檀香姐姐在冷月殿中,也算是一种解脱。      既然澄公主卖了一个人情给她,剩下的事,不用谁再多说,她红鸾已明白,照顾好了贤妃,便是照顾好了檀香……      圣旨终于到了公主府,病恹恹的慕容冲与苻澄跪地接了旨,当即便被太医院的药童扶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不出一个时辰,已将公主与驸马的衣物收拾妥当,一路由一百御林军护送,出了长安东门。      慕容冲靠在马车壁上,怔怔地看着一脸红点的苻澄,冷声道:“殿下的手段,下官当真不得不佩服。”      苻澄正色对上了他的眼,“这只是这盘棋的第一步,你若想赢,今后就听本宫的。”      慕容冲冷冷一笑道:“只怕我不过也是你盘中棋子,听与不听,又有何重要?”      苻澄蹙眉道:“你听好了,自此刻开始,你是本宫的驸马,你与本宫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若翻船,本宫也一样会沉!”      慕容冲嘲然一笑,“你又不是大丈夫,我怎敢信你?”      苻澄抬起了手来,掌心朝向了慕容冲,“不如你与本宫击掌为约?”      “约什么?”慕容冲依旧冰冷。      苻澄当即道:“本宫助你复仇,你给本宫自由。”      “哼哼,自由?我瞧公主您如今已经自由了,还用得着下官给?”      “你成功之日,本宫要休书一封。”      苻澄一字一句说完,慕容冲惊瞪双眼看着她,“苻坚是你父皇,你如此大逆不道,你觉得我会信你?”      苻澄冷冷笑道:“信与不信在你,做与不做在我。”      “不见得你真能做到,击掌一下又如何?”慕容冲淡淡一笑,抬起手来,与苻澄的掌心狠狠一拍,“澄公主,这下你可满意了?”      苻澄收回了手来,“举头三尺,有天为证,既然击掌了,你我便是盟友,他日你若不遵守诺言,自有天谴!”      “哈哈哈,天谴?只怕你父皇也要比下官的早来。”慕容冲话锋带刀,想要看苻澄难堪。      苻澄反倒是平静地摇了摇头,索性合上了双眸,闭目养神。今后的路还长,不知何时才能再返长安。      清河,母妃,万千珍重,等我回来。      慕容冲呆呆看着苻澄闭目的模样,心底忽地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来,这澄公主倒是个不一样的女子,若是她不是苻坚之女……      慕容冲急忙敛了敛心神,狠狠地扭过了脸去,不敢再多看苻澄的脸。      若是父皇母后不死,若是姐姐还在身边,若是他还是大燕皇子……这世间,又岂会有真的“若是”?      一切的罪孽,因为那个人而起,一切的恨,也不该轻易忘记。      苻澄,即使有天谴,你也要怪你父皇……要我放你自由,若是不毁了你,休想有那么一天!      白鸽自北而来,飞入了乌衣巷的江南水榭之中,落在了窗棂之上。      “扑哧!扑哧!”      身穿紫色裘袄的谢酒酒上前捉住了白鸽,取出了信囊中的卷纸,当看见上面的内容,不由得嘴角一弯,回头对着身后煮茶读书的谢渊道,“苻坚还是放慕容冲回平阳了。”      谢渊徐徐为谢酒酒倒了一杯热茶,笑道:“那不是很好,纵虎入山,这种了什么因,自有什么果?”      谢酒酒点了点头,放飞了怀中白鸽,走到了谢渊身边,“看来,我们这边的局,也该好好筹谋了。”      谢渊抬眼瞧着谢酒酒的脸,伸手摸了摸她隆起的小腹,“就算是要筹谋,也要等这孩儿落地,这场戏,你我还没有演完呢。”      “这一天终究要来,这孩子就选择在今日出生吧。”谢酒酒微微一笑,手指在暖茶中搅上一搅,屈指将茶汁弹在了额头之上,忽地蹙眉痛呼道,“夫君……我腹痛……”旋即倒在了谢渊怀中,紧紧揪住了他的双臂,像极了快要分娩的妇人。      谢渊抱紧了她的身子,凑在她的耳侧,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谢酒酒紧闭双眼,刻意痛呼,由着谢渊将她抱上了床,小心地放在了床上。      只见谢渊回头一声高呼道:“来人!来人!三夫人要生了!速速请稳婆来!”      门外的丫鬟小厮们一听,顿时慌了神,又惊又喜地四处奔忙起来——却有一个小厮,悄然跑出了府邸,往相国府上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悲催的我终于登陆上JJ了,不好意思啊,各位大大, 文发晚了,长凝抱歉。 PS:粽子节快乐~长凝会努力日更的。 再P了个S:活力更新有点伤不起啊,这个榜单真要命。。 ☆、第六十四章.战机现   一月后,当平阳传来公主驸马病症全消的回报,苻坚本意想再迎他们回长安,此时却有臣下奏请进兵晋国,一统天下,说到了苻坚的心坎上。      朝堂之上,当即分为了两派,有人主继续发展,再谋晋国,有人主立马出兵,拿下晋国。一时之间,争论不休。      苻坚苦于权衡出征利弊,便将迎公主驸马回长安之事暂时搁下。第二年春,北疆不稳,苻坚下令亲征北疆,便再无提及迎他们回长安之事。      时光匆匆,秦建元十九年(383年)五月,晋荆州刺史桓冲出兵襄阳、沔北及蜀地,两月后,不见克城,桓冲便于七月退军。苻坚见晋兵战力不足,便下令大举出兵晋国,每十丁就遣一人为兵;二十岁以下的良家子但凡有武艺、骁勇、富有、有雄材都拜为羽林郎,最终召得三万多人。      八月,苻坚命太子苻宏监国,守备长安,又命苻融率张蚝、梁成和慕容垂等以二十五万步骑兵作为前锋,自己则随后自长安发兵,率领六十余万戎卒及二十七万骑兵的主力出发,大军旗鼓相望,前后千里,水陆齐进,东西万里。      平阳郡,平静如昔。      深山深处,隐秘的林中,兵甲声络绎不绝,喊杀声震得山林微微生颤。      一袭白衣立在点将台上,左鬓上的一缕白发梳入了髻中,白衣女子平静地看着台下将士们的操练,似乎在想着什么?      黑缨飞扬,慕容冲急匆匆地走上了点将台,当即挥旗下令众将士停下操练,稍作休息。      白衣女子苻澄回过了脸来,蹙眉问道:“驸马这急匆匆的来此,可是前方军情有变?”      慕容冲正色道:“我只想问公主殿下,这一万将士究竟要操练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兵?”当目光触及苻澄左鬓上的白发,慕容冲的声音竟然柔了几分,“若是晋国挡不住这百万大军的进攻,我们这两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苻澄从容地笑了笑,道:“驸马,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这边来。”      慕容冲看了一眼点将台下就地休息的将士,只得跟着苻澄走下了点将台,走进了中军大帐。      苻澄一进大帐,便径直走到了武器架前,拔出了剑来,不等慕容冲反应,剑锋便指在了他的喉咙上。      慕容冲脸色一沉,道:“你什么意思?”      苻澄挑眉道:“你瞧,你就在本宫身后,本宫若是出剑,第一剑削的便是你的喉咙,你觉得,此刻是出兵的最好时机?”      慕容冲恍然道:“你是说,这出头鸟做不得?”      苻澄点头收剑,道:“不错。你我两年才练出这一万人马,才到你族叔慕容垂手握兵马的三分之一,你若是做这出头之鸟,只会为他人做嫁衣,到头来,即使是死,也死得毫无意义。”      慕容冲不得不敬佩苻澄,两年相处,面对这个澄公主,慕容冲心头总有一些异样的感觉,“可是,若是让他抢了先,只怕我鲜卑族群起响应,他日我依旧只是臣下,难保他不会杀我。”      苻澄点头道:“不错,所以我们必须要看清楚这次东征的形势,再做打算。若是我大秦败了……”      “百万雄师,怎会败?”慕容冲连连摇头,“晋国灭亡,近在眼前。”      苻澄摇头道:“昔有曹操赤壁惨败,你怎知晋国一定会败?”      慕容冲自知说不过苻澄,悻悻然道:“那好,你说,何时出兵?”      苻澄侧脸看了看一旁的战势图,沉声道:“晋若败,我们便出兵守备蜀地,借机向父皇讨要兵马,一入关中,便据守不出。大秦若败,即刻发兵救援,若是能救下父皇,你我手中的兵权,定然将不止十万。”      “救他?”慕容冲忍不住冷冷一哼,“你竟然要我救他?”      苻澄淡淡道:“你若不救他,他一旦败军身亡,你那叔叔定然会集结鲜卑起兵,到时候大秦一乱,你手中只有区区一万人马,能守住平阳都不容易,又怎论剑指长安,救出清河?”      慕容冲的身子一震,呆呆地看着苻澄。      苻澄瞪了他一眼,道:“长安,本宫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去。所以,救援之事,你去也好,不去也好,哪怕本宫只有一骑人马,也要去救他,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不能死。”说完,苻澄蹙眉一叹,“若是让其他人攻入长安,只怕清河又将落入另外一个地狱……”      “我……我哪里说不去了?”慕容冲狠狠咬牙,“公主都去了,驸马岂能不去?我就当做是救姐姐,救他一次又如何?”      苻澄不禁笑道:“驸马,若是清河看见你如今的样子,定然会觉得欣慰。”      慕容冲俊脸一红,道:“你胡说什么?”      苻澄看他的眉眼神色,与清河颇有相似,不禁呆了一呆,嘴角一扬,笑了笑。      慕容冲只觉得心一阵乱跳,慌忙侧过了脸去,道:“平阳府中还有些事尚未处理,公主就继续在此练兵,我先走了。”      苻澄笑道:“勤政是好事,也当注意身子,若是清河知道本宫没有好生照顾你,定然要责难于本宫。”      慕容冲听得心头一暖,却有带着几分酸意,喃喃道:“话,只说半句便好,我的身子,我自己会注意,不劳公主操心。”微微一顿,慕容冲忍不住道,“公主有那份心,还不如多多照顾自己才是,别等到我写休书那日,倒成了写公主灵位。”      “你……”苻澄微微一怔,慕容冲已大步走出了营帐。      抬手抚上自己左鬓上的白发,苻澄淡淡笑了笑,“母妃,你再看见孩儿,定然会觉得孩儿越来越像父皇吧?”      苻澄怅然一叹,望着战势图上的长安,眸中隐隐有些泪光,“清河,你呢?这两年可好生照顾了自己?”      心酸微凉的,又岂止苻澄一人?      建康,乌衣巷,谢府。      谢酒酒一边摇着身侧的摇篮,一边哄着摇篮中的小公子睡觉,纵使不是自己的孩儿,两年相处,终究是有些感情。      “如今的你,可好?”      喃喃一问,谢酒酒急忙仰起脸来,不敢让眼中的泪水滑落。      大秦与晋国一战,迫在眼前,如今晋国人人自危,许多人都说,按东晋倾国不足二十万兵力,怎能挡住苻坚百万雄师?      可是谢酒酒心头明白,当一盘棋局走到中局,棋面上所看到的,往往不是全部。      这个时候,至少晋国丞相不曾慌乱,还是每日上朝,下朝,赏花,品茶,似乎一切都掌握在心头,有了克敌制胜的法子。      “娘……娘亲……”      小公子在摇篮中不肯入梦,圆睁着清澈的小眼睛望着谢酒酒,这一句吐字不明的娘亲喊出,倒是让谢酒酒的身子一颤,惊愕地低头看着摇篮中的小家伙。      这孩儿出生两岁,一直不曾说话,这头一次喊人,没想到喊的竟然是娘亲,让谢酒酒的心漾满了甜蜜的酸楚。      “孩儿乖……”谢酒酒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小脸,小公子的小手已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指,不肯放开。      “我倒是没想到,这娃儿竟然先喊你。”谢渊摇扇走了过来,蹲在了摇篮边,笑吟吟地看着谢酒酒,“看来,他是真的把你当娘亲了。”      谢酒酒抬眼望着谢渊,道:“我本就该是他的娘亲。”      “呵呵,倒也是。”谢渊逗了逗小公子,叹息道,“叔叔此次是进了一个死局。”      “哦?”谢酒酒疑惑地看着谢渊,“我倒是觉得谢丞相如今成竹在胸,必然有把握打赢这一战。”      “赢了又如何?”谢渊摇头苦笑,“他终究不肯听我的话,若是输了,罪责在他,若是赢了,他便成了皇上的心头刺,迟早会出事。”      谢酒酒沉吟道:“确实,这天大的功勋,必然遭妒。”说完,谢酒酒微笑道,“这不正是夫君你想看见的结果吗?”      谢渊摇头道:“我一直敬佩他,所以不管他如何打压我,我终究当他为叔叔,如今这灾劫在后,我还是忍不住对他提醒一二。”      谢酒酒淡淡笑道:“瞧夫君这模样,定然是被训了一回吧。”      谢渊颓然笑了笑,“夫人好眼力,看来,你我那局,要加紧一些,否则我谢家大祸临门之日,你我都脱身不得。”      谢酒酒抬手拍了拍谢渊的肩头,笑道:“夫君可放心,棋已中局,只等谢丞相大胜,你我便有了第一枚棋子。”      “只希望最后可以救他一命。”谢渊微微一叹,握住了谢酒酒的手,正色道:“酒酒,若是……若是可以的话,我接她进门之日,你也留在府中,可好?”      谢酒酒急忙抽出了手来,“夫君,她待你之好,你怎忍心再辜负于她?我若留下来,定然会让她觉得难受,所以,夫君还是不要再横生枝节了。”      谢渊苦笑着点点头,道:“也是,我不会逼你留下。”      “呵呵,谢谢夫君。”谢酒酒弯眉一笑,让谢渊不禁有些恍惚。      突然,侍卫谢宁走到两人身前,恭敬地一拜,道:“三夫人,谢丞相有请。”      “叔叔要请酒酒做什么?”谢渊一惊,看了看谢酒酒,当即道,“我陪你一起去。”      谢宁为难地道:“三公子,谢丞相指名只要三夫人一人赴宴。”      “没事,我抱着庆儿去。”说完,谢酒酒俯身将小公子抱在了怀中,“念在庆儿的面上,他想必也不会为难我。”      “好,一个时辰后,我会亲自来接你。”谢渊点点头,以谢酒酒的心智,应当不会有事。      “嗯。”酒酒略微点头,便抱着小公子跟着谢宁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淝水之战马上呈现,本文将从历史部分慢慢转入架空部分。 后面部分80%+都是架空部分,请勿与历史联系,有些人物在历史上面没有。 ☆、第六十五章.谢公邀   池中白莲盛放,谢安邀约所在的别馆小院显得格外的雅致。      一曲古琴曲抚罢,谢安一手捻着胡须,一手扇着鹅毛扇子转过了身来,笑着望了谢酒酒一眼,颇有几分惊色。      “谢宁,你带他们都下去。”谢安徐徐说完,神韵之中带着几分仙风道骨。      谢宁拱手一拜,挥手示意别馆小院中的丫鬟与小厮退下。      谢安看着小院中的其他人都退了下去,方才走上前来,对着谢酒酒拱手一拜,道:“八年改名换姓,委屈公主殿下了。”      谢酒酒大惊,急忙掩住了眼底的惊色,道:“叔叔您这是怎么了?谁是公主?”      谢安知道她不会承认,于是接口道:“当年大皇子谋反,连公主您也受了牵连,渊儿暗中让你改名换姓嫁入了谢家。若是老夫没有首肯,殿下以为,平凡歌姬可以嫁入我谢家?”      “你……”谢酒酒震撼无比,一直以为,在谢家,除了三公子谢渊,不会有人知道她的身份,没想到作为谢家主事的谢安竟然了若指掌。知道退无可退,谢酒酒只好迎上前去,或许将话给说明了,会有新的路走。      “既然叔叔一切都知道,要我怎么做,不妨开门见山吧。”      谢安只是含笑摇头,道:“你既然已是我谢家的媳妇,还生了我们谢家的骨肉,过去的便过去吧。况且,老夫今日相邀并不是为了追究八年前之事,而是想公主给谢家一个恩典。”      “我?”谢酒酒愣了一下,“叔叔,如今我已不是当年的庆云公主,我如何给恩典?”      “今日不是,不代表来日不是。”谢安捻了捻胡须,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今日渊儿那孩子所言,句句是实话,并非老夫听不进去,而是老夫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早已回不了头。”      谢酒酒又是一惊,“叔叔此话怎说?”      “渊儿那孩子在子弟之中虽然文采平平,但是见识卓远,是难得的栋梁之才。”说着,谢安叹了一声,“老夫一直打压于他,怕的就是他那性子闯出什么大祸来。当年大皇子谋反,老夫知道,他也在其中,当初忧心他会牵连谢氏一族,却不想他竟会急流勇退,突然远离了那场皇室争斗。”谢安深深地打量了一眼谢酒酒,“当初,老夫如何也想不透,又不能直面相问,只得暗中派人盯着渊儿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救你出宫,看着他帮你偷大皇子尸体,看着他费尽心力,让你改名换姓嫁入府中……”      “叔叔究竟想说什么?”谢酒酒忽地觉得有些冷意透心,谢安原来暗中窥伺他们那么多年,如今相邀,必然手中握有筹码,是她不得不答应的筹码。      谢安摇扇道:“老夫一直以为,渊儿倾心于你,而你却对渊儿毫无感情,原想寻机将你赶出谢家,以免公主身份暴露,牵连谢家。”      谢酒酒淡淡一笑,“那叔叔为何不赶酒酒走呢?”      谢安摇头轻笑道:“这些年来,你用心帮他,为我谢家谋第二条生路,老夫怎会从中破坏你们?况且,两年前,你本有机会离开谢家,却还是为了渊儿回来,并且还为渊儿生下了孩儿,足见你对渊儿已是情深义重。如今,你怀中的是你的骨肉,府中还有夫君,若是他们同时蒙难,你定然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今日老夫斗胆,向公主讨要一份恩典。”      谢酒酒不禁一身冷汗,抱紧了怀中的庆儿,若不是这个孩儿,只怕今日自己已不是执棋人,倒成了谢家的弃子。      所幸,谢安并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她的存在,看来,三公子为了保护那个女子,真的是费尽了心力。      “叔叔话都已说明,就请说吧,酒酒定然遵从。”      谢安满意地一笑,道:“公主殿下若是有一日得以还朝,就请念在怀中孩儿与渊儿的面上,宽带我谢家子弟。”      谢酒酒点头道:“好。”      谢安终于舒了一口气,笑道:“如此,老夫便可真正安心地打这一战了。”      “九死一生,必输之局,叔叔,你怕吗?”谢酒酒忍不住问道。      谢安摇了摇头,道:“殿下也是执棋之人,难道你也信我晋国必输?”      谢酒酒摇头道:“酒酒并非那个意思。”      “赢也是输,败也是输,既然如此,何不赢他一场?”谢安笑得洒脱,说得淡然,“青史留名,至少老夫也不枉此生了。”说着,谢安正色看着谢酒酒,“殿下,大皇子不也是这样性子的人吗?”      “哥哥……”谢酒酒心头一酸,再次想到了这个让她心酸多年的亲人。      确实,哥哥为了大计,可以远走漠北,拜访名士,招揽心腹,一去十三年。难得归来,明知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却依旧拼全力一杀,落得个谋反问斩的下场。      本来,身为庆云公主的她可以不必问罪,但是他们是同母兄妹,自幼亲密。当年才继位不久的皇帝司马曜为了斩草除根,下令毒杀当时在佛寺中祈福的庆云公主,这才有了谢渊相救之事。      时至今日,想必当今天子司马曜回想起来,当年的那一夜,依旧会惊心动魄吧。      大皇子司马晔,是当今天子司马曜的兄长,因为是庶出长子,所以不得承袭皇位,所以暗中做了不少动作,险些夺下了弟弟司马曜的皇位。      这一段往事,已成了晋国不可提及的往事,司马晔,司马嫣,这两个死于那场夺权之战的皇子与公主,早已成为晋国的一桩往事。      这天下,除了谢渊,谢安之外,只怕再也没有谁会知道,司马嫣,也就是如今的谢酒酒还活在这天地之间。      兄长没有完成的大计,正在由妹妹完成。      谢安总以为,谢渊是为了证明有权才有永远的一门显赫,以为司马嫣如此相助,只想报恩还情,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司马嫣想要做到的,是将谢渊推到龙椅之上。      天地之间,唯有天子,才能永享显赫。      “大皇子若是在世,今日这领兵出战的,又怎会是我谢家子弟呢?”谢安叹了一声,颇为惋惜。      当今天子司马曜与已故司马晔相比,司马晔更像是一国之君,至少当初的司马晔是个礼贤下士的好皇子,至少他不似今日的天子一样,好女色,亲酒肉。      晋国飘摇,各个大族门阀蠢蠢欲动,他谢安将谢氏一门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输赢最后搏的竟然只剩下“青史留名”四个字。      想到这里,谢安爱怜地望着谢酒酒怀中的小公子,捏了捏他水嫩的脸蛋,笑道:“不求富贵,只求长生,这孩儿,今后千万别让他入仕了。”      谢酒酒微微一愣,点头道:“寄情山水,倒也活得逍遥,不如让庆儿的姑姑做他的师父?”      “道韫那孩子,倒是颇为适合做庆儿的师父。”谢安笑了笑,点头道,“好,就这样定了。王谢二家如今已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让庆儿与道韫多接触些,学些山水情怀,总比袖手为官得好。”      “呵呵。”谢酒酒舒了一口气,蹙起了眉心。      哥哥,若是你在,今日的晋国,还会是如此模样吗?      “妹妹,哥哥以后定然会收复江北河山,到时候让妹妹跟哥哥一起立在城墙之上,指点江山,你说,可好?”      犹记得当年哥哥离开建康时候对她说的话,犹记得那时候哥哥脸上的无邪笑容,甚至,犹记得哥哥鬓上那一束少年白发。      那一年,她仅七岁,岂不知哥哥一去十三年,她北寻哥哥不见,正当绝望之时,又接到了哥哥的飞鸽传书,说回建康,有大事发生。      当她激动地从北地归来,还来不及踏入皇宫,便被谢渊接到了佛寺之中,说安心等待哥哥来接,佛寺要安全得多。      没想到,她没等来哥哥,却等到了另一个皇帝哥哥的赐酒,甚至等到了兄长谋反被杀的消息。      谢渊蒙面带着黑衣人拼死从佛寺中带她逃出来,设下了公主跳崖的假死局,从此,司马嫣便消失了,这个世间多了一个谢酒酒。      后来,她从谢渊口中知道了不少哥哥的事,原来,那一次谋反是不得不行,因为司马曜的刀已经架在了喉间,不得不反抗一搏。      于是,她决心活下来,不管是报恩,还是报仇,亦或者为了再见心中那个她,她都要好好活着……      “丞相大人,三公子在外等候多时,说是想庆儿了,想接夫人母子回去。”谢宁远远立在院门处,对着里面高声说道。      谢安满是深意地一笑,指了指谢宁,道:“渊儿果然是个心思细腻的孩子,今后我谢家或许就要靠他了。”说完,谢安回头望着谢酒酒,“酒酒,如今你怀有子,外有夫,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的家。”      “恩义难偿,酒酒明白。”谢酒酒重重点头,对着谢安福身道,“叔叔,战局恶劣,多多注意身子。”      “老夫知道,回家去吧。”谢安刻意重念了一个家字,谢酒酒听得明白,会心地对着谢安一笑,便抱着庆儿退出了小院。      谢安摇了摇手中的鹅毛扇,长长地一叹,道:“自古亡国,皆是祸起萧墙,家不宁,国怎能安?”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应该可以猜出一点点什么了吧? 嘿嘿,酒酒=司马嫣的话,那么子澈究竟是谁呢? 故事继续,架空继续。 ☆、第六十六章.跨长江   江水激扬,奔腾向东,偶有波浪拍岸,激得心底几分豪迈之气升起,萦回不去。      苻坚勒马江畔,执鞭指向东岸,侧脸望着一旁大秦旌旗林立,绵延百里,不由得充满豪气地道:“此如画江山,将是朕的囊中物!”      随军臣下石越望了望天色,见日中生晕,甚是迷离,忧色道:“依日相看,今年不宜南下。何况况晋国有此长江天险为阻,其君又深获民望。故不可轻举妄动,盲目轻进。皇上,不如退军固守国力,修整军备,俟其内变,再乘机攻伐吧。”      苻坚狠狠瞪了一眼石越,怒声道:“朕休养生息已有三载,晋国不灭,朕夙愿不成,心头总是难受!”说完,苻坚极目江上烟波浩渺,“朕乃一国之君,大军已征伐至此,焉有回头之理?”      石越悄悄地摇头一叹,望着这东逝长江,心头忐忑难安。      “观天之事,未可尽信。至于长江,春秋时吴王夫差与三国时吴主孙皓,皆拥长江之险,终不免于亡,何况晋国无良将,晋主多好酒色。朕今有近百万大军,兵多将广,人多势众,投鞭于江,足断其流,岂惧天险?”说着,苻坚大手一挥,当即下令道,“全军听令,渡江!”      “诺!”      将士们齐声一喝,声威震天。      “谢玄小儿,怎能敌过朕百万雄师?”苻坚轻蔑地一笑,望着大军浩浩荡荡地涉水渡江,却不曾遭遇任何阻击,不由得放声大笑道,“晋国无人,这天险不守,谢玄小儿所领八万北府兵根本挡不住朕的百万雄师,哈哈哈哈!”      “报!启奏皇上,我军巴蜀援兵遭晋军阻击,不能在三日后准时到达寿阳。”一骑飞马传报而来,小兵翻身下马,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一边将奏报告知了苻坚。      苻坚神色一凝,望着正在渡江的将士们,不由得摆手轻笑道:“巴蜀援兵不来也罢,只要朕拿下了建康,再收拾江州那边的晋军!”      “报!寿阳战局有变,晋军有水军五千增援!”又一骑飞马传报。      苻坚镇静地道:“不过五千水军,传朕军令,左翼水军三万助攻寿阳,务必在三日之内拿下寿阳!”      “诺!”正在渡江的左翼水军当即调转船头,朝着西边的寿阳城驶去。      苻坚胸有成竹地一笑:“还当谢安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用兵不过尔尔。朕,这一战,赢定了!”      同年十月,苻坚之弟苻融率秦前锋部队攻占了寿阳,俘虏晋军守将徐元喜。同时,秦军慕容垂所率三万人马攻占了郧城。      奉命率水军驰援寿阳的胡彬在半路上得知寿阳已被苻融攻破,便退守硖石,等待与谢石、谢玄的大军会合。苻融又率军攻打硖石。苻融部将梁成率兵五万进攻洛涧,截断淮河交通,阻断了胡彬的退路。      胡彬困守硖石,粮草用尽,难以支撑,写信向谢石告急,但送信的晋兵被秦兵捉住,此信落在苻融手里。苻融立刻向苻坚报告了晋军兵少,粮草缺乏的情况,建议迅速起兵,以防晋军逃遁。苻坚得报,把大军留在项城,亲率八千骑兵疾趋寿阳。      一切看似大秦步步大捷,一切看似胜券在握,可是观望此局的几个人心头却是另有盘算。      平阳深山大营,安静得可怕。      苻澄气定神闲地煮了一壶热茶,不时地在战势图上用毛笔点上了几个圈。      慕容冲强压着心头的焦急,看着苻澄徐徐饮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敢问公主殿下,究竟何时发兵?”      苻澄小啜了一口热茶,点头道:“明日就发兵吧。”      慕容冲心头一阵激荡,抚掌道:“好!”      苻澄忽地站了起来,走到了大帐帐帘前,掀起了帐帘来,往外面瞧了瞧,道:“只是这发兵何处,本宫还要略等片刻。”      慕容冲脸色一变,道:“等什么?”      视线之中,一只翩翩白鸽从碧空之中盘旋而落,飞入了深山大营。      苻澄走出了大帐,捉到了那只白鸽,从信囊之中取出了卷纸,脸上忽地浮起了一抹喜色来,“还好,他们母子还是有动作了。”      慕容冲跟了出来,不懂苻澄的意思,“公主什么意思?”      苻澄回头对着慕容冲一笑,道:“驸马,可想姐姐了?”      慕容冲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顿时脸色一僵,“这……这与我们发兵有何关系?”      苻澄挑了挑眉,笑得带了几分温柔,“你若不想她,本宫倒有些想她了。”      慕容冲的心微微一酸,“殿下想清河姐姐做什么?殿下就算是想,也该是想清妃娘娘吧。”      “都想,都在这里。”苻澄说得坦诚,指了指心口。      慕容冲一愣,涩声道:“公主殿下,莫不是要提醒下官,可以准备休书了?”      “暂且可以不急。”苻澄笑了笑,“这一战方才开始,你还得好好做本宫的驸马。”      慕容冲听到了“不急”二字,竟忍不住心底升起一丝欢喜来,难得的笑浮现脸上,落入了苻澄的眼底。      苻澄也对他一笑,道:“你笑起来的样子……”      清河笑起来也当是这样好看吧?      慕容冲俊面一红,虽然苻澄话音戛然而止,但是终于有那么一句话,只是说给他听,他心里也暖得厉害,“公主殿下还是说说,发兵哪里吧?”      苻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笃定地道:“长安。”      慕容冲疑色道:“那晋国那边……”      “本宫带一千轻骑去便好。”苻澄淡淡说完,似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当即接着说,“只怕还等不到前线传出战报,清河与母妃就有危险了。”      “你要我做什么?”      “悄然行军,靠近长安,伺机而动。”      苻澄说完,将手中的卷纸交到了他的掌心之中,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太子屯兵长安巩固势力。      慕容冲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背心扩散开来,屯兵长安,若是等来了大秦战败的消息,当即太子便会称帝,到时候在宫中的清河姐姐必然逃不过皇后的毒手!      “清河若是瞧见你,定然会欢喜的。”苻澄嘴角一勾,笑得灿烂,“本宫知道你不喜欢看见他,本宫去见他便是。”      “你的意思是,秦军会……”慕容冲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明明一切都赢在秦军这边,怎么会输呢?      苻澄同样指了指心口,道:“这一战,并非输在晋军,而是输在这里。军心不稳,各有异心,他这一次,注定是输。”      慕容冲恍然明白了苻澄的意思,连亲生孩儿都想着称帝,更何况其他臣服的将士?这一战,看似百万雄师,其实能用的兵,不足当中十分之一。反观那八万血战淮河以北的晋国北府兵,各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兵,虽然一时军势在弱,但只要风向一变,必然会有扭转乾坤的结果!      “这一千轻骑……是不是少了?”慕容冲一边暗骂自己为何要关心于她,一边还是忍不住出口,“毕竟晋军人数也不少。”      “一千便足够了。”苻澄笑了笑,忽然道,“本宫若是战死了,你也不亏啊,至少死了一个仇人之女,你心头该欢喜才是。”      “胡说!你若死了……死了……你就是言而无信之人!”慕容冲气红了脸,“你分明说过,要助我复仇,你怎能撒手不管?”      苻澄看他真气急了,轻轻地笑了笑,那神韵之间的相似,让苻澄觉得有几分恍惚——换做是你,清河,应当也会如他这样关心吧?      苻澄不由自主地一笑,心头喃喃道:“清河,我是真的想你……”      慕容冲一怔,呆呆地看着苻澄的脸,心头百感交集,分明她死了,自己该欢喜才是,为何会如此在乎她?      第二日清晨,苻澄便带着一千轻骑飞驰淮水。      只要这一步赢了……清河,与你再见之时,手中便有了筹码,可以护你更加周全……      慕容冲目送苻澄驰远,心里酸得难受,忽然觉得心底有什么空空的,不由得叹了一声,转过了身来,望着这深山军营。      两载相处,总会有些东西改变,也会有些东西留下。      “澄公主,你赢了。”慕容冲喃喃说完,狠狠握紧了拳,突然猛地一拳挥在了辕门木柱之上,直震得辕门一阵颤动。      “慕容大人,您没事吧?”值守辕门的小将忍不住问道。      慕容冲摆了摆手,忽地问向了小将,“女人,最想要的是什么?”      小将被问得一愣,想了想,开口道:“末将不懂,但是末将的娘亲在世时,曾说过,别再打仗就好。”      “安定?”慕容冲似是懂了一些。      小将不敢回答,生怕说错了。      慕容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浑浑噩噩多年,得你一句话,似乎茅塞顿开。”      澄公主,若是我慕容冲成了一世英雄,为你跟姐姐拱卫起一个安定天地……      姐姐或许会念着我的好,不忍心拆散你我,你或许也会因此留在我身边吧?      与其用鲜血换来恩怨两消,倒不如你用一世柔情来还…… 作者有话要说:冲弟弟又是一个炮灰男了~悲催鸟~ 原谅长凝连续几章都是没JQ的吧,毕竟淝水之战是个著名战役,长凝要努力写好。 当然啦,当战局结束,长凝会给大家一点福利滴,哈哈~ 为了理清下人物关系,所以长凝特别在下面简单理一个人物关系图: 司马晔(字子澈)18岁远赴漠北,妹妹司马嫣(谢酒酒)7岁。 同年,司马晔与清夫人相遇,清夫人有孕。 司马晔一去漠北13年,20岁的酒酒为了寻找兄长,远走漠北,遇到了18岁的凉国公主张灵素。 同年,司马晔谋逆,酒酒嫁谢渊,凉国国破,张灵素入长安。 过5年,18岁苻澄遇到24岁清河。 同年25岁酒酒与苻澄相见不相识,张灵素23岁。 故事到现在,又过两年,苻澄20,清河26,灵素25,酒酒27。 年龄理清楚,OVER,继续故事~ ☆、第六十七章.草木兵   苻坚一到寿阳,便从降将中挑出了一人做说客,打算对晋国先礼后兵,彰显仁君风范。说客是原晋国襄阳守将朱序,襄阳城破之时,投降了苻坚,自投降以来,对苻坚甚是忠心,所以苻坚特别选了他出来,刚好可以凸显他用人不疑的胸襟。      朱序到晋营后,不但没有劝降,反而向谢石提供了秦军的情况。      秦军虽有百万之众,但还在进军中,如果兵力集中起来,晋军将难以抵御。应趁秦军没能全部抵达的时机,迅速发动进攻,只要能击败其前锋部队,挫其锐气,就能击破秦百万大军。      谢石起初认为秦军兵强大,打算坚守不战,待敌疲惫再伺机反攻。听了朱序的话后,思虑再三,最终改变了作战方针,决定转守为攻,主动出击。      当谢石制定完作战计划之后,一面指挥水军出战,一面又用飞鸽传书建康谢安,汇报军情。      时日,谢安接获战报,不由得笑了笑,在棋盘之上落上了一枚白子,捻须自语道:“六弟这一路若是成功了,玄儿那一路胜算就更多了几分。”      说完,谢安低头看了看棋盘,手指落在白子空洞的后方敲了敲,皱紧了眉心,“渊儿,蛰伏多年,你也该行动了。”      谢安安静地坐在了棋盘边,静静注视着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似是出神地想着什么。      “丞相大人。”忽然听见了小厮的低唤。      谢安回过了神来,一瞧是谢渊府上的小厮,紧锁的眉心当即舒了开来,急声问道:“那边什么动静?”      “三公子今日托王驸马给皇上递了一份奏章。”      “然后?”      “皇上的圣旨方才刚到,命三公子带三千禁卫军拱卫建康。”      谢安的心终于落定,不禁挥手让小厮退下。      谢安知道,凭司马嫣的聪慧,那份奏章定然是句句写入了晋帝司马曜的心坎里——谢渊自幼被谢家打压,心中自然会不服。找王家出面,避开谢家,又可以在谢家面前划出一条线来。时逢国难当前,尽全力在君主面前展示本事一二,论起功来,也算是个识时务之人。      为君者,最喜欢做的,莫过于利用臣子之间的罅隙,制衡臣子。如今谢家一门顶在了亡国前线之上,就算是赢了,这功劳也足以成为君王的心头刺。这个时候如果可以扶植一个有罅隙的臣子起来,扰乱一下谢家,司马曜或许可以安心地睡上一阵子。      谢安手捻白子,落在了棋盘上白子空洞的后方,终于安心地舒了一口气,“谢家,这一次,有退路了……”      冷风萧瑟,天意渐寒,天空一片阴霾,仿佛随时都会飘雪。      同年十一月,谢玄派谴勇将刘牢之率精兵五千奔袭洛涧,揭开了淝水大战的序幕。      秦将梁成率部五万在洛涧边上列阵迎击。      刘牢之分兵一部迂回到秦军阵后,断其归路;自己率兵强渡洛水,猛攻秦军。      秦军惊慌失措,勉强抵挡一阵,就土崩瓦解,主将梁成和其弟梁云战死,官兵争先恐后渡过淮河逃命,一万余人丧生。      洛涧大捷,晋军气势大震,苻坚大惊。      苻坚更想不到的是,先锋军这一败,不单是晋军士气大增,自己所率大军的士气竟然一落千丈。      五千击杀五万,相差十倍兵力尚且是输,如今即使是百万雄师,或许也要输给十万晋军。      晋军连夜行军,猝不及防地在翌日清晨出现在了淝水东岸。      苻坚急忙登上寿阳城往东岸望去,见东岸晋军严阵以待,旌旗林立,甚为壮观。再极目远望,发现东岸八公山上,野草随风摆动,似乎隐隐有晋军埋伏。      淝水东岸,少年将军谢玄打马从晋军后走到了晋军将士之前,只见他英武俊秀,只是还略略地带着一些书卷气息。      苻坚看到谢玄,不禁舒了一口气,“小娃儿生得如此白净,真要是打起来,必然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一念及此,苻坚下令道:“全军紧逼淝水布阵,朕倒是要看看,谢玄小儿敢不敢过来?”      “诺!”      战鼓擂动,秦军浩浩荡荡地紧压淝水列阵以待。      谢玄深吸了一口气,当即传来一员小将,俯身嘱咐了几句。小将便执了使节杖,撑着一叶小舟,渡过了淝水,直入前军大将平阳公苻融大帐。      苻融是苻坚亲弟,如今算得上是大秦将军第一人,只在苻坚一人之下。      寿阳城头上的苻坚疑惑地望着作为晋军使者的小将在大帐中待了片刻,又渡江离去,心中甚为不解,“这谢玄小儿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思索之间,苻融已急匆匆地策马来到了寿阳城下,跳下马来,一路奔上了城头。      “皇兄,谢玄小儿请使者说,我们孤军深入,如今又紧压淝水西岸列阵,足见是做了持久战斗的准备。眼见这冬日将至,将士思乡情切,请求我们大军往后撤出半里,好让他们可以渡河过来,速速一决胜负。”苻融说完,不禁冷冷一笑,“看来,谢玄这小儿也知道难敌我们大秦铁骑,想马上败了回家。”      “皇上,当心有诈啊。”苻坚一旁的文官听完,皱眉苦思,又一时想不出什么来,只能请求苻坚三思。      苻坚再远远望了望八公山,道:“僵持下去,确实于两方都不利,若是我军强行渡江,万一八公山上埋伏了晋军,吃亏的只会是我大秦将士。”      “皇上英明。”文官当即夸了一句。      苻坚沉思片刻,笑道:“不如,让我大秦步卒往后退上一些,吩咐骑兵看旗号准备,当晋军渡河到了一半之时,速速铁骑冲杀,必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皇兄英明!”      “皇上英明!”      此计一出,众臣应和,苻融也觉得可行。      于是,苻融便立在寿阳城上,挥旗为号,下令紧压淝水西岸的大秦将士往后撤兵。      结果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大秦将士一瞧见挥舞撤兵旗子,还以为是两军和解,可以回家返乡,撤退的速度超出了苻坚的设想。      不知道是谁,突然在大军之后高喊了一句,“秦军战败了!大家快逃!”      方才撤退的将士更加疯狂的四散,丝毫不把军令听在耳中,阵型一散,马上溃不成军,甚至还有相互踩踏受伤情形出现。      “你们都给本将站住!”苻融扔下了手中旗子,跑下了城楼,跳上马去,在马背上一声高喝,想要制止这一刻的混乱。      没想到一支冷箭突然射来,正中苻融腰侧,他一个吃痛,翻下了马背,顿时被混乱的将士活活地踩得一命呜呼。      原本投降苻坚的晋国将领从将士中跳了出来,一声大呼道:“秦将苻融已死,秦军败了,大家快杀!”      “杀——!”      谢玄望着西岸乱成了一团,当即下令,全军渡江。      百万雄师顿时溃乱,将士们相互踩踏,未战已是满身鲜血。      苻坚不敢相信的结果,还来不及让他接受,晋国大军已经渡过了淝水,冲散了大秦前军,将寿阳城外变成了他们胜利的屠杀场。      “皇上,快逃吧!回了长安,再从长计议!”文官骇然拉着苻坚往城头下跑去,若是让晋军冲了进来,只怕就要把性命丢在这里了。      “朕怎么会败?怎么会败?”      苻坚不甘心地狠狠嘶吼,被文官推上了马车,由五千将士护卫,冲出了寿阳城北门,一路北逃而去。      身后,将士们哀声遍野,宛若鹤唳,凄惨无比。      苻坚的心充满了不甘,百万雄师竟然一夕之间,溃败若此,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结果。      “追杀苻坚!休要让他跑了!”      谢玄骑在马背上,手中长剑指向了苻坚北逃的方向,“追!”      马蹄声在马车后紧追不舍,苻坚颤抖着拔出了腰上长剑,咬牙望着远处的晋国骑兵。      自他称帝以来,何曾受过这样的大败?      老泪从眼眶中流了出来,苻坚狠狠抹去,不禁仰头一喝道:“老天,难道你要亡我苻坚?朕的一统天下梦还没实现,朕,不能死!”      “苻坚,纳命来!”      秦军溃败之后,晋军就宛若洪水一般,分成了好几路追杀包抄苻坚。      此刻的苻坚,就像是一只瓮中之鳖,注定难道一死。      绝望之中,苻坚一掀车帘,对着马车后的晋军大声喝道:“想要朕的命!有种就来拿走!”      “父皇!”      陡然听见一声久违的声音,只见一袭白衣立马谷口,对着这边招手道:“父皇,速速进谷,孩儿为您断后!”      看清楚来者是苻澄,苻坚一愣,迟疑了一刻,终究还是下令车夫速速驰入山谷。      自古山谷就是险地,入者若是被敌手占了一线天,无疑是自取灭亡。      苻坚看她一人一马立在谷口,实在是忧心得狠,可是看见了苻澄脸上的笑容,料想她必然不是一人前来,索性干脆信她一回。      五千将士前后护着马车驰入了谷口,苻澄也尾随而入。      只听见一声巨响,谷口轰地被数十块大石封了个严实。      谢玄勒马谷口,不甘心地跳下了马来,“该死!那个搅局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末将听她唤苻坚老儿父皇,想必是大秦的公主。”晋国小卒在一旁急忙回道。      “大秦公主?”谢玄仔细回想着苻澄的容颜,不禁抬手抚过左鬓,道,“这里有白发,怎的与那个人如此像?”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淝水之战发生了,相当于苻坚去了半条命。 当然,下章怎能少了酒酒呢? ☆、第六十八章.鬓上雪   “左鬓有白发?”谢酒酒读着前线传回的战报,不禁蹙起了眉头,“竟然有那么像的人?”      谢渊抱着一件裘衣走到了谢酒酒身后,轻柔地为谢酒酒披在了身上,为她紧了紧领口,道:“人有相似而已,定然与晔兄没有什么关系。”      “是吗?”谢酒酒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夫君,我想,此事必须好好地查一查,万一……”      “怎会有这个万一呢?”谢渊话音才落,忽地顿了一下,琢磨道,“离家十三年,俱是在漠北,留下子嗣还是有可能……只是……”谢渊马上又否决了这个猜测,“玄兄说,此女似乎是大秦公主,试问大秦公主怎会是晔兄骨血呢?”      “大秦公主?”谢酒酒满心杂乱,偏偏又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谢渊瞧她心神不宁,忍不住道:“酒酒,若是你真想弄个究竟,我也不是没有法子。”      “哦?”      谢渊揽住了谢酒酒的肩头,轻轻一拍,笑道:“这点本事,我谢渊还是有的。”      “谢谢。”谢酒酒对着谢渊福身一拜。      谢渊不禁涩笑道:“你我之间,或许永远只有这一个‘谢’字了。”      谢酒酒摇了摇头,笑道:“酒酒早就当你为亲人,你我之间,岂止是一个‘谢’字?”      谢渊欲言又止,负手而立,笑道:“天寒了,注意身子,过些日子,我会带消息回来。”      “嗯。”谢酒酒点点头,觉得纷乱的心似乎安静了许多。      鬓上雪发……谢酒酒既怕真与哥哥有关,又怕与哥哥没有关系。      谢渊深深地看着谢酒酒的脸,忽然怜惜地抚上了她的左鬓,皱眉道:“酒酒,你这青丝也隐约有些雪色,以后晨起梳妆,可要记得用墨汁描画一二。”      谢酒酒低颔笑道:“谢谢夫君提点。”      谢渊淡淡笑了笑,便不再说话,视线望向了窗外,喃喃道:“苻坚若是死了,只怕这天下就大乱了……”      谢酒酒点头道:“所以,他还死不得。”      谢渊回头对望谢酒酒,笑道:“所以这一回,我擅做主张放他一马,酒酒你应当不会怪我吧?”      谢酒酒摇头笑道:“怎会怪夫君你呢?在这盘棋当中,他确实没到死的时候,留他一条命,也相当于留我们一条命。大秦一日在江北对峙,谢家就一日在江南如日中天,所以,这棋乱不得。”      “呵呵,知我者,酒酒也。”谢渊不由得笑意浓浓地握紧了谢酒酒的手。      谢酒酒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只得任他握着,淡淡地笑了笑。      大秦不亡,素素,何日才能再见你?      苻坚一路北逃,苻澄一路相护,终于逃到了洛阳。      在洛阳整顿人马之后,苻坚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听到洛阳城外战鼓猛地擂动起来,苻坚不由得咬着牙跑上了洛阳南城楼——谢玄带着大军紧逼城下,只见晋军个个斗志昂扬,双眸中尽是杀气,让人看得心惊。      “可恶!”苻坚狠狠拍上了城楼石砖,悲怆地道,“怎会是如此结局?”      “父皇。”苻澄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镇静地望着城外的晋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苻坚身子一颤,回头看着苻澄,心底百感交集,没想到自己身处险地,救自己的竟然还是这个孩子。      两年未见,这孩儿似乎结实了许多。      当目光落在了她左鬓的白发上,苻坚心里也略微有些酸意,慕容冲这些年来究竟是如何待她的呢?      苻澄望了一眼城下晋军,转头对着苻坚道:“父皇,丢了城池,日后还可以打回来,若是丢了皇位,想要再号令天下,就难了。”      苻坚眸光一凛,疑声道:“澄儿,此话怎说?”      苻澄蹙紧了眉心道:“父皇,孩儿此次来救,并非偶然。如今我大秦兵败,战报应当已传入了宫中,只怕此时的长安要变天了。”      “你的意思是,宏儿他要……”      “太子哥哥或许无心,但是若是请求登基的大臣多了,也就由不得他了。”      “朕还活着!他怎能……”      “所以父皇才须早些回长安主持大局。”苻澄说着,对着苻坚跪地道:“孩儿有一法子,可以让父皇安然离开洛阳,避开追兵,回到长安,只求父皇应允。”      “澄儿起来说话。”苻坚急忙扶起了苻澄,这个时候,或许能倚重了也只有眼前的她了,“听你这一说,朕真是归心似箭。”      “母妃在宫中危险,我也想马上回到长安,保她安全。”苻澄急忙点头,“父皇,可愿将洛阳一城之兵给孩儿指挥?”      “这……”苻坚略微迟疑,洛阳城中平时倒是有十万人马,只是此次东征,早已被抽掉了大半,只怕现在连上一路护送逃回来的兵马,也不足五万,就算是给了她,也不见得可以扭转乾坤,打得过城外的七万晋国北府军。      苻澄恳切地望着苻坚,再次跪倒在地,道:“父皇,战机不可延误,若是让城外的晋军站稳了脚,孩儿就再也无法保父皇您离开了。”      “这……”苻坚再次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道,“澄儿,朕就将洛阳全军交给你了……朕,要活着回长安,重整山河,来日再来雪今日之恨!”说完,苻坚从怀中掏出了节制全军的虎符,一分为二,将一半交到了苻澄掌心之中,“澄儿,靠你了。”      苻澄恭敬地接过了虎符,道:“父皇,请随孩儿来。”      “好。”苻坚跟着苻澄下了城楼,苻澄当即召集了洛阳城中的守将。      “本宫需要三千骑兵,待本宫杀出城去之时,暗中护送父皇回长安。”      “诺。”      守将对着苻澄一拜,即刻从洛阳守军中点出了三千骑兵。      “父皇快上马。”苻澄指着一旁的战马,凛声道,“若是孩儿还有性命回来,希望见到母妃一切安然。”      “澄儿……”苻坚忽然觉得心酸无比,一直以来对这个孩儿百般猜忌,却不想孩儿竟然一心为他,甚至甘愿为他牺牲。      “速速送父皇走!”苻澄一语说罢,翻身上了战马,勒紧了缰绳,高举手中一半虎符,指向洛阳东门道,“其余众将士,随本宫冲杀出去!”      “诺!”      见到身为公主的苻澄都不怕城外晋军,身为七尺男儿,哪一个敢落于她之后?      士气一时高昂,洛阳东门轰然打开,苻澄将虎符放入了怀中,拔出了腰间佩剑,一马当先,冲出了洛阳东门。      “杀!”      “皇上快走!”      与此同时,苻坚急忙上马,被三千骑兵簇拥着往西门悄然逃去。      “全军突击!”      城外谢玄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马从洛阳城中杀出来,当即下令,可是令声才落,似乎恍然想到了什么,谢玄马上下令道,“全军避开秦军冲击,全力进攻洛阳!”      “诺!”      原本两军将要交接,谢玄的军令让两军的锋芒一擦而过,自己带着晋军猛扑洛阳。      苻澄略微一愣,砍翻一个冲在最前的晋兵,下令道:“全军西撤!”      “诺!”      大秦兵马跟着苻澄勒马往西边撤军,原以为晋军会一直纠缠下去,没想到追了数里,晋军竟然鸣金收了兵,尽数退入了方才打下洛阳城中。      谢玄立马城下,望着秦军消失的方向,不禁嘴角一扬,自言自语道:“这位大秦公主着实是个不错的对手,这招弃车保帅,本将军接了。”      “将军为何不追下去?”杀红了眼的将士们隐隐有不服之意,“今日分明可以与敌军大战一场,为何将军要劳师动众地攻杀这座空城洛阳?”      谢玄摇头道:“我军一路北上,已是疲劳不堪,若是强然与秦军一搏,只怕我军要吃大亏。”说完,谢玄勒马回头,望着洛阳城,“留苻坚一条命,这残破的山河,自有他烦心的。我们只要占了这洛阳,以逸待劳,迟早有一日,这秦国的江山,都将是我晋国的!”      晋国将士们听得有理,这战意一懈,果然觉得全身酸痛不堪。      谢玄大笑道:“传令三军,今日全军入洛阳,庆功犒赏,大宴一日一夜!”      “诺!”      一时之间,将士们齐声高喝,欢声震天。      苻澄带领数万残兵一路西奔了百里,方才下令停步驻扎。      “公主殿下,末将有……”      “你是想问本宫,为何不战先逃,舍了洛阳?”苻澄知道有些将士心中有愤懑,这相当于白送了敌人一座城池,任谁也不能轻易罢休。      几名将士惊诧于苻澄的反问,一一点了点头,眼中颇有怒色。      苻澄定定望着来时的方向,道:“淝水一战,我军损失惨重,必有后祸不断。晋军北上,必然已是疲劳之师,我们勉力一战,或可击退晋军,可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说着,苻澄突然跪下,对着数万残兵恭敬地一拜,“丢了的城池,总有一日可以打回来,若是你们丢了性命,就再也救不回来了。倒不如舍弃洛阳,留得诸位性命,他日卷土重来,再战沙场,就全靠众位将军了!”      “殿下!”众将士惊诧无比,从未见过有这样的公主,也万万没想到那个传说之中狠心与丈夫反目,守寡不足一年,便又嫁他人的不堪公主,竟然是眼前这般的仁心大义。      心里的震撼还未散去,苻澄重重地一声叩头,更是让众将士惊呆了眼。      飞雪飘落,落在了彼此的眉上肩头,与她的左鬓白发淡淡辉映,更添了几分凄凉的气息。      将士们看着身为公主的她重重三叩头,心,早已激荡得难以平复,耳畔只记得她最后说的那一句话。      “本宫珍惜你们的每一条命,因为只有活着,才有看见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榜单任务终于完成鸟~~呼呼 写了那么多战争戏,可能很多大大要郁闷了 不过没事,风波过后,必有温暖,嘿嘿,是该让某两只见一见了。 ☆、第六十九章.长安变   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上,接连杀掉了好几颗黑子。      谢安拾黑子在手,笑得坦然,反倒是与他对弈的客人有些坐不住了,“谢公就一点不担心前方战事?”      “霸王卸甲,苻坚即使不死,也要脱层皮。”谢安话音才落,小厮便将战报送了上来。      谢安接过看了看,便将战报扔在了一边,继续下棋。      客人忍不住再问道:“谢公,这前方……”      谢安淡然道:“没什么,子弟们打赢了,来,我们继续下这盘棋。”      客人脸色□,“赢了?谢公还如此安然?”      谢安含笑道:“如今我晋国过了这一关,可保十年安稳,难道不该安然?”      “谢公好心境,在下自叹不如。”客人惊叹一声,不由得站了起来,“这棋在下是下不了了,我定要去外面打听打听,谢家几位公子是怎样打赢这一战?”      “呵呵,那来日你我再约对弈吧。”谢安起身抱拳道。      “好。告辞。”客人迫不及待地回了一礼,急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谢安等客人走后,激动地大笑了起来,“赢了,赢了……”笑中有泪,谢安急忙奔走,一个不慎,拌翻了木屐,摔倒在地。      低头一看,木屐竟然断成了两截。      谢安望着木屐大笑道:“断得好,断得好啊!玄儿你攻取洛阳,以后我晋国就更加太平了!”      烦恼的国乱,就交给苻坚去吧。      确实,霸王卸甲,淝水之战,大秦国力大伤,一时再难继续征伐。      最严重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听闻大秦惨败,不少过去被大秦灭国的遗民如雨后春笋般起兵冒出,大秦顿时陷入了国裂危机。      内有鲜卑遗民造反已经让监国长安的太子苻宏焦头烂额,此时他又接到了消息,长乐公苻丕带着大军直往长安驰来,不用多问,必定是为了这个皇位!      父皇苻坚一败之后,便没了音讯,洛阳又已失陷,只怕早已遭了不测。      苟皇后为防夜长梦多,一面故意教唆娘家人上书太子苻宏临危登基,一面用凤印调动后宫侍卫,拱卫皇城,清除异党。      冷月殿,冷清如昔。      檀香在殿外用扫帚扫着阶上的积雪,不时地往殿中看了看,如今大秦战败消息已经天下尽知,只怕这宫中也要变天了。      可是,主子慕容湮却平静得如往常一样,怀抱琵琶,拂弦弹奏曲子。      若说不一样的地方,便是今日慕容湮弹奏的曲子不再是那些悲凉的琵琶曲,而是一首颇为沉闷悲壮的曲子。      檀香说不出这曲子的名字来,只知道在这个即将变天的时候,听到这样一首曲子,心反倒是越来越不安起来。      慕容湮低眉揉弦,有如马蹄激踏,仿佛千军万马重重包围。纤指铿锵拨动,弦丝铮铮发声,听的人心惊惶,难以平复。      自古皇城易主,总有杀戮,若是这个时候太子登基,苟皇后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贤妃这个曾经的宠妃。      檀香一想到这里,就为慕容湮担心,如今她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躲过这个宿命呢?      “杀——!”      皇城西南角忽地响起了喊杀声,檀香惊忙提着扫帚跑入了殿中,急声道:“娘娘,快逃吧!”      “娘娘勿惊,据说是长乐公苻丕带兵杀进了皇宫,太子殿下正带领御林军去镇压,不会杀到这里。”四名侍卫镇静地立在冷月殿门口,朝着里面的主子恭敬地一拜。      “火一旦起了,总有烧到这里的时候。”      慕容湮按弦停音,将琵琶放在了一边,从坐榻上站了起来,吩咐檀香道:“檀香,本宫要更衣。”      “诺。”檀香将扫帚放在了门后,急忙关好了殿门,跑到了水盆边,洗净了手,准备伺候慕容湮更衣。      一刻之后,当殿门再度打开,四名侍卫不由得惊呆了脸。      只见慕容湮身穿一件水蓝色的流苏长裘,云鬟高盘,簪上了一支流云飞凰钗,一洗两年来的纤瘦苍白,如今立在大家眼前的才是真正的大秦贤妃慕容湮。      “檀香,把外院宫门打开。”慕容湮淡淡吩咐,气韵之间,充满了华贵。      “诺。”不单是侍卫们惊惶,连檀香也惊惶,这样的贤妃娘娘,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慕容湮卓然立在冷月殿宫阶之上,坦然道:“本宫当年是穿这身衣裳进的宫,即便是死,也要穿着这身衣裳走。”      “娘娘……”檀香忽地觉得有些凄凉,“娘娘定然不会有事的。”      四名侍卫急忙点头道:“末将定然誓死护娘娘周全!”      慕容湮淡淡笑道:“身逢乱世,好生活着,才能有看见天下太平的一日。说什么死不死的?即使有事,也不过是本宫一条命而已,你们不必牵扯进来。”      “妹妹倒是看得透啊。”突然,一个冰凉的声音响起,苟皇后带着一百御林军将冷月殿紧紧包围了起来。      慕容湮冷冷望着一袭百鸟朝凤衣的她,迎上了前去,却也不拜,“十二年深宫生活,若是还看不透,那就是真的痴儿了,皇后娘娘,您说是不是?”      苟皇后低头整了整衣袂,抬眼笑道:“有妹妹这句话,姐姐自当让妹妹少受些罪。”说完,示意身侧的侍卫捧上了白绫,“妹妹见到这个,应当知道该做什么。”      “呵呵,白绫自尽,这个臣妾还是知道的。”慕容湮接过了白绫,问道,“只是不知道,臣妾何罪?还请皇后娘娘给一个。”      “这……”苟皇后一愣,竟一时回答不上来。      慕容湮忽地将手中白绫扔在了脚下,横眉道:“皇上生死未卜,皇后娘娘就忙着在皇宫里大开杀戮,若是皇上回来得知一切,不知道皇后娘娘你会不会也被赐这样一条白绫?”      “放肆!”苟皇后怒声一喝,侍卫们闻声用长枪围住了慕容湮。      慕容湮昂起了头来,颇有几分傲意,“放肆的岂是臣妾呢?皇后娘娘你要本宫死,也得给本宫个理由才是,否则传了出去,皇后娘娘英名扫地,自有人评说娘娘今日言行。”      “你威胁本宫!”苟皇后脸色早已铁青,“要罪名,容易!这么多年来,你魅惑君王,纵容弟弟扰乱伦常!身为亡国公主,你不以身殉国,反而苟活至今,本宫杀你,也只是成全了你的大义!”      慕容湮笑容一僵,忽地语气冰寒如刀,“皇后娘娘,敢问皇上在臣妾侍奉的那十年,可有今日这样的败战?这几年侍奉皇上的,不是你皇后娘娘,还有谁?要论魅惑君王之罪,你何不问问你自己,可曾尽到规劝之责?”      “你……”苟皇后愤懑难当,恼羞成怒,当即下令,“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乱枪扎死!”      “姐姐今日怎的那么大的怒气?”      苟皇后身子一僵,惊诧无比地回头望着身后的清妃,不敢相信地道:“你……你怎么可能……逃出来?本宫分明……”      清妃一扬手上的一半虎符,“皇后娘娘难道忘记了,澄儿终究是镇国公主,这宫中三千御林军的兵权,她还是有的。”说完,示意身后紧跟的一千御林军将苟皇后紧紧包围了起来,“国难当前,姐姐你不思发兵救主,反倒是在宫中掀起腥风血雨,怎配当一国之母?”      “你好大胆子!宏儿若是镇压下苻丕回来,定要让你好看!”苟皇后定了定神,“你区区妃嫔,竟敢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清妃摇头一笑,道:“皇后娘娘,你未免也太小看了我杨兰清。”说完,将一半虎符放入了怀中,又取出了一个锦囊来,悠悠地拆了开来,朗声读出。      “朕此次东征,留太子监国,爱妃从中暗暗辅助,若遇有人趁机作乱,可用朕此手谕节令长安守军,保长安安定。”      “哪里来的手谕!”苟皇后劈手便要来夺。      清妃侧身错开,对着身侧的许七顾道,“许大人,你是皇上的心腹,你说此手谕是真是假?”      许七顾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来,别人或许不识得,但是皇后是绝对识得的,曾经苻坚对她说过,凡是宫中心腹暗子,他都会给他一块这样的令牌,以后见此令牌,都可以安心驱策。      “这……这……”苟皇后一愣,问向了许七顾,“许七顾,当真皇上给了清妃手谕?”      许七顾恭敬地对着苟皇后一拜,道:“皇上亲笔,绝不会有错。皇后娘娘,请恕下官不敬了。”说完,许七顾一扬令牌,道,“速速将皇后娘娘请至议政殿休息。”      “诺!”      苟皇后颓败地身子摇了一摇,险些坐倒在地。      侍卫们喊来宫娥,搀扶住了苟皇后,一路将苟皇后送到了议政殿。      名为护送,实则是押解软禁。      清妃对着依旧立在原地的慕容湮一笑,道:“本宫来晚了一些,妹妹只怕是受惊了吧?”      慕容湮扬眉淡淡道:“本宫尚且有用,相信娘娘不会那么快便舍掉本宫这枚棋子。”      清妃会心一笑,道:“长乐公带了五千兵马杀进宫来,这后宫实在是危险,不如你与本宫一同移驾议政殿,定能保你一切平安。”      “如此,就多谢娘娘了。”慕容湮对着清妃微微福身,心里清楚明白,清妃之所以会救她,终究还是因为弟弟慕容冲此刻是苻澄的驸马。      檀香终于舒了一口气,在清妃身边接连瞧了瞧,不见有红鸾的身影,心又悬了起来。      她一定是在议政殿,一定是在那边……       作者有话要说:小澄跟清河,是肯定会相逢滴~ 灵素跟酒酒也一样,进入架空部分,很多跟史实不一样,请各位大大见谅~ ☆、第七十章.再还朝   “娘娘,快走啊,乱军杀来了!”承恩殿中,小宫女急忙叫唤静坐品茶的张灵素,“娘娘,快走啊!”      张灵素摇了摇头,道:“逃得了此时,逃不了一生,走与不走都没有区别。”      “娘娘?”      “灵素!”承恩殿的门忽然被狠狠撞开,长乐公苻丕一步踏入殿中,带着一身血腥味急切地走向了张灵素,大笑道,“我来了,别怕,以后谁也不能再欺负你我了!”      “是吗?”张灵素眉梢带着一抹热烈地期盼,笑得魅惑,“那殿下打算如何呢?”      “走,我带你走!”苻丕说完,大手将张灵素搂入了怀中,回头瞪了小宫女一眼,扬起手中刀,要了小宫女的性命。      张灵素脸色一僵,身子一颤。      苻丕以为她被吓到了,急忙紧紧护住了她的身子,笑道:“等我杀入议政殿,这长安便是我的了,到时候,我便是大秦新皇,别怕。”      张灵素连连摇头道:“殿下若是真心想护我,就不要去夺这个皇位。”      “为何?”苻丕不明白她的意思。      张灵素勾紧了他的颈,正色道:“听我一回,好不好?带我走便好,让我离开这个地方,好不好?”声音娇软,让苻丕无法抗拒。      皇位与美人,为何不能两者兼得?      苻丕紧紧抱住了她,道:“我若是做了皇帝,谁人敢拦我立你为妃?”      “这出头鸟做不得……”张灵素急忙摇头,道,“清妃不是省油的灯,况且皇上生死未卜,这个时候谁做这个出头鸟,谁便是傻子……”      苻丕恍然道:“你说得对,与其占了长安去跟所有人拼,不如袖手一旁,装作保卫长安,看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说不定太子这一次会被老头子给废了,我便名正言顺的能做太子!”      “咯咯,所以,带我走便好。”张灵素娇声一笑,在苻丕脸上亲了一口,道,“你难道想今后我再侍奉……”      “老头子怎配有你?走!我这就带你走!”苻丕愤然说完,搂紧了张灵素,率军离开了后宫,带兵紧围了皇城,与宫内御林军形成了对峙之势。      “杀——!”      平静没过多久,皇城外又响起了喊杀声,兵刃声此起彼伏,马蹄声离议政殿越来越近。      殿上文官早就瑟瑟发抖,不知所措,武将带领御林军守卫殿门两侧,若有人强闯进来,必遭御林军浴血奋战。      “母后!”太子苻宏急忙带着残兵冲入了议政殿,冲着清妃与许七顾道,“谁人胆敢软禁我母后?”      东宫御林军拔剑与清妃所带的三千御林军在殿上殿外相持,外危不解,这议政殿眼看又要起杀戮。      “宏儿!”苟皇后急忙跑到了苻宏身边,扯了扯苻宏的衣袖,道,“宏儿,切勿乱来。”      清妃淡淡笑了笑,道:“殿下,臣妾只不过将皇后娘娘接到这议政殿来保护着,怎敢对她不敬呢?不信,你问在堂的所有大臣,我杨兰清可有一丝不敬?”      苻宏怒目扫视了一眼众臣,见众臣都不敢说话,道:“你自己心里有数,本殿下不想问旁人!”      “呵呵,那殿下可否下令收回兵器?”清妃依旧笑道。      苻宏看了看这势头,若是一直如此窝里斗,岂不是要便宜了那个突然撤军的长兄苻丕?于是下令东宫御林军收起手中剑,严加守备议政殿。      “驾!”      突然听闻一声熟悉的呵斥声,马蹄声渐渐逼近议政殿。      “戒备!弓箭手准备!”      苻宏当即下令,慕容湮惊忙阻拦道:“不要!那是本宫弟弟慕容冲!”      “什么?”      苻宏一愣,只见一匹黑马飞驰入殿,马上少年将军黑缨飞扬,英武俊朗,正是平阳太守慕容冲。      “清河姐姐,你没事吧?”慕容冲翻身下马,当先跑到了慕容湮面前,拔出长剑,护姐姐在身后,道,“谁人敢谋逆?”      “谋逆的只怕是你吧?”苻宏冷冷一笑,剑指慕容冲,“你不在平阳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慕容冲同样冷冷反问道:“太子殿下不思发兵救父皇,又带兵在此做什么?”      一句话问得苻宏语塞,无言以对。      慕容冲往前站了一步,朗声道:“公主苻澄带兵救援父皇,相信不日便能安然迎回父皇。凤皇不才,带兵守备长安,若有谁敢作乱,杀!”      气势如虹,震惊大殿上下。      慕容湮双眸湿润,呆呆地望着慕容冲的背影,两年不见的他,少了太多戾气,更像当年的父皇。      澄……澄公主这些年来……当真对她很好……      一刻之后,慕容冲所带九千精兵击破了苻丕的外围,将皇城牢牢保护了起来。      “她……她带了多少人去救援?”慕容湮轻轻扯了扯慕容冲的衣袖,低声轻问,这些年慕容冲变了,那她呢?是否也变了?      慕容冲皱了皱眉,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慕容湮,只觉得心中酸涩无比,原来姐姐待她也是上心的,不觉语声冷了几分,“一千轻骑。”      “哈哈哈,一千轻骑,怎能阻挡晋国万人?”      苻宏听到了这样的话,不由得放声大笑,“慕容冲,本殿下忽然怀疑你是刻意编篡谎言,想要谋朝篡位!”      “父皇危急,你不思救援就罢了,如今在此放声大笑,可是以为父皇回不来,你便可登基为君?”慕容冲冷冷反问,逼得苻宏涨红了脸却无法反驳。      “咚!咚!咚!……”      皇城之外,军鼓忽然有节奏地击响,并非是行军古调,不多时,便有飞马一骑,驰入长安皇城,沿路高呼,“皇上回宫了!皇上回宫了!”      苟皇后当即双腿一软,坐倒在地。苻宏吓白了脸,急忙扶起了母后,忍不住瑟瑟发抖。      清妃与许七顾对望了一眼,会心一笑,这一局,只是开始,要赢的不是此刻,而是下一刻。      内侍们慌忙在染满鲜血的宫街上铺好了长长的大红绸子,原本打成一片的将士们也停了下来,慌忙列队迎驾。      嘈杂的杀戮声休止,忽然皇城内外一片死寂。      “踏!踏!踏!踏!……”马蹄声响,清晰得让人心惊。      点点猩红绽放白裘之上,苻澄一手牵着白马缰绳,一手提着染血长剑,一步一步地走入皇城。      身穿铠甲的苻坚趴在白马背上,奄奄一息,似乎受了重创。      当那个久违的身影越来越近,清妃与慕容湮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踏出了一步,却又生生地止住了步子。      那身上的血,是谁的?      苻澄的容颜越来越清晰,清妃与慕容湮俱是一怔,望着她左鬓上的那束白发,不由得有些酸涩与心痛。      子澈……      澄……澄儿……      话音梗在喉间,越发地刺痛心房,这两年来,她的心里究竟承载了多少?才会累她如此少年白发?      慕容冲当即奔上了前去,慌忙审视了苻澄一眼,焦急地道:“你……你可是伤了?”      苻澄微微一笑,笑容方向却不是给他,只见她抬眼望着殿中的两个她牵挂了两年的女子,只是默然摇头,指了指马背上的苻坚道:“本宫带兵追上父皇,原本一路都很平静,没想到快到长安之时,竟然遇到了暗箭,父皇中了箭,需要速速救治,可是我背不动他……”      “什么都别说了,没有人能动你……你们!”慕容冲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心底对那个马上人的恨,将他背了起来,急忙朝着议政殿奔来。      忽然觉得背上的仇人双臂一紧,紧紧勾住了他的颈,慕容冲下意识地觉得一阵反胃,勉力咬牙快步冲入了议政殿,将背上的苻坚往许七顾身边一放,“救人是你的事。”      刚欲走远,苻坚忽地牢牢抓紧了他的手,感激地道:“患难见……”      “忠奸。”慕容冲生怕他说出“真情”二字,生怕他会克制不住自己,当所有人的面要了他的命,所以抢先一步说出了口,“所以皇上今后还是把眼光擦亮一点。”      “放肆!”苟皇后急忙扑了过来,抱住了苻坚,“你怎可对皇上如此语气?”      “贱人!”苻坚狠狠推开了苟皇后,任由许七顾将他扶了起来,怒目一瞪太子苻宏,“朕还没死,你便想登基了?”      苻宏与苟皇后慌忙跪了一地,连忙求饶。      “父皇饶命!”      “皇上,切不可被奸人蒙蔽,今日分明是……”      “住口!来人,将太子与皇后软禁椒房殿,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咳咳咳……”苻坚说完,忍不住从口中吐出了一口血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诺!”      御林军将苟皇后与苻宏拉出了议政殿,大殿之中的气氛忽地更加肃穆了起来。      “臣妾向皇上请罪。”清妃突然跪倒在地,“今日臣妾假传皇上手谕,罪该万死,请皇上降罪。”      “皇上,娘娘若不如此,只怕现在就没命了。”许七顾慌忙为清妃解释。      “咳咳。”苻坚又咳了两声,忍了忍喉间的血水,摆了摆手道,“罪不在你,朕……朕恕你无罪……”      “谢皇上。”清妃含笑起身。      “皇上,皇城外,长乐公……”一名小将立在殿外,恭敬地开口,“请求见皇上。”      “朕不想见他!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咳咳……”苻坚突然觉得凄凉无比,身陷重围,竟然只是身边这位公主相救,自己两名儿子竟然在这里为了皇位大打出手,“咳咳,他喜欢打,就让他带兵去平乱!让他滚回他的封地邺城,镇压瞿斌叛乱!若平不了叛乱,提头来见!咳咳!”      “诺!”小将急匆匆地跑了。      “皇上……”又一名小将出现殿外。      苻坚连连挥手,指向了苻澄,“命……镇国公主……暂时监国……近几日军国大事……皆……皆由澄儿处理……”说完,苻坚狠狠抓住了许七顾的手臂道,“朕不能死……许七顾……你若是救不了朕,朕……定要要你一起陪葬!”      “诺!”许七顾急忙点头,抬眼对着议政殿上的内侍道,“速速将皇上扶入寝宫,吩咐太医院药童随时候命!”      “诺!”      清夫人满意地望着苻澄的脸,相视一笑,这一局,赢家终究是她……    作者有话要说:如今苻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已是山河飘摇,自保之力是有了 嘿嘿,当然啦,该相会的人,偶不会放过的~ ☆、第七十一章.月夜逢   檀香在议政殿上顾盼良久,这里依旧没有红鸾的身影,心底的恐惧感越来越强,双手揪紧了衣角,不住绞弄。      “应当不会有事。”慕容湮看出了她的不安,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道:“檀香,我们回宫了。”      “贤妃娘娘且慢。”苻澄忽地唤住了慕容湮。      慕容湮只觉得心忽地一紧,转过身的瞬间,苻澄已近在她三步之内——熟悉的气息沁入肺腑,慕容湮的心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动了起来,原本有些苍白的脸忽地染上了一圈红晕。      眸光落上了苻澄左鬓的白发上,慕容湮的心酸酸地被刺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又碍于这里众目睽睽,只能忍下想说的话。      苻澄脸上漾满了笑意,足以让慕容湮的心更加放肆地跳动起来,“驸马与娘娘许久不见,就让驸马送娘娘回宫休息。本宫特许驸马今日留宫几个时辰,等本宫处理完手中事,便来栖凰宫接驸马回公主府。”      “谢殿下。”慕容湮对着苻澄微微福身,将视线转到了慕容冲脸上,瞧见了弟弟嘴角轻扬的笑意。      慕容冲走上了前来,对着慕容湮拱手一拜,早已湿了眼眶,颤声唤道:“清河姐姐。”      慕容湮忍住了眼中的泪水,伸出了手去,握紧了弟弟的手,“凤皇。”      “有话,回宫再叙,这里终究是议政殿。”苻澄忽地打断了他们的话,转过了身去,对着清妃道,“母妃,您也辛苦了,这里交给孩儿吧。”      清妃噙着热泪点点头,道:“娘会回宫休息,只是,现在要等一个消息才能回宫。”      “什么消息?”苻澄一怔,只见红鸾急匆匆地跑到了殿外,恭敬地跪在了殿外。      “娘娘,不好了,淑妃娘娘不见了!”      檀香瞧见了红鸾,终于舒了一口气,上前搀住了慕容湮,默默地与慕容湮姐弟朝着栖凰宫走去。      没事便好,便好。      清妃对着苻澄会心一笑,便无声告退,带着红鸾离开了这里。      苻澄眉心微蹙,一时还想不透母妃给的这个消息究竟有什么意思——既然想不透,何不去问问,等一切处理妥当了,再去找母妃问问吧。      打定了主意,苻澄倒吸了一口气,走上了龙台,立在了龙椅之前,对着殿上的众臣道:“东征一败,我大秦元气大伤,如今叛乱四起,山河动荡,这首要第一步,便是先稳定国都长安。传令三军,修筑城墙,加强城外巡防。”      “诺!”      武将们拱手一拜。      “通令各驻地太守,严阵守城,城在人在,城灭人亡。”苻澄说完,拱手对着众臣一拜,“本宫,就代大秦百姓,向诸位要一个‘国在家存’了。”      “公主言重了!”      众臣大惊,急忙拜倒在地。      苻澄直起了身子,负手而立,俯视众臣,忽然觉得站在这龙椅之前,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只希望,这处理的政事能够少一些,再少一些……      飞雪初晴,月光如水,洒在皇宫之中,轻柔得让人觉得惬意。      檀香将酒菜送入了栖凰宫,恭敬地退了出来,这一刻,她终于有了一刻自由,心中只有一个念想,便是去看看红鸾。      没走多远,檀香刚转过一条宫道,便止住了步子,含笑望着宫道尽头处的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这两年……谢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檀香颤动的唇最后只说出这一句话来。      红鸾微微一笑,道:“檀香姐姐,若是锦被不够暖,我今夜还会再送一床来,只是不知道檀香姐姐你收,还是不收?”      檀香只觉得眼角湿湿地,“怎会不收?这天寒地冻的,多床锦被,要暖和一些。”      红鸾笑意更浓,缓缓走近了檀香,“可是,今晚我没有带锦被。”      檀香倏地将她紧紧抱住,在她的颈间吸取更多的气息,等这一天,太久,太久,久得此时此刻,她难以自抑地激动与颤抖。      “有你就好……”      简单的四个字,落入红鸾心头,红鸾紧紧环住了檀香的腰,深深一笑的瞬间,热泪滑落了脸颊,“对不起……”      檀香笑然落泪,“身为宫女,就不该奢望出宫自由的一日,既然注定走不了,我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蹉跎岁月?”      “好……”红鸾紧了紧双臂。      檀香忽然松开了手,略微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没等红鸾反应过来,檀香的手已紧紧扣住了她的手,笑道:“还记得那个地方吗?”      红鸾的双颊一红,用点头来回答檀香的话。      檀香笑意更深,带着红鸾朝着深宫东北角跑去——      冷宫寂寞,这座无名的冷宫比冷月殿更寂寞,因为年久失修,平时便被宫娥内侍们当成是荒地,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肯在深夜来这个地方。      檀香握着红鸾的手踏入了这里,本以为这里每个地方都会布满蛛网,不想推开里面的宫殿木门,等吹亮火折子,才发现里面却是整洁得宛若有人居住似的。      檀香惊瞪双眸,望着红鸾点亮了宫灯,不敢相信地在里面走了一圈,回头道:“红鸾,这两年来一直是你在打理?”      红鸾点点头,笑道:“比起檀香姐姐这几年的打理,我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怎会呢?”檀香温柔地握住了她的手,“周旋几位娘娘之间,如履薄冰,倒是我避身栖凰宫,做得比你还少。”      红鸾摇了摇头,“是我想得太简单,一朝为棋子,要么是死,要么是生,哪里会有自由的可能?”      “有,至少此时此刻,你跟我是自由的。”檀香说完,伸手搂红鸾入怀,脸颊轻轻摩挲红鸾的脸颊,汲取着红鸾的温暖,“不要再分开了……”      红鸾点点头,抬起脸来,吻住了檀香的唇,千言万语,都化为了唇瓣间的缠绵。      两人双双跌在床中,衣带早就在缠绵之间悄然解了开来,一阵摩挲,身上暖衣褪去,檀香伸手将锦被罩在了彼此身上,将红鸾压在了身下。      “檀香姐姐……啊……”红鸾的一声呻吟让檀香的心神一荡。      檀香的手指钻入了她的肚兜之下,攫住了一颗红豆,指尖轻轻摩挲,让红鸾不自觉地弓起了身子,在檀香身下轻轻颤动。      檀香俯下了身去,咬住了红鸾的肚兜绳结,终究是扯开了绳结,吻上红鸾耳垂的同时,将红鸾的肚兜扯了下来。      红鸾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轻颤着胸,双眼迷离地望着檀香满是红晕的脸,妩媚一笑,伸手勾住了檀香的颈。      “檀香姐姐……”      “嗯?”      红鸾的手同样扯开了檀香的绳结,由着肚兜在眼前滑落,微微一笑,抬脸含住了一颗檀香的红豆。      一阵酥麻从胸口蔓延开来,檀香忍不住嘤咛一声,抱住了红鸾的头,翻身让红鸾压在身上。      红鸾的舌尖不断在檀香挺立的红豆上舔/动,偶尔牙齿轻轻一阵咬,倒是让檀香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更加用力地抱住了红鸾的头。      “啊……”檀香忽地一声惊呼,红鸾的纤手不知何时滑入了她的亵裤之中,罩在了腿/心要害之处。指尖拂过,檀香不由得一个哆嗦,只觉得有一股黏/热的溪水从身子之中流了出来,打湿了红鸾的手指。      檀香双颊更加火热,羞赧地对着红鸾一笑,“我这样子……很……”      “我就喜欢这样的檀香姐姐……”红鸾说完,一只手掬住了檀香的左胸,另外一只手在檀香腿/心撩拨不休,“若是我也像贤妃娘娘那样会弹琵琶,把这儿当做是弦丝,檀香姐姐,你说,会如何呢?”      檀香不由自主地夹紧了双/腿,弓起了身子,搂紧了红鸾的腰肢,“别……别……”      红鸾的手指继续往里探,指腹轻轻地在泥泞之中摩挲不休,浅浅地嵌入滑/腻的花/蕊之中,不住挑/弄当中的小酥豆子。      檀香只觉得酥麻无比,身子愈加地弓得厉害,“红……红鸾……”      “嗯?”红鸾用浓重的鼻音应了一声,指尖早已是一片湿/滑,在檀香的花/蕊周边划了一圈又一圈。      “别逗姐姐了……”檀香红着脸哀求。      红鸾笑了笑,手指滑入了小溪深处,激得檀香忍不住一声呻吟,紧紧抱住了她。      “姐姐……”红鸾忽地一声娇唤,腾出一只手来,拉住了檀香的手,往自己小腹滑去。      檀香的手指才滑入她的亵裤之中,惊喜地一笑,指尖被她的溪水打湿,揉上了溪水之中的肉芽,引来红鸾的一声娇喘。      “唔……”檀香的手指滑入溪水深处的瞬间,红鸾的唇被檀香狠狠吻住。      檀香死死咂住被吸进嘴里的那条香舌,忘形地吸吮,滚烫的身子彼此摩擦,锦被之下,香汗淋漓。      两人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迷乱之中,早已分不清谁是谁的,谁又在谁的水乡之中?      “啊……”      随着两只纤手的离开,带出了两股清腻的汁水,滴在了绣着两朵牡丹的床单上。      剧烈喘息的两人紧紧抱着彼此,不时亲吻着对方的额头,疲倦地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小福利送完~嘿嘿,别拍我~好戏肯定是放后面~ 后面有没有推倒呢?暂时保密~ ☆、第七十二章.诉衷肠   栖凰宫,冷月依稀。      慕容湮屏退了其他宫娥内侍,与慕容冲坐在桌边,含笑为弟弟斟满了一杯暖酒,“两年未见,凤皇,你终究是个男子汉了。”      慕容冲举起杯来,敬向姐姐,“清河姐姐,凤皇两年前不懂分寸,伤了姐姐的心,还请姐姐见谅,如今就以此酒,向姐姐赔礼。”      慕容湮举杯一笑,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笑得舒坦,“好。”      慕容冲仰头喝尽杯中酒,提壶为姐姐与自己都斟满了酒,正色道:“清河姐姐,过去凤皇莽撞,实在是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      慕容湮连忙摇头道:“父皇母后在九泉之下知道今日你真正长大成人,定然也会欢喜的,所以过去的事,我们都忘了吧。”      慕容冲点了点头,道:“老天还算待我们姐弟不薄,让澄公主出现在你我生命之中……”话音一顿,清楚地看见了慕容湮笑容有些变化,不由得心头一酸,“她护你得享清白日子,又护我安然,算得上是你我的大恩人,是不是?”      慕容湮无声点头,默然举杯小啜了一口酒。      慕容冲声音忽地一变,“可是,她终究是我们的仇人之女,苻坚欠我们大燕的,即使她用命来还,也还不尽。”      慕容湮急声道:“罪不及子女,澄……澄公主一心为你我姐弟,我们不可恩将仇报。”      “清河姐姐,你误会弟弟的意思了。”慕容冲嘴角噙起了一丝复杂的笑意来,“她已是我的妻子,这两年来朝夕相处,我又怎么舍得伤她一分?”      刻意加重的“妻子”二字,让慕容湮的心“咯噔”一声,震得生疼。      两年朝夕相处,她与弟弟,终究是……终究是成了夫妻吗?      慕容冲仰头再喝尽了一杯酒,道:“若是……若是澄公主为我大燕开枝散叶,助我复仇得成,用一世深情还我,我定然也会用心疼惜她,不会再念她是仇人之女。”说到这里,慕容冲刻意放声一笑,“清河姐姐,你说,这样可好?”      慕容湮手中的酒杯仓促滑落,摔碎在地,溅起酒汁无数,落上了慕容湮的裙角。      慕容湮急忙弯腰拂了拂裙角,笑得有几分勉强,“凤皇,毕竟是你的家事,可以不必……问我……”      慕容冲摇头道:“是我的家事,也是清河姐姐你的家事啊。如今父皇母后已不在,这世间能听我说说心里话的,只有姐姐一人了。”话锋一转,忽地有些冰凉,“难道姐姐看见凤皇欢喜,姐姐心里不欢喜?”      慕容湮被慕容冲问得仓促,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慕容冲。      本该欢喜,她本该欢喜……      可是,为何心酸涩得如此厉害,眨眼间,惊觉眼眸之中已满是泪水。      “清河姐姐,你怎么了?”慕容冲想去扶起依旧拂拭裙角的姐姐,无论如何,今夜定要让姐姐断了那个荒唐的念想。      慕容湮慌忙揉了揉眼角,不等慕容冲扶自己,便直起了身子来,含泪望着慕容冲,道:“我没事,放心。”      “可是姐姐为何要哭?”慕容冲紧蹙眉心,“莫非姐姐以为我会委屈了澄公主?”      慕容湮欲言又止,心梗得格外难受,涩声道:“凤皇,今日我身子有些不适……”      “我去给姐姐传太医。”慕容冲站了起来,“姐姐身子不适,一定要治!”      “凤皇!”慕容湮急忙抓住了他的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是不适,并非生病,不必惊扰他人。”      慕容冲冷冷拂开了慕容湮的手,“病在心里,就更要治,否则将来若是出了什么事,伤心的就不止姐姐一人。”      慕容湮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泪眸相望,“凤皇,今夜你究竟想说什么?”      慕容冲严肃地道:“有逆人伦之事,做了终究会有报应。贪一响欢愉,终究他日会有果报。苻坚如是,苻澄亦如是。”微微一顿,慕容冲摇头扶住了慕容湮的双肩,“澄公主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姐姐,我这一辈子,已经声名狼藉了,我不想你们跟我一样的,再遭世人诟病。”      “何为诟病?”突然听见了苻澄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慕容冲与慕容湮两人身子一僵,回过了头去,望着此刻立在殿外的血衣公主。      她定是才处理完政事,便急匆匆地赶到这里,连衣裳都顾不得一换。      只是,她为的终究不是他慕容冲,而是——      慕容冲带着痛楚的目光凉凉地望向了此刻含泪低头的慕容湮,为何会是姐姐你?      “身为公主,监国统领众臣,已是荒谬,不是吗?”苻澄凉凉地扫了慕容冲一眼,“本宫与贤妃娘娘之间,清清白白,与驸马之间,也一样清清白白。”      刻意加重“清清白白”四个字,苻澄转过了身去,嘴角带着一丝凄凉的笑,“本宫行事坦荡,在心头的,不会忘记,也不会放下一分,世人喜欢诟病,就让世人去说。”略微一顿,声音凉得骇人,“本宫声名早在嫁给驸马之时已经不堪了,本宫不在乎再多一点不堪。”      说完,苻澄冷冷一哼,快步离开了这里。      清河,这个时候,你定然不愿看见我,与其留下惹你心伤,倒不如早些离去得好……只是,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有多想你?      苻澄的心满是苍凉,不想走,却不得不加快脚步走,生怕慢下一分,眼眶中的眼泪将尽数呈现在他们姐弟面前。      “苻澄!”慕容冲怒然追了出去,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结果。      慕容湮望着苻澄决然而去的背影,心头的酸楚更加剧烈,“傻丫头……”忍不住揪紧了心口的衣裳,颓然跌坐在了椅子上。      凤皇想要的,我要如何给?欠你的情,我又该如何还?      不许不归……不许不归……      慕容湮忍不住抬起了手来,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当初一幕幕涌上心头,点点滴滴的温暖刺得她心痛……      忽然,慕容湮转头瞧着坐榻边的琵琶,噙了眼泪一笑,喃喃道:“澄公主,清河唯一能为你做的,唯有这一件事了……”      苻澄一路疾走,慕容冲快步追了上去,狠狠地揪住了她的手臂,“你……你知不知道你再执迷下去,将毁了姐姐?”      苻澄双目通红,挑眉道:“难道驸马没有听懂本宫的话?本宫与贤妃娘娘,向来清白,敢问,本宫如何毁了她?”      慕容冲气急了心,冲口而出道:“身虽清白,心已生孽,若不及时回头,你们两个都会万劫不复!”      “孽?”苻澄猛地拂开了他的手,反问道,“何为万劫不复?”      “被世人唾弃!难道这个还不严重?”慕容冲心里绞得难受,“难道我待你的好,你全部都看不见?”      苻澄嘴角一扬,笑得让人难以捉摸,“谁人待本宫好,本宫自当谨记在心。谁人让本宫牵挂,本宫也一清二楚。”说完,苻澄望了一眼天色,道,“自古深宫不留不净身的男子,宫门快关了,驸马还是早些回公主府休息吧。”      “我不走!”慕容冲蛮劲上来了,一步欺身逼近苻澄,将苻澄推在宫墙上,“即使要回公主府,也要你跟我一起!”      苻澄挑眉望着慕容冲,冷冷笑道:“敢问驸马,是不是今夜就算入睡,也要本宫侍寝?”      “你是我的妻子,本就是天经地义!”慕容冲捏住了苻澄的下巴,逼她正视他的心痛,“我不在乎你究竟是谁的女儿,我只在乎,你心里……可曾有我?”      “噌!”      一把冰寒的匕首顶在了慕容冲的喉间,一如当年新婚那一夜。      唯一不一样的,便是心,当年想迫不及待地要了她的身子,此刻却是想迫不及待地要了她的心。      “伤了你,杀了你,清河都会伤心……”苻澄平静地看着他,“慕容冲,你何时才能真正的长大,成为大燕雄鹰?”      不等慕容冲回答,苻澄已带着一抹嘲笑说道:“你们男子永远想的都是征伐,不管是女子的身子,还是女子的心……”      慕容冲噙满了眼泪,终究松开了苻澄的下巴,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是那样的人……”      苻澄收起了匕首,手指指向了宫门的方向,“那就回公主府,好生休息。”      “不……”      “你以为,你的清河姐姐今夜还肯见本宫?”      苻澄知道他心里怕的是什么,黯然摇头,慕容冲这才意识到,今夜这一闹,伤的岂是他们姐弟二人,还有眼前这位澄公主。      不知怎的,慕容冲心疼之余,此刻竟然觉得有些欣喜,终究,清河姐姐会碍于今日所说,在这宫中定会多避着她些。      “议政殿上还有很多军务要处理,本宫去母妃那里换洗完了,会通宵处理军务。”说着,苻澄正色望着慕容冲,“如今四处起兵叛乱,若不及时镇压下去,只怕谁也没有安稳觉睡!你若是大燕的雄鹰,此时心头究竟该想什么,应当有数,别再纠缠这些你管不了,也管不住的事。”      说完,苻澄收起了袖中的匕首,一路朝着兰清阁的方向走去。      今夜过后,清河,你跟我之间这道鸿沟,又当如何过?      不许不归……      为何好不容易熬到了归来,竟然会横生变数,出现这样的结果?      苻澄忍了忍眼眶中的泪,望着模糊的前路——远处灯火通明,看似繁华,此刻却不能挥散她心头的冰寒。      慕容冲颓然一喝,狠狠一拳打在了宫墙之上,鲜血从指间流了下来,却不及他此刻的心痛。      “总有一日,我会要你对我慕容冲另眼相看!”      负气转身,慕容冲疾步朝着宫门处走去——他不仅仅要做大燕雄鹰,还要做苻澄心中的真命天子!       作者有话要说:心结难解? 当然感情戏才开始而已,放心,下章继续~ ☆、第七十三章.意缠绵   苻澄疲惫地回到了兰清阁,清妃快步迎了过来,疼惜地望着苻澄的脸,抬手抚上了苻澄左鬓的白发,急忙吩咐宫娥道:“速速为公主准备热水暖衣。”      “诺。”      苻澄微笑着望着清妃,“母妃,孩儿只是觉得有些疲惫罢了。回来换洗完了,还要回到议政殿去,那边还有许多事没有处理完。”      清妃点了点头,握住了苻澄的手,带着苻澄走进了兰清阁中。      等清妃屏退了内侍宫娥,苻澄终于问出了口,“母妃,暗算他的冷箭,是母妃派人放的吧?”      清妃轻笑一声,“我的澄儿,终究是长大了,很多事都可以看那么明白。”      苻澄舒展开眉心,偎依进了母妃的怀中,倦声道:“母妃,这盘棋,何时才能收官?”      清妃抱住了苻澄的身子,温柔地抚着她的脸,笑道:“等这棋盘上的黑子都吃尽了,便是收官之时。”略微一顿,清妃微微蹙眉,“只是,你日后可要当心一个人。”      “谁?”      “长乐公,苻丕。”清妃说完,目光悠远地望着殿外的月光,“张灵素的失踪,定然与他有关。如今你初掌政权,不急去收拾他们,不妨先由着他们几日,待你大权尽数操纵掌心,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大权在握?”苻澄惊然望着清妃,“只要他好了,这手中之权,必定是要还给他的。”      清妃神秘地笑道:“要看他可好得起来?”      苻澄恍然明白了清妃的意思,如今给苻坚治伤的是许七顾,只要他动些手脚,苻坚想好起来,只怕也是难事。      苻澄终于舒了一口气,微微合眼,在清妃怀中小睡了一会儿。直到宫娥准备好了热水,清妃才唤醒了苻澄,让她快去将身上满是血污的衣裳换下。      苻澄点点头,径直走入了房中,褪下了身上的污衣,跨入了大木盆中。      半个时辰之后,苻澄换上了一身雪裘暖衣,向清妃告了辞,再次回到了议政殿中。      文臣武将们将各地送来的军报放在了议政殿偏殿的书案上,早已离宫回府休息。      苻澄踏入了偏殿,吩咐内侍沏一杯热茶,便坐在了书案边,提起朱笔,准备处理剩下的军务。      展开军报,又是造反。      苻澄搁下了朱笔,怔怔地望着军报,喃喃道:“山河破碎,何时才能真正太平?”      轻轻地捏了捏眉心,苻澄叹了一声,忍不住又想起了慕容湮来。      只怕真正到了天下太平的那一日,你,也不会迈出一步……      苻澄觉得心头凄凉无比,渐渐地觉得眼前的视线模糊了起来,不经意间,热泪涌出了眼眶,滴在了奏章之上,沁开了上面朱红色的批字。      “参见贤妃娘娘。”偏殿外,忽然听见了小内侍的声音。      苻澄惊愕无比地望向了偏殿门口,只见一抹水蓝色身影怀抱琵琶立在殿外,挥手示意免礼,便一步踏入了偏殿。      “你……”苻澄眼角还带着泪痕,清晰地落入了慕容湮的眼中。      慕容湮看得心酸,“公主可为国日夜操劳,本宫身为大秦贤妃,也当为国做些什么。”说着,慕容湮坐到了书案左边的木椅上,对着苻澄含泪一笑,“本宫一无所长,会的只是弹奏琵琶,若是殿下不嫌弃,就让本宫为殿下弹曲一首,为殿下解乏。”      苻澄不敢相信听到的话,只是呆呆地望着慕容湮,“娘娘,其实,你可以不必如此的。”      慕容湮笑意深深,泪光盈盈,只见她轻蹙眉心,柔声道:“殿下难道嫌弃本宫?”      “我哪里嫌弃你?”苻澄当即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急切地走近了慕容湮,却碍于此时此地,不得不硬生生地慕容湮身前停了下来,涩声道,“本宫只是以为……以为……娘娘……”      “嘘……”慕容湮比了一个手势,示意苻澄不要说下去,“那就请殿下倾听一曲,解解乏意吧。”      苻澄重重点头,痴然望着慕容湮低眉拨弦,纤指拂过弦丝,奏出一曲缠绵的琵琶曲来。      “曲名《越人歌》。”慕容湮幽幽说完,目光迎上了苻澄眸中的痴狂,灼灼地让苻澄觉得欢喜与惊愕。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樱唇初启,歌声婉转,慕容湮深深相望,含笑而歌。      苻澄的心猛烈地一颤,只觉得心头一阵温暖,只怕眼前的一切是梦,不是醒。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慕容湮眸光流转,笑得暖如冬阳。      她是暖的,终究是暖的!      苻澄的心狂热得厉害,只恨不得马上将她拥入怀中,感受这一刻的真实。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再一句歌唱出,“不訾后耻”四个字让苻澄终于安心地笑弯了眉。      你也不怕这些了,是不是?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苻澄深深地望着慕容湮的眉眼,已有几分醉意。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慕容湮一曲歌罢,沉醉的不止苻澄,还有此刻立在殿外的内侍端茶内侍。      贤妃慕容湮的容颜,他是见过的,可是记忆之中的她,总是冷冷清清,宛若冷玉,何曾像今夜这样,满是温情?      苻澄眼中噙泪,怔怔地望着慕容湮放下了怀中琵琶,站了起来。      “殿下怎要哭呢?如今大秦可就靠你撑住了,若是还学小孩子样,可是要让他人笑话的。”慕容湮说着,伸出了手来,捧住了苻澄的脸,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苻澄的脸颊,眼中那浓浓的相思之情,让苻澄眼中的泪难以自抑地涌了出来。      热泪被慕容湮指尖拭去,苻澄对着慕容湮笑了笑,“笑话便笑话,本宫能听如此好曲,即便是要本宫马上死都成!”      “说什么胡话?”慕容湮蹙眉摇头,“从今日开始,你的性命,不是你一个人的。”      你能为我不顾一切,我为何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指尖心疼地滑入了苻澄左鬓的白发丝中,慕容湮心疼地一笑,“若是殿下喜欢听曲,本宫今夜就为殿下多弹奏几曲,可好?”      苻澄重重点头,对着慕容湮眨了下眼睛,转头对着立在殿外的端茶内侍道:“快去再沏一杯热茶来,今夜有贤妃娘娘弹曲相伴,本宫打算把这案上的军报都看完。”      慕容湮蹙紧了眉头,还想说什么,苻澄已走到了书案边,提起了朱笔,对着她笑了笑,“娘娘,有劳了。”      “诺。”内侍将热茶放在了书案边,急忙退了下去。      都说澄公主与贤妃娘娘亲如姐妹,如今一看,果然如此。不过仔细想来,这贤妃娘娘确实也算得上澄公主的姐姐。内侍不再多想什么,只知道早些伺候完了两位主子,早些回去休息,否则他这身老骨头,可就吃不消了。      慕容湮见殿外内侍退下,走到了殿门口,对着殿前伺候的宫娥道:“你们都下去休息吧,这里有侍卫守卫,不会有事。”      “诺。”宫娥们应声退了下去。      慕容湮望了一眼十步外严守殿阶的侍卫,终于松了一口气,回过了身来,只见苻澄含笑托腮望着自己。      “傻笑什么?”慕容湮嗔问一声。      苻澄坦然道:“我是在想,如今我安然归来了,娘娘可有什么奖赏给我?”      慕容湮白了苻澄一眼,道:“曲也弹了,歌也唱了,殿下还想要什么?”      苻澄放下了朱笔,神秘地笑了笑,走到了慕容湮身边,指了指殿外,“你跟我来。”      “去哪里?”      “偷点浮生,赏月。”苻澄话音一落,便握住了慕容湮的手,带着慕容湮踏出了殿门,绕到了议政殿之后。      “殿下,你要去哪里?”内侍端着热茶急问道。      苻澄回头道:“茶先搁着,本宫一会儿回来会喝。”      “诺。”内侍只得遵命行事。      “啊!”突然慕容湮一声惊呼,只觉得腰身被苻澄手臂一揽,整个人被苻澄带着飞上了议政殿的檐角。      慕容湮还未定下神来,苻澄已凑到了她的耳侧,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慕容湮勾紧了苻澄的颈,由着苻澄带着她飞上了议政殿的檐顶,落在了十八只瑞兽琉璃瓦前。      “殿下!”下方侍卫惊白了脸,生怕苻澄出什么事。      只见苻澄摆了摆手,道:“你们放心,这里不会有刺客,本宫只是想赏月片刻,一会儿便下来。”      “可是……”侍卫们总觉得上面有雪甚滑,万一一个不小心翻了下来,伤的可都是皇上的心头肉,这罪名,怎担得起?      苻澄蹙眉喝道:“一切由本宫担着!你们休要多言,免得扫了本宫赏月雅兴!”      看见主子发了怒,侍卫们也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不时地往檐顶张望,等看见上面的两人都坐稳了身子,这才略微舒了一口气,回到了值守位上,严阵守卫。      这澄公主终究还是个女孩子,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此时此刻哪里像是堂堂大秦公主?待皇上伤势一好,这澄公主终究要回到公主府去,到时候她爱如何闹,烦心的也只会是驸马爷了。      侍卫们想到这里,不由得舒了一口气,心道:“今夜就由着澄公主胡闹一回吧……赏月?”有些侍卫忍不住往檐顶瞄了一眼,“爬那么高的赏月,当真有美景可看?”      寒风吹拂,月光若水,洒在檐雪上,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檐上两人相视一笑,苻澄放眼远望宫外的天空,只觉得寒天澄净,胸臆之间一片舒畅,唯有一颗温暖的心,为她欢喜地跳动着……       作者有话要说:甜言蜜语不多,也算是清河对小澄子最大的回应了。 ☆、第七十四章.情难还   苻澄生怕凉到了她,急忙解下了自己的裘衣,罩在了她的身上,“陪我赏一会儿月色,可好?”      “好。”慕容湮点点头,深深地望着苻澄的脸,忍不住伸出手去,又抚上了她左鬓的白发,“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好。”不等慕容湮说出是什么事,苻澄已马上开口答应。      慕容湮带着一丝惊意望着她,还来不及说出要她答应的话,苻澄袖中的匕首已展现在慕容湮眼前。      “你!”慕容湮急忙握住了苻澄拿匕首的手,“你这是做什么?”      苻澄笃定地望着她,道:“若是你要我今后安心做慕容冲的妻子,我言出必行,必然会答应,只不过,做他妻子的只能是我的尸体。”      慕容湮慌然摇头道:“你想多了,我想要你做的,并非此事,况且,我知道,也逼不了你做此事。”略微一顿,慕容湮的手指轻轻抚在苻澄的手背上,“可你总是让我心乱,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待你,让我……”      “别逼我离开就好。”苻澄的声音一柔,竟有三分哀楚之音。      慕容湮听得心头揪痛,看着苻澄收起了匕首,忽地身子一侧,倒在了她的膝上。      苻澄望着远处的冷月,幽幽道:“若是这天地不容你我,我便为你改天逆命!等我坐到了龙椅之上,就谁也不敢出口侮辱你我了。”      “傻……”慕容湮轻抚苻澄的脸,噙着眼泪笑了笑,“本就是声名狼藉的不洁之人,骂了又怎样?”      苻澄摇头,坚定地道:“我不许他们任何人骂你!”      “得殿下一句话,清河此生已足矣。”慕容湮仰起脸来,与苻澄同看一轮明月,“月宫嫦娥即使再出尘,也曾经是后羿之妻,早不是冰清玉洁的身子。更何况,月宫之中,还有吴刚那个男子相伴千年,当中的真真假假,谁又能说得分明?仙子污名早成,骂与不骂,已经不重要了。”      苻澄扣紧了慕容湮的手,柔声道:“清河,再等等,再忍忍,总有一日,你可以走出这个满是肮脏的皇城。”      “梧桐已在身旁,何须再飞他处?”慕容湮对着苻澄低头一笑,热泪砸在了苻澄脸上,两两相望,苻澄一时不知该如何答慕容湮的话。      “小桐子也好,澄公主也罢,在这宫中真心待我好的,唯有你一人。”慕容湮笑得温柔,苻澄听得欢喜,“我已寻到我的梧桐,到死的那一天,都不会离开这株梧桐。”      苻澄的双眸忽地湿润了起来,温柔地抬起手来,为慕容湮拭去了眼角的泪,“这回,该我说你傻了。”      “呵呵。”慕容湮将身上苻澄的裘衣盖在了彼此身上,“我只要你答应我,不管今后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着,不可先我一步倒下。”      苻澄痴痴地望着慕容湮的眼眸,重重点头。      “十二年深宫生活,我孤苦太久,若是你走在了我前面……”      “绝无可能!”苻澄从慕容湮膝上翻身坐起,猛地将慕容湮搂入了怀中,“总有一日,我不会是澄公主,你不会是大秦贤妃,慕容大人也不再是驸马……”      “澄儿……”慕容湮倏地一唤苻澄,将头埋在了苻澄酥软温暖的怀中,合上了双眸,“你处理军务一日,我便在旁弹琵琶给你听一日,可好?”      “好。”苻澄圈紧了慕容湮的身子,喃喃道:“清河,如今江北大乱,长安只怕迟早会沦为叛军屠戮之地。但是你不用担心,只要我活着一日,你跟母妃,都能安然无恙。”说着,苻澄将裘衣紧紧裹在了彼此身上,“我会为你跟母妃打出一个太平天下。”      “呵呵。”慕容湮轻声一笑,搂紧了苻澄的腰,两行热泪轻轻滑落眼角。      澄公主,你会是我永远的梧桐,可我,却不做不得你的梧桐……      同是人间凤凰,我已不是高高在上的清河公主,若你真有一日凰飞九天,再与我纠缠下去,只会让凤皇难堪,让你声名扫地,被世人唾弃……      若是我可以先走一步,你便永远都不能比我先走了。      有清妃娘娘在,你对母妃的眷恋,定然不会轻生乱来,对凤皇弟弟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就让我再陪你一段时日,再多弹几首曲子给你听……      待你高飞九霄之日,便是我独下黄泉之时。      此生,为你笑,为你哭,为你死,至少,也算偿了你一些情债。      那些还不起的,还不尽的,留待来世再还你吧……      “咳咳。”突然,慕容湮在苻澄怀中一阵咳嗽。      苻澄惊忙扶住了她的双肩,紧张地望着她,“清河,你定是受凉了。”说完,急忙将裘衣紧紧裹在她的身上,扶着她在琉璃瓦上站了起来,“都是我不好,这冬夜天寒,你身子又素来纤弱,还带你上来赏月吹风,走,我这就带你下去,送你回宫。然后我去传召许太医,让他给你开帖方子。”      “好。”慕容湮含笑点了点头。      苻澄伸手搂住了她的腰,看着她的笑颜,心头一暖,忍不住在她脸颊上飞快地亲上了一口,便带着她飞下了屋檐。      慕容湮羞然掩脸,紧张地望了一眼殿前的侍卫背影,“你……你怎能如此……”      “这才算是奖励。”苻澄笑得欢喜,说完将慕容湮压在了无人的殿后龙柱上,捏住了她的下巴,凑近了她的唇,“你身子受了凉,这奖励就先欠着,待你喝了药,一并领回!”说完,扣紧了她的手,笑嘻嘻地牵着她朝着栖凰宫走去。      慕容湮心跳得厉害,浑然不知此刻的自己早就满脸羞红,“你好大胆子,轻薄了本宫还想得寸进尺。”      “那我给娘娘你亲回来,可好?”苻澄笑盈盈地说完,便将脸凑到了慕容湮的唇前,她一个躲闪不及,唇瓣擦上了苻澄的脸。      “你……”      “你瞧,娘娘也亲了本宫了,你我各进一尺,刚好打平,不是吗?”      慕容湮红着脸望着苻澄的笑脸,心头苦涩得难受,心底哀求道:“澄儿,别再对我那么好,否则,我会舍不得走。”      苻澄见她眼中闪起了泪光,急声道:“清河,别哭,是我不好,我今后绝不如此欺负你了。“      慕容湮摇头轻轻一笑,扣紧了苻澄的手,昂头道:“你以为本宫是如此好欺负的?迟早有一日,本宫会报回来的!”      “那本宫就静候娘娘的报复了。”苻澄牵着她的手摇了摇,另一只手指了指前面,“我们可要快些走,若是寒风吹多了,你病倒了,这几日就没人给我弹曲子听了。”      “好。”慕容湮依着苻澄加快了脚步,不多时,已被苻澄送回了栖凰宫。      “檀香!檀香!”苻澄在宫中喊了喊,不见有人答应,不由得蹙起了眉头来,“奇怪了,怎的贴身宫娥竟不在宫中?”      慕容湮轻轻一叹,道:“宫中遭此变故,她自然也有该做的事。”      苻澄恍然忆起方才在兰清阁也没有看见红鸾的踪迹,忽地心头有了几分猜测,只得重新叫了一名小宫娥去太医院传召许太医来诊脉。      一刻之后,许七顾急匆匆地背着药箱带着小内侍出现在了栖凰宫。      苻澄迎上了许七顾,急道:“许大人,贤妃娘娘今日感染了风寒,在这宫中本宫最信你,所以这诊脉开药之事,就全靠许大人你了。”      “下官一定尽力。”许七顾瞧了一眼苻澄的脸色,再瞧见她身上只穿了一件暖衣,雪裘却罩在了慕容湮的身上,不由得焦色道:“殿下若是不爱惜身子,这忧劳过度,只需一点寒风,必然会使殿下卧床三日。”      “本宫无碍。”苻澄见他不先为慕容湮诊脉,先说自己不注意身子,有些不知该如何答话,只能一句话搪塞过去。      慕容湮起身将身上雪裘脱了下来,递给身边宫娥,吩咐宫娥给回苻澄。      苻澄接过了雪裘,披在了身上,一股属于慕容湮的淡淡香味沁入鼻中,苻澄不由得咧嘴一笑,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许七顾见苻澄穿好了衣裳,这才走到了慕容湮的身边,放下了药箱,准备诊脉。      慕容湮忽地开口道:“澄公主军务繁忙,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本宫不……”苻澄那个累字还没有说完,慕容湮就打断了她的话。      “如今殿□系社稷存亡,岂可有事?”说完,慕容湮似乎话中有话,“本宫的琵琶还在殿下那儿,待本宫喝过药后,自然会派人去取回。”      苻澄看了一眼慕容湮,见她脸色严肃,知道再留下去,也有些于理不合。      虽说许七顾算得上个口风紧的人,但是若是母妃问起来,许七顾照实说的话,必然会让母妃揣度一二。      依母妃的心性,是决计无法容下这种情,所以一时还不能向母妃坦诚一切,以免清河处境危险。      想到这一层,苻澄点了点头,道:“娘娘注意加衣,本宫就先回议政殿处理军务了。”      “恭送澄公主。”      苻澄再深望了慕容湮一眼,最终还是快步离开了栖凰宫。      许七顾手指还没搭上慕容湮的脉,慕容湮已缩起了手来,示意殿中宫娥尽数退下,将门关好。      许七顾沉沉一叹,自知又将卷入一个难题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清河的决定,澄公主的不觉察。 故事还将继续下去,苻坚虽伤,但是终究是皇帝 素素出宫,属于她的故事,慢慢展开。 ☆、第七十五章.帝王心   “许大人一直都是清妃娘娘的心腹之臣,有些小事,自当可以为清妃娘娘做主。”慕容湮平静地开口,“相信许大人也瞧见澄公主如今已是迷途难返,若是本宫有法子让她不再沉迷本宫,不知许大人可否在他日向清妃娘娘讨个人情?”      许七顾惶恐抱拳,“娘娘言重了,有些事,下官还是做不得主。”      慕容湮微微挑眉,淡淡道:“这盘棋清妃娘娘想赢,本宫送她的这一步,她必然会接受。”      许七顾一怔,想将话题岔开,“今夜天色太晚,下官还是早些为娘娘诊脉,否则只怕到明日清晨,娘娘都吃不到药,耽误了病情。”      “本宫若是死了,澄公主在他日便不会成为世人诟病的女子,清妃娘娘也可以高枕无忧地辅佐澄公主完成大业。”慕容湮开门见山的说完,许七顾已震惊当场,“本宫想要澄公主无忧一世,不想连累她因为本宫煎熬一生。”      许七顾沉默良久,清妃娘娘曾经担忧的,他同样忧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      只是他们猜到了开始,却没猜到此事竟然慕容湮会站出来求了结。      “讨什么人情?”许七顾知道,这份礼清妃必然喜爱,既然慕容湮说得坦诚,不妨也直接一问。      慕容湮坚定地望着许七顾,“清妃娘娘大业得成之日,便是本宫一命换凤皇一命之日。”      “你若自尽,殿下必然会……”      “清河命薄,短命也是应当。放眼宫中,只有许大人能帮本宫做得天衣无缝。”慕容湮凄凉地笑了笑,“也唯有许大人你才能成全本宫一次两全其美。”      “娘娘为慕容大人牺牲得够多了,如今连性命都不要了,值得吗?”许七顾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殿下一心牵挂娘娘,若是娘娘将她抛下,下官不敢想象,殿下会怎样痛楚?”      慕容湮含泪浅浅一笑,“本宫如今身陷两难,唯有一死,才能解开这个死结。死一人,换两人活,算起来,还是本宫赚了。”想到苻澄今夜温暖的笑脸,慕容湮声音有些颤抖,“至于澄公主殿下,留些时日给她,终究会忘记本宫这个不洁之人。”      “痛在心头,岂是那么容易忘记?”许七顾摇了摇头。      慕容湮脸色一沉,道:“许大人的意思是,不肯帮本宫这一次?”      许七顾摇头道:“娘娘终究是主子,主子有命,臣子岂能违抗?”      慕容湮终究舒了一口气,“谢谢你。”      许七顾苍凉地摇头,“亲恩难断,深情难还,唯有一了百了,下官明白。日后下官会在娘娘的汤药之中加些蜈蚣前足磨成的粉,平日在药渣之中看不出来,只要服用上一定时日,必会累毒身亡。”      “那也是本宫解脱的一日。”慕容湮说完,心头一痛,想到苻澄可能出现的哀痛模样,不由得揪紧了心口衣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对不起,澄儿……这下地狱之事,终我一人便够了……      许七顾恭敬地抱拳对着慕容湮一拜,道:“如此,下官便下去为娘娘开方煎药了。”      “去吧。”慕容湮挥了挥袖,目送许七顾退出了栖凰宫。      寒风袭来,吹得慕容湮身子一颤,合上双眸,清冷的眼泪滑落脸颊,落在了脚畔,终染尘埃……      与此同时,上了药,喝了药的苻坚睡了良久,终于醒来。      随侍的小内侍急忙端着温水走到了龙床边,恭敬地道:“请皇上喝水。”      苻坚眯着眼睛扫视了一眼寝宫的随侍人员,不见许七顾的身影,揪住了小内侍的衣襟,逼他靠近自己,低声道:“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小内侍急忙点头,等苻坚吩咐完,便将温水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急匆匆地离开了寝宫。      苻坚取下了簪在髻上的龙纹银笈,在温水中搅了搅,瞧龙纹银笈没有变色,这才安心地端起温水,一口饮尽,放回了杯子,靠在龙床上吃痛地喘息。      这一仗,他实在是败得太为惨烈,这一生只怕都再难东山再起。      苻坚颓败地抚上了胸口的伤,已经输了太多,切勿不能把龙椅也给输了。      等了一刻,只见小内侍领着一名低着头的小内侍快步走入了寝宫。      苻坚倦然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      低着头的小内侍等其他人都退远了,方才骇然跪倒在地,带着哭腔慌声道:“皇上,臣妾与宏儿当真没有谋逆之心!求皇上明鉴!”      “抬起脸来,看着朕再说一次。”      小内侍抬起脸来,赫然竟是苟皇后,只见她双眸红肿,显是哭了许久,“皇上,臣妾与您夫妻数十年,臣妾是什么样的人,难道皇上心里不知吗?”      苻坚叹了一声,“人心难测,如今朕兵败如山,有些事不得不防。”略微一顿,苻坚示意她起来说话,“若不是念在你与朕夫妻多年的情分上,只怕朕早就废了你与宏儿,当即正法了。”      苟皇后听到了一丝转机,哪里敢站起来,反倒是跪着向苻坚走了几步,揪住了苻坚的衣角,哀声道:“皇上切不可中了奸人之计,真的把臣妾母子赶尽杀绝……”      “不思发兵救朕,也是实情,朕并没有冤枉你们母子。”苻坚冷冷说完,摇头望着苟皇后,“你们确实是让朕失望了……”      “若是可以将功补过,皇上可愿给臣妾与宏儿一次补过的机会?”苟皇后急声说完,紧紧握住了苻坚的手,“这天下终究是男儿当家,澄公主即使再好,也当不得这个天下之主,况且……”苟皇后的声音故意一滞,勾起了苻坚的兴趣。      “况且什么?”      “杨兰清不是一个简单女子,皇上心里定然比臣妾清楚才是。”苟皇后的话说到了苻坚的心头,“皇上可以废了宏儿的太子之位,可以另立其他皇子,万万不可让军国大权全部落在一个公主身上,尤其她还是杨兰清的唯一女儿……”      “接着说下去……”苻坚半闭着眼,似是养神,心却开始不安起来。      杨兰清的手段与心智,这二十年来,他一清二楚,所以才会一面用她,一面又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回想大殿那一刻,确实是自己一时冲动,竟然将军政大事交给了澄儿!      如今她们母女一个有权,一个有智,若是眼线许七顾也被她们收买了,只怕自己就再也好不起来了。      苻坚越想越心凉,渐渐地感觉到了恐惧。      “皇上若是想高枕无忧,可否依臣妾一计?”苟皇后将苻坚的手背贴到了自己的面颊上,轻轻摩挲,“给澄公主兵权,让她带兵平乱,再下一道密旨,密令暗中趁乱要她的命。只要澄公主一死,杨兰清没有了期盼,以后的日子,能靠的也只有皇上一人,必将真正为皇上尽忠。”      “你要朕杀亲生女儿?”苻坚听得心动,却不敢轻易下令,“朕的一世英名必将毁于一旦!”      苟皇后当即朝着苻坚重重叩头,道:“若是事成,臣妾愿站出来为皇上扛下此事,就说那所谓密旨,是臣妾矫诏,当即可拿了臣妾的人头。臣妾愿以一命,换皇上高枕无忧,也换宏儿平安一世。”      苻坚犹豫道:“可是……她终究是朕的女儿,此次若不是因为有她,只怕朕就回不来了……”      “皇上,若是您不杀她,只怕等她羽翼渐丰之日,便是皇上危险之时。”      “这……这……”      “皇上,此时山河动荡,若不出此釜底抽薪之计,只怕再难回天了。”      “谁……谁能接这道密旨?”      苟皇后想了想,正色道:“长乐公,苻丕。”      “他?”苻坚一想到这个长子,心头就觉得愤懑,“心术不正,朕有危急之时,竟然带兵围攻皇城,朕迟早不会容他!”      “正因为如此,由他动手,岂不是一石二鸟之计?”      “他……只怕不会动手……”      “以太子之位诱惑于他,他必然会下手。”苟皇后说完,唯恐苻坚又犹豫,“皇上永远是仁君慈父,到时候将一切罪名都放臣妾身上便是,矫诏一罪,臣妾愿领。”      “皇后你……”苻坚迟疑地望着苟皇后的脸,想要看出她话语的真假。      苟皇后无畏地笑了笑,道:“为夫死,为子亡,一个女人的一生也算是无憾了。”      “那此事……朕信你。”苻坚点头允诺,“事成之后,朕保证,宏儿还是太子。”      “臣妾谢主隆恩。”苟皇后重重再次一拜,额头狠狠叩在了地上。      苻坚没有看见,苟皇后此刻脸上浮起的一抹阴笑。      苻澄一死,杨兰清纵使心计深深,也终究没有了依靠,这六宫就是真正由她皇后一人说得算的时候!      苻坚俯视着叩头在地的苟皇后,同样阴阴地一笑。      杨兰清失了爱女,必将一心为他筹谋,太子苻宏失了母后,今后也不必担心他们母子联手对付自己。      真正的赢家,终究会是他大秦之主,苻坚!       作者有话要说:这老炮灰还不能死一阵子~ 卷五结束~ 下一卷【十面埋伏】会有不少人领便当,剧透结束,遁走! ☆、第七十六章.领兵征   丁零人瞿斌在邺城外围攻多日,苻丕一直避战不出,想要将战局脱到深冬,这样一来,叛军缺衣少粮,总会有人饿死,冻死,到时候杀出城去,必然能收奇袭之效。      张灵素裹着狐裘,斜倚在坐榻之上,合眼小寐片刻。      这连日来随军赶回邺城,这身子还是觉得有些劳累,更何况,还要迎合苻丕,难得有一刻的安静,她需要静静想一想,这往后的路,该如何走?      “素素!素素!”苻丕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不等她坐起来,苻丕已兴冲冲地推门走了进来,手中捏着一个小巧的锦囊。      “瞧殿下一脸欢喜,莫非城外瞿斌叛乱已镇压下来?”张灵素有些讶异地望着苻丕激动的笑,若是外面叛乱被镇压下来,只怕她就难以从邺城脱身了。      苻丕接连摆手,将小巧的锦囊递给了张灵素,笑道:“素素,你瞧这是什么?”      张灵素接了过来,打开锦囊,只见其中有一块龙袍绸子。张灵素将龙袍绸子打了开来,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了几行小字,细细一读,不由得惊声道:“皇上要废太子立你?”      苻丕得意地点头,笑道:“不错,只是要有个交换的代价。”      “暗杀澄公主。”张灵素读出了龙袍绸子上的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此事恐怕没有这样简单!      但是转念一想,苻丕若是杀了苻澄,清妃必然会与苻丕势不两立,坐收渔翁之利的就只有苻坚一人,到时候他们一家斗得兴起,就谁也顾不得她张灵素。      且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只要做了,不管怎么算,都对她张灵素有利!或许,还能找到一个好时机,真正地逃离这里,往漠北寻找嫣儿。      苻丕握住了张灵素的手,笑道:“素素,你放心,这龙袍绝对是真,以后我以此龙袍为证,事成之后,便是大秦太子!”      “臣妾相信殿下有这个能力。”张灵素蹙眉望着苻丕,似有隐忧,“只是,如今澄公主远在长安,殿下又奉了皇命在邺城平叛,试问如何暗杀澄公主?”      苻丕叹了一声,道:“老头子既然如此安排,必定还有其他动作,只要澄公主离开了长安,我便有机会暗杀于她。”      “澄公主一身好武艺,你可别小瞧了她。”张灵素连忙摇头,“殿下可要处处小心,臣妾的下半辈子,可就仰仗殿下疼惜了。”说着,张灵素的双手勾住了苻丕的颈,笑得魅惑无比。      苻丕心神一荡,将张灵素狠狠搂在了怀中,点头道:“素素放心,等我登基那一日,定会把你封为皇后!”      “如此,臣妾就先谢主隆恩了。”张灵素软声说完,在苻丕脸上亲了一口。      苻丕心花怒放,将张灵素搂得更紧,这一回,他苦心等待了那么多年,终究要有回报了!      澄儿妹妹,这一次,你可怪不得大哥了!      同月,苻坚在龙床上下旨,敕令清妃代皇后掌权后宫,每日负责将各地奏报送到苻坚跟前,一同批阅奏报。      同时,苻坚下令镇国公主苻澄率领一万精兵驰援邺城,务必在一月之内,镇压下瞿斌的叛乱,肃清长安附近乱军。      猝不及防的旨意,让清妃与苻澄都震惊无比。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算是外出建立据点的好机会,清妃相信,以苻澄的能力,镇压下瞿斌叛乱,定然没问题。难得有这种机会让澄儿再建威望,这一回,定要赢得漂亮,后面的棋,就更容易下了。      兰清阁中,苻澄饮尽杯中暖茶,笑道:“母妃不必担心,孩儿此去,定然不会有事。”      清妃轻轻地抚了抚苻澄的鬓上白发,这眉眼间的英气,是越来越像当初的他了,不觉有些失神,“澄儿,娘在宫中等你归来。”      “嗯,孩儿不在的这些日子,母妃可要好生照顾好自己。”苻澄有些担心她的身子,“这天气渐寒,可千万不要受凉了。”      清妃点点头,“这次穿上你的飞鹤甲去,这甲衣护心镜甚为牢固,娘也安心一些。”      “好!孩儿这一回,定要让大秦上下震惊,服我领军平叛之能!”      清妃会心一笑,牵着苻澄的手,似乎有些不舍。      苻澄微笑道:“母妃,放心,孩儿先回宫收拾下衣物,过会儿再来陪母妃说话,可好?”      清妃默许点点头,望着苻澄急匆匆地离开了兰清阁。      清妃等苻澄走出了视线,吩咐红鸾道:“红鸾,去帮我传许太医来请脉。”      “诺。”      不多时,许七顾便背着药箱跟着红鸾来到了兰清阁。      “参见娘娘。”许七顾朝着清妃拱手一拜。      清妃挥手示意红鸾奉茶,屏退了多余的宫娥内侍,方才开口道:“慕容湮今日可饮下蜈蚣粉了?”      许七顾怅然一叹,点头道:“她已经想好后面要走的路,又岂会犹豫?今日汤药,喝得一滴不剩。”      “这慕容冲有这样一位姐姐,也算是他的造化了。”清妃言语之中有些惋惜之意,“她既然肯给澄儿一个清名,本宫自然也不会为难她一心想保护的弟弟。”      “娘娘的意思是?”      “这些日子,就由着她与澄儿说说话,因为还暂时不能与慕容冲撕破脸。”说完,清妃沉吟片刻,接着道:“这盘棋还要一个人站出来,帮本宫做刽子手之事。算来算去,慕容冲是最适合的人选——借他的手,将大秦宗室屠戮殆尽,最后由澄儿杀之。”阴冷地笑了笑,清妃望向了许七顾,“七顾,到时候,慕容冲的小命,就要你救上一回,虽说不能让他真死,但也不能让他安然无恙,终归是残些好。”      “下官定然依令而行。”      “大燕皇子复仇,念及澄儿是结发妻子,没有下手。等他将大秦宗室杀尽,澄儿再出手击杀——这一盘棋,算得上完美收官。”清妃笑着说完,忽然之间觉得心头的沉重轻了几分。      许七顾却隐隐有些担心,“娘娘,还是当心有变啊。”      清妃疑惑地瞧了许七顾一眼,“难道慕容湮还反悔不成?”      许七顾摇头道:“不是贤妃,而是淑妃。此人定然在长乐公府上,若是她想暗害殿下,殿下这一回还是有险象,还是多留心得好。”      “说得在理。”清妃恍然点头,“等过会儿澄儿回来,定要与她细说。”      这个女子三番四次地挑衅她们母女二人,若不是当初为了制衡二字,早就拔了这个眼中钉。如今为了大局,这眼中钉是一定要拔掉,所以,澄儿若是能入邺城,定要想办法揪出张灵素来——只要张灵素行踪曝光,苻丕便犯上了掳拐妃嫔的欺君大罪,到时候一个不贞,一个不忠,一连杀二子,也不用动什么干戈。      苻澄离开了兰清阁后,径直来到了栖凰宫。      琵琶声宛若铁蹄横行,一阵激扬的有力揉弦之后,慕容湮突然按住了弦丝,曲声戛然而止。      苻澄惑然踏入宫门,笑道:“娘娘怎得不弹了?”      檀香急忙带着宫娥朝着苻澄行了礼,知趣地带着宫娥们退出了宫去,将殿门关好。      慕容湮蹙眉道:“这曲子不吉利,不想让你沾染这些不吉利的曲音。”      “哦?”苻澄坐到了慕容湮身边,笑道,“这曲子铿锵有力,怎会不吉利?”      “曲名《十面埋伏》。”慕容湮正色望着苻澄,“当年霸王项羽走投无路,听此曲子,最终乌江自刎,英年早逝……”      “呵呵,死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可以常绕娘娘身边,日夜相伴,比现在不知要好多少倍?”苻澄说得坦然,惹得慕容湮白了她一眼。      “殿下果然是越来越放肆了。”慕容湮脸色一沉,冰得人难受,“难道殿下忘记了与我的约定?若是殿下不遵约定,先走一步,那就别怪我在栖凰宫高挂照妖镜,让你一步也近不得!”      苻澄急忙将慕容湮紧紧一抱,柔声道:“清河,你别生气,方才我不过是说说而已。”      “放手。”清河淡淡的声音响起,苻澄不得不放开了手,看着慕容湮将琵琶放在了坐榻边。      慕容湮转过了身来,双手合握住苻澄的冰冷双手,移到了唇边,呵了一口暖气,轻轻地搓了搓,蹙眉道:“天寒地冻的,也不多穿件裘衣,就这样跑来我这儿了,就不怕冻坏了身子?”      苻澄呵呵一笑,心里一片温暖,将慕容湮的手贴在了心口,道:“这里暖了,自然就不觉得冷了。即便是受了风寒也不怕,清河你这儿不是每天都有汤药吗?到时候,你喝一口,我也喝一口,不管再苦,药到口中,也当是甜。”      慕容湮身子一颤,眼前的她笑得无邪真挚,暖得她心痛,“药岂是随便乱喝的?”      “怎的不能?同是风寒,喝一口又如何?”苻澄说完,对着慕容湮笑得更浓,“即使那是鸩酒,只要你喝,我也会喝,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苦了。”      “傻……”慕容湮轻嗔了一句,眼中隐隐有泪,“人活着是求生,哪里有像你这样求死的?”      “清河……”      “嗯?”      苻澄轻轻一唤,慕容湮抬眼望向了她,眼中的泪花让苻澄心痛。      苻澄温柔地捧起了她的脸,“上次是‘不许不归’,这一回,娘娘又会对本宫说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原谅偶~又卡了~ 遁走~ ☆、第七十七章.梦牵魂   慕容湮挑眉一笑,挣开了苻澄的双手,转身走到了宫门后,对着外面的檀香道:“檀香,若是一会儿许太医送汤药来,你先帮本宫收下放好。本宫小寐一会儿,若是有什么事,也给本宫拦下来,休要惊扰了本宫。”说完,慕容湮将宫门的木栓一锁,回过了头来。      “诺。”檀香点头应声,忍不住窃笑了一声。      苻澄看不透慕容湮想要做什么,只是怔然望着慕容湮。      慕容湮浅浅笑着,走向了苻澄,“澄公主殿下希望本宫说什么呢?”      苻澄还来不及说话,慕容湮的唇已经印在了她的唇上,将苻澄压倒在了坐榻之上——      “清……”唇齿之间,苻澄只能喊出这一个字,便又被慕容湮的唇狠狠吸住,丁香小舌卷住了她的,缠绵的吻让苻澄心神荡漾,宛若接连饮了好几杯烈酒。      苻澄视线的一线懵松之间,清晰地看见慕容湮清澈深情的眸子,这一刻,早已不知身在何处。      慕容湮忽地松开了苻澄的唇,方才发觉两人的朱唇在这一吻之后,变得温润无比。她双颊火热,这第一回主动亲心爱之人的滋味,不单是苻澄会醉,慕容湮也会醉。      想到自己的主动,慕容湮顿觉羞涩万分,眸光中的缱绻柔意不免又添了一分羞意,看得苻澄更加目眩。      即使已满心慌乱,慕容湮的语气依旧是那样淡淡,只是今日略带些吞吐,“话……话已给你……自己揣度……”      苻澄轻抚唇瓣,愕了良久,方才展颜一笑,不觉摇头不语。      慕容湮粉颊通红,白了苻澄一眼,嗔道:“你……你难道还不懂?”      苻澄敛了敛笑,坐起身子,扶住了她的双肩,道:“清河,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说完,将慕容湮紧紧抱入了怀中,舍不得松开一分,“我会回来,定然会回来,这一辈子,都不想再与你分开一分!”      “若是……若是老天注定……”慕容湮一阵哽咽,话说到一半便忍住了话,终究要走的人,不如就让今夜变成个美好的回忆,至少此时此刻,她是欢喜的就好。      “注定什么?”苻澄侧脸深深闻了一口慕容湮青丝的气息,鼻息拂过慕容湮的颈,让她禁不住身子一阵轻颤。      慕容湮摇了摇头,“抱着我就好……”      “清河。”苻澄爱怜一唤,轻轻地拉开了彼此的距离,“若是本宫不仅仅想抱着娘娘呢?”      “唔……”樱唇被苻澄一口亲上,原以为会是如方才一样的窒息缠绵,却不想苻澄竟然是无比怜惜地点吻着她的唇。      脉脉温情,萦绕不散。      慕容湮再也不觉得是被人征伐的猎物,反倒是感受到了苻澄对她一心一意的爱怜与尊重。      眼眶噙泪,慕容湮勾住了苻澄的颈,随着苻澄的每次唇瓣的摩挲,回应着她的温柔爱怜。      这一刻,宁静而甜蜜,美得人沉醉,不知不觉地情念渐起。      苻澄的手沿着慕容湮的腰滑到了她的衣带上,缓缓地扯开了衣带,手指渐渐滑入了裘衣之下,抚上了她柔滑的肌肤。      慕容湮身子轻颤,下意识地缩起身子,想要逃开曾经相似的阴暗回忆。      苻澄觉察到了慕容湮的身子变化,心头一痛,情念凉了三分,当即松开了慕容湮的唇,将她搂入了怀中,一起倒在了坐榻上。      慕容湮欲言又止,苻澄已凑在她耳畔,柔声道:“清河,别怕。”      “对不起……”慕容湮轻轻地与苻澄的脸蛋厮磨,千言万语只能说这样一句。      苻澄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吻了一口她的额头,“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慕容湮眷恋地贴在她心口,听着她的心跳,含泪点头,“好。”      “呵呵,你也一样,不等我说是什么事,便直接答应。”苻澄笑意深深,没有发现此刻慕容湮眼角滚落的泪珠。      “清河,我走之后,好生调养身子。”苻澄含笑望着藻井,“元月之前,我应当是回来了,到时候,我带你一起放灯许愿。”      “许什么愿?”慕容湮心痛得厉害,情浓一分,眷恋就多一分,想到最后的结局,她忽然觉得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温暖的怀抱,舍不得苻澄想要给她的他日,更舍不得看见她抱着她痛苦绝望的模样……      我无心伤你,却不得不走这一条路……      成全你,也是成全凤皇……      对不起……      “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简单的八个字从苻澄口中说出,慕容湮眼眶一湿,热泪忍不住滚滚流出,浸湿了苻澄的衣襟。      “怎么哭了?”苻澄急忙伸手想要为她拭泪,却被她握紧了手。      “就这样便好……”      慕容湮的声音轻颤着,让苻澄不能拒绝,唯有更紧地搂住她的身子,给予她更多的温暖。      离别苦,欢乐少。      这一刻,只希望时光静止。      温暖让两人觉得有些倦乏,不知不觉之中,沉沉睡去。      梦中青竹葱葱,满目的碧色沁得人心头舒爽,忍不住想多吸几口这自由自在的气息。      小舍矗立在竹林深处,柴扉微启,看见几只鸡鸭在院中自在觅食。      “噌!”      寒光一闪,白衣女子青丝翩翩,掌中三尺青锋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只见她从房檐上翻了下来,对着坐在竹舍小阶上怀抱琵琶的蓝裳女子笑了笑,“清河,为我弹曲助兴可好?”      蓝裳女子微微一笑,指尖拂弦,笑眸深情款款,曲调欢乐动人。      白衣女子削下院中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挑在了剑锋之上,对着蓝裳女子笑道:“清河,这花我送你。”      蓝裳女子淡声道:“只送此花?”      白衣女子走到了蓝裳女子身边,倒在了她的膝上,含笑凝望,“还有此人。”      “我若是不想收呢?”蓝裳女子语声淡淡。      白衣女子坦然合起了双眸,笑道:“人已在此,收不收在你,给不给在我。”      “呵呵。”蓝裳女子轻抚白衣女子的脸颊,轻柔无比。      “嗯?”      “我忽然想唱一首歌。”      “什么歌?”      “式微……式微……”      “胡不归……”      青竹倏地消失无踪,苻澄惊然睁开了眼睛,低眸望着怀中依旧沉沉熟睡的慕容湮,悄然舒了一口气。      式微,式微,胡不归。      清河,我一定会回来的。      苻澄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呆呆地望着她的脸。      不管多难,此生都不想与你分开。      下意识地握紧了慕容湮的手,苻澄忍不住渐渐凑近了慕容湮的唇,偷偷地亲了一口,不觉双颊悄悄地烧了起来。      “殿下无礼。”      眼前的慕容湮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惊得苻澄急忙道歉。      “清河,你可别生气,我……”      “只是,不管你待我如何,我也不会生你的气。”慕容湮说着,紧紧贴靠在苻澄的胸膛上,暗暗地道:“时日已无多,我能给你的实在是太少,为何你就不敢再进一步呢?”      “清河……”苻澄深情地一唤,那灼灼的目光让清河觉得有些慌乱。      慕容湮不敢瞧苻澄的眸子,只是轻声应了一声。      “我……我……我该走了,母妃那里,我还得去一下。”苻澄不舍地轻轻抚着她的发丝,“我走之后,一定要好生照顾自己。”      慕容湮应了一声,支起了身子,同样不舍地望着苻澄,“你也一样。”      苻澄点头一笑。      慕容湮忽地拉起了她的手,带着她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不管将来如何,这颗心,已是你的。”      苻澄又惊又喜,只觉得身子一紧,指尖忍不住在她的酥软上摩挲了一下,又觉得实在是无礼,只得红着脸重重点头。      慕容湮同样身子一紧,没想到苻澄那轻轻的一下竟然让自己的身子变得有些燥热,不觉胸前的红豆悄然挺了起来。      苻澄隔着衣裳感觉到了她身子的变化,只觉得身子同样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拇指不由自主地移到了那个凸起的地方,呼吸显得有几分急促,“清河……我……”      “你……你还是早些回去休息……”慕容湮急忙往后一缩,避开了苻澄的手指。      苻澄歉然低头,急忙从坐榻上翻身站起,努力让自己灼热的心冷静一些,“那……那我走了……”      “不送……殿下……”慕容湮羞然背过了身去,脸说话都有些打结。      苻澄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了宫门前,窃笑着瞧了瞧方才无礼的手,终究是打开了宫门,离开了栖凰宫。      檀香见苻澄走远了,便走进了栖凰宫,原本是想问慕容湮是否要换洗,却看见慕容湮怔怔地坐在坐榻之上,衣裳除了衣带散了之外,依旧算得上整齐,当即明白了几分。      “娘娘?”不知该说什么,檀香只能轻唤了一声。      慕容湮回过了神来,觉得有几分尴尬,轻轻地咳了一声,道:“本宫的药,许太医可送来了?”      檀香摇了摇头,道:“还未见许太医。”      慕容湮怅然叹了一声,抱起了坐榻边的琵琶,幽幽地道:“檀香,去煮壶热茶,本宫今日想多弹几曲。”      “诺。”       作者有话要说:掩面~偶又邪恶了一把。。。 故事继续,看看小澄子怎么过这一关。 ☆、第七十八章.邺城险   苻澄着甲出征,慕容冲想跟随,被苻澄拒绝。      慕容冲负气带着一万兵马请旨回到了平阳,却又不死心地悄悄带着一千骑兵跟着苻澄大军一路行至邺城郊外。      苻澄知道慕容冲悄然带兵跟在身后,原地驻扎之后,单骑出了营地,冲入了慕容冲的视线范围之内。      “驸马既然敢跟来,怎的不敢出来一见?”苻澄勒紧了缰绳,对着白雪茫茫的密林深处一喊。      慕容冲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策马从密林深处走了出来,关切地看着苻澄,“驸马担心妻子,难道不该吗?”      “妻子是亲人,姐姐也是亲人,母妃算起来,也当得起你的亲人。”苻澄策马驰了过去,声音忽地一沉,小得只有彼此才听得分明,“你这次带兵离开长安,便无人震慑太子苻宏,你让清河与母妃在宫中的处境猝然危险,若是她们出了什么事,本宫定不会放过你!”      “我……”慕容冲恍然大悟,却依旧不肯认错,“可是,若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都会恨自己!”      “本宫又不是第一次带兵打仗!会出什么事?”苻澄冷冷反问,“若是清河与母妃有事,本宫当即就与你恩断义绝!”      “澄……公主!我回去还不成吗?”慕容冲颓败地一勒缰绳,作势准备回长安。      苻澄叹了一声,也不阻拦,最后只说了一句,“血浓于水,她护你多年,此时,也该是你护她之时了。”      “不用殿下多说!我知道该做什么!”慕容冲恶狠狠地一喝,事到如今,你心头想得最多的还是姐姐!      苻澄望着他骑马驰远,方才松了一口气,有慕容冲在长安震慑众人,苻坚又受伤卧床,一时不可能亲近清河,那边算得上安全。      一念及此,苻澄勒马望向了远处邺城的隐隐轮廓,喃喃道:“张灵素,这一回,是当真容不得你了。”      与此同时,张灵素乔装为副将与苻丕一起站在邺城城头,遥望远处的秦字大旗,轻轻一笑。      “澄公主果然是奇女子,短短几日便能冲破叛军的阻拦,将瞿斌乱军逐到邺城下,形成被动之势。”张灵素由衷地一赞,不免有些惋惜,“可惜啊可惜。”      苻丕点头道:“澄儿妹妹领兵之能,确实远胜不少将军,只是,君要臣死,父要子亡,她若不是帝王千金,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灾了。”      “殿下打算如何做?”      苻丕指了指城门,道,“待她带兵围杀瞿斌之时,我带兵杀出城去,迎她进城。”      “殿下难道没想过借刀杀人?”张灵素心中觉得苻丕蠢钝,“澄公主如今在军中颇有威望,殿下在众人面前杀之,他日殿下成大业之事,此事必然会被人拿出来做话柄。”      “你未免也太小瞧了我。”苻丕笑得坚定,“这些年过来,我已不是当初那个长乐公了。刀剑无眼,我自然不会亲自在城中动手。”说着,目光瞄了一眼城头上的弓箭手,“我激乱军追击我,澄公主定然会带兵相救,等她进了弓箭手射程范围,我便下令乱箭射杀。”      “殿下这招浑水摸鱼不错。”张灵素微微点头,“若是澄公主没有带兵相救呢?”      “自然还有后招。”苻丕得意地一笑,指了指城门,“我便引敌兵入城,她必然会杀入城中斩杀敌兵。到时候将城门一关,我在城中埋伏好弓箭手,一阵乱射,必能将叛军与她一并拿下。”      “若是她不入城呢?”      苻丕伸手捏了一下张灵素的脸,道:“困她残兵在外,令她接连驱逐四门残兵,否则避不开门。”      “她大可回郊外大营休息。”张灵素连连摇头,觉得此计一点用都没有,“你这是公然与她反目,到时候她若不死,反过来参你一本,即便是你有手谕在手,为平众怒,殿下也是被牺牲的那一个。”      苻丕不由得惊白了脸,急问道:“那素素你以为,我当如何做呢?”      张灵素望着远处的秦字大旗,冷冷地道:“殿下出城之时,乱军注意力定然不在邺城北门,到时候吩咐一千心腹将士扮作乱军从北门出去,烧杀郊外大营,断了她的后路。”      “如此……”苻丕咧嘴一笑,“她便无路可逃!”      “以她的本事,定然还不会死。”张灵素略微蹙眉,“既然是借刀杀人,不妨再放些人进来?”      “你的意思是……”苻丕倒吸了一口气,“通令邺城东郊关隘守将撤防?让慕容垂那厮进入邺城境内,祭拜先祖?”      张灵素点头道:“不错。”      “慕容垂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次上书带兵回故土祭拜先祖都被父皇驳回了,还专门严令我好生驻守东郊关隘,岂能……”      “究竟是皇上驳回的,还是澄公主驳回的?”张灵素忽地打断了苻丕的话,“殿下可别忘记了,前几日是谁在监国批阅奏章?”      “啊!那岂不是……岂不是……”      “皇上素来宽厚,怎会连臣子祭拜先祖都不允?”张灵素刻意叹息,“若换做是皇上,你说他会不会不放慕容垂祭拜先祖?”      “如此说来,我可以放他们入关?”      “一来,若是慕容垂有心叛变,澄公主若是有心平叛,定然会率兵首先袭击他,到时候自然又多了一股力量击杀澄公主。二来,若是慕容垂无心叛乱,澄公主见他入关,必然会兴兵逼他们退回,倒是必起冲突。若是慕容垂被逼造反,殿下收拾了这里的残兵,再带兵杀出城去,那边已是两败俱伤。”张灵素说完,指了指城头上的弓箭手,“到时候,再来次浑水摸鱼,殿下到时候不仅完成了密令,还又平下一波战乱,皇上定然会借机废太子,立殿下为新储君。”      “素素,有你在身边,何愁大业不成啊!”苻丕欢喜地一呼,当即拍掌道:“好!我依你说的做!”      “殿下,臣妾可否向殿下讨要一件兵器防身?”张灵素忽然柔声开口。“      苻丕点头问道:“短刀?”      张灵素当即道:“臣妾幼时在凉国除了学了马术之外,这弓术还是学了一些。”      “好。”苻丕马上吩咐最近的一名弓箭手解下箭囊与长弓呈上。      张灵素接过了长弓与箭囊,笑意忽地深了几分。      若是逼急了澄公主,只怕她会一人独自杀出去,这致命的一箭,怎么说也要她张灵素来射。      只要澄公主一死,大秦军心一乱,便可趁机逃离邺城,一路南下。      邺城一破,长安便丢了一座关键城池,届时四处乱兵横行,威逼长安,大秦分崩离析,便近在眼前。届时,只要到了建康,见了皇叔张天锡,她身为凉国公主的使命就算完成了。皇叔张天锡也该遵守当年承诺,寻到了嫣儿,那么重聚之日,便指日可待了。      苻丕痴痴地瞧了她的笑颜一眼,笑道:“素素,等我回来,今夜,我可要好好疼惜你一夜。”      张灵素笑容略微一僵,强笑道:“那臣妾便在这里,等殿下归来。”      “好!”苻丕哈哈大笑,满心满眼都是如何将张灵素压在身下征伐。      战鼓骤然擂动,远处秦军大旗飞扬,在雪色之中显得格外分明。      “来了!”苻丕激动地一喝,按剑往城门下跑去,一边跑,一边高叫道:“速速开门,随我杀出城去,击溃叛军!”      “诺!”      城门大开,苻丕突然弯下腰去,对着马侧心腹副将说了几句。      心腹副将当即抱拳应诺,带着一千人马朝着北门奔去。      苻丕得意地一笑,喃喃道:“澄儿妹妹,对不住了。”说完,便带着邺城三千骑兵杀了出去。      外有澄公主一万人马,内有苻丕带兵杀出,瞿斌暗叫不妙,如今腹背受敌,定然逃不过一死。      只是困兽犹斗,怎可轻易束手就擒?即便是死,不论是这大秦皇子,还是大秦公主,伤了一人也是赚的!      于是,瞿斌下令全军死战到底,各个将士撕扯下衣袖,紧紧裹住了手掌与掌中兵刃,务要与秦军战到断气的那一刻!      困兽之军,哀兵之锋,兵法有云,必须避其锋芒。      苻澄心头明白,在大军与叛军相距一里之地时,下令分兵左右,让出一条道来,让叛军冲出。      这一举,不单让叛军凌乱,连苻丕也没有想不到。      当绝望之人看见一线生机,之前的拼死斗志多少都会泄气几分。      苻澄见叛军阵势微散,当即下令道:“全军突杀,一举冲破叛军阵势!”      “诺!”      将士用命,喊杀震天。      苻澄一马当先,率先冲入了叛军阵势,一剑削向了瞿斌的脑袋。      “好一个大秦公主!”      苻澄的飒飒英姿让瞿斌不得不赞叹一声,即刻收敛心神,侧身避开苻澄长剑,反手一记长枪横扫向苻澄。      苻澄身子一侧,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长剑一刻也不迟疑地再次削向瞿斌脑袋。      瞿斌忍不住再赞一句,细看这大秦公主的脸,分明年少,却早生鬓上白发,想必早年为成一身本事,定然吃了不少苦——奈何你是大秦公主,否则,做个江湖朋友,也算得上一件乐事。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灵素的计,澄儿的命,还有慕容冲一时冲动留下的危机,将在后面爆发。 ☆、第七十九章.背水战   “对敌不专心,定遭横祸!”苻澄忽地一声高喝,瞿斌以为已经闪过苻澄长剑,万万没想到苻澄竟然欺身踏前一步,袖中的匕首已落在了他的喉咙上,“你输了!”      叛军首领被擒,叛军军心大乱,顿时失了反抗之心。      “死在堂堂大秦公主手中,瞿某也算得上无憾了,哈哈!”瞿斌忽地一声仰天大笑,往前一凑,竟然撞上了苻澄的匕首,当即毙命。      匕首锋口的鲜血滴落在地,在一片白雪之中显得格外刺眼。      苻澄敬他也算得上英雄,当即下令将士将他的尸首好生埋葬,刚想转身高呼,说若有投降者,既往不咎。      “邺城大门开了,我们杀进去便有生路!”      不知道是谁突然一声高呼,叛军本来早无战斗之心,得此一呼,顿时又来了劲头,宛若洪水一般调转矛头,朝着苻丕那三千人马冲了过去。      苻丕见一个个叛军来势汹汹,心头一寒,当即调转马头道:“撤军回城!”      “随本宫救援长乐公!”苻澄收起匕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带着将士们朝着苻丕驰去——      苻丕心惊胆颤地往后看了一眼,见苻澄当真追来,心头暗喜,便略微放缓了一些速度。      城头上的张灵素搭弓上箭,暗暗估算着苻澄的马儿有没有驰入弓矢射程之内。      “来了,射!”      张灵素一声令下,苻丕刚好策马驰入城门,城头之上乱箭齐发,所伤之人岂止是叛军,更多的都是苻澄带来的援军。      苻澄急忙勒马下令,“全军后撤!”      马蹄难停,后军步卒与前面骑兵一撞,阵势大乱。      不少叛军看见他们阵势一乱,纷纷调转身来,准备给秦军一记回马枪!      苻澄长剑一挥,镇静下令,“盾兵当前,护!”      “诺!”      数百盾兵冲到前锋线上,持盾挡箭,堵住了这边的伤害。      苻澄拧住了缰绳,从盾牌缝隙之中瞧见不少叛军已冲入了邺城,马上开口道:“三千骑兵随本宫救援邺城,其余步兵原地击杀叛军!”      “诺!”      苻澄重重朝着骑兵们点了一下头,带着三千骑兵朝着邺城城门冲了过来,与前面的叛军刻意保持了一些距离,以免被城楼上的弓箭手再次误伤。      如此一来,只要进了城门,再追上乱军一一击杀,邺城也可保安然!      “踏踏!踏踏!踏踏!”      马蹄飞驰,马上公主身穿熠熠飞鹤甲,英姿飒飒,看得人不禁有几分眩然。      “澄公主,来世,可别再做我张灵素的对手。”张灵素可惜地一叹,箭矢离弦。      “咻!”      苻澄骤然听见一声惊响,下意识地挥剑一劈,没想到那箭矢的力道不同寻常。      箭尖只是略微一偏,正正地射入了苻澄的肩甲中,锋利的没入了肩头。      “啊!”苻澄一阵吃痛,忍不住低呼一声,缰绳一个没抓紧,便从马背上翻落下来,狠狠地跌在了雪地上。      剧烈的震荡,让箭矢没入肌肤更深,几名骑兵急忙围住了苻澄,跳下了马来,“殿下!”      苻澄咬牙挥剑斩断箭杆,忍痛从雪地上挣扎站了起来,急匆匆地往城头望去——      一点锋芒之光一闪即逝,苻澄急忙狠狠一推身前的一名将士。      “当心暗箭!”      箭矢来得甚急,堪堪擦破将士的面颊,扎入了冻土之中。      苻澄倒吸了一口气,苻丕手下从未有这等神箭手,若说一定有这样一个人,就只会是——      “张灵素!”苻澄狠狠咬牙,挣扎着翻身上马,道:“冲入邺城!砍下妖妃首级!”      “诺!”      “呵呵,这一次,看你如何逃得出去!”张灵素一连搭上三支箭矢,拉满了长弓,对准了那个血袍染血的着甲公主,“九泉之下,可要记得向阎王说,下辈子,勿要再生在帝王之家!”      “咻!”      一声惊弦,苻澄翻身侧在马侧,只听马儿一声惨嘶。      箭矢竟然透过马匹身子,穿入了一侧苻澄的甲衣之中,再次没入血肉!      “啊!”苻澄从马侧摔落,接连滚了几下,方才停住了身子。      待她站起身来之时,才发现飞鹤甲护心镜周围赫然出现了三个流血窟窿,不由得心头一凉。      这张灵素的功夫,深藏那么多年,依旧不减一分,这次平叛,最大的敌手并非瞿斌,而是此刻立在城头的残酷女子。      “殿下!”      “休要管我!杀入城,斩妖妃!”苻澄撕下背上雪袍,裹住了胸口,咬牙望着城头上那个着甲女子再次拉满长弓。      “踏踏!踏踏!”      三千骑兵尽数入城,邺城城门突然关闭,其内弓弦声与哀嚎声瞬间响起,此起彼伏。      “同是大秦将士,你们竟然下得了手!”苻澄在城门百步外一声怒问,不觉已是双目通红。      “咻!”      张灵素再放弓箭,苻澄往边上一滚,闪过了这一箭。      剧烈的动作扯痛了伤口,苻澄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痛得直咧嘴,“可恶!”      张灵素拉满了长弓,苻丕按剑跑上了城头来,欢喜地道:“澄公主中计了!”      “但是还是要不了她的命。”张灵素放下了长弓,望着远处大秦营地飘起的浓烟,不由得笑道,“断了她的退路,如今只差东边的慕容垂了。”      “素素你放心,我已放了飞鸽,相信不出一刻,慕容垂定能入关!”苻丕得意无比,望着百步外那个鲜血斑斑的澄公主,“素素,我可没想到,你的弓术竟如此了得!”      “呵呵,今后的惊喜还多呢,殿下今夜便能看见一二。”张灵素媚然一笑,忽然将长弓一扔,勾住了苻丕的颈,“殿下,若是想要早些看见,后面要做的便是……”附耳在苻丕耳侧说了几句,话完不忘轻咬了一口苻丕的耳垂。      苻丕不由得心神一荡,当即拍胸道:“素素你可真是妙人啊!”于是,他转过了身去,对着城头上的弓箭手道,“全军戒备,勿要让任何人接近邺城!”      “诺!”      苻澄望着城头上弓箭手林立,摇了摇头,挣扎着站了起来,往步卒那边奔去。      “保护公主!”      城外不少叛军见苻澄一人后撤,便要围杀苻澄,数百步卒急忙杀了过去。      苻澄一剑在手,原本以一敌十还算应付得了,可如今身上连伤四处,一挡一拆之间,痛得厉害,渐渐地被叛军包围了起来,难以脱身。      “杀——!”      秦军步卒为苻澄杀出了一道口子,几名小卒护着苻澄冲杀了出来,将叛军挡在了身后,安全将苻澄送到了盾兵之后。      “报——!”      一骑飞马突然从后方驰了过来,马上小将翻身下马,冲到苻澄身边,跪地道:“殿下不好了,我军营地被叛军奇袭纵火。”      “张灵素,你是要逼本宫背水一战吗?”苻澄望着如今在身边兀自与叛军周旋的六千余将士,恨恨地一问。      “报——!”      又一骑飞马从东驰来,那是苻澄担心东边关隘不稳派去注意慕容垂动向的探子。      当看见他出现,苻澄知道,这一战,忽然扭转成一个她曾经想过,却否定不会出现的境地!      “公主,东郊关隘忽然打开,慕容垂率领三万大军杀入关内,正向这边杀来!”      “全军撤退!”苻澄狠狠咬牙,这一败,不是她用兵无能,而是内里就有人想要她输,又怎么赢得了?      “诺!”      步卒撤退不比骑兵,三千骑兵尽数丧失在了邺城之中,再无骑兵冲击开道,小股叛军又在旁纠缠冲杀,说是撤军,其实是举步维艰。      “杀——!”      慕容垂率领的三万人马一刻之内,杀到了邺城城下,喊杀声不绝。      苻丕脸色□,“慕容垂果然要造反!”想要转头问计张灵素,这才发现张灵素已在他三步开外。      “长乐公殿下,这份惊喜,定然够殿下铭记一辈子了。”张灵素邪魅地笑了笑,忽地往城下一跃跳下,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你!”苻丕一脸诧异,“你是什么意思?”      “同室操戈,邺城将亡,难道我要留下陪殿下一起死?”张灵素说完,劈手夺过一名叛军手中兵刃,利落地掠到了一名骑兵马侧,一刀割破了那名骑兵的喉咙,翻身飞上了马背。      “希律律——”      马儿惊鸣,张灵素将束发头盔一拿,扔在了地上。      苻丕只见她青丝飞扬,宛若一只脱笼飞鸟,嘴角带着解脱的笑容,恍然明白了一切。      “你……你这个……”气结于胸,苻丕反倒是骂不出话来。      张灵素远远望了一眼即将被慕容垂大军包围的苻澄,冷冷地一笑,“澄公主,永别了!驾!”一夹马腹,似乎回到了当初,她还是大凉公主张灵素,飞扬霸道,无忧无虑。      嫣儿,嫣儿,我终于可以不顾一切地跟你在一起了……      隐约之间,仿佛听见了数年前与皇叔张天锡的约定。      “素素,你是大凉公主,为国牺牲,你是避不了的。”      “凭什么一定要用我来换你的命?凭什么我要舍弃心中所爱去伺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      “皇叔问你,你所爱的那个姑娘如今现在何处?若是你说得出来,皇叔便马上放你自由,用命换你一生幸福!”      “我……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有没有寻到她哥哥……甚至……我不知道她究竟住在江南什么地方?”      “既然如此,素素,可愿与皇叔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你入秦宫魅惑苻坚换皇叔一条性命,皇叔南下晋国求官,为你寻找那个叫嫣儿的姑娘。”      “这……”      “皇叔知道为难了你,只是,与其饮鸩酒殉国,不如好生活着,他日才有重逢的机会。皇叔答应你,一定会为你寻到那个姑娘,在江南等你相聚。”      “皇叔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若是可以,素素,扰乱大秦,或许我们还有复国的一日,到时候你还是公主,即便是与个女子在一起,也无人敢骂你们。”      “那好,皇叔,我们击掌为誓,你一定要为我寻到嫣儿!”      “好,皇叔就算是找遍整个江南,也会为你寻到她!”    作者有话要说:素素终于自由,澄儿身陷绝地。 ☆、第八十章.死即生   “拿下澄公主,再攻邺城!”慕容垂一声下令,一万骑兵便将苻澄所带的六千余兵团团围住。      “殿下,速速上马!我等助你杀出去!”探子小将急忙将马缰绳塞入苻澄手中,“公主千金之躯,若是落在叛军手中,定然生不如死,我等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公主受辱!”      “不等他们近本宫的身,本宫便会自刎,将军不必忧心!”苻澄推了推探子小将的手,“如今最重要的是齐力杀出重围,这样大家才会有真正的生路!”      “可是……”      “骑兵虽快,胜在战马。若是他们用骑兵突击我们,全军横枪杖击战马前蹄,只要第一波倒下,后面接连冲击都会被挫,那时候,便是我们冲出重围的一线生机!”苻澄不让他再说下去,当即下令,“全军严阵对敌!”      “诺!”      大秦将士见公主不畏不惧,要与将士同生死,无一不被激励,心中一片灼热。      转瞬援兵变哀兵,苻澄坚定地望着西边的密林,只要能逃入那片密林,利用林中复杂地形,可以一边摆脱追兵,一边消磨敌军兵力。      “骑兵突击!击破盾甲外围!”慕容垂果然下令骑兵行动。      “断蹄!”苻澄收起长剑,接过步卒手上的长枪,横于身前,再次下令,“盾兵散!放马过来!”      “诺!”      盾兵在敌军马蹄尚在十步开外之时,突然变阵立盾,放任前锋骑兵冲入了阵心。      “杀!”苻澄横枪狠狠击向战马前蹄,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扯动的伤口痛彻心扉,身子摇了摇,竟跌坐在地。      “公主!”      那战马前蹄猛然被击,前蹄落地之时,骨痛难耐,当即摔倒,连带马背上的骑兵也一同压在了身下。      那骑兵躲闪不及,被马儿一压,竟然吐出了一口鲜血,当即昏死了过去。      见公主一击得手,众将士们纷纷效仿,瞬间将敌兵第一波攻击化去。      后面紧跟的骑兵一时勒马不住,撞到了前面倒地的将士,再次倾翻。      苻澄忍痛站起,即刻下令,“全军冲杀!”      “诺!”      绝地一击得手,骑兵不敢冒进,苻澄带着折损到现在仅存的四千将士往西边密林冲去。      “截住她!”      慕容垂惊魂未定地一指苻澄,若是拿下这个苻坚最宠爱的公主,以后要挟苻坚,或许能多点筹码!      慕容垂大军紧追不舍,跑得慢的秦兵都被当场刺死,跑得快的已经冲入了密林。      “弓箭准备!”      苻澄一踏入密林,将手中长枪往树边一放,便吩咐步卒张弓准备,掩护更多的将士躲入密林。      弓箭拉满,一阵乱射,逼得慕容垂不得不勒住马头,下令暂停追击。      “澄公主果然不是一般女子,是我太小看了她。”慕容垂冷冷看着密林中临危不乱的苻澄,抬起了手来,“派五千弓箭手死守此处,切莫让他们杀出来。其余将士随我来,拿下邺城,光复我大燕山河!”      “诺!”      “咳咳!”苻澄一脸苍白,终究忍不住接连咳了几声,极目远望邺城轮廓,挫败地道,“邺城难保,长安危险了!”      “末将等护送公主回京!”      “唯今之计,也只有先回长安。”苻澄脸色愈加难看起来,瞧了一眼林中劫后余生的将士,“盾兵脱甲脱盾,立在林中,只要他们相信这些甲胄都是将士,邺城尚未攻破,他们便暂时不会追来。”      “诺!”      盾兵即刻行动,顿时林中整齐的肃立起甲胄盾牌无数。      外面弓箭手惊叹那个受伤公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竟然在这样劣势的时候,还能指挥若定,让将士齐心守备。      殊不知,邺城城破之时,苻澄已带着残兵逃出了百里。      慕容垂杀入邺城,却不见苻丕踪影,四处搜遍,都没有他的一丝蛛丝马迹。殊不知这个时候,苻丕已装扮做了百姓混在流民之中,一路西逃而去。      慕容垂初占邺城,又不想落个屠戮百姓的罪名,故而没有下令追杀,苻丕因此捡了一条命。      邺城到手,慕容垂登高一呼,当即称帝,宣布建国后燕,一时鲜卑遗民,群起响应。      与此同时,关东慕容泓收集旧部,也起兵叛秦,建国西燕,率军往长安奔袭而去。      “报——!”      叛军小将一路奔上邺城城头,跪倒在慕容垂脚下,“陛下,澄公主布下空城计率众逃脱!”      “追!一旦追截下来,杀无赦!”慕容垂怒然挥袖,“此女不杀,他日必成阻我大军灭秦的最大绊脚石!”      “诺!”      叛军小将应了一声,急忙冲下了城头,率领三千骑兵纵马直追。      慕容垂扶着墙头远望天际,又下了一道命令,“飞鸽传书各路反王,路遇大秦澄公主,杀!”      “诺!”      一群飞鸽朝四面八方散去,带着的都是关于澄公主的格杀令……      接连行军两百里,苻澄见追兵没了踪迹,便吩咐将士们在河边原地休息片刻。      苻澄坐倒在河边,望了一眼茫茫的结冰河面,抱紧身子,强忍疼痛,接连倒吸了几口气——只用布扎紧伤口,血倒是止了,只是这痛苦却是怎么都驱散不了。      “殿下,请喝水。”小卒将水囊凑到了苻澄身边,望着她苍白的脸,都觉得心里有几分心疼。      苻澄强笑着接过了水囊,打开喝了一口冰冷的水,只觉得身子冰得难受,只得将水囊递了回去,起身搓了搓双臂,稍微找些暖意。      “扑哧!扑哧!”一只灰色鸽子振翅西飞,掠过了他们的上空。      “殿下,有信鸽!”      “射下来!”苻澄即刻下令,便有弓箭手将信鸽从天上射落。      “殿下,你看!”一名步卒冲到了信鸽尸体边,将信鸽上的信囊取了下来,交给了苻澄。      欲灭大秦,先杀澄公主,望各路反秦盟友路遇此女,杀之!      苻澄咬牙将纸条揉了又揉,扔到了一边,冷笑道:“要本宫的命,没那么容易!”      “殿下!末将等定誓死保护殿下安然返回长安!”残兵们纷纷跪地。      苻澄摆手道:“有这样一只鸽子,必然还有其他的鸽子。既然前路已是死路,本宫不妨死一次!”      “殿下!”兵将们惊愕无比,“殿下万万不可轻生!”      “如今只有死路一条可行。”苻澄坚定地开口,从河边挣扎着站了起来,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气,“邺城一破,这烽火必将绵延大秦每个地方,你们不必随本宫无谓牺牲。”      “末将……”      “住口!”苻澄怒声大喝,拔剑横在颈上,“全军听令!”      “殿下!”      “解甲!”苻澄一声令下,不容任何人质疑。      “诺……诺!”      将士们纷纷解下冰冷的甲衣,扔在一旁,脸上尽是哀戚之色。      苻澄坦荡地淡淡一笑,肃声道:“诸位一心为我大秦血洒沙场,本宫甚是感激,只是,即便是为国捐躯,也当死得有意义。”话音一落,苻澄放下了颈上长剑,长剑指向了长安方向,“尔等速速各自回乡,保护妻儿,若有违令者,斩!”      “可是……”      “逢人问起澄公主何在,就说澄公主今日自刎军前,定能保你们平安。”苻澄凛凛说完,转过了身去,跳上了结冰的河面,稳了稳身子。      “公主!”将士们欲追随苻澄,却见苻澄骤然持剑回头,笑得苍凉。      “你们若是真想让本宫有生路,就照本宫的来做。”苻澄笃定地重重点头,“本宫一死,乱军便不会为难你们私逃回乡的秦兵,所以,这是你我的唯一生路!本宫永远都是那一句话,留性命,才有看见天下太平的一天。诸位将士,保重!”      说完,苻澄对着众将士拱手一拜,反握长剑转过了身去,从结冰的河面跑到了河的对岸,最终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公主保重!”      大秦将士纷纷扯下白色单衣的衣袖,系在了额头之上,宛若当真是死了公主殿下,朝着苻澄跑离的方向拱手一拜,心头觉得酸涩无比。      从来没有一位主子如公主一样,总是要他们保命活着,宁可一人面对危险,也要放他们解甲回乡与亲人团聚。      天下太平,谈何容易?      “踏踏!踏踏……”      追兵的马蹄声渐渐清晰了起来,数名将士突然站了起来,用手中长枪在结冰的河面上敲开了一个窟窿,布置成有人投河似的样子。      “公主投河殉国了,我们快逃!”      一名将士忍泪一声大呼,将士们纷纷扔下手中兵刃,四散逃去。      “公主投河殉国?”      后燕追兵冲到河边之时,残兵们已丢盔弃甲,跑得远了。      马上将军仔细瞧了瞧那个冰窟窿,又望了一眼那些头缠白布的逃窜秦军背影,挥手一指那个冰窟窿,道:“凿开冰面,给本将军搜!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诺!”      后燕将士纷纷持戟猛凿冰面,将冰窟窿凿得越来越大。      “大秦澄公主,性子竟会如此烈?吃了一个败仗就投河自尽?”后燕将军琢磨着苻澄的性子,忽然有名小兵将地上揉成一团的纸条呈给了他。      “将军,您看这是什么?”      将军接过了纸条,展了开来,嘴角不由得一勾,笑道:“本将忽然懂澄公主为何会投河自尽了。”      “将军?”      “前无生途,后无退路,要么是死,要么是受尽屈辱。”将军望着破碎不堪的冰面,沉声道:“好一个烈性大秦澄公主,只可惜,生错了帝王家。”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战场交回宫中,苟皇后见慕容冲一走,必然会发难。 所以那边也有一番争斗。 ☆、第八十一章.寒臣心   天下大乱,祸起萧墙。      慕容冲半途得知澄公主在邺城遭难,还未到长安便快马回援,一路遇到不少解甲逃兵,得到的信息只有一个——      邺城苻丕纵容妖妃张灵素箭伤苻澄,致使秦军惨败。澄公主投河自尽,以身殉国。      “若是你没有逼我回长安,怎会有这样的结果?”慕容冲狠狠握紧了缰绳,骨节咯咯作响,“苻澄,你还没有还我一分债,你怎能轻生?”      热泪涌出眼眶,慕容冲心痛难耐,“为何要为你这样的女子哭?我堂堂七尺男儿,不要为你这样的女子哭!”      慕容冲接连抹泪,越是骂得狠,越是泪水难尽。      一旁的将士恻然,不敢上前劝慰,只是安静地陪着驸马,为死去的公主默默哀悼。      “若是她们出了什么事,本宫定不会放过你!”      最后的嘱咐,最后的对话。      慕容冲脑海之中忽地响起这句话来,喃喃道:“到了九泉之下,你也不会放过我的,是不是?”凄凉地凭空一问,慕容冲调转马头,怒声下令道,“全军随我驰援长安,务必要保清妃娘娘与贤妃娘娘周全!”      “诺!”      澄儿,若是我保住了姐姐,保住了母妃,他日黄泉相见,你可否少怨我一些,待我多一分真心?      慕容冲双腿猛地一夹马腹,驰马率军飞驰长安。      “等我……”      苻坚千算万算,没想到贪一时之安,毁了自己的一世帝业,接到战报之时,苦不堪言。当即,苻坚急忙命人发布敕令,命各路诸侯回长安勤王守备。      “皇上,长乐公如今跪在皇城之外求见皇上……文武百官也在议政殿等待皇上亲临,处理军政……”      小太监唯唯诺诺的说完话,背心处沁出了一片冷汗。      苻坚忍痛从龙床上坐了起来,伸出手来,“扶朕上殿!”      小太监急忙扶着苻坚站了起来,小心扶着苻坚走出了寝宫。      苻坚出现在了议政殿上,文武百官精神振奋了些,急忙跪地一拜,山呼万岁。      “去椒房殿把皇后与太子请上殿来。”苻坚锁紧眉头,坐倒在龙椅上,摆了摆手,“众卿平身。”      “谢皇上。”      文武百官起身仰望龙椅之上的惨白君主,只觉得心头凉了好几分,若是这个时候皇上龙体撑不住倒了,那大秦就真正完了。      “把那个屠杀亲妹,同室操戈的畜生给朕带进来!”      苻坚怒声一喝,大手一指殿外——澄儿一死,军心不稳,如果不处理了长乐公,只怕他的龙椅也要摇上一摇,难以坐稳。      “父皇!父皇!”苻丕连跑带摔地进了议政殿,冲到了百官之前,重重朝着苻坚接连叩拜了三下,一脸狼狈地仰起了脸来,凄声道:“父皇,儿臣有辱皇命,没有好生守住邺城,致使邺城落入慕容垂之手,请父皇责罚!”      “你最大的错,不是守不住邺城……”      “是儿臣色欲熏心,才会中了张灵素的计!儿臣该死!儿臣该死!”苻丕接连抽打自己双颊,希望能得到苻坚的原谅。      苻坚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你好大的胆子!淑妃是朕的女人,你都敢碰!”      文武百官顿时绿了脸,这军国大事忽然变成了父子争女人的家事,不由得心又凉了几分。      “父皇,儿臣即使千错万错,终究还是做成了一件事啊!”苻丕一面说着,一面从怀中将那个龙袍手谕拿了出来,急切地望着苻坚,“澄儿妹妹已经殉国,孩儿不辱使命,将功补过,求父皇留儿臣一条命!”      苻丕说完,满朝文武都震惊地望着龙椅上的苻坚。      怪不得长乐公竟然自毁长城,对援兵同室操戈,原来——原来一切都是受了天子的指使!      虎毒不食子,这高高在上的天子,竟然狠毒到连一心为国的澄公主都要杀害!      君主不仁不义,大秦亡矣。      文武大臣们暗暗长叹,心如死灰,为如此君主尽忠,有何意义?      “朕何时让你杀害亲妹?”苻坚拍椅而起,假装沉痛,“你这个畜牲!分明是你对亲妹不义,竟然还诬赖于朕!来人啊!”      “父皇!饶命啊!这分明就是父皇的手谕!”苻丕忽然明白了一些,这一局,分明就是要他做替死鬼,不成,万万不成!      “皇上究竟要错到什么时候?”苟皇后与太子苻宏踏入了议政殿,低头看了一眼心惊胆战的苻丕,摇头走向了苻坚。      苻坚舒了一口气,终究这个替死的人来了。      太子苻宏伤心地摇了摇头,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条白绫,系在了额头之上,悲凉地望着龙椅上的皇帝。      苻坚一脸不悦,冷冷问道:“太子你这是为谁凭吊?”      “为我大秦镇国公主,为那些冤死邺城之中的大秦将士!”苻宏悲凉的说着,眉宇之间尽是哀痛。      苻坚暗觉气氛似乎有些不妙,圆场道:“待朕为澄儿讨回公道……”说着,目光落在了苟皇后身上,“皇后,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苟皇后长袖一振,对着苻坚一拜,冷声道:“皇上,臣妾无话可说。”      “很好,来人,将皇后拿下!”苻坚一声令下,左右殿前侍卫便要来拿苟皇后。      苟皇后冷冷扫了殿前侍卫一眼,苻宏一声大喝,“谁人敢动母后?即便是要拿,也要拿这殿上的真凶!”      苻宏说完,凛然往前一步,抬手指向了苻坚,“父皇不仁不义,休怪孩儿大义灭亲!”      “大胆!”苻坚怒声大喝,只觉得胸口极闷,忍不住连咳了几声。      “东宫御林军何在?”      苻宏大声下令,兵甲之声在议政殿外响起,似是将议政殿包围了起来。      “你想逼宫!”苻坚顿时明白要发生什么。      满朝文武忐忑不安地退到了殿门口,这古往今来,父子争权也不是头一遭了,若是今日太子争得有理,刚好顺水推舟地将太子送上龙椅,或许大秦还有一线生机。      苟皇后伤心地摇头道:“皇上,错了便是错,何不安心退回寝宫,好生养伤,将这动荡的局面交给宏儿?”      “你……”苻坚不敢相信地望着苟皇后,“分明是你下的谕旨要澄儿的命,朕错在哪里?”      “皇上若是早知道是本宫下的谕旨,为何不出兵救援澄公主?即使是后面才知道,为何不即使飞鸽通知澄公主?”苟皇后平静地说完,恭敬地道,“况且,本宫与宏儿一直被皇上软禁在椒房殿,试问本宫如何近得了皇上,如何撕得下龙袍给长乐公手谕?”      “你……”苻坚倒吸了一口气,恍然大悟,原来她一心只为让他身败名裂,落这样一个不仁不义的罪名!      最毒妇人心!最毒妇人心!      “兰清……”苻坚忽地想到了清夫人,她手握苻澄的三千御林军兵权,这个时候若是她能出来保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苟皇后冷冷地一笑,道:“皇上,您如此待你与兰清妹妹的女儿,您叫她如何不寒心?只怕九泉之下,她断然不会再见皇上你了。”      “九泉之下?你……你要对她做什么?”苻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朕如今还是皇帝,朕要杀了你!杀了你!”      “皇上龙体有恙,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苟皇后淡淡说完,挑眉横扫众臣,“诸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      百官们看了看这形势,君主不仁不义,已失了威信,若是还傻傻卖命,只怕他日也会落个跟澄公主一样的下场。不如……投奔了太子,尚且在这个乱世安心多活些日子。      “娘娘所言极是,请皇上回宫休息。”      百官们一一拜倒在地,苻坚终于明白,这把龙椅,不再是他可以坐的龙椅了。      “你们……你们……哈哈……”苻坚近似疯狂地大笑了几声,由小内侍搀扶着站了起来,冷冷地望着殿上的皇后与太子,皇家无真情,果然是皇家无真情!      澄儿,兰清,朕这辈子最错的便是,伤害你们……      “恭送皇上。”      百官再一声高呼,跪倒在地。      “很好,很好……”苻坚瞬间觉得自己苍老了许多,一步错,步步错,竟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苻坚由着小内侍扶入了内宫,他清楚明白,之所以今日苟皇后没有马上让他退位,必然是想先挟天子一段时日,安稳那些也想做皇帝的诸侯子弟,等将叛乱平定,腾出兵力对付那些诸侯子弟之时,也就是他苻坚退位自戮之日。      议政殿之上,太子苻宏趾高气昂地走上了龙台,安稳地坐在了龙椅之上。      “本太子今日临危受命,万事以天下为先,待叛乱平定,再论登基之事。”苻宏依着苟皇后给的说辞当先让百官忍住了恭贺登基的贺词,随即指向了苻丕,“兄长苻丕,受女色蛊惑,丢了邺城,本是死罪,念及兄弟之情,本太子今日特赦你死罪。”      苻丕身子一颤,急忙对着苻宏跪倒在地,“谢太子殿下……”      苻宏看着一直以来的对手跪在身前,心中更加得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往后,褫夺长乐公苻澄封号,贬为庶民,今日便逐出宫去!”      如今天下大乱,出宫的皇子等同送死!      苻丕不甘心地咬牙狠狠剜了一眼苻宏,苻宏冷冷笑道:“兄长,难道你还有不服之言?”      “不敢。”苻丕重重地叩头在地,千算万算,还是做了他人棋子,成全了他人!苻丕苍凉地一笑,眷恋地深深望了一眼龙椅,摇了摇头,颤然站了起来,蹒跚着走出了议政殿。      “报——!”      御林军大将急匆匆地冲进了殿来,跪倒在地,道:“清妃娘娘得知公主死讯,带着三千御林军闯出了皇城,说是要去寻回公主尸首。”      苟皇后脸色一变,“没用的东西!”      苻宏觉得有些不安,望了母后一眼。      苟皇后长袖一挥,道:“通令全国,清妃擅自出宫,有违宫规,见之,杀!”      “诺!”御林军大将点头离开议政殿。      “报——!”      长安守将快步奔入殿来,跪倒在地道:“驸马慕容冲带领大军直逼长安而来!”      苟皇后冷冷一笑,道:“速速拿下贤妃,有贤妃在手,谅他也不敢乱来!”      “诺!”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苟皇后逼宫得手~清河危险~ ☆、第八十二章.不离弃   着白衣,戴白花,三柱清香缭绕。      栖凰宫中,慕容湮苍白地立在梧桐树下,将手中的三柱清香插入了土中,不禁又湿了眼眸。      “澄儿……”慕容湮颤声一唤,那个温暖公主却再也不能出现眼前,“不许不归,这一次你食言了……”      “娘娘。”檀香端着祭祀茶米立在一边,看着如此哀痛的慕容湮,心里默默心疼着,“这宫中禁止擅自祭祀,娘娘这身打扮若是被他人瞧见了,定要惹祸上身的。”      “最差不过是一死,有什么可怕?”慕容湮淡淡回了一句,挑起眉来,噙着泪水望着身边的梧桐树,眸中的哀戚之色更浓了几分,“澄儿,九泉之下你会等本宫吗?”      “娘娘即便是不怕死,也要为慕容驸马多想几分。”檀香绞尽脑汁,唯有用慕容冲刺激慕容湮,方才能使贤妃略微从悲痛之中出来一些。      “凤皇弟弟……”慕容湮一阵哽咽,身子一颤,怅然一叹,两行清泪悄然滑落脸颊。      大燕的公主与皇子,这一辈子牵绊一起,永远都放不开手……      “娘娘可要保重身子。”檀香放下了手中的茶米,上前扶住了慕容湮,“澄公主一去不回,娘娘可要好好想想,这最大的得利者是谁,早做筹谋,否则,娘娘只怕今后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檀香的话点醒了慕容湮,慕容湮努力让心平静一些,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心头浮现的永远都是苻澄的笑脸。      “本宫……”      “檀香姐姐!”红鸾一声远呼,提着裙角快步跑了过来。      “红鸾?”檀香脸色微变,这个时候她出现在这里,定然是宫中有大变!      红鸾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两人面前,匆匆地对着慕容湮一拜,急声道:“请娘娘速速随奴婢离宫!”      “离宫?”慕容湮一怔,“为何要本宫离宫?”      “清妃娘娘今日仗着三千御林军冲出了皇城,一时皇后娘娘也奈何不了她,可是……贤妃娘娘你不一样,此刻手中无兵,朝中无人,听说慕容驸马带兵朝着长安奔来……”红鸾略微停下喘了几下,“若是皇后娘娘要拿你为人质,威胁驸马爷,那……娘娘的日子就更苦了……”说完,关切地瞧了一眼檀香,“檀香姐姐,你快扶着娘娘随我一起逃吧!”      “皇后娘娘不是被软禁在椒房殿吗?”慕容湮一惊,“她怎能……”      “今日皇后娘娘逼宫成功,此刻被软禁的是皇上!”红鸾急忙说完,焦急地往身后瞧了一眼,“再不趁这会儿离开皇城,我们便再也没机会离开了!”      “娘娘,我们快走!”檀香重重点头,一手握紧了红鸾的手,另一只手挽住了慕容湮,快步依着红鸾往北面宫门的方向跑去。      “休要让贤妃娘娘跑了!”      突然听见身后一声叫喝,东宫御林军朝着她们凶猛地追来。      “娘娘走这边!”红鸾指了指一条少有人走的宫道,带着两人拐入了重重宫阙之中。      “红鸾……”檀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扣紧的手更加用力地扣紧,心中想问的话迟迟不敢问出口。      红鸾似是知道檀香想问什么,对着她嫣然一笑,“檀香姐姐,你若不能出宫,我即使随清妃娘娘出宫了,也只是行尸走肉。”      慕容湮身子一颤,深深地望了她们一眼,恍然似是明白了一些事。      若是,澄公主还在人间,若是她慕容湮有一天死了,剩下的澄儿,会是怎样的悲凉?独活的痛,如今她切身体会,痛得窒息,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她那么痛?      忽地,慕容湮手心一松,甩开了檀香的手,骤然停了下来。      “娘娘?”檀香与红鸾不解地望着慕容湮。      慕容湮淡淡然一笑,宛若春日初发的新芽,笑意染得人心温暖,“要走,你们走,这辈子,本宫已不想离开这儿。”      “可是……”      “想要用本宫去要挟凤皇弟弟,她休想!”慕容湮冰凉地一笑,整了整衣裳,比往常还要冷静地转过了身去,“梧桐已枯,凤凰即使飞得再远,也没有了家,所以,本宫不走了。”      “娘娘……”檀香舍不得丢下慕容湮,这些年来主仆情深,怎能如此无义?      “走!”慕容湮冷冷下令,“檀香,从今日起,你要为自己活,你不再是奴婢,可听清楚了?”      “娘娘!”檀香心头一酸,已红了眼眶。      慕容湮突地发出一声冷笑,“宫中无真情,檀香,你跟本宫那么多年,也不过是做一个奴婢而已,本宫不稀罕你为本宫死!所以,休要再迟疑下去,快滚!”      “奴……”      “滚!”慕容湮沙哑地一喝,檀香知道,慕容湮定是又湿了眼。      红鸾扣紧了檀香的手,轻轻扯了扯檀香,“檀香姐姐,我们走吧。”      檀香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红鸾,终究重重点头,带着红鸾快步跑着消失在了宫阙尽头。      “贤妃娘娘,您这是要到哪里去?”御林军侍卫长大手一挥,示意十余名御林军将慕容湮围住,笑盈盈地走近了慕容湮,“末将奉劝娘娘乖一些,以免吃苦。”      慕容湮负手而立,白衣卓然,此时此刻的她宛若冬日的雪梅绽放,全身上下散发着淡淡的傲意。      “放肆!本宫在宫中信步赏雪,何时轮到你这奴才多言?”      侍卫长冷冷笑道:“末将确实多嘴了,来人,把娘娘押到城头上去!”      左右将士恶狠狠地想要来扯慕容湮的手,却见慕容湮身子一挣,拂袖道:“本宫自己会走!”      “娘娘,请!”      侍卫长故作尊重,如今皇城已换了天,这小小嫔妃再也无法翻身做当初的慕容贤妃,又有什么好尊重的?      瞧着慕容湮的妙曼身形,侍卫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挥手道:“你们几个,把那两个逃走的小宫娥给抓回来,这里有本将押解娘娘上城头。”      “诺!”其余御林军将士快步追了过去。      慕容湮不禁身子一颤,回头望了一眼檀香与红鸾逃走的方向,心中默念道:“快跑,只要出了皇城,你们就再也不必低人一等的活了!”      “娘娘。”侍卫长忽然一声冷笑,上前靠近了慕容湮,捏住了慕容湮的下巴,瞧了瞧四下,“果然名不虚传,这皮肤腻得像美玉一样,啧啧。”      “放肆!”慕容湮挣开了他的手,急忙往后退了一步,“你好大胆子!”      侍卫长笑道:“如今这宫中乱得很,娘娘马上又要成阶下囚,不如便宜一下末将,说不定末将今后会对娘娘好一些。”      “呵呵,男人果然都一样。”慕容湮嘲讽地一笑,“不过是要女人的身子罢了。”      “既然娘娘已看明白了,就少挣扎一些,末将定会怜香惜玉一些。”侍卫长说着,便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了慕容湮的身子,唇凌乱地吻在了慕容湮冰冷的颈上。      “噌!”      侍卫长陡然惊觉腰上长剑被抽了出来,原以为是慕容湮下的手,惊然松开慕容湮的瞬间,长剑已狠狠地割破了侍卫长的喉咙。      “娘……娘娘……还是跟我们走吧!”檀香颤抖着将手中的染血长剑丢在了地上,一手牵住红鸾,一手拉住了慕容湮,“奴婢不能见娘娘一人在这皇城中受苦!所以,一定要带娘娘你一起走!”      慕容湮苦涩地一笑,瞧着檀香的脸,不禁心头一暖。      去而折返,能在宫中遇到这样一位用心相伴多年的宫娥,上天也算待她不薄了。      “这皇城论熟悉,谁也熟悉不过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他们不见得抓得住我们!娘娘,你留下来,只会被这些狗奴才侮辱,若是……若是九泉之下的澄公主殿下知道了,定然会更加伤心。”红鸾凄然开口,同样拉住了慕容湮的另一只手,“所以,娘娘,跟我们走!”      慕容湮心头一颤,澄儿,澄儿若是知道她又被人玷污,心头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即便是要死,也要干干净净地死,否则,你在九泉之下,也会觉得我脏的,是不是?      慕容湮含泪重重点头,由着檀香与红鸾绕向了宫阙之后,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宫道,急匆匆地奔向了皇城北宫门。      弯弯曲曲流出本宫门的宫河近在一尺之外,隐隐有了解冻的迹象,想必这冬日也即将过去。      红鸾与檀香的心一片火热,只要离开了这里,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真正的春日,便真的到来了。      到那一天,一人纺纱,一人织布,相伴到老,何其地美满?      紧扣的手,愈加地紧。      檀香与红鸾相望一笑,那些日子,不远了……      皇城北宫门今日被清妃带兵冲开之后,不少将士都跟着追击出去,少数的几个将士怕宫中生变,特别留守在宫门处,不敢再让任何人逃出去。      檀香与红鸾拉着慕容湮急忙闪身在宫墙之后,这最后的一步,定要走好!得快些想个好法子,支开那几个守卫。      慕容湮忽然挣脱了她们的手,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今日救本宫之恩,本宫马上还你们。本宫与澄儿做不到的事,就由你们代我们去做到吧。”      檀香与红鸾一惊,来不及拉住慕容湮,慕容湮已一步走出了宫墙的掩护,坦然朝着北宫门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宫中也危急~ PS:抓个虫子 ☆、第八十三章.永相随   “来者何人?”守卫一声高呼,走上前来,才发现竟是贤妃娘娘,当即跪倒在地,“末将参见贤妃娘娘!”      “本宫今日为澄公主凿开这宫河冰面,放了一盏引魂水灯,却不想水灯飘了不远便沉了,想必被冲到了这儿。”慕容湮淡淡说着,指了指身边的宫河,“你们几个帮本宫去捞上来。”      “这……”守卫们为难地望了望彼此,莫说这大冬天的下水难受,即便是平日,若是擅离值守做其他事,只怕也要落下一个渎职的罪。      “怎的?本宫的话你们没有听见?”慕容湮挑眉冷问,气势让守卫们觉得寒冽。      “诺!”思虑再三,守卫们只好点头应允,毕竟在宫中,还是妃嫔为主。      “嚓!嚓!”      两名守卫用长枪将冰面轻松击碎,两名守卫解开了甲衣,准备下河为主子打捞水灯。      慕容湮悄然看了一眼北门已空,朝着宫墙后的两人悄悄招了招手,示意她们速速离开。      红鸾与檀香握紧了手,对着慕容湮感激地一笑,一手提裙,快步朝着北门外跑去。      “什么人!”      一名守卫眼尖看到了红鸾与檀香,一声大喝。      慕容湮淡然一笑,提起裙角,作势要往宫河中跳去。      “拉住贤妃娘娘!”守卫们焦急万分,这个时候哪里顾得上冲出北宫门的两个宫娥?      “哗啦啦——!”      慕容湮跃入了刺骨冰河,被冰下河水冲着往宫外飘去。      “快救贤妃娘娘!”守卫们惊愕无比,纷纷跳下了宫河,想要将慕容湮救起来。      檀香与红鸾终于跑出了宫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头瞧了一眼宫河流向。      “我们去下游救娘娘!”檀香重重点头,红鸾也跟着点了一下头,沿着宫河的流向奔走而去。      “驾!”      宫门之外,御林军骑兵持枪追来,“哪里跑?”      “这边!”檀香无奈地一扯红鸾,带着红鸾跑入了巷道之中,骑兵马匹无法进巷道,如此一来,骑兵只能下马追逐,步子会更慢一些。      绕过了好几座民房,檀香焦急地张望了左右两侧,见追兵没有出现,急忙带着红鸾冲出了墙后,径直朝着长安城外跑去。      只要再快一些,娘娘还有救!      “还想逃到哪里?”      长安城门,赫然站着一排威武御林军,将这最后一条路给封得滴水不漏。      “你们跑不了了!”      檀香与红鸾惊魂未定地想要往后逃,却不想后面的追兵已将后路给牢牢封死。      功亏一篑,逃得出皇城,却逃不出这长安!      檀香的心刹那冰冷,红鸾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却笑得坦然,“檀香姐姐,今生怕只能到此了。”      檀香听得凄凉,强笑道:“只可惜,你我还未白头。”      “这样也好,至少此时此刻,你我心在一起,人在一起。”红鸾笑了笑,“只要有檀香姐姐你在,红鸾就什么都不怕了。”      “好。”檀香扣紧了她的手,重重点头,复又蹙眉忧虑道:“希望娘娘吉人自有天相,逃过这一劫。”      “即便是没有逃过,也不是什么遗憾。至少,九泉之下,有澄公主相伴左右,如你我一样,谁也难以分开了。”红鸾安慰着檀香,转过脸去,两人的颈上已架起了数十支长枪。      “皇后娘娘口谕,将两人带回椒房殿,亲自处置。”      “诺。”      本该在此被乱枪扎死,却不想原来,她们的性命还有最后的用途。      红鸾深深地望着檀香一笑,“这盘棋,你我都逃不出去了。”      檀香会心一笑,“过河卒,回不了头,只是,这些执棋者未免也太小看这些小卒了。”      “呵呵。”红鸾同样会心地一笑,与檀香一起被压回了椒房殿。      苟皇后气定神闲地坐在坐榻之上,小啜了一口热茶,眯着眼瞧着两人被押入了殿中。      “贤妃的尸体可寻到了?”苟皇后放下了手中茶盏,问向一边的北宫门守卫。      北宫门守卫慌然道:“回娘娘,贤妃娘娘已被河水冲远,想必此刻早已到了城外。瞧这天气甚寒,贤妃娘娘又没有利器在手,破不了冰面,也只有溺死河中的结果。”      “好可惜的贤妃,唉。”苟皇后故作怜惜地叹了一声,起身走近了檀香与红鸾,笑道,“红鸾,本宫昔日得你一直做内应,方才能够掌控淑妃那么多年。本宫也是个赏罚分明的人,你既然对本宫忠心过,本宫便不会要你的命。”说着,苟皇后斜眼看了一眼檀香,“至于这个奴婢,主子死了,自然该去殉主。”      “奴婢请娘娘赐一杯毒酒。”檀香坦然对着苟皇后一笑,干脆地开口。      “呵呵,可是,本宫并不想要你的命。”苟皇后说完,转身坐回了坐榻,望着她们两人,“贤妃一死,本宫可就犯难了,慕容驸马在长安城外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本宫可就睡不安稳了。”      红鸾一愣,忽地明白了苟皇后的意思,“娘娘是想要我们假扮贤妃娘娘?”      “聪明!”苟皇后笑了笑,“事成之后,本宫自会下令放你们出宫,再赏赐你们千两黄金,让你们可以不愁衣食。”      “奴婢愿做!”檀香当先跪地,红鸾也点头跪地。      苟皇后得意地一笑,当即吩咐道:“来人,去栖凰宫找一套贤妃平日喜欢穿的衣裳来,让红鸾换上。”略微一顿,苟皇后瞧了一眼檀香,“你是贤妃的贴身宫娥,只要有你在身边,即使看不清楚身边人的面貌,也会确信是贤妃无疑。”      “奴婢知道该如何行事,请娘娘放心。”檀香对着苟皇后重重一拜,嘴角冷冷一笑,原来这就是她还能活着的原因。      “很好,等红鸾换好衣裳,你们便登城一站,只要慕容冲肯退兵,你们便完成了与本宫的约定。”苟皇后笑着说完,不忘补了一句,“大好前景近在眼前,可比你们私逃出宫要好千倍,可要好好把握。”      “诺。”      檀香与红鸾低头一拜,应了苟皇后一声。      长安城外,战旗飘扬。      慕容冲率领一万精兵陈兵城外,据探子回报,今日清妃带兵闯出了长安,不知所踪,必然是宫内发生了什么大事。      再派探子去打探,得到的回复是,今日太子与皇后逼宫成功,苻坚已被软禁,如今长安是苟皇后的天下。      “清河姐姐……”慕容冲望着长安城墙,心头忽然一阵心悸,你千万不可有事,否则,否则澄儿定然永远都不能原谅我,即便是我下了黄泉,也愧对你们二人。      “驸马你看!”      副将一声惊呼,抬手指向了长安城头——      水蓝色的裘衣低着头走上了上去,看不清眉眼,可是身边的檀香却是实实在在的看得分明。      “清河姐姐!”慕容冲策马率兵靠近长安城,忽然听闻城头守将一声高呼。      “慕容驸马,贤妃娘娘在宫中过得甚好,所以既然驸马已请旨回平阳,就请遵旨回平阳驻守,勿要逆旨强行入城。”      这哪里是过得甚好,完全就是威胁他慕容冲,告诉他,姐姐在手心之中,若是不听话,姐姐便难活!      “要我回平阳可以,放了我清河姐姐,我便带兵回平阳!”慕容冲朝着城头上的守将大喝一声,“若是姐姐受了什么委屈,我慕容冲定要你等偿命!”      “驸马爷,您这是在威胁末将了。”城头守将冷冷一笑,指了指身侧的水蓝色裘衣女子,“贤妃娘娘已是皇上的妃嫔,岂能随意出宫跟你走?”      “你的意思是不放了?”慕容冲冷冷反问。      “驸马爷!”檀香忽然开口,惊得守将对着身侧的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将长剑悄然顶在她的腰上,威胁檀香勿要多言。      檀香淡淡一笑,望着慕容冲,“驸马爷不必再挂念娘娘,这些年来已经够了,不如从今日开始,驸马爷鹏程万里,好好地为自己活一回。”      “你什么意思?”慕容冲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檀香侧脸对着身边的红鸾一笑,柔声道:“红鸾,你我也为自己活一回,如何?”      “檀香姐姐慢走,红鸾自当相随。”红鸾仰起了脸来,慕容冲看得分明,哪里是清河姐姐的脸!      “清河姐姐究竟在哪里?”慕容冲一声惊喝。      “全军戒备!”守将一声令下,恶狠狠地一指檀香与红鸾,“没用的奴才,给本将砍了!”      “红鸾,这一回,谁也无法再左右我们的命了。”檀香伸出了手去,扣紧了红鸾的手,带着红鸾朝着城墙下跃去。      “你们……”守将惊诧无比,一旁的将士也惊诧无比。      檀香与红鸾相视一笑,紧握双手,双双坠地,发出一声闷响。      从此,红颜殒命,黄泉相守,这一生,再也不离。      鲜血在染雪城墙角溅起无数血花,沁红了慕容冲的眼眸。      “檀香……”      清河姐姐莫非是被苟皇后杀了?      此刻慕容冲心底问出的话,檀香已无法回答他,只见慕容冲红着眼眸抬头望着城头上的大秦将士,宛若一匹受伤的野狼。      “来人!带她们走,离开这里。”慕容冲哽咽着说完,便有小兵冲到墙角,将檀香与红鸾软成泥似的身子用草席卷了起来,挪到了大军后方。      “驸马难道想谋逆?”守将倒吸了一口气,用最后的胆气冷冷反问,“如今各路诸侯即将到达长安,驸马还是不要以卵击石,做无谓牺牲!”      慕容冲极为苍凉地一笑,勒马转过了头去,抬起手来,指向了平阳方向,“全军暂回平阳!”      守将见慕容冲带兵远走,并未强攻长安,倒也舒了一口气,只需再等几日,诸侯们的勤王大军到达长安,长安便安全了。      凤皇无用,不能保姐姐安然,不能救妻子平安,等凤皇再积蓄些兵力,便强攻长安,为你们报此血仇!      热泪滚落眼角,慕容冲仰天嘶吼,像极了一匹等待撕咬活物的野狼,“再回长安之日,我要长安血流成河!”此时此刻,在他眸中燃起火焰的,是永远也驱散不了的戾气。      公元384年,慕容冲在平阳起兵反秦,率军与西燕皇帝慕容泓汇合一起,一起朝着大秦长安杀来。       作者有话要说:额。。大家要拍砖轻点拍哈。。 即使檀香跟红鸾听皇后的话,也一样逃不过一死的,所以,大家手下留情。 下一个炮灰对象,大家最恨的老皇帝,苻坚- -! 但是再炮灰他之前,我还是交代一下小澄子的下落,引出架空部分的几个重要人物吧。 ☆、第八十四章.南下伶   “咳咳!”      苻澄自打从冰河中爬上岸,染了风寒,又加上伤口一直没有好生处理,解甲逃入难民小镇之时,已是高烧难退,意识有些不清。      “姑娘,姑娘!”难民们瞧见了摇摇摆摆走近的苻澄,急忙迎了上去,乱世存活不易,能多帮一人,就是一人。      “长……安……”苻澄倒在了地上,眼前的人影显得凌乱而模糊,咬紧牙关,苻澄努力让自己不要睡着,生怕一旦闭上双眼,便再也醒不过来。      难民们急忙将苻澄抱到了残破的石屋中,靠近了篝火,让苻澄冰凉的身子稍微暖一些。      “可怜的女娃,这一身的伤,只怕是活不成了。”几名老人望着苻澄满是血污的单衣,连忙摇头。      “搜!”      难民小镇之外,慕容垂的兵马沿着河道一路追到此处,就算是尸体,也一定要见到,才能断定澄公主已死!      苻澄狠狠摇头,努力撑起身子,退到了石屋门边,拼命揉眼睛,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一些。      “姑娘?”      “我不能留在这里……会害了你们……”苻澄急急地摇头,扫视了一眼石屋,瞧见了东南角的一方缺口,当即蹒跚地走了过去,扒开了枯草,钻出了石屋。      “搜!”      石屋门被狠狠踢开,将士冲入了石屋中,将石屋中的老弱妇孺包围了起来。      “一个一个地盘查清楚!”      趁着这一刻的混乱,苻澄从石屋后接连跑出了百余步,身子摇了一摇,再次倒在了地上。      “踏踏!踏踏!踏踏!……”      马蹄声渐渐逼近,苻澄用力撑起身子,可是实在是太倦太痛,这一次,是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了。      “清河……清河……”苻澄绝望地望着阴霾的天空,热泪滚落眼角,“今后……谁来护你……周全……我不……能……死……不能……”      “吁——”      赶马的汉子勒停了马车,忽听马车上面响起了一声娇声,“前面怎么了?”      “回大娘,前面有一个受伤的姑娘。”说着赶马的汉子跳下了马车,俯身看了看苻澄,目光锁定在了苻澄的左鬓白发上,眸中闪过一丝难懂的笑意。      “大娘,我想此人,你一定会救。”赶马的汉子说完,不等马车上的女子应声,便俯身将苻澄扛了起来,走向了马车。      “哦?”车帘掀了起来,露出了一张浓妆彩墨的脸来,只见那说话的中年女子放下了手中的彩笔,瞧了一眼汉子肩上的苻澄。      “大娘,你看这里。”汉子特意指了指苻澄的左鬓,“救了她,咱们后面的路就更好走了。”      “呵呵,天助主公,何愁大业不成,把她抱上车来,我们速速赶往渡头与其他人汇合。”中年女子说完,让了让身子,由着汉子将苻澄抱上了马车。      “这是哪里……”苻澄再次想撑起身子,看见了中年女子的浓妆脸蛋,不由得凄凉一笑,“我终究是……入了黄泉……再也瞧不见你了……清河……”      “你想入黄泉,落在我手中,可没那么容易。”中年女子说完,放下了车帘,从妆台中取出了一个针囊,抽出了一根银针,扎在了苻澄的颈间要穴上,“你就乖乖地睡一会儿,等渡了江,我管保让你不出三月,便又活蹦乱跳起来。”      酥麻感从颈间蔓延开来,苻澄想要挣扎这突如其来的睡意,无奈实在是太痛太倦,最终还是忍不住睡了过去。      “驾!”      马车飞驰,带着苻澄与中年女子渐行渐远。      冰封融化,江水悠悠,一只花船沿江南下。      苻澄再次醒来的时候,惊然坐了起来,下意识地去摸身上的衣裳,见衣裳完好,还换了一身干净暖衣,不由得心头凉了几分。      “锦囊!”苻澄摸了摸颈间,锦囊依旧,复又舒了一口气。      “一醒来就一惊一乍的,找打啊?”      苻澄只觉得额上被谁狠狠打了一拳,抬起头来,冲口便道:“放肆!”      “呦!好大的官威,敢问姑娘,您是多大的官?”出拳的少女对着苻澄吐了吐舌头,蔑视地白了苻澄一眼,“管你是什么人,到了本姑娘这里,就要依本姑娘的来!否则,拳头伺候!”      宛若馒头的拳头在苻澄眼前扬了一扬,少女伸手压在了苻澄的伤口上,用力一按,苻澄吃痛,不得不躺倒床上。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苻澄一面让自己镇静下来,一面暗暗思索如何离开这里,至少先躲开这个似乎会拳脚的丫头!      少女卷了卷袖子,露出了雪白的手臂,捏了捏骨节,发出了咯咯的声音,“你可要听好了,本姑娘叫绿荷!”      苻澄摇头道:“我是问你是什么人,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绿荷凑近了苻澄,气息近在咫尺之间,挑眉道:“本姑娘可是彩凤班第一武旦,名声响彻蜀地,你竟然没有听过?”      苻澄淡淡一笑,“恕我孤陋寡闻,当真是没有听过什么彩凤班。”      “你!”绿荷似是有些愠怒,“本姑娘那么响当当的名号,你竟然没听过?”      苻澄反倒是更贴近了绿荷一些,险些要撞上她的唇,吓得绿荷身子往后一缩,“我想,现在我是听过了。”      绿荷圆睁着眼,知道她是故意反击,又觉得方才那一瞬间显得有些荒唐的暧昧,若是方才没有往后缩开,若是与她唇唇相接,这将是何其的荒唐?      脸上两圈红晕格外明显,绿荷不敢再靠近苻澄,冷冷道:“我要告诉大娘,今后都不来照顾你了!让桃夭姐姐来,让你吃一吃苦头!”      苻澄在床上坐了起来,无所谓地看着她,“如此说来,我倒是想看看,你那桃夭姐姐是怎样一个人物?”说完,苻澄捂着胸口站了起来,仔细观察了一眼这间船舱,随口问道,“你们究竟要去哪里?”      “建康城,为晋国皇帝祝寿。”绿荷得意地拍了拍胸,“谅你也没见过皇帝,这次大娘说带你一起去,开开眼界。”      “皇帝?”苻澄苦涩地笑了笑,“皇帝算什么东西?”      “好一句,皇帝算什么东西!”船舱被推了开来,中年女子笑盈盈地端着汤药走了进来,示意绿荷退下休息。      绿荷解脱般地急急点头,匆匆离开了船舱,关上了舱门。      “是你救的我?”苻澄开门见山,一动不动地瞧着中年女子。      “不错,你今后可以像他们一样的,叫我大娘。”中年女子略微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笑了笑,“不过瞧姑娘当初穿的衣裳,若不是大富之家,是万万穿不起那些绫罗的。所以,若是不屑唤我大娘,也可以叫我苏夫人。”      “苏夫人?”苻澄定了定神,仔细审视着眼前的苏夫人,瞧她慈眉善目的,不像是什么青楼老鸨。      “我是这彩凤班的班主。”苏夫人将汤药放在了桌上,“带着一群苦哈哈的孤女做伶人的活计,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苻澄点了点头,对着苏夫人拱手道:“我定会记得苏夫人救命大恩,只是我不能再在这里留下,否则……”      “在姑娘说否则后面的话之前,可否听我说上几句?”苏夫人一面说着,一面将汤药端到了苻澄手中。      苻澄接过了汤药,迟疑地瞧了一眼,料想性命都是她所救,应该不会再对自己不利才是。当即仰头饮尽汤药,苻澄放下了药碗,坐在了桌边。      苏夫人笑了笑,同样坐了下来,道:“我素来是个直性子,有什么话,都不会憋在心里。若是我没有猜错,姑娘一路喃喃所言,皆与长安有关,左右推测,姑娘的身份,着实吓人。”      苻澄平静地道:“若是苏夫人以为我便是大秦那个殉国的澄公主,那夫人就错了。”      “哦?”苏夫人没想到苻澄竟然会当先开口说这个。      苻澄点头道:“我不过是澄公主座下的侍婢,澄公主跳河殉国之前,特别吩咐我穿着她的衣裳,扮作她的样子一路南逃,吸引敌兵,好让将士们可以安然归乡。”说着,苻澄刻意抬手抚了抚左鬓上的白发,“这鬓间白发,是喝毒所成,公主殿下一直把我带在身边,为的只是在危难关头,能有人为她死一回。身为侍婢,一辈子只能为主子活,为主子死,岂能有左右自己性命的权利?”苦涩的语气,似乎有道不尽的怨念。      苏夫人仔细瞧了瞧她的神态,镇静得让人不得不相信。      “夫人难道不信?”苻澄涩然一笑,突然反问苏夫人。      苏夫人摇了摇头,道:“救你不过是因缘际会,你我又无什么利益关联,你说真话,还是说假话,都不重要。”      苻澄忽然觉得苏夫人有些深不可测,一时想不到话去接她的话,于是装作伤口疼痛,干咳了几声。      苏夫人接着道:“姑娘这伤势还须多养几日……”      “不!我必须回长安!”苻澄急忙开口,“不然……不然……”想了想,苻澄一脸哀戚地开口,“娘还在长安,还等着我平安回去,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去!”      “只怕,还有心上人挂念吧。”苏夫人掩口一笑,“这些日子你反复念的名字,只怕是心头的如意郎君吧。”      “我……我念了什么?”苻澄脸色□。      苏夫人摆手道:“心上人,自当放在心头,我终究是外人,不知道也好。”说完,苏夫人叹了一声,“只是,恐怕你是回不了长安了。”      “为何?”      “你昏迷这半个月来,秦国风云突变,先是皇后发动政变,挟天子以太子监国……”苏夫人再叹了一声,“大秦清妃也算是个了不得的奇女子,带着澄公主留下的三千将士,冲出了长安城,回到了仇池故地,以仇池宗室女子之名,扶植了一名仇池皇室为君,反叛了秦国,只怕实际还是要为爱女讨回公道……”      苻澄面容微变,暗暗地舒了一口气,母妃一切安好,暂时可以不必忧心母妃。      “另一位大秦贤妃就没那么好的命了,大秦皇后为了要挟慕容冲,将她押上了城头,最后跳了城头……”苏夫人说完,看了看苻澄瞬间煞白的脸,“这慕容家几个血性男儿都起兵叛了秦,只怕这些日子就要合围长安,报当年亡国之恨,所以,长安你是回不了了。”      清河……      苻澄只觉得心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痛得深入骨髓,难以摆脱,不自觉地捂紧了胸口。      “姑娘?”苏夫人轻轻地唤了一声。      苻澄一张口,忍不住一口血水吐了出来,只觉得两眼一黑,顿时倒在了地上,昏迷了过去。      苏夫人蹙眉望着苻澄的脸,深深地觉得眼前的女子必然有个特别的身份,若说她就是澄公主,听到母妃与丈夫都平安,又怎会伤心如此?若说是别人,放眼大秦后宫,有哪一个女子会对贤妃如此挂心?      既然暂时猜不透,不如就不想,有些事,终究会浮上水面,包括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神秘的伶人,神秘的晋国皇帝大寿~ 架空部分正式开始。 ☆、第八十五章.凤凰聚   落雪簌簌,好似鹅毛漫天。      一袭白衣伫立城头之上,含笑望着远方,一如既往地温暖可亲。      “澄儿!”      慕容湮提起裙角,快步朝着城头奔去,这一次,不要再与她分开,不要!      慕容湮放下裙角的刹那,双臂一张,从苻澄身后抱住了她,紧紧地贴上了苻澄的肩头,轻轻摩挲着苻澄的衣裳,深嗅着属于她的气息。      “清河。”苻澄微笑着转过了身来,温柔地扶住了她的双肩,“不哭,好吗?”      “不好……”慕容湮扑入她的怀中,手指揪紧了她的衣襟,害怕再一次分开,“不要留我一个在这世上……”      “我如何舍得呢?”苻澄爱怜地轻抚她的鬓发,低头亲了一口她的额头。      “回来好不好?”慕容湮幽幽地一问,回答她的只是沉默。      慕容湮微微仰起头来,想从苻澄的眼眸之中找寻答案,没想到眼前的她竟然渐渐开始虚幻起来。      “不要!”慕容湮骇声一呼,恐惧地去环抱她。      纷纷白雪从怀中飘落,眼前的澄儿已没了踪影,天地之间,真的只有她慕容湮一人……      苦,难熬,痛,难熬,冷,更难熬。      “澄儿……”慕容湮颓然倒地,当梦中大雪渐渐消失,剩下的黑暗让她更加恐惧地抱紧了双臂,埋头低泣……      昏黄的油灯,微弱地摇摆。      “澄儿……”虚弱的呻吟从慕容湮的口中断断续续的地逸出,全身滚烫,神志不清,想要醒来,却总是睁不开眼。      “唉……”衣裳褴褛的老婆婆拧了拧湿帕子,叠覆在了慕容湮的额头上,爱怜地抚了抚慕容湮的鬓角。      “这位姐姐定是家破人亡,才想不通投了河。”老婆婆边上的小姑娘念叨了一句,瞧了瞧一边慕容湮换下来的湿漉漉的白裳,“即使锦衣华服,也一样逃不过乱世,唉。”      “好了,快去瞧瞧野菜汤熬好了没有?这姑娘再不尽点食,只怕这单薄的身子撑不过去。”老婆婆打断了小姑娘的话,吩咐小姑娘快去看看茅草屋外正在熬煮的野菜汤。      “好,奶奶,我这就去。”小姑娘急急地点点头,一瘸一瘸地走出了茅草屋。      “咳咳!”慕容湮一阵咳嗽,恍惚间睁眼瞧了老婆婆一眼,又昏昏沉沉地合上了眼,不禁缩了缩身子。      “苦命的孩子……”老婆婆叹息了一声,苍老的眼眸中浸满了悲伤。      君王好战,终致国乱,同室操戈,亲人相残。      大秦亡国近在眼前……      今日外出挖野草,恰好在长安郊外的浅滩上瞧见了奄奄一息的慕容湮,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婆婆唤来自家孙女合力将慕容湮救上了岸,带回了家。      “希律律——!”      突然听见一声马嘶,茅草屋外熬汤的小姑娘害怕地冲入了屋中,一脸惊色。      “奶奶,官兵,又……又来了!”      “造孽啊,我们家里还有什么能让他们抢的呢?”老婆婆绝望地一声叹息,朝着小姑娘招了招手。      小姑娘瘸着腿钻入了老婆婆的怀中,害怕地将头埋在老婆婆的双臂之间。      老婆婆忧心地看了一眼一旁还未醒来的慕容湮,安抚了一下孙女的恐惧,“安儿,别怕,我们先拿些茅草盖在这位姑娘身上,官兵们瞧见我们一家全是妇孺,应当不会太为难我们。”      “好。”安儿点点头,与老婆婆一起将墙角的茅草抱了过来,小心地铺洒在了慕容湮的身上,当成是暖被,希望她能熬过这一场大病。      “军粮不足,你们去搜一搜,把这村子里能吃的都拿走。等拿下了长安,再从大秦粮仓中取些回来,还给这些百姓。”      茅草屋外,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响了起来,指挥带来的百余名骑兵下马入村搜寻粮草。      老婆婆招呼安儿躲到自己怀中,由着叛军闯入了屋中,放肆地四处搜寻粮草。      “别怕,别怕……”      盖在慕容湮身上的稻草被无礼地掀开,小兵呆呆地看了一眼,贼兮兮地笑道:“老太婆,你家这媳妇模样还满标致,只可惜,是个只剩半条命的货。”说完,小兵蔑然摇了摇头,与其他几个小兵将这小小的茅草屋翻了个凌乱,没有找到什么好东西,悻悻然地走出了茅草屋。      老婆婆略微舒了一口气,腾出一只手来,将稻草又盖上了慕容湮,瞧见她眼眸懵松,好似要醒似的,连忙道:“先安心睡一会儿,会没事的……”      “咳咳……”慕容湮微弱地咳了咳,终于清醒地睁开了眼来,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      “姑娘……”老婆婆急忙扶住了她的身子,将她按回原处,“别动,好生休息。”      “哪里有美人?”一个暴躁的声音从茅草屋外响了起来,只见一名身穿麒麟纹铠甲的黑缨大将走了进来,眯着眼睛扫了茅草屋里面的三人一眼,将目光落在了虚弱惨白的慕容湮脸上。      “果然是个美人。”黑缨大将冷冷笑了笑,走近了几步,眸中忽地有了一抹邪念,当即吩咐道,“来人!将此美人抱到本将大帐去!”      “可是……”小兵迟疑地看了看慕容湮,“只怕这女人送到大帐便不行了。”      “那又如何?”黑缨大将满脸邪相,“死人也有死人的妙处!”      “诺!高将军!”几名小兵听令围了过来,老婆婆极为害怕地抱紧了慕容湮与安儿。      “你们要做什么?这是造孽啊!”      “敢问……将军……是谁人帐下?”慕容湮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黑缨大将得意地按剑道:“本将军乃西燕王慕容泓座下第一猛将,高盖。”说完,舔了舔唇,“美人,跟了本将,即使做鬼也不亏啊。”      “放……肆!”慕容湮无力地推了推老婆婆,努力让自己直起身子来,虽然纤弱,但是目光如刀,让高盖觉得有一丝凉意。      “好大口气,胆敢对本将军无礼!”高盖怒吼一声,拔出了腰上长剑,指向了慕容湮。      “本宫乃大燕……咳咳……清河公主……慕容湮……你既是慕容泓的手下,也便是本宫……手下,你胆敢以下犯上……欺辱本宫!”慕容湮将话说话,挣扎着下了榻,颤颤然站在高盖眼前,气势不减一丝。      老婆婆与安儿都惊呆了眼,万万没想到救下的女子竟是这样一个来头!      “清河公主?”高盖愣了一下,再打量了一眼慕容湮,不由得放声大笑道,“你是清河公主又如何?今时今日,我主乃慕容泓,又不是你那已故的父皇。况且……”高盖更加笑得邪魅,“你不过是个残花败柳之身,既然已经伺候了苻坚那老头子,也不差多伺候本将军一次!”略微一顿,高盖往前走了一步,“令弟慕容冲与本将同是西燕臣子,论资排辈起来,他也要敬我一声高将军!”      “放肆!”慕容湮狠狠一骂,脸色因为急怒而显得更加惨白。      “本将军要了你,自当昭告天下,前燕清河公主为犒劳三军将士,不惜以身慰军,此乃大义!”高盖邪魅地一声大笑,剑锋落在了慕容湮的下巴上,似是挑衅,“你若是乖乖伺候本将军,本将军还会为慕容冲留几分薄面,否则,今日即便是你成了死尸一具,也是本将军身下之物!”      “畜生!”慕容湮狠狠一骂,忽然放声疯狂地一笑,“你们……咳咳……男人以为占了女人的身子,便……赢了?呵呵呵,可笑……”      “你笑什么?”高盖忽然觉得有几分莫名地寒意,身子略微一颤。      “可悲的男人……只会在女人身上……炫耀自己的强大……”慕容湮骤然捏紧了剑锋,顶在了自己的颈上,几滴鲜红的血珠滴落在苍白的颈上,猩红得夺目,“人死之后……一了百了……一具皮囊随你欺凌……将军也只是个欺凌皮囊的牲畜……”      “你……”高盖脸色一片铁青,撤剑狠狠掐住了慕容湮的下巴,逼问道,“你信不信,我马上把你带去三军将士面前要你!让你在故国子民面前丢尽颜面,让慕容冲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自掘坟墓……”慕容湮不屑地将眸光移向了别处,“你以为……大燕子民……不会对你群起攻之?”      “你……”      “放开她!”冰凉却熟悉的声音从茅草屋门口骤然响了起来,冰着脸的慕容冲一步踏入茅屋,手中青锋上的冰凉寒光映在了他的脸上,冷得让人心悸。      “你简直是阴魂不散!屡次阻挠本将搜拿粮草,你到底想做什么?”高盖下意识地松开了慕容湮,回头笑得极为不自然,“皇上今日吩咐你带兵迎击秦军,你就不怕耽误了战机,皇上怪罪你?”      慕容冲没有多理高盖,只是走向了慕容湮,收起了掌中长剑,极为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柔声道:“清河姐姐,我们回家。”      慕容湮无力地靠在慕容冲的怀中,泪水终于崩落,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个亲人。      “来人!”慕容冲忽地一声大喊,“将这位老婆婆与小孙女都带回本将军大帐!”说完,侧脸瞥了高盖一眼,“没有本将军命令,谁要是靠近大帐,乱箭射杀!”      “诺!”      高盖的嘴角微微抽搐几下,冷冷看着慕容冲将慕容湮抱出了茅草屋。      “清河姐姐,换做是澄公主尚在,她也会如此做的,是不是?”将慕容湮抱上马背,慕容冲忽地开口轻问。      慕容湮身子一颤,惊然瞧着慕容冲,眼泪簌簌滑落。      “清河姐姐,你活着,比什么都好。”慕容冲翻身上马,紧紧抱住了慕容湮,“如今你平安离开了长安,我再也没有顾忌,挥兵血洗长安之日,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在慕容冲身边,清河算是安全了几分。 高盖不是个省油的灯,以后还会继续出现。 故事继续。。。 ☆、第八十六章.有所思   “凤皇……”慕容湮颤声道,“澄儿不喜欢杀戮……”      “所以,我永远也做不了她心中的那一个人!”慕容冲说完,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了高盖。      “慕容冲?”      慕容冲二话不说,狠狠一拳击在了高盖的脸上,瞬间嘴角流血,脸颊上高起了一片红肿。      “你!”      高盖一脸铁青,怒狠狠地揪紧了慕容冲的胸甲,扬拳就要打慕容冲。      “高盖!”慕容冲一声喝止,“你欲非礼公主在先,如今还要打大燕皇子在后,你究竟还把不把我慕容皇族放在眼里?今日之事闹到皇上那边,你以为你能有理?”      高盖吃了一个闷亏,硬生生地忍住了拳头,将慕容冲推到了一边,“本将也警告你,若是迟迟不出兵对阵,你一样吃不了兜着走!”说完,狠狠地扯了扯一边的副将,“走!那边搜粮草去!晦气!呸!”      “诺!”小将急忙点头,跟着高盖拉着马走远了。      慕容冲回过头来,歉疚地望着慕容湮,“清河姐姐,总有一日,我要砍了他的脑袋,才能解我今日之恨!”      “凤皇。”慕容湮心疼地望着慕容冲,哽咽难语。      慕容冲走了过来,翻身上马,回头瞧了一眼老婆婆与安儿都好生被将士抱上了马背,“她们都是我慕容皇族的大恩人,可要好生照顾好了,千万不可受一点委屈!”      “诺!”      慕容冲低声对着怀中的慕容湮道:“清河姐姐,我先带你回大帐,你放心,从今往后,谁敢对你不敬,我必要他的脑袋!”略微一顿,慕容冲声音一柔,“即使九泉之下,我满手血腥惹澄公主嫌弃,只要保护好了姐姐你,她便不会舍得怪我,姐姐,你说是不是?”      “凤皇……”慕容湮心里听得酸痛无比,弟弟的痴,澄儿的痴,这辈子他们欠的,如何还,又怎样还得起?      “驾!”      慕容冲抱紧慕容湮,扬鞭策马,带兵朝着兵营大帐驰去。      公元384年春,长安周边尽被叛军占领,大秦末日将至,城中守军军粮已快尽,城中百姓绝望难安,煎熬度日。      仇池旧地,杨兰清以仇池公主的名义,带着三千将士重建仇池,短短三个月,初见成效。收编了不少旧时仇池旧部,扩军力至三万,据守仇池旧都不出,等待天下群雄相斗大伤元气之时,再出兵坐收渔翁之利。      旧时宫阙依旧,只是人已全非。      杨兰清立在宫楼之上,当年记忆如泉涌,桩桩件件刺痛心扉。即便是摇头极力克制不去多想司马子澈的一切,对苻澄安危的牵挂又让她的心一刻都宁静不下来。      澄儿,你究竟去了哪里?      尾随杨兰清出宫的许七顾端上了一盏热茶,劝慰道:“殿下吉人有天相,终究会回来的。”      “张灵素胆敢伤澄儿,若是探得她的下落,即刻回禀本宫!”杨兰清咬牙说完,转过了头去,定定瞧着许七顾,“本宫的孩儿,定会回来的,是不是?”      许七顾点头一笑,徐徐道:“下官还记得公主当初得知殿下殉国消息之时说的那句话,公主你可还记得?”      杨兰清定了定神,点头道:“本宫记得,本宫说的是,一手教出的孩儿,断不会到了绝路便自杀那么窝囊,至少也能一口咬开敌手的喉咙,搏一个玉石俱焚!”      许七顾会心笑着,“既然公主当初那么信殿下,为何此刻又不信了?”      “本宫……”杨兰清忍住了想说的话,那个人留给她的最好的记忆,便是澄儿。她害怕一个人在这偌大的仇池旧地,那些往事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许七顾将她眸中的哀伤看到了眼底,悄然叹息一声,笃定地安慰道:“殿下定会归来。”      “七顾。”杨兰清忽然抬眼定定望着他,迟疑了片刻,忍不住道,“可否在这里陪本宫……陪我片刻?”      许七顾拱手一拜,道:“好。”      杨兰清觉得自从许七顾随她一起离开长安,就变得更加得有礼,这种礼让她觉得有些距离感,或许是习惯了寂寞寻他说话,他突然距离远了,所以才会有这样淡淡的失落。      “七顾。”      “嗯?”      “今后无旁人之时,你便唤我兰清,别再叫我公主了。”杨兰清低下了头去,望着雕栏上的飞凤,“你对我来说,也不算是外人。”      “这……”许七顾犹豫了一刻,默然点了点头。      杨兰清深吸了一口气,放眼望着远处的山河,心道:“许七顾,你会怨我吗?”      许七顾安静地望着杨兰清的背影,心疼的目光落上了她出现白发的双鬓,默然摇头。      仇池故国,必然有你心中那个少年的回忆吧?      这一生,既然已为你踏出了第一步,后面的路,自当随你一直走下去。      即使,曾经只是你的棋子,亦或是,现在、将来终究还是你的棋子……      凉风吹来,杨兰清苦涩地笑了笑,喃喃唤了一声,“澄儿。”      许七顾悄然退了下去,对着仇池宫中的心腹将士吩咐道:“加派探子,往南边再寻三百里,务必要把澄公主给寻回来。”      “诺。”      许七顾看着心腹将士走远,叹了一声,“兰清,我会让殿下早些回来的。”      春风拂柳,江南柳絮飞扬,别有一番景趣。距离晋国皇帝司马曜大寿还有三月时间,都城建康焕然一新,充满了生机。      柳长莺飞,春意盎然,彩凤班下榻的驿馆一片安静。      绿荷端着汤药推门走进了房间,又见苏夫人刚为苻澄扎好针,起身向她招了招手,道:“好生照顾她,主公大计是成是败,就靠她了。”      绿荷点头应声,将汤药放在了桌上,往床上的苻澄看了一眼,“大娘,我们这样每天用银针刺她昏穴,任她昏睡,会不会伤了她的身子?”      苏夫人蹙眉瞧了绿荷一眼,道:“你桃夭姐姐做事可从来不问那么多。”      绿荷噤声急忙点点头,便不再多言,恭送苏夫人离开了房间,关好了门。      “清河……清河……”苻澄又在昏迷中呼唤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深情而温柔。      绿荷气呼呼地走到了床边,伸指戳了一下苻澄的额头,“本姑娘都说了几百遍了,我叫绿荷!你怎么总是绿跟青分不清楚啊?”      说完,绿荷将苻澄半扶着坐了起来,伸手拿起了汤药,小心地喂入了苻澄的口中。      又一次这样近地环抱着怀中女子,绿荷的心湖忽地有些波动,喃喃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呢?若是你叫的人不是我,那又是怎样一个人?”      苻澄的头微微往绿荷颈上靠了靠,鼻尖蹭到了她的下巴上,激得绿荷忍不住颤了一下,身子僵在了瞬间。      绿荷低头呆呆地望着苻澄的脸,不觉双颊淡淡生红,“本姑娘忽然很想照顾你了。”      等汤药喂好,绿荷将药碗搁在了一边,小心地扶着苻澄躺倒在床上,为她掖了掖被角。      “既然不知道你叫什么,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儿?”绿荷笑嘻嘻地说完,略微等了片刻,“你没有否决,那么本姑娘就给你取名念儿,可好?”      苻澄昏迷难醒,哪里能回答?      绿荷轻轻叹了一声,抬手抚上了苻澄的脸,“其实你跟我一样,一样的身不由己。”      自记事开始,绿荷便被苏夫人训练成伶人班中的武旦,期间练武的痛楚,又有几人能懂?身为伶人,本就苦命,没想到彩凤班后面,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组织,她从入班开始,就是一枚棋子,不知道何时牺牲的棋子。      福祸未知,身不由己,只能活一天,算一天。      “清河……”苻澄又一声呢喃响起,骤然握紧了她的手,紧紧贴在了脸上,“等我……等我……”      绿荷怔然看着她,清楚地看见一颗泪珠从苻澄的眼角滑落,滴在了枕头之上。      “你……”绿荷的心头一紧,“那个人究竟是谁?”      “绿荷,你这样子若是被大娘瞧见了,我也保不住你。”一声略带沙哑的声音从房外响起,门被推开,走进了一袭红衣。      绿荷慌忙缩回了手去,起身对着红衣女子道:“桃夭姐姐,你定然不会对大娘说的,是不是?”      名叫桃夭的女子瞥了一眼床上的苻澄,道:“你我都是棋子罢了,尽量少做些对自己不利的事,否则,有朝一日沦为弃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绿荷紧张地看着桃夭,“桃夭姐姐,我只是觉得她与我们都很像,所以一时才会……”      “同命不同人。”桃夭拍了拍绿荷的肩头,“这个人究竟是谁?连大娘都猜不透。你还是别靠她太近,免得招惹一些祸事。”      绿荷摇摇头,道:“念儿不管是什么人,也必定是个好人,至少是个深情的好人。”      “念儿?”桃夭冷冷的反问。      绿荷点头道:“念儿,我给她取的名字,因为她一直在念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不知道是哪两个字?青?荷?”      桃夭喃喃念了一句,道:“若是她对大娘说的是真话,真是已故澄公主的贴身侍婢,那个人或许是她在宫中的好友也说不定。”      “好友?”绿荷深深望着苻澄,“像我与桃夭姐姐你这样的好友?”      “或许是。”桃夭若有所思地望着苻澄,“只希望主公大业得成之后,真的有太平日子过。”       作者有话要说:清河暂时安全,下卷肯定会跟澄儿重逢的~放心 大家准我用几章写下酒酒跟素素的重逢不?嘿嘿 ☆、第八十七章.皇叔诺   建康,张天锡府邸,依旧歌舞不绝。      自从投靠晋国,张天锡便被封为散骑常侍,虽是闲职,但是因为常伴君左右,也算得上晋帝司马曜跟前的红人。      “大人,门外有一女子求见,自称是大人的侄女。”小厮走入大堂向张天锡小声禀报,生怕坏了主子的兴致。      张天锡手中的酒杯突然摔落在地,脸色变得格外苍白,“自称什么?”      “自称是大人的侄女。”小厮唯唯诺诺地回答张天锡。      张天锡匆匆屏退了堂上跳舞的伶人,急声道:“你快去请她进来,然后速速去准备热水上房,再调两名丫鬟来。”      “诺。”      小厮急匆匆地退了下去。      张天锡在大堂上来回踱步了一阵,让自己平静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大堂口,等着那个女子出现。      “皇……”张灵素看见张天锡的一瞬间,刚想唤出的称谓,最终变成了,“叔叔!”加快了步子,连步走到了张天锡身前。      “苦了你了,素素。”张天锡涩声说完,将张灵素紧紧一抱,声音哽咽得断断续续,“叔叔……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素素回来了,大秦也要亡了,素素做完了凉国公主该做的一切。”张灵素满眼泪水,抱紧了张天锡,“叔叔,素素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天锡激动地说完,连忙拉着张灵素的手走进了大堂,一边吩咐丫鬟速速将上好的酒菜端上来,一边又嘘寒问暖地寒暄了几句。      张灵素心里暖得厉害,终于回到了亲人身边,能够自由自在的呼吸,当真是比什么都好。      只是,心中的那一个执念,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结果。      张灵素坐定了下来,待寒暄完毕,终于忍不住问道,“叔叔,可为素素寻到了她?”      张天锡愣了一下,方才忆起当初答应她的承诺,没想到这孩子经历了那么多,还记得当初那一句谎言。      当初不过是想让张灵素委身苻坚,换自己一条老命,原本以为这一辈子,这个侄女只能留在秦宫之中,即便是大秦灭了晋国,自己也有退路。      却没想到,时隔多年,她竟然能够回来,心头惦记的还是那一个约定。      “叔叔忘记了?”张灵素脸色一沉,心凉了七分。      张天锡急忙摆手,捋了捋胡须,道:“叔叔怎么会忘记呢?这些年来,叔叔都一直派人在寻找,只是……”      “依旧没有寻到?”张灵素满脸失落,那么多年的忍耐果然是一场空?      张天锡瞄了张灵素一眼,连忙摆手道:“也不是没有头绪。”      张灵素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她在哪里?”      张天锡叹了一声,百种说辞在心中转个飞快。      若是说死了,她定要问墓在何处?哪里能在瞬间变出个墓穴来让她死心?      若是说嫁人了,她定然要问嫁与谁人?想必要去看个究竟才会罢休。      若是说……      张天锡欲言又止多次,张灵素看得着急,再次问道:“叔叔,你倒是说啊,究竟她在哪里?”      忽然有一个念头闪过心头,张天锡的眸光一沉,将心头的愧疚压了下去,道:“若是探子消息不错,那位姑娘如今已是晋国皇帝的后宫夫人。素素你久居宫中,应当知道,身为外臣,是不能踏入后宫的。”      “后宫夫人?”张灵素如遭雷轰,蓦地跌坐在了椅子上,自嘲地一笑,“原来……原来即使我逃出了牢笼,也终究无缘再见你一面……”      “其实要见一面,还是可以的。”张天锡斜眼瞧了一眼张灵素,“素素,再过三个月,便是皇上大寿,到时候各宫妃嫔都会出席宫中寿宴。我们这些外臣也可以带着家眷入宫为皇上贺寿,所以,远远地瞧上一眼,还是可以的。”      若是不让她看一眼绝了念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强闯后宫,闹出什么大事来。      “一眼?”张灵素涩声说完,当即咬牙道,“叔叔,我要进宫,你定然有法子让我进宫,是不是?”      “这……”张天锡原本以为远远地让她看上一眼后宫妃嫔,随便指一人蒙混过关,她便终生断了那个念头,却不想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念想。      “叔叔!”张灵素骤然跪倒在地,“素素求你,让我进宫去,即便是一辈子逃不出后宫的牢笼,素素也要与她一起。”      “素素,万一……”张天锡试探性地看了张灵素一眼,“万一探子消息是错的呢?”      张灵素嘲然一笑,“进宫,得皇帝宠爱,自有更多的人帮我去寻找她。”说着,张灵素抬眼望着张天锡,“人有权在手,才能掌控一切,这些年来秦宫生活,素素已经看透了。我能让苻坚宠爱多年,便有把握让司马曜也一样喜爱多年。”      张天锡惊呆了眼,“素素,晋国不比秦国。”      “可皇帝终究是男人,不是吗?”张灵素淡然一笑,从地上站了起来,“叔叔那么多年都寻不到她,即使有了线索,也苦于无法进宫不能求证,只因为叔叔已不是凉国皇帝,没有了权力,做不到罢了。”      “你怪叔叔?”张天锡声音一颤,问得心虚。      张灵素摇了摇头,道:“叔叔已经尽力了,素素明白。你若是不把我当亲人,今日根本不会放我进来,死活不认我便是了,又怎会同我说那么多话?”      张天锡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叹息道:“是叔叔无用。”      张灵素再次摇头道:“素素不怪叔叔,这个世间,少了权力在手,终究是被人鱼肉的命,所以,不管宫中究竟有没有她,素素是一定要进宫。”      “可是……”      “叔叔的官职常伴君侧,帮素素与司马曜一见,终究不是难事吧?”      张天锡眼珠子转了转,伸手在张灵素肩头拍了拍,沉声道:“叔叔只是心疼你,后宫无情,这一进去,再想见你,就太难了。”      张灵素笑道:“叔叔别担心,后宫妃嫔可以归宁省亲,所以,终究还是可以见到的。”      “好,叔叔帮你。”张天锡哀然点头。      张灵素含泪一笑,笑意带着一丝令人害怕的寒意。      嫣儿,你过去说的一点也不错,想要寻到最想念的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我相信,终有一日,我会与你再见,哪怕只是一眼。      只是……你可还记得我?记得当初你拨琵琶,我为你舞的那些往事?      “爹爹!”一名穿着紫袄的小童忽然跑了进来,瞧见张灵素的时候愣了一下,躲到了张天锡的身后。      “平儿不怕,这是你灵素姐姐。”张天锡抱起了小童,对着张灵素笑道:“这些年叔叔在建康城实在是寂寞,所以纳了一名小妾,名叫玉珠,平儿是叔叔的老来子。”      “平儿。”张灵素淡淡地唤了一声,摇头道,“即使再宠爱这个老来子,也别忘记了世子如今还在江北,那也是你的孩儿。”      “叔叔怎会忘记那孩子?”张天锡叹了一声,似是非常想念。      张灵素欲说什么,便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一位约莫二十左右的华服美姬快步走了进来,对着张灵素打量了一番,走到了张天锡身边,抱过了平儿,道:“今日带平儿去玄真寺听禅,回来时候马车坏在了路边。多亏遇到了谢三公子夫妇,搭了他们的马车回来。此刻谢三公子尚在府外没走,老爷是不是该出去对三公子道一声谢谢?”      “好,我这就去。”张天锡点点头,急忙走了出去。      如今谢家如日中天,能够多靠近一些,对今后的仕途终究是有好处的。      “谢三公子?”张灵素喃喃一念,似是在思虑着什么。      华服美姬玉珠笑道:“谢三公子乃是当今丞相谢安的侄儿,当今皇上倚重的大将军,谢渊。”说完,带着几分轻蔑扫了张灵素一眼,“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老爷还有什么亲人,怎么凭空冒出一个侄女来?”      张灵素嘴角一扬,道:“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叔叔有了妾室。”      “你……”玉珠脸色一沉,怀中的平儿对着张灵素咧嘴一笑,“娘亲,灵素姐姐好好看。”      张灵素笑吟吟地昂起了脸来,伸手摸了摸平儿的脸蛋,笑道:“平儿啊,你倒是个机灵鬼。”      “放手!”玉珠将平儿抱远了几步,冷着脸道,“你给我小心一些,按辈分,你终究要叫我一声婶婶。”      “小妾而已,还是一个长了一双狗眼的小妾,啧啧。”张灵素不屑地摇了摇头,急忙掩住了口,“哎呀,我怎的要对一个不是人的畜生说那么多话,真是罪过,罪过。”      说完,张灵素对着大堂外的丫鬟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话,笑嘻嘻地走近了内堂。      “啊!小贱人!”美姬玉珠顿足一骂,可是哪里还有张灵素的踪影?      张天锡在府外恭送走了谢渊与谢酒酒,回到了大堂,瞧见爱妾一脸委屈,不由得迎了上来。      “怎么了?”      “你那好侄女竟敢说我是畜生!”      “她……”张天锡忍了忍想要骂出的话,柔声道,“你且忍她几日吧,她将来说不定还是你我的靠山呢。”      “什么意思?”      “若是我成功将她送入宫中,皇上若是喜欢她,我不就成了皇亲国戚了?”      “这……你想如何送?”      张天锡阴冷地一笑道:“皇上大婚,美人一舞。”      春意料峭,寒得人心凉。      悄然折返大堂的张灵素立在三丈之外,嘴角略微一勾,笑得苍凉,也笑得绝望。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滴素素,又要被张天锡给卖了。 故事继续,要赶紧先团圆一对~ PS:码字匆忙,忘记埋伏笔,重新埋伏笔。 大家别担心哈,之前伏笔没有埋,所以大家都以为素素这次小白了,其实是另有盘算。 抓虫- -! ☆、第八十八章.见故人   花瓣洒落热水之中,张灵素跨入了木盆,掬起了热水淋在了锁骨之上,只觉得身子凉得刺骨。      “叔叔你还是没变,只可惜,素素已不是当初的素素。”漠然的寒光从眸底升起,张灵素瞧着自己的双手,“当年被骗一回,已是苦不堪言,如今,也是我还你之时了。”      一路南下,早就听说降臣张天锡在建康是何等的逍遥,原本打定主意,他若是不肯认她,她定要闹他个家宅不宁。      没想到他还是有几分歉疚,肯认她这个侄女。      心头的寒意暂时驱散,还存了一念希望,以为他真的为她寻找嫣儿,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迟疑与谎话。      换做别人,或许还会相信张天锡今日之言,可是她张灵素万万不会相信。      既然探子能探得嫣儿在皇宫,买通宫娥落实此事又有何难?      这些年来宫廷纷争,她看得够多,也参与得太多,岂会不知道,若是真心想要在宫中寻一个人,只要肯花银子,哪里有一无所知的可能?      一时不翻脸,只为了继续演这场戏,再一次看清楚,叔叔到底有没有当她是亲人?      没想到,提到再入宫门,叔叔竟然是答应的,担心的也只是晋国非秦国,而不是她究竟痛苦不痛苦?      万念俱灰,她提到了当年的世子张大豫,如今流落江北,不知所踪。      父子血脉,如此亲密,没想到看见、听到叔叔所说的,是那样的虚假。      宠爱老来子,纵容美姬,歌舞升平,这样的叔叔,哪里将那些曾经为他牺牲的凉国将士放在心头?又哪里将亲子与亲侄女放在心上?      张灵素犹自记得,她悄然回返大堂外听见的那些话。      “你且忍她几日吧,她将来说不定还是你我的靠山呢。”      “什么意思?”      “若是我成功将她送入宫中,皇上若是喜欢她,我不就成了皇亲国戚了?”      “这……你想如何送?”      “皇上大婚,美人一舞。”      张灵素再次掬起一捧热水,淋在心口,自言自语道,“嫣儿,这世间,我只有你了。那些亏欠我的人,我要他们为你我的相逢流血。”      眸光一沉,更是冰凉,张灵素含泪闭眼,喃喃道:“嫣儿,这舞有个名字,叫做《殇》。”      建康城中,谢家的马车继续前行,不是回谢府,而是去建康的驿馆。      谢酒酒掀帘瞧着马车外的春景,似是出神地想着什么?      谢渊看了谢酒酒许久,只要沾着与张天锡有点边的事,总会让她出神许久,仔细推敲当年在姑臧城,她必然有过一些难以忘记的过往。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谢宁侧脸对着马车中的主子道,“三公子,三夫人,我们到驿馆了。”      “嗯。”谢渊应了一声,掀帘让谢酒酒先下马车,自己跟着跳了下来。      “在这里候着。”谢渊吩咐了一句,便带着谢酒酒走入了驿馆大门。      “苏四娘说寻到了一个极好的傀儡,好在大寿之日起到震慑之功。”谢渊低着声说着,瞧了瞧驿馆的侍卫,“这里都是我专门指派的心腹驻守,酒酒,你尽可放心在此说话。”      谢酒酒轻笑道:“夫君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酒酒自然放心。只是,这天下间似哥哥模样的人实在是太少。若是那人不像,便起不到震慑之效,大寿之日,不免要费些人马的对抗司马曜的御林军。”      “苏四娘说,那女子左鬓也有白发。”谢渊说着,语气变得怜惜了几分,“就像酒酒你一样。”      “哦?”谢酒酒愕了一下,心底忽地有了一丝心悸。      “到了!”      不一会儿,谢渊停下了脚步,指着一间房间道,“就是这儿。”      “咯吱——”      房门突然打开来,绿荷端着热水走了出来,才瞧见谢渊,便急忙跪地道:“参见主公!”      谢渊挥了挥手,道:“绿荷你先下去,也吩咐苏四娘,不用来见我,一切按部就班便好。”      “诺。”绿荷点头退了下去。      谢酒酒跨入了房中,走近了床边,当目光落在苻澄的脸上,顿时变了脸色,脱口道:“竟然是她?”      谢渊疑声道:“谁?难道酒酒你见过此人?”      谢酒酒重重点头,道:“多年前,我佯装有孕北上,夫君可还记得?”      谢渊点头。      谢酒酒继续道:“在落霞山山道之上,曾经救下两名女子,其中一人便是她。”      谢渊皱眉道:“落霞山?那不是秦帝秋狩之地?”略一沉吟,谢渊目光灼灼地看着苻澄,“她必然与秦国有关……只是……风四娘打听出来的话,却让人猜不准她究竟是什么人?”      谢酒酒伸手轻轻抚上了苻澄鬓上的白发,呆呆地瞧着她的眉眼,忍不住摇头道:“这轮廓,还当真像哥哥五分……”略微一顿,谢酒酒瞧了一眼谢渊,“风四娘打听出什么来?”      “这女子被救之时,脚上还有秦军军鞋,放眼秦国,除了大秦澄公主,怎会有女子着甲打仗?”谢渊边说边琢磨,“可是这女子醒来之后,说的却是她只是澄公主的贴身侍婢,穿上了澄公主的铠甲吸引敌兵追击,好让澄公主安全带兵撤离。照邺城城外那一战的危险想来,澄公主确实有这个可能调虎离山,否则,慕容垂三万人都拿不住她。”      “确实在理……”谢酒酒再次低头看着苻澄的脸,初见之时,她还不曾有鬓上白发,倒也不觉得像哥哥,如今再见,确实越看越像哥哥,心底忍不住生出一分亲切感来。      谢渊继续说道:“她听闻清妃与慕容冲各自叛秦自保之后,竟毫无喜色,若说是澄公主,怎会对自己母妃与丈夫如此冷漠?更奇怪的是,她一听到贤妃慕容湮惨死消息,竟然口吐鲜血,当即昏迷……”      “慕容湮?”谢酒酒略微一念这个名字,“可是当初的燕国清河……”谢酒酒忽然声音一顿,似是想到了一些什么。      “不错,正是清河公主,慕容湮。”谢渊看她神色有异,询问道,“酒酒,你莫不是想到了点什么?”      “清河?何青?”谢酒酒当即拍掌道,“原来是她!”      “谁?”      谢酒酒正色道:“当初在落霞山,除了见过这个女子之外,还有一名女子,当初自称何青,料想必然是贤妃慕容湮!”说完,谢酒酒心中的疑惑更加浓烈,“可是,贵为大秦宠妃,又怎会与一个贴身侍婢纠缠不清?”      话音一落,只觉得心头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女子与女子,她司马嫣与张灵素,不也如此?      谢渊愣了一下,似是明白了一些什么,鄙夷的目光瞧了瞧床上的苻澄,“宫中对食女子不少,只是没想到,慕容湮竟也喜欢这种……”      “住口!”谢酒酒突然怒声一喝,自觉唐突,当即声音软了几分,道,“事情尚未弄明白之前,不可妄自揣度。”      谢渊怔了一下,默然点了点头。      谢酒酒心绪有些混乱,若说这个女子真的只是贴身小宫娥,当初落霞山相遇,便是她带慕容湮逃离恰好遇上了。      可是为何慕容湮最后又回去了呢?      还有这白发……      谢酒酒百思不得其解,眉心蹙得越来越紧。      谢渊柔声道:“既然酒酒你也觉得她像子澈兄五分,那么此次大寿……”      “慢。”谢酒酒打断了谢渊的话,坚定地道,“这个姑娘的身份,我无论如何都要弄明白。”再深深地瞧了瞧她的容貌,“夫君,你既然有法子让她昏睡那么多月,也必然有法子让她醒过来。”      “这姑娘似乎有武功,若是让她醒过来,必然不肯听我们摆布。”说着,谢渊望着酒酒笃定的眉眼,“酒酒,你有把握让她乖乖说真话?”      “事在人为,要听真话,也不难。”谢酒酒说完,定定瞧着谢渊,“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只要夫君你依我,我必能让她说点真话。”      “好,我依你。”谢渊笑着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叫苏四娘来解穴。”      “不是在这里解。”谢酒酒忽然神秘地笑了笑,指了指外面,“先把她抱到马车上去,若是可以,我想让她慢慢在马车上苏醒。”      “这个……不难。”      谢渊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      谢酒酒低头望着苻澄,忽地瞧见了苻澄颈上露出的一条红绳,一时好奇,将红绳拉了拉,带出了一个锦囊。      “这……”谢酒酒小心地略微打开了一点锦囊,足够看清楚里面的一圈白发,当即愣在了原地。      这白发如此贴心收着,必然是重要人的发丝。      回想当初落霞山的一幕一幕,慕容湮不至于早生华发,若说是她自己的,又哪有人自己贴心收藏自己的发丝?      谢酒酒更加疑惑,伸出手去,指尖用力捏了捏苻澄鬓上的白发,却揉不出任何白色来,这确实是少年白发,半点也不是染的。      “清河……”苻澄的呢喃再次响起。      谢酒酒不由得一惊,呆呆看着她的脸,心头泛起几丝异样的酸意来。      “喜欢上女子,本就是苦,生死相隔,更是苦吧?”      喃喃说完,谢酒酒心头一酸,想到探子回报中说的淑妃从邺城逃脱,不知去向,心,不免又酸了几分。      素素,你究竟在哪里?      马车悠悠,谢宁依照谢渊嘱咐,一面慢慢驾车驶向郊外,一面关注着马车中的一切,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夫人安全。      “清河!”      苻澄惊梦坐起,只觉得全身酸软,僵得难受。      “你醒了?”谢酒酒笑然一问,让苻澄惊了一惊。      “谢……谢夫人?”苻澄很快便想起了眼前女子究竟是谁,可是自己分明就是在伶人班中,怎会突然又出现在这里?      谢酒酒点头轻笑道:“你别怕,日前我与夫君外出游江之时,在江畔瞧见你晕倒在地,所以特别将你救了回来。”说着,笑意更深了几分,“一路带着你南下建康,本是想将你安置在府中休养,待你苏醒再从长计议,没想到谢府家规甚严,非谢家女眷,是不得轻易入府逗留,所以,今日只好将你送到郊外别院休息。”      苻澄听她说得平静,想必路上那伶人班嫌弃她昏阙麻烦,所以才弃在了江畔。又念及当初也是她出手相救,不免定了定心,一想到那苏夫人说到慕容湮已故之事,苻澄的心不免再次剧烈地痛了起来。      不经意间,已是模糊了双眼。      “你……怎么了?”谢酒酒试探地问了一句。      苻澄摇头苦笑,抹了抹眼角的泪,“心中甚苦,所以忍不住便落了泪。”说着,苻澄掀帘望着车外的春景,没想到再次醒来,竟然已冬去春来,物是人非。      “苦?”      “多谢夫人再次相救,只是我当真不能留在这里,无论如何,都要回长安……”苻澄急忙摇头,转头正色看着谢酒酒,“欠夫人的救命之恩,只有他日图报了。”      “且慢。”谢酒酒唤住了想要掀帘离开的苻澄,“如今江北烽火连天,长安已是断粮之城,必然撑不了几日,你如此回去,只怕还是会搭上一条小命。”      苻澄哽咽地倒吸了一口气,摇头道:“即便是火海炼狱,我也要走一趟。”      清河,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独地命殒长安,即便是尸首,我也要亲手带你离开那个令人痛苦不堪的皇城!       作者有话要说:若是没有看懂前面素素的自白,可以看看上一章修改章节~ 小澄子苏醒~下一章~那个啥米~ 嘿嘿,下章开始,小澄子要换个名字了,请各位见谅哦~ 而且,必不可免的古代的男尊女卑,小澄子也要低头。 ☆、第八十九章.公主殁   “姑娘一心要走,酒酒也不便阻拦,只求姑娘回答我一个问题。”谢酒酒启齿说完,不忘加了一句,“你靠双腿回长安,不知道走到何年何日。”      苻澄一愣,正如她所说,仅凭双腿,身无分文,莫说长安,就连长江也过不去。      谢酒酒当即提高的声音道:“谢宁,将马车停下,我想跟这位姑娘好好谈谈。”      “可是……”谢宁勒停了马车,迟疑地摇头道,“若是夫人出了什么事,我……”      “无碍,你退下吧。”      谢酒酒安心地一笑,望着苻澄,“这位姑娘绝对不是恩将仇报之人,断然不会伤害我。”      “诺。”      谢宁只得跳下了马车,走到了十丈开外,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谢酒酒忽然在苻澄面前抬起了手来,抚上了自己的左鬓,用力一抹,当墨色在指腹上出现,白色的青丝闯入了苻澄的视线之中。      苻澄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左鬓,惊声道:“夫人你……你怎会……”      谢酒酒涩笑了一下,失落地道:“我本有一位哥哥,多年之前远赴漠北……”      “哥哥?漠北?”苻澄惊呆了眼,“敢问夫人兄长如今在何处?”      “已是生死两茫茫。”谢酒酒凄凉地一笑, “兄长英年早逝,膝下没有任何血脉,从此这人间便只剩我一人孤苦而活。”略微一顿,谢酒酒深深地望着苻澄的脸,“初见姑娘那时候,姑娘这左鬓还没有白发,哪知这次再救姑娘,瞧见这同样的左鬓白发,越发地觉得姑娘像我的哥哥,所以酒酒想失礼问姑娘一句,父母叫什么名字?”      “我……”苻澄让自己的心速速平静下来,迟疑地瞧着谢酒酒,此人两次相救,也算得上是急公好义的奇女子。若是将真实身份都告知于她,在晋国的地盘,她会不会将自己绑了献给晋帝?      苻澄暗自握拳,再次审视了一眼谢酒酒,瞧她不过是个弱质女流,如今随身小厮又在得远,即便是说了真话,她也不见得可以拿下自己。      何况,她有白发,她兄长也有白发。兄长还去过漠北,英年早逝,这一切与生父生平实在是太像。      这天下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姑娘,若是觉得为难,酒酒便再不会提此事。”说着,谢酒酒手腕上抹下了一只翠玉手镯,递给了苻澄,“北上不容易,总要有点钱财傍身,这只镯子就送给姑娘吧。”      “我……”苻澄接过了手镯,感激地瞧着谢酒酒,迟疑了一阵,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肃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爹有没有妹妹,我只能告诉夫人,我爹名叫子澈。”      谢酒酒身子一颤,不敢相信地看着苻澄,颤声再问了一句,“子澈?可是清澈的澈?”      苻澄瞧着她异样的神色,试探地问道,“不错,难道……”      谢酒酒深深地瞧着苻澄,忍不住伸出了手去,抚上了苻澄的脸,“像,真的像……”      苻澄下意识地往后一缩,眉心一蹙,道:“可是我爹并不姓谢,所以应该不是夫人你的哥哥。”      “我只是夫家姓谢,其实,我姓——”谢酒酒突然拉过了苻澄的手,在苻澄的掌心上写下了两个字“司马”。      苻澄震惊无比地看了看掌心,又看了看谢酒酒,摇头,再摇头,“这……这不可能……是巧合……娘从来也没有说过……爹还有妹妹……”      谢酒酒激动得厉害,不觉双眸被泪水涨得通红,“哥哥名叫司马晔,字子澈,二十年前曾北上游历,我不知道哥哥那些年究竟遇到了什么人,发生过什么事。”谢酒酒再次捧住了苻澄的脸,“可是瞧见你的模样,我就觉得宛若哥哥在我眼前,莫名地觉得亲切,若不是血脉相连,怎会有这样的感觉?”      “我……”苻澄仔细瞧着谢酒酒的眉眼,虽然从来没有见过生父,但每日照镜总是瞧过自己的容貌,当真是有几分相像。      “你真是我的……我的……”这句姑姑苻澄实在是叫不出口,毕竟谢酒酒也不比自己大多少。      “小姑姑。”谢酒酒刻意在名字之前加了一个小字,听上去甚是亲切。      苻澄怔了一下,揉了揉被泪水涨得生痛的眼睛,“我……我一时还喊不出来……”      谢酒酒为苻澄拭去了泪水,“今日我觉得欢喜,因为这世上我又有一个亲人了,呵呵。”笑容浓了几分,谢酒酒手指的力道柔了柔,“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单名一个澄字。”苻澄实在是不想再冠那个姓氏,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      母名兰清,父字子澈,清澈二字凑在一起,不是“澄”之意又是什么?      “澄澈的澄?”谢酒酒笑得更欢喜,“好名字,好名字。”      苻澄看着她的笑脸,被她感染得忍不住嘴角一勾,也笑了笑。      “澄儿。”谢酒酒忽然一唤,下一句话又戳痛了苻澄的心,“可是你为何会进了秦宫?又为何会做了大秦澄……”谢酒酒忽然掩住了口,不敢相信地看着她,想到当初军报上所说,大秦澄公主左鬓白发苍苍,“难道你是……”      苻澄知道什么都瞒不下去,既然已说白了身世,不妨将一切都说个透。      “实不相瞒,我确实是大秦澄公主。”      “果然是……”谢酒酒震惊无比。      “母妃杨兰清是仇池宗室女子,当年被国主献给苻坚换取苟安,腹中早已怀了我。”苻澄黯然一笑,“可笑我喊一个不是生父的男人父皇多年,才知道原来孝顺错了那么多年。”      “你母妃倒是个奇女子!”谢酒酒不由得惊叹了一声,“能够不动声色地让苻坚认为你是公主,并且照顾你安然长大,甚至一步一步地让你在秦国树立起人望来……如今还可以扶植仇池宗室幼主,据守仇池旧地,暗中壮大,实在是让我敬佩得很呐!”      苻澄瞧着她赞叹的目光,心中不由得暖了几分,“母妃确实是一个非凡的女子,小时候对我的教导,如今处处受用,若是没有当初的磨砺,只怕邺城之外,我已是白骨一堆。”      “邺城之战……”谢酒酒忽然想到了张灵素,心头不由得一揪,涩声问道,“若是他日你又遇上……大秦的淑妃……”      “此生她一共给了我五箭,箭箭要我的命,他日若有机会再遇上她,我定要她以命偿我三千骑兵将士之命!”苻澄咬牙说完,觉察到谢酒酒脸色不太好,“莫非……谢……小……你与她有什么渊源?”      “我……”谢酒酒连忙摇头,知道这个时候说起旧情,必不是什么好时机,只能将话岔了开去,“澄儿,江北战势严峻,可否再耐心等待三个月,到时候我能给你兵马,一路北上,更为妥当。”      “给我兵马?”苻澄一惊,瞧了瞧她的神色,与母妃曾经的何其相似,“你是不是也为了完成爹的未了心愿在晋国做了好多事?”      “不错,如今已到收官之时,你若愿意帮我,便又多了三分胜算。”谢酒酒重重点头,期盼的望着苻澄,“本该是哥哥的皇位,我无论如何也要把那个人从龙椅上拉下来!”      “可是……我……”苻澄一心想北上寻到慕容湮的尸骨,带在身边,不想再让她孤苦埋在黄尘之下。      “如今仇池安然,慕容冲又一心急攻长安,长安城破,近在眼前,母亲与夫君都……”      “可是她是孤独一人。”不等谢酒酒说完,苻澄已红着眼打断了她的话,“给我两月时间,我只要带回她的尸骨,便回来帮你完成爹一心想实现的愿望。”      “她?你是指贤妃慕容湮?”谢酒酒看着她哀戚的眼神,盈盈泪光之中满是痛楚。      是怎样的痛,让她瞬间如此悲戚?难道……她也与自己一般,心中装的,同是女子?      “我已经离她那么久,也离她那么远了……红尘黄泉,相隔太远,我永远也不能再护她安然,不能再听她弹琵琶唱曲……我不想再离她那么远,即便是尸骨,我也要一直带在身边,再也不让她孤独一人!”      苻澄干脆地一抹眼泪,“只要你信我,两月之后,我必归建康!”      “你与她……”      苻澄抬手按在心口,笃定地点头道:“在这里,一生不忘,不敢舍弃。”      “会很苦的。”感同身受,谢酒酒轻轻地为苻澄擦了擦眼泪,“当初你还是大秦澄公主,可以不顾市井之人议论,是因为你手中有权。长安被围多日,贤妃是跳城门而死,尸骨定然被收在宫中。如今澄公主殉国消息已遍传天下,大秦灭亡在即,你北上长安,也只是弱女子一名。你如何能突破城外叛军的包围,又如何进得了长安?”      “我……”苻澄愣在了原地,惊诧地望着谢酒酒,没想到她竟然能够这样镇静地分析局势,甚至不责难一句她的荒唐,“你不怪我喜欢女子?”      “不怪,我只是不想你再北上冒险,不想失去你这个亲人。”谢酒酒说完,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坚定地道,“只要宫变成功,晋国兵马便能为我所用,到时候挥兵北上,你想接嫂嫂回来,或者想援兵慕容冲,都由你说得算。”      苻澄握紧了双拳,定定看着谢酒酒,或许这是唯一的路,也是最妥当的一条路。      “从现在开始,就让澄公主真的死了,以另外一个身份开始,如何?”      “什么身份?”    作者有话要说:新身份,新名字,江南宫变之后,便是重逢。 各位不急哈,下周肯定重逢~ 架空文,这里的晋国已不是历史上的晋国了,大家多多包涵哦~ ☆、第九十章.晋帝寿   晋帝司马曜大寿,举国同庆,建康上下,红绸遍街,甚是喜庆。      谢酒酒从嫁入谢家开始,每逢这些宫廷酒会,就以身体不适推搪不去,今日自然也是一样的理由。      否则让司马曜认出了自己,计划必然会被打乱。      谢酒酒一手牵着刚会走路的庆儿,另一只手为谢渊整了整衣襟上的褶皱,笑道:“成败尽在今夜,夫君,一路小心。”      谢渊微微皱眉,道:“她当真是子澈兄的女儿?”      谢酒酒抿嘴笑道:“十有八九是,只是哥哥已不在人间,究竟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酒酒多了一位亲人,夫君难道不为我欢喜?”      “是与不是,总归会浮出水面。有些人,阎王不一定喜欢。”顿了一下,谢渊诚挚地望着谢酒酒,“酒酒你觉得欢喜,我自然也为你欢喜。”谢渊舒眉轻叹了一声,道:“大业若成,你……一定要走?”      谢酒酒摇头道:“只是离开谢家,做回我的公主身份,而你,也可以将她娶进门来,真正给她一个正妻的身份,这些年来,实在是委屈她了。”      谢渊有些黯然地低下头去,摸了摸庆儿的头,“庆儿都已经习惯叫你娘亲,只怕他……”      “我终究不是生母,不该留在你们三人之间。”谢酒酒看着他欲言又止,急忙道,“快些进宫吧,以免误了时辰,惹来麻烦。”      谢渊叹了一声,强笑道:“叔叔今日或许要责难我这个不孝子孙了,将要毁了谢门百年清名。”      “这个你可放心,我已搜集了不少司马曜对付叔叔的手谕,你如此做,也不过是为了谢家安全,他看了那些,定然不会再怪你。”谢酒酒劝慰道。      谢渊的心稍微好受了一些,只得告别了谢酒酒,上了马车,一路朝宫门驰去。      酒酒,今夜过后,你跟我之间的距离,就不止谢府到皇城那么远。      谢酒酒目送谢渊远去,不禁叹了一声,弯腰将庆儿抱了起来,即便不是生母,这些年来的相处,心里对这个孩儿还是有几分牵念。      谢酒酒摸了摸庆儿的小脸,含笑道:“庆儿,娘还是有些舍不得你。”      “娘亲……”庆儿伸出了小手,搂紧了谢酒酒的颈,奶香味扑鼻而来,沁得心头有几分酸涩的感觉。      澄儿,今日,哥哥没有做到的事,就靠你去做到了。      自古帝家情薄,所谓祝寿,也不过是装个样子,向世人展示皇家孝义。      谢渊与谢家子弟同坐席上,侧脸朝谢玄看了一眼。      谢玄朝着自己略微点了点头,似是在说一切已准备妥当。      谢渊安心地举杯小饮了一口酒,有谢玄的兵权,有子澈兄的血脉,今日已是一切就绪,只等彩凤班在表演之中发难动手。      “皇上驾到——”      内侍扯着尖细的嗓子喊了一声,便弓着身子跟在了身穿玄色衮服的司马曜身后。      司马曜今年三十出头,颇有英姿,只是一双眼眸总是微闭着,熟悉他的内侍都知道,这个皇上是无酒不欢,今日赴宴之前,又饮了不少美酒。      “恭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与家眷们起身朝着司马曜跪了下去,齐声祝贺,让司马曜听得心头无比舒畅。      “平身。”      司马曜大笑着挥袖,跌坐在了龙椅之上,“上酒!”      “今日是皇上大寿,怎可少了歌舞助兴?”坐在席上的张天锡忽然起身抱拳,“微臣今日有一佳人献舞,恭祝皇上寿比南山,长生不老。”      “佳人,献舞?”司马曜眯眼笑了笑,“朕听说这彩凤班的伶人个个标致,难道还有独舞不成?”      “皇上,此女乃是微臣的义女,并非是彩凤班伶人。若是皇上应允,便让微臣的义女先为皇上一舞?”张天锡继续推荐张灵素的舞。      “好!就依卿家的!”司马曜笑着说完,当即又喝下了一杯酒,不等内侍为他斟满酒杯,司马曜提着酒壶站了起来,冲着臣子道,“来!与朕同乐!”      “谢皇上。”      谢渊心头一寒,冷冷地看了张天锡一眼,平白多了这样一个节目,希望别坏了今日的大事!      一朵特意打造的红莲推上了舞台中央,灼灼的红格外地惹人注意。      欢声忽地静了下来,众人齐齐地瞧向了这朵红莲。      含苞待放,其中隐隐有人影,似是沉睡在莲心的仙子,随时准备破莲而出。      张天锡得意地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望向了那个看得眨也不眨眼的司马曜,果然,素素一旦出手,不管是秦帝,还是晋帝,一样地逃不了。      “老爷……不好了!”身边的美姬玉珠悄然扯了扯他的衣袖,一脸恐惧,“不好了。”      “今日是皇上大寿,你小心乱说话触怒龙颜!”张天锡狠狠瞪了玉珠一眼,“再乱叫乱喊了,给我滚回家去!休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看……这……”玉珠颤然从衣袖之中拿出了一把带血的匕首。      张天锡惊白了脸,连忙将玉珠的匕首按回了衣袖,“你胆敢在皇上面前露凶器,你不想活了?”      “这是……这是在你那好侄女换衣裳的地方找到的!”玉珠急声把话说完,紧张地看着舞台正中的红莲缓缓绽放,“完了……完了……”      张天锡倒吸了一口气,“这……素素她究竟要做什么?”      红莲彻底绽放了开来,里面那个妙曼身影哪里是活人!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丫鬟栽在了舞台之上,眼睛白翻,直勾勾地盯着司马曜的方向。      “这……”司马曜惊白了脸,酒意少了几分,当即大怒道,“张天锡,你送朕死尸为寿礼,你好大的胆子!”      司马曜一声令下,左右侍卫已将张天锡与美姬玉珠拿了下来,“朕自问待你一直不薄,你竟然在朕的大寿之上做出这种欺君犯上之事!当即打入天牢!明日发配苗岭,永世不得踏入中原地界!”      “诺!”      “皇上饶命啊!饶命啊!”      张天锡与玉珠的嘶喊阻止不了皇命的执行,他们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为何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张灵素穿着宫娥的衣裳立在远处,冷冷地瞧着张天锡与玉珠被拖下,嘴角勾起一丝苦涩的笑来。      你先不义,休怪我不仁!      转过了头去,不想再看张天锡的样子,张灵素望着夜色中的高耸皇城,先摸清楚这宫中是否有嫣儿你,再从长计议,如何在江南寻你?      经过张天锡这一闹,虽然舞台上的女尸已经被清理下去,但是司马曜早已没有赏舞听歌的心情,脸色铁青得甚为难看。      谢渊暗暗一叹,若是司马曜不愿再听彩凤班的歌舞,那一切的局就白布置了。      果然,司马曜接连喝了几口酒,摆袖道:“朕不想再看舞,叫人随便弹奏些曲子助兴就好。”      内侍哪里敢违逆命令,只好挥手示意彩凤班的伶人退回后台去。      谢渊恨然叹息,这张天锡怎会突然冒出来,将一切都毁了!      苏四娘瞧见了主公含恨的脸,看了看身边上了彩妆的伶人子弟,当即使了一个眼色给绿荷。      绿荷倒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忽然身子一闪,穿着一身绿色短衣短裤揉身翻上了舞台,装作了猴子模样,挠了挠脑袋。      “这……”司马曜脸色一沉,这伶人好大胆子,竟敢违命而行!      “呔!你这个妖猴,胆敢跑到天家寿宴来偷寿桃!”身穿红色短衣的桃夭一指绿荷,也跟着跳上了舞台,手中的木剑削向了绿荷。      脑袋被木剑正正劈中,只见绿荷的身子摇了一摇,犹若猴子昏厥般倒在了地上。      桃夭揪了揪绿荷的耳朵,绿荷急忙从台上跳了起来,笑嘻嘻地唱道:“天子南山寿,护佑万物灵。”      “我朝天子泽万民,自当妖邪不侵,万民拥之!”桃夭叉腰唱完,便又要来揪绿荷的耳朵,“你这小妖哪里逃?”      “皇上救我!”绿荷急忙逃开桃夭的手,机灵地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一个金桃子,跪地呈向了司马曜,唱道,“金桃献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桃夭玉指一劈金桃,金桃赫然裂了开来,掉出了百余个更小的金桃,零散地落了一地。      司马曜的脸色略微缓了过来,似是对台上的表演来了兴致,瞧那绿衣女子像极了猴子,那红衣女子又娇蛮得甚为可爱,不由得挥手示意侍卫不要妄动,继续看戏。      “呀!一桃一千岁,尽数落君前。”绿荷捧起其中几十粒小桃,对向了司马曜,“大晋千秋,皇上万岁乃天定啊!”      “好!”司马曜听得心里欢喜,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当即鼓掌大笑。      谢渊略微舒了一口气,苏四娘也舒了一口气,示意其他伶人也跟着上台去。      有人弹曲,有人歌寿,有人翩翩起舞,一时之间,众彩纷呈,热闹的气氛终于又重燃了起来。      谢渊抬眼看了看月色,嘴角一勾,举起了酒杯,忽地手指一松,酒杯骤然坠地,摔了个粉碎。      谢安惊愕地看着这个侄儿的举动,心中的不安瞬间放大,可是还来不及猜透这举动到底要做什么,伶人们已闻声变化,矛头直指司马曜!       作者有话要说:正史真相:司马曜喜欢喝酒,因为一日酒醉祸从口出,张贵妃出手与宫女一起勒死了,最后扶植了一名白痴儿子为皇帝,东晋从此没落。 当然,本文已经架空,所以司马曜不会像正史一样的死,不过也活不了多久了。 卷六完结,卷七【往生曲】登场~ 这一卷有很多的惊讶,包括一些人物的出现,我会慢慢揭开谜团,架空部分的故事,才真的展开。 PS:关于酒酒跟素素的过往,肯定会写,姑臧城中肯定发生了一些什么。 至于相逢会不会有肉肉~我觉得哈,大家还是期待澄儿跟清河的好点,哈哈 ☆、第九十一章.萧墙斗   绿荷与桃夭相互递了一个眼色,揉身抄起地上的小金桃,倏地朝司马曜射去。      “护驾!”内侍惊然一呼,只觉得被谁猛地一扯,竟然被司马曜拉着当做了盾牌。      金桃在空中炸开,从每个小金桃中射出了一支金针,瞬间僵内侍刺成了刺猬!      “撤!”苏四娘瞅见四周侍卫涌了过来,当即下令全部人手撤退。      桃夭重重点头,看了一眼绿荷,“快走!”      绿荷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司马曜,只见他仅被金针刺到了肩头,并没有伤到要害,“桃夭姐姐,就这样走,我不甘心!”当即抄起地上的几颗小金桃,再次射向司马曜。      “护驾!护驾!”司马曜吓得抱头躲在了龙椅之下,一枚金针戳入了肋下,直痛得他身子一颤,又从龙椅下钻了出来。      “走!”桃夭猛扯绿荷,眼看已落后苏四娘太远,急忙足尖一点,带着绿荷快步朝宫门的方向退去。      谢渊向谢玄使了个眼色,谢玄当即大喝道:“速速保护皇上!”      追兵有部分回过了头来,在谢玄的带领下将司马曜护在了龙椅边。      谢渊瞧着彩凤班众人安然冲出了宫门,今日特别放松了宫门守卫,一切的部署,皆是按部就班的完成,只差下一步。      谢渊回头望着司马曜的方向,一个身穿雪色华服的少年缓缓接近了司马曜,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双眉英气飞扬,星眸清澈,左鬓上的白发让司马曜的心瞬间一揪。      司马曜捂着肋下的伤口,跌坐在龙椅上,惊恐得说不出话来,颤抖着瞧着这个少年伸手扶住了自己。      少年将手心贴在他的胸口,司马曜脸色更加惨白,只觉得被什么狠狠刺入了心口,剧痛升起的瞬间,不由得紧紧抓住了少年的手,沙哑地道:“你……你……”      “皇叔别怕,有侄儿在,不会有人能伤你!”少年推开了司马曜的手,将司马曜护在了身后,那神韵像极了当初的大皇子司马晔。      “你是何人?”侍卫倒戈将少年围了起来,长枪紧挨少年颈上。      “住手!他是大皇子司马晔之子,司马澄!”谢渊一声高呼,谢安骇然跌坐在地,这么些年来,原来这个侄儿还是没有迷途知返。      谢安急忙看向了手握兵权的谢玄,没想到瞧见的却是谢玄带兵将侍卫们再围了一圈,显然是谢渊一边的。      “我们谢家百年清名就要毁在……”      “叔叔切勿动怒,这晋国依旧是司马家的天下,谢家永远都是司马家的臣子。”谢渊淡淡说完,朝着司马曜跪了下去,“请皇上放心,公子澄今日入宫,只为与皇上相认,亲自给皇上祝寿。微臣等乐见皇家团圆,所以才斗胆让公子出现皇上身边。”      谢玄见局势渐稳,当即跪地道:“末将请旨追拿逃跑刺客!”      银针淬毒,入了心口,毒液四散开来,此时此刻的司马曜只能虚弱地微张嘴巴,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焦急地向着谢安招手。      谢安急忙走到了司马曜的身边,扶住了司马曜的手臂,“皇上放心,有老夫在,今日断不会有事!”      “皇上!”王家子弟纷纷涌到了司马曜身边,与谢安一起将司马曜紧紧护住。      少年澄儿黯然一叹,对着司马曜跪了下去,抱拳道:“皇叔,你若不想见我,侄儿祝了寿便离开。”说着,澄儿朝着司马曜重重磕了三个头,直起身子,朗声道,“恭祝皇叔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你……”司马曜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指着澄儿的手最终垂了下来,不甘心地惊睁着眼睛,断了气。      “皇上!”谢安忍不住一声惨呼,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引得王家子弟也一起跪地痛哭不止。      澄儿故作错愕地瞧着司马曜的尸体,跪着挪到了司马曜身边,痛声一唤道:“皇叔……”说完,回过了头来,对着谢渊道,“谢大人,速速捉拿刺客,当即正法!”      “诺!”谢渊抱拳点头,对着谢玄点了下头。      谢玄迟疑地看了看澄儿的脸,从他一出现,就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又一时想不起来,只得照计划带兵追出宫门,实际是要带兵控制皇城。      谢渊默然看着澄儿的做戏,暗暗觉得这个女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将这个计划做得天衣无缝,就连哭也哭得如此真实。      大秦澄公主,果然厉害,若是……若是她不是子澈兄的骨肉,那么夺宫之后,不管酒酒如何怨他,他谢渊也定要拿了她的命!      “逆……逆……”谢安想要痛骂谢渊,可是方才的一幕又一幕,谢渊并没有半点不臣之心,反倒是处处尊重司马曜。      谢安觉得心口的苦憋得难受,转眸定定盯着澄儿的脸,像,像极了大皇子司马晔,今日当真是回来讨债的吗?      “皇上殡天——”      谢渊悲戚满面地放声说完,众人一起跪地朝着司马曜的尸首不停叩头,当中究竟有几人是真心痛苦,谁也不知道。      谢渊只知道今日的戏,还未到终局。      澄儿究竟是不是子澈兄的骨肉,很快便能揭晓。      “希律律——!”      宫门之外,马嘶不绝,似是有骑兵要冲进皇城。      澄儿微微一惊,照小姑姑说的计划,今日扮作大皇子公子出现此处,只需装作仁孝痛哭,在关键之时,给司马曜致命的一刺便算完成了一切。到时候,谢渊自会顺水推舟地将自己推上皇位,就是大功告成——思前想后,哪里还有宫外骑兵这一出?      澄儿悄然侧头望着宫门被骑兵冲破,当先冲入视线的是一名魁梧英挺的白缨将军,眉眼之间英气勃勃。虽说鬓角已有些风霜痕迹,但看他那策马扬鞭的豪气,没来由地让人觉得心神激扬。      “这……这……”谢安与一干老臣惊愕地看清楚了这骑马的将军,顿时苍白了脸,“大……大皇子!”      白缨将军勒马挺胸,冷冷扫视众人,抽出了腰上泛着寒光的长剑,指向了司马曜,“当年你欠我的,今日也该你还我了!”      澄儿呆呆地瞧着他的轮廓,不禁心头泛起酸楚来,不知不觉之间,已红了眼眶。      大皇子?就是司马晔!也就是她的生父!      母妃若是知道这个,定要欢喜无比,一家团聚,原来不是不可能!      谢渊起身朝着白缨将军司马晔恭敬地一拜,道:“大局已定,还请子澈兄手下留情,少些杀戮。”      司马晔跳下了马来,重重地拍了拍谢渊的肩头,道:“这些年来,辛苦兄弟你了!你既然开口求我,我自然会应允你!”      说完,司马晔回头瞧着文武百官,大有睥睨群雄的气势,“当年皇弟故意设局杀我,污我谋反之名,幸得忠侍顶命,方才有我今日昭雪之时!”说着,司马晔狠狠一瞪司马曜的尸体,悲戚无限,“当初我一心想辅佐皇弟振兴我大晋,却没想到竟会落得设局污杀的下场,母妃也因此牵连被鸩杀!亡母之仇,杀身之恨,煎熬我多年,今日一并让他偿我!”      长剑狠狠一削,司马曜的头颅滚落在地,不少女眷当场被吓得晕倒过去。      “你……”不少老臣想要说什么,但是这里已被凶悍的骑兵紧紧包围,骑兵手中的长戟随时可以要了他们的老命。      看来大皇子为了今日,定然是部署多年,这兄弟怎么斗,为的也不过是皇位。      只要这天下还是司马家的天下,也不算愧对晋国的先烈,何苦自讨苦吃,难说还会丢了老命?      “皇上已殡天,国不可一日无主。如今太子还不足三岁,难当治国重任。微臣斗胆,请大皇子即皇帝位,治理大晋!”      自古见风使舵的臣子不少,见大局已定,有小臣已站出来,建议司马晔登基为皇。      “这……”司马晔故做犹豫,摇了摇头,“今日杀入皇城,只为报仇,并非想夺位称帝,不如从宗室之中再寻……”      “请大皇子登基!”      更多的小臣跪地叩拜,哪里有人夺宫不为称帝的?      “这……”司马晔瞧向了谢安与王家的人,建康王谢两大世族若是不点头,这登基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谢安苍凉地一笑,抱拳道:“老臣老矣,请求殿下放老臣告老归乡。”      “谢丞相不必自谦,这治国还需谢丞相多多辅佐。”司马晔急忙拉住谢安,“还请谢丞相留下……”      “请殿下登基之后,以仁德治国,老臣实在是老矣。”谢安说完,对着谢渊冷冷一叹,自言自语道,“不孝子弟,终有一日,将毁我谢家百年世族!”      “叔叔。”谢渊愧然低头,可是谢安不再多理,苍老地独自朝着宫门走去。      骑兵想要拦住谢安,司马晔挥手示意放行,得谢安一句话,这登基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谢家已点头,王家再坚持下去,也是无用,于是效仿谢安,纷纷辞官归乡,至少还能留得一些清名。      司马晔一一允准,挥手让王谢两家人退出了宫门。      宫中侍卫知道大局已定,纷纷跪倒在地,大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司马晔没死?! 说对了!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杨兰清跟酒酒都以为他死了? 看下章分解。 ☆、第九十二章.当年隐   众人皆跪,唯有那个少年公子只是红着眼眶,伫立在地,相似的容貌让司马晔略微一惊,宛若鹰隼的目光凉凉地落在了澄儿的身上。      “你……是何人?”      谢渊抱拳道:“嫣儿说,她是……”想到此刻澄儿乔装成了公子,马上改口道,“是子澈兄的孩儿。”      “孩儿?”司马晔上下打量了一番澄儿,想不出究竟是哪里的孩儿?      澄儿将颈上系的锦囊拿了出来,颤然呈现在他的面前,泪水滑落的瞬间,涩声道:“可还记得曾经送母妃的白发?”      司马晔震惊地看着锦囊,前尘往事浮现心头。      兰清!竟然是兰清的孩儿!      当年……      担心太子司马曜生疑,司马晔特别安排了一个替身在建康,然后一人孤身北上,想要从江北的小国中找寻支持的力量,兵谏建康,夺回皇位。      “驾!”      马儿飞驰穿过仇池国城门,江南少年意气风发,英气逼人。      “好俊的公子啊!”      随身宫娥推了推马车中的宗室小姐,显然有些激动。      “俊能俊到哪里去?”      宗室小姐杨兰清慵懒地回了一句,从车帘外瞧去,只见青衫翩翩,端得是俊俏郎君,英姿勃勃。      杨兰清下意识地往马车中缩了缩,双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嗔道:“休要胡说,不过是一般儿郎罢了,况且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是个黑心郎君,即便是皮囊再俊,也是枉然。”      宫娥愣了愣,只得低下头去,应了一声,“主子说得是。”      却不想缘分早定,杨兰清回宫经过前殿之时,又瞧见那翩翩郎君在殿上侃侃而谈,胸怀天下,志在千里。      杨兰清暗暗赞了一句“好!”,从此便留了心眼,在少年颓然离开大殿之后,相约皇城外品茗一谈。      初逢,司马晔惊艳,杨兰清惊才,她有一颗玲珑心,他有一腔天下志。      于是,司马晔流连仇池都城,那些日子,他与她谈古论今,评谈天下势,越相知一分,便越情浓一分。      江北女子性格开朗,不带一丝江南女子的羞赧,杨兰清心胸之广,谋略之深有时候都会让司马晔觉得自叹不如。      终于有一日,花前月下,不再谈论家国大事。      司马晔不再说他如何故布疑阵留替身在建康,不再说他日如何夺回江山,只是安静地将鬓上白发剪下,赠予钟情的她。      锦囊装白发,常系心口,杨兰清泪眼笑望郎君,“只此一生,终不负君。”      情浓难自抑,何须蹉跎光阴?      杨兰清紧抱司马晔,仰起脸来,倾尽深情地一吻触动了他的热情。      缱绻一夜,她将身心尽付,他将壮志抛却,只想与她白首到老。      殊不知,仇池国主畏惧晋国得知司马晔北上招兵,怪罪于他们这个小国,在司马晔与杨兰清外出踏青之时,突下杀手。      双拳难敌,司马晔只能眼见杨兰清被仇池将士夺走,自己被逼绝路,身中数箭,翻身落江,再也没有浮起来……      终不想,即便是如今她是大秦清妃,他是复仇皇子,人事已非。      当年一夜,竟然还有子留下,如今伫立眼前,让司马晔觉得无限唏嘘,忽地又浮起一个疑惑来。      当年兰清若是生下了这个孩儿,怎么还能进入秦宫为妃?      “你叫什么名字?”司马晔让自己的心平静了许多,淡淡问道。      澄儿心头一凉,怔在了原地,眼中的泪水不知道究竟是委屈,还是心伤?      “清澄的澄,澄澈的澄。”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谢渊仓皇回头——只见谢酒酒身穿华服,端然立在身后,已是红了眼眶,凉凉地望着这边。      “小……小姑姑……”澄儿朝着谢酒酒接连走了几步,欲言又止。      只有与她相认之时,才有亲人相逢的感动……      谢酒酒冷冷地扫了一眼谢渊,道:“原来……你瞒了我不少事。”      谢渊急忙摇头,想要握住谢酒酒的手,“酒酒,你听我说。”      “嫣儿,你听哥哥说。”司马晔大手一挥,走近了谢酒酒,伸手扶住了她瑟瑟的双肩,“当年我遭仇池人突袭,跌落河中,自以为今生已无缘再与你相见。没想到天不亡我,我被吐谷浑的嘉宁郡主救起,寻医救回了一条命。”略微一顿,司马晔眸中隐隐生恨,“漠北生活十余年后,终于有机会与谢兄联络上,得知你北上寻我,司马曜又想找机会杀我,所以我就将计就计……”      “飞鸽传书我回建康?”谢酒酒泪眼定定望着司马晔,“死的只是哥哥你的替身,只要我伤心了,当年太子便能肯定死的一定是你,然后……”谢酒酒转眸瞧向了谢渊,“你吩咐谢渊保我周全,才有了我化名谢酒酒嫁入谢家的后来事?”      “不错。”司马晔有些歉疚地点头,“从今往后,哥哥定会好好保护好你,你我兄妹同心,定能治理好晋国!”      澄儿看着他们相认的亲情流溢,忽然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多余之人,司马晔分明是记得当初的一切,却迟迟不肯松口认她。      母妃,若是你知道他还活着,知道他竟然暗中布下了那么大的一个局,你可否会后悔当初牺牲的一切?      “原来,我也做了哥哥的棋子……”谢酒酒黯然低头,哥哥未死,应当高兴才是,可是为何心里总觉得闷得难受,甚至心痛?      澄儿也是这样的感受吧?      谢酒酒侧脸清楚地看见了澄儿脸上的凄凉,心中一痛,忍不住问道:“哥哥,澄儿你究竟认不认她?”      “澄儿?”司马晔错愕地看着澄儿,可是杨兰清入秦宫为妃之事,终究是心头的刺,一触就痛,当中那个谜团又没发解开,实在是让他不敢轻允一句“是。”      “父皇!”      马蹄声响,白马少年驰马而来,英姿飒飒,只是没有鬓上白发。      澄儿的心一揪,不由得苦涩地摇了摇头,含着泪水看着白马少年翻身下马,来到司马晔身边。      司马晔满眼宠溺地看着他,哪里有看自己的冷漠与迟疑?      “苍狼,建康城可控制下来了?”司马晔张口便问,似乎已把澄儿忘记在了一边。      司马苍狼得意地拍了拍胸,道:“父皇可放心,一切已在控制之中,孩儿这些年来的操练,没有辱没父皇的期待!如今母后与皇姐都已安然入城,马上便能与父皇在宫中团聚!”      他如今一家团聚,却迟迟不认她也是他的骨血,甚至连母妃也只字不提!      澄儿握紧了双拳,身子瑟瑟发抖,忍不住两行热泪滚下了脸颊。      谢酒酒伸手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澄儿不哭,小姑姑已经认了你这个亲人,便不会不要你。”      澄儿抬起泪眼瞧着谢酒酒,哽咽地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生父不认就罢,能得小姑姑一个亲人也好。      如今已宫变成功,找借口讨要兵马北上,想必她会为她争取到一二,到时候去到仇池,与母妃团聚,便再也不回这个冷漠的建康城,管他们一家团聚不团聚!      “小姑姑?澄儿?”司马苍狼好奇地看了看谢酒酒与澄儿,“父皇,孩儿是知道有个小姑姑,但是这澄儿弟弟又是哪里冒出来的?瞧他这身板,实在是有些瘦弱,莫不是小姑姑从民间随便找来个书生装的?”      澄儿咬牙望着司马晔,道:“我只恳求皇上赐我骑兵一千,让我可以安然北上仇池,与母妃相会。”      “呵呵,这澄儿弟弟的性子还满冲的!”司马苍狼带着一丝讥笑说完,便伸手来拍澄儿的肩头,用力之狠,直震得澄儿暗暗咬牙强忍,“这身子倒还算结实!”      “兰清……她……”司马晔迟疑地看着澄儿的脸,若说这人不是他的孩儿,那神韵中的相似,怎能说不是?      “兰清嫂嫂当年生下澄儿之后,被逼入秦宫伺候苻坚,实在是身不由己。临行之前,嘱托身边贴身的丫鬟将澄儿小心送出仇池,抚养长大。”谢酒酒看穿了司马晔究竟在迟疑什么,当即编了谎话,说完,目光冷冷地落在了谢渊身上,“此事,夫君已是调查清楚的,哥哥若是不相信,可以问问夫君。”      你若是还有愧疚,便让澄儿认亲成功,瞒住澄儿的真实身份!      谢渊与谢酒酒相守多年,又岂会不知此刻她的心意?听到她依旧喊自己“夫君”,心头一暖,知道她与他之间,若是能保住这个秘密,便还有继续相处的可能。      既然当初已骗了她,不妨连子澈兄也骗一回,是他的骨血,又何必纠结是皇子,还是公主?      “不错。”谢渊淡淡说了两个字,便低下了头去。      司马晔歉疚地一声长吁,胸中的郁结终于放开,有些温度地望着澄儿,道:“父皇准你带兵迎回兰清,亏欠你们母子的,父皇来日必定好好补偿。”      澄儿涩然笑了笑,这迟来的相认却让她的心痛到了极致,不再唤他父皇,只是低头应了一声诺,侧脸瞧了谢酒酒一眼。      当初说乔装为皇子,只是为了名正言顺的坐上龙椅,不然即便是夺宫成功,这女儿身也是难以服众。      如今既然生父未死,龙位也算得来名正言顺,这公主之身,究竟要瞒多久?      谢酒酒拍了拍她的手,道:“澄儿,来日方长,今夜你也累了,不如随姑姑一同回宫休息一夜,明日再点兵北上?”       作者有话要说:PS:因为清妃知道司马晔留在建康的是傀儡,当年目睹他中箭落河,便以为死了,哪怕日后知道晋国处理了谋反的大皇子,也当成了是替身死。 架空开篇,司马曜与吐谷浑郡主之间,已是夫妻,还育有儿女一双,他日与清妃重聚,不知道又如何相处? 酒酒跟素素将在下章相遇,澄儿的身份暂时要瞒下去了,不过最后的澄儿还是会恢复女儿身的,各位大大别担心哈。 ☆、第九十三章.团圆宴   “澄弟且慢。”司马苍狼忽地唤住了澄儿,傲然一笑,“既然今日是团圆之日,你不想见见其他亲人?”      澄儿冷笑道:“你与我究竟谁长谁幼,父皇心中有数,今夜正如小姑姑所说,实在是太累,我要随小姑姑一起回去休息。”      司马苍狼脸色一沉,揪过了谢渊,道:“姐夫,你说,到底是我大,还是他大?”      “姐夫?”谢酒酒疑惑地看着谢渊,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难道说庆儿的生母是……”      谢渊愧然低头,咬牙不语。      司马晔大手一挥,道:“既然今日是团圆之夜,叙旧之事,就放到宴席上再说。”说完,扫了一眼兀自跪地不起的文武百官,大声道,“你们都平身,各回席位,继续饮酒!”说完,嫌弃地看了一眼龙椅上的司马曜尸体,“来人,把这张龙椅给朕换了!”      “诺!”      片刻之后,喜宴重开,众人经此一阵宫变,哪里还有心继续饮酒,只是唯唯诺诺地应和着司马晔,期待着这场宴席能快些结束。      司马晔坐上了新换的龙椅,忍不住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当即挥手道:“带兵包围后宫,将司马曜临幸过的妃子都全部轰出宫去!至于我那小侄儿……”      谢渊当即拱手道:“吾皇仁心治国,皇子天生不智,不如将其移至冷宫之中,指派宫娥伺候到老吧。”      司马晔满意地点头,道:“准奏!”      谢酒酒拉着澄儿坐到了司马晔的左边席位上,示意澄儿再忍耐一些,有什么话,等宴席过后,回到寝宫再说。      澄儿狠狠握拳,只觉得浑身不舒服,隐隐觉得将来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父皇。”      突然听见一声娇唤,一名黑裘清丽女子挽着一位玄凰锦衣的夫人走入席中。      谢玄带兵再次将皇城围了个紧,今日这宫变,大局已定,他谢家也算是度过了一劫,日后新皇定然会因为渊弟的数年忠心,善待他们谢家。      澄儿安静地打量着这名夫人,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冷冽——只见她的眸子往这边一扫,目光与她相接的刹那,澄儿不禁侧过了脸去。      “皇上,这位是……”夫人的兰指朝着澄儿一指,眉梢的阴冷让澄儿不由得身子一颤。      司马晔起身握住了夫人的手,笑道:“萨萨,还记得当初我说过的那名仇池女子吗?澄儿正是我与她当年的孩儿。”      “哦?”萨萨夫人斜眼瞥了澄儿一眼,“那这孩儿岂不是皇上的长子?”      司马晔听出了萨萨夫人的话中话,当即道:“这些年来,与朕夫妻同心的,是萨萨你,所以,这皇后之位,非你莫属。”说着,司马晔当即下旨,“从今日开始,萨萨为皇后,管辖后宫,苍狼是嫡子,故而立为太子,今日便入主东宫。”      “呵呵。”澄儿不禁冷冷一笑,越发觉得母妃一生所求,原来竟是那般的可笑。      谁不想相守到老?谁愿意与不爱之人缠绵?      谢酒酒为澄儿斟了一杯酒,笑道:“澄儿,来,小姑姑陪你饮一杯。”      澄儿怔怔地瞧着谢酒酒,涩然笑了笑,从相认那一日开始,她就待自己犹若亲人,在晋国,唯一的温暖只是来自她。      澄儿执起了酒杯,“谢谢小姑姑。”      “今后你做逍遥王爷,我做逍遥公主,岂不快哉?”谢酒酒笑着说完,瞧向了司马晔,“哥哥……不,是皇兄素来仁德,等澄儿将兰清嫂嫂接回建康,必然会好生对待你们母子。”      司马晔微微一笑,道:“这个自然。”说着,定定看着澄儿,这个孩儿尤其像他,莫名地有了一些欣慰,“澄儿既然是皇长子,自然也亏待不得。朕今日进封你为大晋齐王,在建康城中修筑齐王新府,一切规制,同东宫太子。”说完,司马晔瞧向了一边闷闷不乐的司马苍狼,“同是兄弟,朕不想厚此薄彼,相信苍狼他日继承大统,必会好生相待兄长。”      “儿臣定会好生待他!”司马苍狼咬牙说完,看了不动声色的皇后萨萨一眼,知趣地坐回了席上。      “驸马。”皇后萨萨边上的清丽女子欢喜地对着谢渊一喊,便奔到了谢渊身边,挽住了谢渊的手,笑道,“这一次,我们是真的一家团聚了!”说完,似是挑衅地瞧了一眼谢酒酒。      谢酒酒淡淡笑了笑,道:“皇兄,当年嫣儿化名谢酒酒嫁入谢家,只是为了活命。如今既然危机已解,嫣儿自当恢复本名,与谢三公子既无夫妻之实,自当在此刻断了夫妻之名。”      谢渊脸色惊变,只觉得心头一痛,到最后还是这样的结果吗?      司马晔点头道:“准奏。”说完,瞧着一脸幸福的皇女司马苍心,“心儿与谢兄相爱多年,不能结成连理,实在是苦。朕今日封心儿为德馨公主,赐谢渊驸马都尉衔,择日为你们大婚。”      “谢……谢皇上。”谢渊苦声谢旨,不敢再多看此刻的司马嫣。      谢酒酒已死,他的发妻酒酒如今是晋国的长公主,司马嫣,与他再无干系。      “长公主司马嫣委屈多年,朕见你与澄儿关系甚好,不如将公主府邸修在齐王府旁,嫣儿你看如何?”司马晔含笑问向司马嫣,当今世上,若说他心中最信谁,终究是这个妹妹。      “谢皇兄。”司马嫣一声道谢,举杯对着司马晔敬了一杯。      司马晔满心欢喜,如今亲人相聚,儿女绕膝,甚至还有了一个未曾见过外孙。      若说唯一的缺憾,便是兰清不在身旁。      司马晔下意识地多瞧了澄儿一眼,即便是将兰清接回建康,待她再好,也不会再迎她入宫侍君。      毕竟,她曾是苻坚的女人,身子已经不洁,强纳为妃,只会招来世人谩骂。      今生今世,只有用富贵补偿兰清……      司马嫣似乎心情突然大好,接连饮下好几杯酒,两腮已红得好似火烧一般。      澄儿看得担心,连忙劝酒道:“小姑姑,酒若是喝急了,会伤身子……”说完,看了一眼那个迟迟不敢看这边的谢渊,猜想小姑姑与谢渊必定日久生了情,才会有今日这样的反常。      司马嫣悄然对着澄儿眨了一下眼,当即软软地靠在了澄儿的肩头,醉语道:“小姑姑欢喜,欢喜得很……”      澄儿愣了下,当即明白了司马嫣的意思,急忙对着司马晔道:“父皇,小姑姑恐怕是喝醉了,请父皇准许……儿臣先送小姑姑回宫休息。”      “去吧。”司马晔笑然点头,今日确实是大喜的日子,她欢喜也是应当。      澄儿半扶住司马嫣站了起来,渐渐地远离了众人的视线,走入了深宫之中。      “团圆,终究是他们一家的团圆,我不喜欢在那里多留。”      才踏入宫道,司马嫣瞧了眼四下无人,便推了推澄儿,哀伤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澄儿何尝不知这种滋味,点了点头,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小姑姑,我究竟要做皇子到什么时候?”      司马嫣正色看着澄儿,“或许是,永远。”      “可是我分明是……”      “嘘!”司马嫣急忙压住了她的唇,不让她把话说完,“皇室女子,从来就没有什么好下场,你只有一直扮作皇子,才有机会掌握兵权,才能保护想保护之人。”      澄儿心头一颤,笑得苦涩,“小姑姑说的是,皇家无亲情,若是我没有兵权在手,等太子登基为皇,我必然不会有好下场。”叹了一声,澄儿坚定地道,“如今在这个世间,我在乎的人除了母妃,便只有小姑姑你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好好活着,护你们二人平安。”      “傻澄儿。”司马嫣笑了笑,轻柔地为澄儿揉了揉肩头,“那野蛮小子不知轻重,方才拍你那几下,定然很痛吧?”      澄儿有些恍惚地看着司马嫣的脸,那神韵似乎有些像清河,不由得看得呆了眼。      司马嫣感觉到了澄儿目光的变化,急忙往后退了一步,道:“澄儿,你怎么了?”      澄儿自知无礼,当即抱拳道:“小姑姑别生气,方才我只是想到她了……所以才会一时失神,唐突了姑姑你。”      司马嫣怅然一叹,“澄儿,你的人生还很长,总有一日,你还是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之人。”      澄儿摇了摇头,道:“今生,不论她是生是死,只要进了心,便只有她一人便足矣。”说完,澄儿对着司马嫣笑了笑,“小姑姑,你不必担心我,我会好生照顾自己的。”      “真是傻澄儿。”司马嫣心疼地揉了揉澄儿的肩头,叹了一口气,忽地想到了什么,正色道,“澄儿,这后宫我熟悉,你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去做。”      “什么?”      “彩凤班这群棋子对谢三公子来说,已无利用价值,又加上方才他对皇兄说了谎,必然要杀了她们灭口。”说着,司马嫣忧心地看着澄儿,“所以,与其让谢渊下手,不如你来,把这些棋子收为己用。”      “我?”澄儿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司马嫣的意思,“灭口不见得断根,不如施恩义救了她们,培植自己的势力?”      “不错。”司马嫣满意地笑了笑。      “好,我这就去救她们。”      “切记,不可硬碰硬,不可在他们面前露出真颜,更不用全救,只需救得三、四人便可。”司马嫣再吩咐了一句,“留几个活口不知所踪,他们更不能安心。”      澄儿惊叹小姑姑的心智,重重地点了点头,当即转身离开了后宫。      “敢问娘娘,可还记得姑臧城中的红莲之舞?”      后宫清寂,宁静之中突然响起一个熟悉,却有带着几分陌生的声音,司马嫣不禁僵立原地,颤然回过了头去。       作者有话要说:一家团聚,却似乎与自己无关。 我不知道有没有大大会有这样的感觉?明明知道那些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可是却找不到一丝温度。 故事继续,相逢在下章,红莲之舞,琵琶之音,当年事,当年情,重现。 谢酒酒将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司马嫣,虽然酒酒的名字更好听,但是剧情需要,必须要这样改。 ☆、第九十四章.恩怨迷   轻捻兰指,宛若西天莲池仙子,即使眼前女子身穿宫娥素衣,也掩不住那身姿的出尘。      “素……素……”司马嫣哽咽地唤出了口,记忆之中曾经模糊的容颜在眼前清晰了起来,再想说什么,已是泣泪难语,颤颤地立在了原地。      “本宫从不轻易跳舞给人看,不知道为什么,本宫就是想跳给你看。”张灵素噙着泪水颤声说完这句曾经说的话,双臂一张,好似飞仙曼舞,绕着司马嫣开始纵情跳舞。      “怎的?本宫跳得不好?”      一切的一切似乎回到了当初,被这个刁蛮凉国公主威逼进了公主府的那一日。      原以为她会百般刁难,没想到竟是单独拉着她来到安静的后花园中,笑嘻嘻地对司马嫣眨了眨眼,足尖一点,轻盈地落在了花园湖心的山石上。      出水芙蓉,妖而不媚。      司马嫣惊叹于她的婀娜舞姿,宛若红莲绽放,美得惊人,也美得让人窒息。      “本宫从不轻易跳舞给人看,不知道为什么,本宫就是想跳给你看。”湖心处的红衣女子蛮横地说完,声音忽地一扬,“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几次旋动红裙,司马嫣都生怕山石上的她跌落湖心,越是如此,越觉得这舞姿的刻骨。      “怎的?本宫跳得不好?本宫可是堂堂凉国公主,你就算不愿看,也要看本宫跳完!”      霸道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司马嫣听得恍惚,没来由地觉得心头有些喜意,反倒是想逗她一逗。      “公主舞姿确实人间少有,只可惜……”司马嫣故意不把后面的话说完,“啧啧”两声之后,转过了身去,没了声音。      “可惜在何处?”张灵素停下了舞姿,从山石上掠到了司马嫣身侧,扶正了司马嫣的双肩,挑眉道,“究竟哪里不好?”      “呵呵,公主千好万好,就是民女不是男子,否则,佳人妙舞,郎君倾心,岂不妙哉?”司马嫣含笑说完,往后退了一步,“民女可不是男儿身,殿下找寻知己,可别再民女身上消磨光阴了。”      “女子又如何?宫中多有对食女子,她们不也一样白头到老?”张灵素再次挑了挑眉头,忽地邪笑着捏住了她的下巴,“你越是与本宫对着来,本宫越是想让你真正臣服于本宫!”      “荒唐!”司马嫣变了脸色,冷冷拂开了她的手。      见司马嫣脸色铁青,张灵素的语气不免软了几分,“身为公主,即便是锦衣玉食,不愁明日温饱,但终究姻缘半点不由命。与其嫁给一个不如本宫的男儿,倒不如本宫找一个有意思的女子对食到老?”      司马嫣惊愕无比,“民女不过是弱女子一个……”      “可是你是个有意思的姑娘!”张灵素笑得坦诚,“每日斗斗嘴,搏一个高下,与你一起对食到老,定然不会寂寞。”      司马嫣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公主殿下,你可知对食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灵素耸了耸肩,道:“不就是两个女子相伴到老,互做依傍吗?”      “还有呢?”司马嫣再问了一句。      “还可以牵手同行……”张灵素把宫中见到对食老宫娥的举动说了出来,暗自忖道,“对食女子,难道还要做其他?”      司马嫣苦笑摇头,沉声道:“还请公主弄明白了何为对食,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说这荒唐之言?”说完,司马嫣背过了身去,“民女急寻哥哥回家,不想在此多作逗留。公主身为一国娇女,若是每日只知道横行巷陌,不思进取,百年之后,只会沦为他人笑谈。”      “你!”张灵素忍了忍怒火,看着她冷冷走远,不禁嘴角一勾,自言自语道,“本宫若是弄明白了何为对食,你可就跑不掉了!”      ……      当初的记忆化为昏黄,可是当初的温暖却一点也没有变。      “嫣儿……”只听张灵素柔柔地一唤,从背后紧紧地环住了颤然落泪的司马嫣,一如当初的姑臧城月夜。      温润的唇落在了司马嫣的脸颊,张灵素说出了当初一样的话,“可愿做我的女驸马?十指紧扣,一生不离?”      司马嫣忍泪一笑,问出了当初一样的话,“你又说荒唐之言,究竟懂不懂什么是对食?”      “本宫懂。”      张灵素忽地放开了司马嫣的身子,走到了她的身前,捏住了她的下巴,不等司马嫣反应,便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当年,司马嫣惊诧无比,狠狠地咬了她一口。      此刻,司马嫣恍然若梦,害怕不是真实,轻轻地咬了她一口。      当唇齿间浮起咸咸的血腥,司马嫣落了泪,张灵素落了泪,忘形地合上了眼去,深深地给了彼此一个缠绵的吻。      “我想你……”      “嘘……”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这三个字,张灵素笑了,司马嫣也笑了,彼此微微分了开来,扣紧了彼此的手,朝着深宫之中跑去……      好多话要说,好多情要诉,只是不能在这个宫道之中……      这边皇城尽团圆,那边棋子用尽,终要弃。      澄儿赶到彩凤班定好的逃生渡头,发现这里已满是血渍,不远处还有打斗声依稀。      澄儿急忙从地上彩凤班已死女子身上撕下一片布帛,蒙住了脸,快步朝着打斗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主公为什么要如此待我们!”苏四娘已经身中数刀,一面护着绿荷与桃夭后逃,一面与杀手周旋。      桃夭与绿荷双眼通红,痛苦与仇恨已让她们好似炼狱中的修罗女子,手中的兵刃染满了鲜血,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还是杀手的。      杀手没有回答苏四娘,其实人人都清楚,走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养她们千日,终究用在一时,这用完之后,自然只有死人才能一了百了。      “啊!”桃夭一声惨呼,被刀锋削破了肩膀,鲜血如注,看得人不免生怜。      “桃夭姐姐!”绿荷担心地护住桃夭,却被苏四娘狠狠一推,一脚踏空,跌入了河中。      “快走!逃得了一人,是一人!来日才能为我们复仇!”苏四娘咬牙说完,冷不防地又被乱刀刺入了腹中,痛得瞬间白了脸。      “快走!”桃夭沙哑地一呼,含泪一笑,瞧着绿荷被水流冲得远去,回过了头去,紧紧抱住了一个欲追的杀手的腿,冷笑道,“我即便是死,也不会让你们追到绿荷!”      “杀!”      杀手反手握刀,狠狠地将刀锋刺入了桃夭的背脊。      剧痛让桃夭瞬间失了力道,被杀手挣脱出腿了,狠狠地踢朝了一边,滚入了河畔芦苇丛中。      苏四娘瞧着绿荷在河中飘出了他们能追的距离,不由得放声大笑道:“三公子,我苏四娘今日化鬼,定要缠得你家破人亡!”      说完,苏四娘横剑朝自己项上一勒,顿时血溅当场,气绝倒地。      其余彩凤班伶人见主子已如此,与其死在杀手手中,倒不如自己了结来得痛快!于是纷纷效仿,不等杀手动手,已尽数自尽倒地。      澄儿来迟了一步,瞧见桃夭被河水冲得远了,当即跃入了河中,趁着夜色游向了桃夭。      “桃夭姑娘!”澄儿扯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拉,勾紧了她的颈,匆匆地说了一句,“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蛇……蛇鼠一窝!”桃夭用尽最后的气力,狠狠咬住了澄儿的手臂,鲜血沁出朱紫色的唇瓣,这一刹那间,桃夭昏死了过去。      澄儿远远瞧了一眼那些沿河行来的杀手,似乎根本不打算放过她们的尸体,当即用力带着桃夭游到了河对岸。      “在那边!”      杀手瞧见了她们登岸的身影,提刀跳水,紧追而来。      澄儿接连喘了好几口气,俯身将桃夭背了起来,快步钻入了芦苇荡之中——      直到身后的追逐声终于消失无踪,澄儿才停了下来,将桃夭小心的放在了河畔,抬手扯下了紧贴脸上的布帛,抬眼四处瞧了瞧。      缓过了一口气来,澄儿着急地望了一眼苍白的桃夭,不敢再做停留,将她再次背了起来,快步奔进了密林。      “放下桃夭姐姐!”      没奔出多远,只听绿荷的声音响起,澄儿急忙侧身避开了绿荷的木枝,急声道:“此刻我解释不了那么多,你若想救你桃夭姐姐,就速速跟我走,找个镇子给她止血裹伤!”      “你跟主公……跟谢三公子那无耻小人是蛇蝎一窝,我……我……我不要相信你的话!”绿荷伸手要来抢澄儿背上的桃夭。      澄儿只得将双臂一松,任由桃夭滑落在地,伸手牢牢扯住绿荷的木枝,“不可再耽搁下去,你要杀,要砍,可否等桃夭姑娘没事之后再与我算账?”      “桃夭姐姐我能救!”绿荷狠狠抽出木柱,在澄儿掌心带出了一道血痕,不由得惊颤了一□子。      “你!”澄儿忍痛倒吸了一口气,双臂一张,忽地将她紧紧抱入了怀中,双手箍住了她拼命挣扎的身子,怒喝道,“你桃夭姐姐今日不是死在杀手手中,而是死在你的胡闹之中,你若是再纠缠不休,你桃夭姐姐今日就只有死路一条!”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绿荷眼泪簌簌落下,挣脱不出澄儿的怀中,只能用双拳反打着澄儿的双肋之间,直痛得澄儿咬牙强忍。      “你闹够了没有!”澄儿狠狠一喝。      绿荷身子一震,突然瘫软在了澄儿的怀中,呜咽道,“你还得了我大娘,还得了我哪些好姐妹的命来吗?”      相似的话,是曾经清河问出的话,让澄儿的心痛得窒息。      “我还不起,永远都没机会还你了……”澄儿恍惚之中,已是满眼泪水,声音一颤,松开了绿荷的身子,绝望地低声嘶吼道,“我只想你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      绿荷不敢相信地回过了头去,瞧见的是一双绝望凄凉的泪眼,“你……”      澄儿回过了神来,急忙抬手抹去了眼角的泪,再次背起了桃夭,嘶哑地说出了一个字,“走……”       作者有话要说:有多痛,就有多思念清河,相逢的日子会越来越近,各位大大耐心等待吧。 酒酒跟素素,从此应该叫做嫣儿跟素素,下章继续相逢话。 ☆、第九十五章.流萤戏   建康城郊的小镇中,桃夭身上的伤口被处理好后,澄儿当即雇了辆马车,一路带着绿荷与桃夭回到了建康城,安排住进了建康城中最好的客栈,升平客栈。      绝对不会有人想到她们还敢回来,也不会有人想到她们竟然就住在建康城最繁华的地方。      忙活了一阵,澄儿终于可以舒一口气,回头疲惫地看了一眼床边满脸愁苦的绿荷,道:“你们且在这里好好休息,明日我会找人在附近暗中保护你们……”澄儿说完,走到了绿荷身边,关切地看了看桃夭苍白的脸,“放心,你们会没事的。”      “你当真不是猫哭耗子?”绿荷还是冰冷如常,“当真不是另有所图?”      “活着就好。”澄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转过了身去,叹了一声,“我要回宫去,继续装齐王殿下,因为我想保住的不止是你们的性命,还有其他人的性命。”      “你就不怕我把你是女儿身的真相说出去?”绿荷眼眶一红,“或许这样,我跟桃夭姐姐可以有条生路。”      澄儿回头坦然笑了笑,“祸福无常,你们的路,我无权干涉。若是这样做,你与桃夭姑娘可以好好活着,死我一人又有何妨?”      绿荷沉默不去应澄儿的话,只是哽咽地低头呆呆地看着桃夭。      “谢谢你,绿荷姑娘。”      澄儿知道了她的答案,抱拳一拜。      绿荷不去看她,喃喃开口道:“或许,你与谢三公子不是一样的人,或许你是女子会更懂女子的不易。今夜你肯冒险救我与桃夭姐姐,我打从心里感激你。”说着,绿荷抬起脸来,沉声道,“你的秘密,我会死死咬紧,绝对不会往外透露一句,就当做是今夜还你的救命之恩。只是,彩凤班的血海深仇,我永远不会忘,她们的仇,我迟早会有一日向你们讨回来!”      澄儿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只能道一句,“保重,绿荷姑娘。”说完,似是想到了什么,将腰上缀着的玉佩解了下来,放在了桌上,“这块玉佩,你可以当了来为桃夭姑娘治伤,等外面风声小点,我会安排你们离开建康,回到蜀地。”      绿荷紧紧咬牙,不想跟她再多说一句,只是瑟瑟颤抖着。      澄儿怅然一叹,最终退出了房去,想到今日小姑姑的吩咐,忽然觉得与其再收买她们做棋子,不然放她们为自己活一回,乱世女子,本就凄苦,何苦再让她们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大秦澄公主,晋国齐王殿下,这一生,算是轮回再生,只是有些人依旧,有些事已非。      建康城中万家灯火如繁星满天,应当是一家人最甜蜜的时候,可惜,这些甜蜜,已注定与她无关,也与母妃无关……      “母妃……”澄儿满脸忧色地对空唤了一声,你若是知道父皇竟是这样的人,可会后悔为他执着二十多年?      小姑姑你呢?若是你知道澄儿只想北上与母妃团聚,可会怨我不听你的话,夺取手中权?      “或许……小姑姑,在北上之前,我该与你好好谈谈。”澄儿瞧了瞧天色,已是四更时分,今夜,只怕谁也难以入睡。      想到这里,澄儿当即打定了主意,朝着那个让她觉得冰冷的皇城走去。      前殿歌舞依旧,宫中经过一阵嫔妃哭喊,最终又回复了平静。      当初司马嫣与司马晔的母妃就是住在紫璇殿,如今,司马嫣也选了紫璇殿做为公主府尚未建好的临时寝宫。      “你们都退下吧。”司马嫣屏退了紫璇殿中的其他宫娥,单独把张灵素留了下来。      “原来……你是晋国的长公主。”张灵素带着惊愕的语气,一动不动地看着司马嫣,忽地觉得有些凄凉,不仅仅是因为错过的那些年,也不仅仅是因为错过的那些事,更多的是因为嫣儿如今是冰清玉洁的长公主,而自己却是残花败柳的大秦淑妃。      “可是我还是嫣儿,从未改变。”司马嫣伸手握住了张灵素冰凉的手,笑道,“只是,我不喜欢这个安静的你,告诉我,那个飞扬跋扈的素素,你给我藏到哪里去了?”      “我……”张灵素涩然笑了笑,抬眼看着司马嫣的时候,已红了眼眶,眼泪打了几个转,终究流出了眼角,“我已荒唐半生……”      “素素,你可还记得你我初见的第一夜?”司马嫣忽地打断了她的话,握着她的手,同坐在了坐榻上。      “怎能忘记?”      张灵素苦涩地摇头一笑,再对上司马嫣双眼的瞬间,想到当初姑臧城的月夜,柔和而宁静……      “喂!你可睡了?”      张灵素捧着一个鼓鼓的布囊敲了敲司马嫣的房门,见里面没有回应,黑着脸回头瞧了一眼身后的宫娥,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诺!”      见宫娥走得远了,张灵素这才转过头来,扬起了手来,狠狠地劈开了紧闭的房门。      “喂!”      张灵素不客气地喊了一声,却见其中一片空荡,在房间之中快速地瞧了一圈,哪里有司马嫣的身影?      “深夜强入他人房,殿下此举可谓无礼!”      突然听见司马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张灵素惊然回头,却瞧见一碗黑墨朝着自己泼了过来。      “你!”张灵素急忙闪开,无奈墨水落地,溅得她的裙角尽是黑点,当即怒声道,“你胆敢待本宫无礼!”      “民女不过是弱女子一名,此事就算传出公主府,相信世人也不会相信民女敢对公主无礼。”说完,司马嫣淡淡一笑,将手中墨碗摇一摇,“况且,今夜可是公主无礼在先,休怪民女无礼以待。”      张灵素觉得憋得难受,咬了咬牙,将手中的布囊砸在了地上,“本宫今夜真不该带东西来向你道歉!”      “你……”司马嫣急忙抓住了她的衣袖,惑然看着她,“什么意思?”      张灵素早已气红了脸,白了地上的布囊一眼,道:“你抓着本宫做什么?自己去瞧一瞧便是!”      司马嫣愣了一下,松开了她的衣袖,俯身将布囊捡了起来,小心地打开。      幽幽流萤飞出布囊,在房中宛若繁星满天似的,淡淡的莹光照在彼此的脸上,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本宫一直都知道,对食二字,其实沾满了世人的不齿,今日对你说那些话,只是想挫你挫你白日里的锐气。”张灵素认真地说着,忽地脸上一红,“今日本宫真的去弄明白什么是对食,觉得白日里面当真是无礼,所以才想抓了萤火虫来给你赔罪。”      说完,张灵素指了指身侧的流萤,没有再自称本宫,“我没有哥哥,娘亲也死得早,身边的亲人,只有皇叔一人。当初我哭着找娘亲,皇叔被吵得无法,只得派人专门抓了萤火虫来,告诉我说,这些都是娘亲的魂魄所化——我有多思念娘亲,这些虫子就有多亮。”苦涩地笑了笑,“其实多年以后,我就知道,这些都是假话,可是我偏偏爱这个假话,因为这些萤火虫让我在最难受的时候,找到了慰藉。”      “公主……”司马嫣呆呆地看着她的脸,忽然觉得,眼前的她看似在凉国飞扬跋扈,其实也与她一样,只是可怜人,只有唯一亲人的可怜人。      “你从江南那么远的来寻你哥哥,定然是很思念他,所以我想送你萤火虫……”话音一顿,张灵素挑眉笑问道,“若是你不再怨我今日的出口唐突,就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司马嫣略微一惊。      张灵素点了点头,上前拉着司马嫣坐到了门槛上,“若是你不愿告诉我,今后我可就叫你虫儿了。”      “虫儿?”司马嫣脸色一沉,忍不住道,“我叫嫣儿,你少拿什么虫儿的来叫我!”      张灵素忍不住窃笑道:“那嫣儿,你可愿跟我交个朋友?”      司马嫣一愣,笑道:“我都陪着你看萤火虫了,难道不算朋友?”      张灵素认真地摇头,道:“我要的是那种真正的朋友……从小到大,我都被皇叔宠着,疼着,我身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奉承我……只有你,今日敢在众目睽睽之下顶撞我,敢在这公主府中骂我荒唐,敢……”      “身为公主,有很多的不得已,这个我懂。”司马嫣忽地打断了她的话,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既然如此,民女就斗胆与公主交个朋友了。”      “呵呵,你说,若是我帮你寻到了哥哥,你可愿意一直留在姑臧城,陪我做一辈子的朋友?”张灵素忽地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灼灼的目光让司马嫣有些害怕。      司马嫣让自己的心略微平静了一下,当即道:“你是公主,迟早会有驸马陪你一生,我不过是江南女子,他日自然也是要嫁给江南之人……”      “那我不是永远也看不到你了?”      “有缘自会相见……”      “若是我不召驸马,你不嫁人……”      “世间女子,岂有这种可能?”      “对食就是一辈子的!”      司马嫣惊诧无比,呆呆地看着张灵素,“你当真明白了什么是对食?”      张灵素更加用力地握紧她的手,道:“我只知道,有你在,我便不会觉得一切是空洞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想你能一直留着,一直一直地留着陪我。”      相似的话,在多年以后再次响起,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说这句话的人是司马嫣。      “只要你是素素,便不能忘记你当初那句戏言,要一直一直地陪我。”       作者有话要说:回忆继续,一步一步,带大家知道当初的一切~ ☆、第九十六章.宿敌见   张灵素模糊了双眼,此刻司马嫣握紧她的手,一如当初在大漠遇匪时的坚定。      她红衣翩翩,带着公主府侍卫为她每次奔波寻兄,即使每次都是空手而归,总是想起带点什么小玩意来哄司马嫣欢喜。      一住姑臧城便是一个月,司马嫣惊觉之时,却发现心头对那个骑马飞扬红裙的凉国公主生出了不舍之意。      怎会有如此霸道的女子,又怎会有如此真诚的女子?      对食?      想到这个词,司马嫣惊骇之余,心底竟然升起了一抹淡淡地欢喜来——这个凉国公主,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才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毁了她一池平静的心湖,让她不由自主地记得了她的笑,她的傲,她的真,她的……一切。      “不好了!”      当满身血尘的侍卫惊喊着跑回公主府,司马嫣大惊打探,方知张灵素在大漠遭遇沙匪,如今被困难以脱困,随行的侍卫不顾一切地跑回报信,只是为了带更多的公主府侍卫前去救援。      若是惊动了凉国皇帝,是死,若是救不回公主,也是死——这一次,只能拼死一搏!      “诸位将军等等,可否带民女一起去?”司马嫣拦住了侍卫的战马,坚定地仰起了脸,一动不动地瞧着他们,“若是公主有损,民女当以性命相偿!若是诸位将军肯信我,民女有一计献上,或许可保公主安然!”      “你……”      “求将军让民女同行!”      侍卫们早就慌了心神,瞧她说得坚定,当即将司马嫣拉上了马背,带着她朝着大漠驰去。      没想到的是,这一战,司马嫣好似诸葛再生,用奇计周旋迂回,逐一击破沙匪防线,仅仅用了三十人,便将那些沙匪击得溃败四散。      “公主!公主!”      司马嫣跳下了马来,快步朝着那个伤痕累累的红衣女子跑去。      张灵素惊了一下,怔怔地瞧着她带着泪水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心,蓦地一动,还来不及反应,司马嫣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      “不要你寻哥哥,都不要你寻哥哥了,只要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本宫岂是那么容易死的?”张灵素窃笑了一声,心底却早已欢喜到了极致。      “你……”瞧她一脸不在乎,司马嫣索性推开了她的身子,转身欲走。      “嫣儿!”张灵素猛地抓牢了她的手,摇了摇,道,“你若是不牵着我走,我只怕走不了几步,便要倒地不起了……身上的伤真的好痛。”      司马嫣回头看了她了一眼,心下早已软了,紧紧地回握住她的手,“若成死尸一具,可别怪我把你扔在这里!”      “所以本宫要速速回府治伤!”      张灵素话才说完,便拉着司马嫣一路奔到了侍卫面前,当即下令道,“速速下马!”      “诺!”      侍卫下了马儿,张灵素已飞身上马,让出了马镫来,朝着司马嫣伸出了手去,“来,上马!”      “这……”司马嫣迟疑了片刻,终究抬足踩在了马镫上,伸出的手刚落在张灵素掌心,便被拉上了马背,坐到了张灵素的怀中。      “驾!”      张灵素邪然一笑,纵马飞驰,侍卫们还来不及反应,已拉出他们好远的路。      “你还有伤……”      “本宫的伤一日不好,你便不一日不准离开姑臧城!”张灵素霸道地说完,回头瞧了瞧侍卫们带上了受伤的侍卫,正准备策马追来。      “殿下说话好生霸道……”      “还有一事,本宫准备霸道到底!”      张灵素话才说完,忽地将唇狠狠地印在了司马嫣的唇上——马背颠簸,这一冲撞,司马嫣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却被马儿颠得更用力地印住了张灵素的唇。      两人瞬间红透了脸颊,心跳得格外地厉害,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亲吻会令自己如此面红耳赤,情不自禁地想要摩挲彼此的唇瓣。      张灵素的舌尖撬开了司马嫣的唇,缠住了司马嫣的丁香小舌,挑逗着司马嫣更加凌乱的心。      难以自抑地勾紧了张灵素的腰,也难以自抑地缠住了她的舌,司马嫣终于承认,原来女子与女子之间的亲密,竟然是如此的醉人。      张灵素窃笑着略微睁开了眼,瞧着眼前佳人红透的脸颊,给了她一个更加窒息地深吻。      红衣翩翩,马蹄飞驰,这一刻,忘记了大漠的广袤,也忘记了烈日的灼热。      只记得,当初的脸,当初的吻,当初的……情动。      那只是姑臧城最美回忆的开始,也是张灵素更加邪魅霸道的开始,一切的回忆宛若美妙的梦境,一幕又一幕地重现心底,暖得人莫名地心酸。      “素素,你可还记得当初在公主府檐上,你对我做了什么?”司马嫣捧起了张灵素的脸,带着两抹红晕,说起当初素素做得最坏的事。      张灵素嘴角一勾,忽然枕在了司马嫣的膝上,隔着她的衣裳,突然吻上了司马嫣的心口。      “这里永远都只能装本宫……”      同样的话说出口,却不如当初那般坚定。      司马嫣捧住了她的脸,笑得坚定,“我要素素再对我说一回。”      “这里……”张灵素刚想说出口,却发现声音一颤,无法用当初那样不顾一切的霸道语气再说同样的话。      毕竟,她如今哪里还有资格再说这样的话?      “素素,再说一回,好不好?”司马嫣哀求的声音让张灵素心疼得厉害,可是这话终究难以说出口。      “我……”      “齐王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殿外忽地响起宫娥的声音,不等司马嫣反应过来,殿门已被澄儿地推了开来。      “你们都退下!”      澄儿怒声一喝,宫娥们慌然退了下去,只见她转身将殿门一关,脸色颇为难看,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坐榻上亲密的两人。      “苻澄?”张灵素惊愕无比,从坐榻上站了起来,下意识地准备拼死一搏。      司马嫣慌忙压住了张灵素的手,起身挡在了张灵素身前,急声道:“澄儿,你听小姑姑把话说完!”      “小姑姑,你还想说什么呢?你身后之人,曾经几次要我的命,若不是她在邺城从中作梗,我与清……”澄儿强忍住心中的怒意,逼近了一步,忽地放声大笑道,“怪不得小姑姑你不怪我荒唐,也怪不得……”      “素素并不知道你是我的亲人,若是她知道,绝对不会对你下手!”司马嫣急忙说完,转头瞧了一眼张灵素,“素素,你说是不是?”      张灵素咬了咬牙,摇头道:“即使知道是嫣儿你的亲人,在邺城,我一样会下手,因为,澄公主若不死,我便没有逃路。”      “很好!”澄儿不禁拍掌一笑,却笑得冷冽,“大秦淑妃,果然是个人物!”说完,澄儿冰冷的眸子落在了司马嫣的脸上,显然带着凄凉,“小姑姑,你当真已许了她一生一世?”      司马嫣知道今日澄儿心头甚苦,不敢再说此事,当即道:“澄儿,你与素素的恩怨可否放到他日再谈?如今……”      “如今这晋宫也不是安乐之处,是不是?”澄儿自嘲地一笑,背过了身去,声音颤抖着,似是压抑着太多的怒意,“小姑姑,天亮之后,我会请旨北上,去母妃的仇池国,从此……便不再回来建康……”      “可是……”司马嫣一惊,上前救紧澄儿的衣袖,“你若是不回,便是犯了欺君之罪……”      “虎毒不食子,父皇已经对不起母妃了,难不成还能跨过长江,拿我的人头?”说完,澄儿冰冷的眸子狠狠地剜了张灵素一眼,“与心爱之人生死两隔,那痛苦,实在是太苦……我今日留你,并非我杀不了你,而是不想小姑姑和我一样痛苦……我只奉劝你一句,莫要再为非作歹,否则,即便是天不收你,你也配不起小姑姑待你的心!”      张灵素听得心寒,“公主殿下的话,我……”      “澄公主已死在你手中,这是你的孽!你若是还想把晋国齐王也害死,就尽管再用这样的称谓喊本宫!”澄儿说完,怒然摆袖,“小姑姑保重,他日张灵素若是再有什么不轨举动,即便是你在眼前,我也会亲手要了她的命!”      被伤一次,是笨,再被伤一次,是蠢,若是再被伤一次,只怕就再也没有性命报仇!      “张灵素,今日容你,不见得他日会容你,好自为之!”苻澄丢下了这句话,悻悻然走出了宫殿。      “她……她怎么会是……”秦与晋素来水火不容,那苻澄一介女子,没有死在乱军之中就已经颇令人惊讶,如今又成了齐王司马澄,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其间来龙去脉,我日后一一告诉你,现在我只能说,她确实是我嫡亲的侄女,我是她的小姑姑,我不希望你们两个之间的恩怨化解不开。”司马嫣说完,亲了张灵素铁青的脸一口, “新皇后不是个简单人物,若是澄儿不能取得大权,他日太子登基,我们可能都会被他们母子逼到绝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联手争取将来。”声音又柔了几分,“素素,若是澄儿能够继承皇位,你跟我才会有将来,否则,我终有一日,会成为皇兄笼络人心的棋子,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张灵素不由得蹙紧了眉,“我与她之间,岂是那么容易便一笑泯恩仇的?”      “若是你用心护她周全,还她性命,只要事在人为,必定会有个好的结果。”      “还她性命?”      “江北战势混乱,单是鲜卑慕容氏就有好几股势力,再加上其他想要吞掉秦国的野心者,仇池小国,迟早会卷入战火。”司马嫣认真地说完,握紧了她的手,“所以,你若肯救她,她即便是石头,也终究会软的。”      “好,嫣儿,我答应你。”      “你还要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带我一起北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加快澄儿跟清河的重逢~~HOHO~ ☆、第九十七章.长安破   第二天,澄儿向晋帝司马晔请旨带兵北上,司马晔欣然同意,拨给精兵一千,希望能够速速迎回杨兰清。      没想到太子司马苍狼竟然一起请旨北上,美名其曰是保护澄儿,其实心里是怕澄儿去而不归。      从太子的陈情之中,司马晔听出了他的意思,仔细打量了一眼澄儿,他这一去,或许真会留在仇池旧地不回,若是如此,他日北上一统天下,难说会成难敌对手。      这些年来,他已经听说不少大秦清妃的本事,若是她一怒之下,扶植澄儿江北称帝,确实有可能形成南北对峙之局。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太子所言甚是,当即下令,太子司马苍狼带着一万兵马相护北上,务必要迎回杨兰清。      澄儿知道事已定局,唯一的法子便是先到仇池,与母妃商量一切,再做打算。      于是,大军北上,踏上了那片烽火不休的土地。      同日,长公主在佛寺祈福之时,神秘失踪,司马晔遍寻不得,只得命令谢渊四处搜寻司马嫣的下落。      仇池旧地,仇池旧宫。      杨兰清嘴角噙着一丝苦笑,呆呆地瞧着镜中的自己,喃喃道:“原来前尘往事,不过一场笑话。”      “公主殿下……”      一旁端着汤药的许七顾满脸忧色地瞧着她,江南少年,变成今日晋国天子,可惜,此时掌后印之人,却不是她杨兰清。      杨兰清蹙了蹙眉头,身子颤抖得厉害,却没有回应许七顾。      许七顾看得心疼,心中的话,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杨兰清忽地倒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来,眼眶红得厉害,眼角却没有一丝泪痕。      “七顾,晋军一路北上,可要盯好了,以免他们突然咬我们一口,只怕仇池会陷入战乱之中,变得被动起来。”      “好。”许七顾点了点头。      杨兰清接过了汤药,仰头将汤药喝了个尽,道:“如今本宫唯一期盼的是早日与澄儿重逢……”      “公主殿下相信澄公主便是今日的晋国齐王?”      “虽然本宫还想不通,为何澄儿会突然出现建康,并与他……晋帝司马晔相认,但若不是澄儿,他又怎会凭锦囊就认下了孩儿?”杨兰清咬牙说完,叹了一声,“欠了本宫的,本宫迟早要讨回来!澄儿还活着便好,如今她做了晋国齐王,更是对我们有利。”      “有利?”      “不错,本宫要澄儿用齐王的身份登上晋国皇帝的宝座!”杨兰清狠狠说完,不禁又湿红了眼。      “成了皇帝,然后呢?”许七顾问得苦涩,心已痛如刀割。      杨兰清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道:“挖出他的心看一看,可还记得……”      “下官告退。”许七顾打断了杨兰清的话,当即弯腰低头,想要退下。      “七顾……”杨兰清惊忙抓住了他的衣袖,愧然摇头,“对不起……”      “公主殿下不必对下官说这样的话。”许七顾说完,抬起了脸来,已是泪眼,“下官永远只是殿□边的太医,怎能妄想其他?当年在秦宫如是,在仇池,也如是,哪怕在将来的晋宫,一样……”      “七顾……”杨兰清听得心酸,这些年来,一直默默守候在身边的,永远是这个男子。      可是,此刻心中意难平,恨难休,波澜翻涌的心湖,怎能再去思虑如何待这位相守多年的男子?      终究会负他的……      杨兰清一想到这里,想到曾经为了笼络他说的那些情话,不觉愧意更深,即使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也不敢轻易放开他的衣袖,生怕这一放开,这个男子便会舍她而去。      此时此刻,若是再没有了他,这仇池深宫,将是怎样的寂寞?      许七顾轻轻地扯回了衣袖,淡淡笑道:“公主殿下不必担心下官,下官一直就是孑然一身,如今只盼有顿安稳饭吃,有个安稳觉睡,便没有遗憾了。”说完,许七顾再次低头一拜,“公主殿下,下官告退。”      “七顾……”      杨兰清唤了一声,想要留住他,却说不出任何的理由,愧意更深,痛也越深。      许七顾点头笑了笑,恭敬地走出了殿。      杨兰清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泪水不禁滑落眼角,无声而颤。      江北战局越演越烈,长安被围多月,已是粮绝城残。      太子苻宏集结长安精兵,带着苟皇后疯狂地强行突围,最终杀出了城去,跑到了长安以西的梁州,当即称帝。      长安这个烂摊子,尽数压在了苍老的苻坚肩头。苻坚马上发布诏令,征召巨鹿公苻睿,令其与窦冲及姚苌同讨慕容泓,但最终苻睿兵败战死,姚苌遣使谢罪却因苻坚杀其使者而逃到渭北牧马场,乘机煽动羌族豪帅共五万余家归附,自称秦王,建立后秦。      这个噩耗,无疑是让秦国最后的胜机破灭。      同月,慕容冲攻占阿房城,切断了长安唯一可能突围的生路,与苻坚对峙长安城下。      为稳定军心,苻坚在长安宴请群臣,但当时长安已闹饥荒,发生人食人之事,诸将回家后都吐出宴中吃下的肉来喂饥饿的妻儿,甚为惨烈。      一路大战,西燕上下,以慕容冲军功最高,慕容泓忌其锋芒,在慕容冲攻占阿房城之后,暗中命高盖对其下手暗杀。      是日,慕容冲在中军大帐议事完毕,便闭眼小寐片刻。      “噌!”      只听兵刃声起,慕容冲惊醒按剑,冲出中军大帐的瞬间,只瞧见高盖率兵肃立中军大帐之外,阴冷地笑着。      “高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慕容冲冷冷一问,若不是因为高盖是奉命送酒犒劳三军的使者,他慕容冲万万不会放他进辕门!      高盖徐徐走近了慕容冲,笑道:“慕容将军不必惊慌,末将今日来此,只想与将军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慕容冲警惕地瞧了瞧四周,若是今日拼命一搏,还是有机会拿下高盖。      高盖将手中长剑往脚边一刺,扎入土中一尺,伸出了手来,揽住了慕容冲的肩头,作势要往大帐中走去。      “你究竟想做什么?”慕容冲冷冷推开了他的手。      高盖放声一笑,道:“莫不是慕容将军害怕末将?”      “我怎会怕你!”慕容冲怒声说罢,掀起了大帐帐帘,示意高盖请。      高盖冷笑一声,踏入了中军大帐,在慕容冲放下帐帘的瞬间,终于开门见山地道:“今日我来,是奉了皇命要取你性命。”      慕容冲大惊,“我一心为皇上征战,他竟然想要我的命?”      高盖点头道:“我今日若是拿了你的人头回去,只怕我的人头也保不住。阵前斩将,总归要给众将士一个理由。你我素来不和,我寻衅要了你的命,也自当偿命,不是吗?”      慕容冲狠狠握拳,咬紧了牙,不想回高盖一句。      高盖笑道:“既然我们都想活,何不为自己谋一次?”      “你什么意思?”      “我拥你为帝,你给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清河公主。”      “放肆!”慕容冲脸色苍白,拔剑狠狠指向高盖的喉咙,“你休想!”      高盖冷冷笑了笑,“慕容冲,你可要想清楚了,今日我即便是杀不了你,他日也会有其他人杀你。你以为你能保住清河公主多少回?”      “你!”慕容冲颤然收剑,高盖所言,也是实话,若是自己死了,谁人能保姐姐安然?      若是——      慕容冲定定地看着高盖良久,心中暗忖道:“若是承继皇位,做了这西燕之主,再打发他出兵打仗,趁机拿了他的命,清河姐姐就安全了!”      “怎么?还没想明白?”      “好,我依你!”慕容冲干脆地说完,不忘加了一句话,“不过,长安不破,我是不会给你清河姐姐!”      “这个容易!”高盖大笑一声,“慕容冲,我先警告你,休想中途暗杀本将,你可要记住了,我今日可以捧你为皇,来日也可以把你给拉下龙椅来!”      慕容冲脸色惨白,瞧着高盖得意地掀帘离开了大帐,骨节咯咯作响。      高盖走后数日,便传来高盖杀死慕容泓,拥立慕容冲为帝的消息。      于是,慕容冲在阿房城称帝,成为西燕第二任皇帝。随后。秦军与西燕军互相攻伐,互有胜负,暂时相持不下。      七月,被逼绝路的苻坚差使者给慕容冲送上了锦袍一件,送上一句,“怎可忘记当年锦袍罩身,恩宠之情?”      慕容冲听见此句之时,当即脸色铁青,将锦袍狠踏在地,当即拔剑道:“回去告诉苻坚老儿!若他束手来降,慕容家对待他也不会比他从前待我们的差!定让他也尝尝,与妻女同榻伺候朕,是什么滋味!”      使者仓皇回城禀告苻坚,苻坚听之大怒,连连顿足,“当年早听王猛之言,怎会有今日亡国之恨!”      数月之间,烟尘四起,百姓死亡无数。      秦军大将杨定战败被俘,苻坚听信谶言“帝出五将久长得”的鬼话,带着自己的两位小公主从长安出奔五将山。      苻坚到五将山后,后秦将领吴忠前来围攻,最终苻坚被吴忠俘获,送至新平幽禁。      公元385年,后秦皇帝姚苌向苻坚索要传国玉玺,苻坚不给姚苌,多次辱骂姚苌求死,并且未免两名公主被乱军辱没,亲手杀了小公主苻宝和苻锦。      八月,姚苌命人将苻坚谥杀于新平佛寺内,享年四十八岁。      姚苌为掩饰他杀死苻坚的事,故意谥苻坚为壮烈天王。而苻坚去世同年,苻丕得知其死讯,便即位为帝,谥苻坚为宣昭皇帝,上庙号世祖。      慕容冲终其一生都没有亲手手刃苻坚,在苻坚奔逃五将山之时,率兵攻陷了长安,下令三军抢掠三日,一时之间,长安宛若地狱,百姓苦不堪言。       作者有话要说:苻坚死鸟~很多战争我都略写了 后面的危险还有很多,所以故事继续,清河跟澄儿~快要相聚了~ 为了加速,今天2更,下一更18点 ☆、第九十八章.危机来   进入长安城后,慕容冲即刻命令高盖带五万兵马追击逃往五将山的苻坚。高盖一路追到五将山,没想到苻坚竟然落入了姚苌手中,当即集结兵马征讨姚苌。      其间交锋数次,高盖军粮渐空,飞鸽长安,请求慕容冲支援兵粮。这难得的机会,慕容冲又怎会放过?为了永绝后患,慕容冲装作没有瞧见此战报,全心忙着准备长安祭天仪式,祷告列祖列祖,他慕容冲完成了复国大业。      高盖久战等不到粮草,忽然明白了慕容冲究竟想做什么,含恨一骂,索性带着五万兵马投降了姚苌,准备与姚苌一起反扑长安。      自从占领了长安之后,西燕将士人人思归,都想离开长安,东归故乡——即便是不与慕容垂合兵一起,也想回到当年的家乡。      慕容冲整顿兵马,不想马上与慕容垂争大燕江山,索性屯兵长安,打算坐山观虎斗,看慕容垂与其他叛军周旋消磨军力,再出兵一举击溃慕容垂。      长安城破之时,澄儿与司马苍狼到达了仇池故地。      身穿铠甲,发束银冠,澄儿仰头朝城头上一望的瞬间,当瞧见了母妃噙泪的眼,忍不住红了眼眶。      “果然是澄儿!”杨兰清低头瞧着手拉的傀儡仇池小皇帝,道,“请皇上下令开城门。”      “哦。”小皇帝只得顺从地点了点头,小手挥了挥,“开城门。”      许七顾看着澄儿身边紧跟的司马苍狼,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局棋,更难走了。      城门打开,澄儿策马带兵入城。      杨兰清拉着小皇帝走下了城来,含笑看着澄儿翻身下马,走到自己跟前,跪地颤声唤了一声,“母妃。”      “母妃没有失望,澄儿,你没让母妃失望……”杨兰清放开了手,将澄儿紧紧抱入了怀中。      司马苍狼在马背上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她们,冷冷地扫了一眼仇池城,笑道:“杨夫人果然不是一般女子,这仇池城的城墙竟然都加固一新了。”      “你是……”杨兰清话还没问完,司马苍狼已得意地开口。      “本殿下是晋国太子,司马苍狼。”说完,司马苍狼不忘讥讽地笑了笑,“杨夫人,速速整备行装,随本殿下一起回建康吧。”      “回建康?”杨兰清错愕地看了看澄儿,“是他要你来接我?”话音之中,显然带着喜色,终究是忘不了当初的情。      澄儿看得心痛,点了点头,道:“母妃,走,确实要走,不过今日绝对不用走。”说完,澄儿傲然挺直了身子,瞧着司马苍狼,“相信皇弟会让我与母妃叙旧一晚。”      司马苍狼扬了扬眉,忽地摇了摇头道:“慢着!我瞧你们母子的样子,像是一直都认识。若是照长公主所说,你从小便被送出了宫外抚养,怎会与杨夫人如此熟稔?”      澄儿一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杨兰清也是一惊,没想到晋国那边竟然还有如此说辞!      “下官一直受公主所托,在宫外照顾幼主。夫人若是想念幼主,下官自会设法带幼主去皇寺与夫人相见。”许七顾徐徐说完,对着澄儿一拜,道,“下官一时没有保护好殿下,让殿下被秦宫刺客所伤,流落民间,受了不少苦,还请殿下责罚。”      “许大人一直用心照顾我们母子,我感谢还来不及,怎能责罚于你?”澄儿听许七顾说得句句在理,是他有心为她们母女二人解围,心头一暖,对着他感激地一拜。      “得了得了,本殿下不想看你们在此寒暄叙旧!先说好,明日一早就回建康!”司马苍狼冷冷抛下了一句,打马朝着仇池宫殿驰去。      杨兰清看着司马苍狼走远,示意身边宫娥将小皇帝带回宫休息,对着许七顾与澄儿使了个眼色,“宫中已备了洗尘宴,有什么话,回宫再说。”说完,手指一指城下已准备好的马车。      “好。”      三人一同上了马车,马车慢慢朝着皇宫行去。      杨兰清当先开了口,道:“这晋国太子怎会与你一起来此?”      “我想必定与皇后萨萨有关,这个女子绝对不是简单人物。”澄儿一提到这个父皇的新宠,心中就憋得厉害,下意识地瞧了瞧不发一言的许七顾,忽地觉得他有几分苍凉。      或许,这世间只有你才是真心待母妃……      “一定要我回晋国?”杨兰清问了一句。      “不错。”澄儿点了点头,“他只拨给我精兵一千,却让太子带兵一万,明显就是想强行带我们回晋。”      “来到了仇池,可就不由他说得算了!”杨兰清忽地一笑,伸手握住了澄儿的手,“给娘说说,你怎会做上了晋国的齐王?怎会与……”杨兰清忍住话,看了一眼许七顾,不知道为何,每次提到司马晔,总会忍不住去想许七顾会不会难受?      澄儿看出了母妃的不自然,忽地觉得有几分欣慰,若是母妃身边有许太医相伴,总比回晋宫见心爱之人与他人恩爱得好。      “母妃,此事说来话长,留待今晚孩儿一一说给你听。”澄儿说完,正色道,“如今最重要的便是留在这里,不回晋国,孩儿总感觉,若是我们回到了晋国,总会有不好之事发生。”      “要不走,容易。”杨兰清点了点头,“如今长安城破,慕容冲称了帝,留在长安不回故土,迟早将士会生变。”      提到了慕容冲的名字,澄儿不禁心头一痛,心底忍不住又唤了一次她的名字,“清河……”      “我们不妨激将这位晋太子出兵拿下长安?如此一来,我们便有了借口不必回晋国。”杨兰清说完,看了看那个依旧沉默不语的许七顾,只觉得心头一阵刺痛。      他的沉默,他的平静,越是如此,越是让她的心难受。      “且不说他有没有能力与慕容冲一战,即便是拿下了长安,也要成为各路叛军的眼中钉,必然周旋难走。”杨兰清叹了一口气,“澄儿,无论如何,娘这一次,不想与你再分开了。我们母女就在这江北,打出一片天下来,可好?”      “母妃你要的,孩儿必定全力以赴。”澄儿重重点头,话中有话,“别人欠我们的,澄儿有朝一日,也会一分一毫地讨要回来,不管那人是谁!”      “澄儿……”      澄儿涩然一笑,看着许七顾,“这些年来,是谁一心保护我们母女?我心里有数,是谁用心疼母妃,我心里也记得。”      许七顾错愕无比地看着澄儿,心中暖得厉害,悄然湿了眼眶。      “母妃,若是你发现有的人不值得你倾心以待,可愿意回头瞧一瞧身边之人,珍惜流年?”      澄儿的话,让许七顾与杨兰清都惊呆了眼,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话。      “我……我……”      “公主殿下要等一个答案,下官愿意等殿下把那个答案等到,拿回殿下想要的一切。”许七顾不想看见杨兰清迟疑,说完之后,强然一笑,“下官一生既然已与草木药石煎熬相伴,便不在乎这火有多烈,药有多苦。”说着,许七顾仰起了眼来,一动不动地瞧着杨兰清,“公主殿下不是一般女子,怎可受如此委屈?下官无论如何,都会追随左右,直到殿下拿回属于殿下的一切。”      “七……”      杨兰清的话哽在了喉间,怕在澄儿面前失仪,狠狠地忍住了想说的话,别过了脸去,已噙满了泪水。      澄儿听得感动,此时此刻只能对着许七顾微微一笑,若不是两情相悦,能默默陪着,也是好的。      即使煎熬再苦,即使没有回报,只求一个心安,无憾。      他若是有你的一半,该有多好?      澄儿沉沉一叹,不再说下去,既然方才已议定了激将司马苍狼出战长安,今夜无论如何,都要让此计成功。      司马苍狼虽然也算得上有些头脑之人,但是也架不住杨兰清与澄儿两边的夹击,酒宴之上,酒过三巡之后,一拍胸口,当即放话道:“长安慕容冲算什么?本殿下就拿下长安城,给你们看看!”      此计已成,杨兰清与澄儿借醉离开了酒宴,当晚,澄儿将邺城战败之后的一切都告诉了杨兰清。      忽地想起了一件担忧的是,就是这仇池之中,或有当年认识她的大秦将士,若是被认了出来,一切的部署,将成一场空。      杨兰清却摇头劝慰澄儿不要担心,当年杨兰清凭三千御林军起家,如今虽然扩军三万,那三千御林军将士其实也没剩下多少。      杨兰清为了掩盖澄公主的一切,那些残存的御林军将士早就遣散回乡,又用仇池故国子弟接替了那些位置。      如今澄儿既然说明了,长公主司马嫣的说辞,自然她也要将这个说辞散布出去,即使让世人都知道了大秦清妃曾经育有一子,污了清名,也要保住澄儿的身世滴水不漏。      “可是,那些将士当真不会认出孩儿?”      “既然娘为你做了第一件事,便不会忘记做第二件事,这个世上,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澄儿的身子一僵,这句话从母妃的口中说出,她已经清楚知道,那些曾经的将士,真正去了哪里?      忽然之间,澄儿似乎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从这一刻起,她这一生都摆脱不了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清河登场~ 澄儿思念的痛,将会终结~ ☆、第九十九章.招魂曲   长安城的太平转瞬即逝,当后秦兵马兵临城下,慕容冲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      于是慕容冲调动兵马,死守长安,准备与后秦兵马做消磨之战。      高盖立马城下,满眼仇恨地望着长安城墙,“慕容冲,我要你亲眼看着你姐姐如何在我身下惨呼,让她亲眼看着你死!”      一连多日的防守,慕容冲早已是疲惫不堪,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时常有暴打内侍的情况发生。      闻秋风,而知冬意,恬静如她,此刻也心知肚明,长安,只怕是守不住了。      慕容湮召来了曾经救过她的老婆婆祖孙二人,特别赏赐了一些金银,要她们带着混入长安百姓之中,等待城破之时,逃出去好好活着。      一番感激涕零,祖孙二人还是听命离开了皇宫。      慕容湮吩咐宫娥准备了祭酒贡品,抱着琵琶来到了曾经的栖凰宫中。      将琵琶放在了一边,慕容湮点燃了三柱清香,对空三拜,遥望着秋日澄澈无比的天空,喃喃道:“檀香,有些命,你逃不了,本宫也一样逃不了,这秦宫,我们注定谁也走不出去。不过你放心,本宫很快便来黄泉路上寻你,将今生欠你的恩情,一并还你。”      “公主殿下……”一边的宫娥听得心酸,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慕容湮含笑摆手,将手中清香插入了香炉之中,俯身抱起了一边的琵琶,坐到了梧桐树下,转弦拨轴,幽幽曲子从弦丝颤动中飘出,听得人心中发酸。      澄儿,你的魂魄究竟飘到了哪里?为何这首《招魂曲》弹奏了一遍又一遍,夜阑梦回,总是看不见你?      你可知我如今多想你,多想再见你一面?      这世间太苦,少了你陪我一起煎熬,每一日都好苦……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      慕容湮喃喃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声音与琵琶声交融了起来,让人看得心疼。      从朝上下来,慕容冲老远便被这哀伤的琵琶曲吸引了过来,远远地瞧着姐姐那永远无法展开的眉心,心中的愧与痛,更加剧烈。      清河姐姐……凤皇无用,如今身为一国之君,还是难给你真正的太平!      “铮!”      突然,弦丝惊断,弦音戛然而止,莫名地让人心惊。      慕容湮呆呆地看着指尖被弦丝划破的地方沁出了鲜血,不禁湿了眼眶,“终究到了曲终之时了,是不是?”      “公主殿下伤了手,快快去传太医来!”宫娥顿时慌了心神,当即吩咐内侍速速去传召太医。      慕容冲看得心疼,快步走了过来,“怎得如此不小心,伤了手,今夜梦回,她必定要骂朕不好生照顾好你!”一面说着,一面伸手将慕容湮怀中的琵琶拿到了脚边,当即吩咐道:“今日晚膳朕要与姐姐一同吃,你们吩咐御膳房将菜肴送到这里来。”      “诺。”宫娥与内侍们应了一声。      “你们都退下,把太医传来便是。”慕容冲心疼地握住了慕容湮的手,用手指包裹住了她受伤的手指,蹙眉道:“清河姐姐,再忍忍就好,一切都会好的。”      宫娥与内侍都退了下去,秋风徐来,吹落一地的梧桐黄叶。      慕容湮怔了一下,望着簌簌落叶,不禁想到了当初与澄儿的初见。      月夜,梧桐下,她那清澈的眸子,让她永远都忘不了。      心中一痛,慕容湮连忙眨眼,想要忍住涌到眼眶的热泪。      慕容冲皱眉瞧着慕容湮凄凉的脸,涩声道:“清河姐姐,你可是又想她了?”      慕容湮强然笑了笑,“凤皇不也是一样吗?”      慕容冲哽了一下,叹声道:“清河姐姐,若是可以,我宁可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只要你不再难受……”      慕容湮摇了摇头,另一只手抚上了慕容冲的眉心,想要抚平那些纠结,“凤皇,你们任何一个人走了,姐姐都开心不起来,所以,答应姐姐,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着。”      慕容冲身子一颤,这样神情的姐姐,当初入秦宫之时见过,是她决意牺牲一切,保他性命。如今再见相同的神情,相同的话语,倒是让他觉得心惊。      “清河姐姐,你先答应我,不可做傻事。”      慕容湮轻笑摇头道:“我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做傻事。总是活得那么清醒,不曾放纵自己随心一次。”      “清河姐姐……”      慕容湮的笑意更浓,越是如此,慕容冲的心就越痛,“凤皇,不必忧心,我当初没有做傻事,如今也不会做傻事。”      慕容冲还是不放心,重重点头道:“那姐姐你发誓,绝对不会做傻事!”      慕容湮反倒是苍凉地一笑,“老天若是有眼,便不会让清河此生错过那么多,失去那么多……我已不信老天,即便是发誓,也是枉然。”说着,慕容湮抬手抚上了慕容冲的脸颊,“凤皇,如今你是大燕的皇帝,要记得,只有活着,大燕的旗帜才能有再次飘扬的一天。不管长安能否守住,你也要好好活着。”      “你呢?”      “我是大燕的清河公主,自当大燕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慕容湮坦然说完,“如今我只想多在这梧桐树下留一会儿,凤皇,你可愿意陪姐姐?”      “自当愿意!”慕容冲点了点头,回头瞧见太医出现在了视线之中,马上松开了慕容湮的手,吩咐太医速速给慕容湮上药治伤。      太医在梧桐树下给清河上药裹伤,慕容冲借故说要特别吩咐御膳房准备加菜,暂时离开了栖凰宫片刻。      慕容湮瞧着慕容冲走远,忽地安静地问向太医,“可有什么药,可以使人一时醒不过来?”      “回公主殿下,有。”太医有些惊愕地看了慕容湮一眼,迟疑地问道,“殿下莫非想要此药?”      慕容湮点头道:“凤皇是大燕的希望,无论如何,本宫都要他留得青山在。”      “殿下……”太医听出了慕容湮的话中意思,惊诧无比,“难道您想……”      “给本宫药便是,其他的,你什么都不要问。”慕容湮冷冷说完,低头看着指尖裹住的白纱,凉凉地笑了笑,“这一次,本宫要真正做一回大燕公主,活出大燕公主该有的样子来!”      “诺。”太医战战兢兢地只能允诺,虽然还不明白,公主究竟想做什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这长安又将变天了。      “退下配药,晚上把药粉先放在御酒之中,若是做得好了,本宫重重有赏,保你安然全家离开长安。”慕容湮冰冷的眸子落在太医身上,让他觉得有些心悸。      主子的话说到了这一步,能做的只有遵从。      太医低头应了声,当即起身离开了这里。      慕容湮低头看着断弦的琵琶,手指抚过其他未断的弦丝,“澄儿,今后琵琶绝响,我不再为谁弹奏琵琶……”      说完,慕容湮抬眼瞧着梧桐叶落,嘴角勾起一个释然的笑来,“本宫是大燕公主,这一次,要清清白白地活出大燕的尊严来!”      宫中初点灯,黄昏余晖落在长安皇城碧瓦之上,平添了一抹难以抹去的凄凉光彩。      栖凰宫中,御厨们将晚膳上全之后,便被慕容冲一并连着宫娥内侍们打发退下。      宫门敞开,凉风徐徐,偌大的栖凰宫,如今只剩下了他们姐弟二人。      慕容湮亲手为慕容冲斟满了一杯酒,笑得温柔,“凤皇,你我已经许久不曾如此吃顿饭,姐姐很想念当初在大燕皇宫的日子。”      慕容冲红着眼眶,接过了慕容湮斟满的酒,想要喝下,却似乎想到什么似的放下了酒杯,“清河姐姐,你觉得凤皇若是去了九泉之下,父皇与母后可会原谅我保护不了你?”      慕容湮一呆,蹙眉道:“好好的说什么九泉!”      “还有澄儿,可会怪我,没有一直好好保护你?”慕容冲笑了笑,再问了慕容湮一句。      慕容湮心头一痛,正色道:“凤皇总有一日会成大燕的一代雄主,姐姐相信你可以做到。”      慕容冲笑了笑,举起了酒杯,仰头饮下了杯中酒。      慕容湮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舍地看着他,“凤皇……”      “什么?”      “若是没有我,高盖就不会谋反,你便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慕容湮终于说出了一直憋在心头的话,“所以……”      “就算是没有姐姐,高盖此人可以杀一次主,也可以杀第二次主。”慕容冲咬牙说完,严肃地看着慕容湮,“所以,清河姐姐,你更要好好地活着。”说完,慕容冲也为慕容湮斟了一杯酒,“就算是不为弟弟,不为澄儿,也要为你自己,活一次。”      “你……”慕容湮一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慕容冲已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反手一记手刀,劈在了还来不及反应的慕容湮颈上。      慕容湮只觉得后脑一阵猛烈地震动,眼前一黑,当即昏了过去。      “我终究是大燕之主,宫中的一举一动,怎能瞒过我?”慕容冲抱住了慕容湮的身子,颤声道:“姐姐,你还想为凤皇牺牲多少回?还想要澄儿责怪我多少次?我已经还不起你了,那些没有还完的,只能来世再还姐姐你……”      这一次,我要让天下知道,大燕慕容冲,是真正的英雄!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我下章又要辣手摧花,炮灰一个男角色了。。 小澄子离清河也越来越近了~ ☆、第一百章.凤泣血   慕容冲吩咐宫娥为姐姐换上了平民的衣裳,特别选了三名侍卫装成平民,当夜寻了一辆旧蓬马车,让他们好生保护姐姐,等明早城门大开之时,跟着其他民众一起逃出城去。      三更夜寒,慕容冲穿上了银白色的铠甲,顺了顺头盔上的黑色长缨,在宫灯之下擦亮了佩剑,自言自语道:“澄儿,这一回,你应当不会再看不起我,说我对不起清河姐姐的牺牲了……”      说完,慕容冲拿起了一边的布条,将长剑剑柄牢牢地缠在了右手之上。      长安城外,后秦大军围拢了过来,好似洪水一般,远远望去,满是旌旗飘扬。      慕容冲带着大燕热血将士立马城下,长剑一指城门,道:“四门敞开,放百姓们逃难!”      “诺!”      四门骤然打开,百姓们仓皇四逃。      慕容冲望着姐姐的马车驰出了城门,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回过头去,勒紧了缰绳,剑指城外后秦大军,“随朕杀出城去!”      “诺!”      大燕将士随着慕容冲驰马奔出城门,立在城头上的将军韩延当即下令道:“速速关城门!”      听见城门骤然关闭,慕容冲大惊勒马回头,不敢相信地望着韩延,“你好大胆子!”      “不是末将胆子大,而是末将不想再追随一个注定是死的皇帝。”韩延说完,转身对着一边的将军段随道,“末将参见新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慕容冲狠狠一骂,只见长安城头上的慕容大旗被纷纷抛下,重新升起了段字大旗。      不知道这两人究竟密谋了多久,唯一知道的就是,当初慕容泓的悲剧,再一次在自己身上上演。      或许,这就是轮回……      慕容冲苍凉地笑了笑,勒马回头望着高盖越来越近的身影,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疯狂地朝着高盖杀了过去——      高盖一惊,不由冷笑道:“不自量力!慕容冲,如今你众叛亲离,还能逞能到几时?”话音一落,高盖大手一挥,弓箭手纷纷放箭。      慕容冲左右挥剑劈开几支飞箭,不得不翻身下马,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了那些飞箭。再次站起来,长剑一指高盖,道:“无耻小人,可敢与朕一决高下!”      高盖抬手示意弓箭手停下,提枪在手,打马冲到了慕容冲面前,笑道:“慕容冲,你以为本将军猜不透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敢一人对阵我们,无疑是想拖延时日,让你那姐姐安然撤离长安……”说着,高盖眯着眼睛望着百姓们逃难的身影,“你想死,还不到时候!等我抓到了你那清河姐姐,等我将她抱在三军之前好好索要之时,那才是你的死期!”      “无耻!”慕容冲扬起手中长剑,狠狠地削向了高盖的肋下。      高盖横枪挡住了慕容冲的长剑,翻身下马,一撒枪花,戳向了慕容冲的喉咙,“你既然想先受点罪,本将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慕容冲长剑强劈高盖的长枪,顺势退到了他的马儿边,看准了机会,翻身上马,勒紧了缰绳,“驾!”      马儿放蹄就跑,慕容冲快马朝着长安百姓驰去,无论如何,今日都要保护姐姐安然离开!      “想跑!”      高盖擎起了长枪,朝着慕容冲一掷。      慕容冲反手劈枪,只觉得手臂一麻,竟被震得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高盖拔剑大喊道:“众将士听令,拿下慕容冲者,重重有赏!”      “诺!”      后秦将士闻声齐应了一声,朝着慕容冲冲杀了过来。      慕容冲吐了一口血沫,翻身继续上马,策马继续奔驰。      高盖揪下了一旁的骑兵小卒,夺过他的手中长矛,也翻身上马,纵马直追慕容冲。      立马小丘之上,司马苍狼听着前方探子回报战况,不由得得意地一笑,“原来慕容冲也不过如此。”侧脸笑着望向了一言不发的澄儿,“皇兄,你说是不是?”      “我只关心长安百姓是否能够安然度过这一劫,所以……”澄儿对上了他的眸子,“我将带着一千精兵去救援长安百姓,护他们安然离去,至于长安城,就交给皇弟你了。”      “这个自然!你区区一千兵马,如何能打下长安?”司马苍狼嘲笑般地一声大笑,“回去之后,皇弟,你究竟做了多少事,可要一五一十地告诉父皇。”      “随你。”澄儿纵马飞驰,带着一千精兵绕道驰援即将被后秦军队包围的长安百姓。      “全军听令!杀!”      司马苍狼一振手中长枪,带着晋国将士疯狂地杀向后秦军队的后方。      “晋”字大旗飘扬在后,后秦军队哪里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分明晋军在长江之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长安城外?——后秦军队一个措手不及,仓促调转迎战司马苍狼。      “清河姐姐——!”      慕容冲驰马疯狂地追着那辆马车,不时地出现乱箭迫得他不得不翻身下马,躲避一时,迟迟都追不上那辆马车。      高盖不顾身后出现的喊杀声,瞧见慕容冲如此在乎那辆马车,当即挥手道:“全军合围马车,务要拿下清河公主!”      “诺!”      “你们休想!”慕容冲劈手夺过一名后秦将士的手中长矛,横矛狠狠地劈向了高盖所骑的马儿前蹄。      “希律律——!”      高盖猛扯缰绳,逼得马儿前蹄奋空,堪堪避过了这一击。      “慕容冲,你实在是小孩子的把戏!”高盖手中长矛在马儿落地的瞬间,毫不留情地刺向了慕容冲的心口。      慕容冲抛开了手中长矛,张臂紧紧夹住了长矛,飞身狠狠地撞上了高盖,将高盖撞下了马背。      慕容冲匆匆一瞧姐姐的马车已被紧紧围住,前路一断,不想再多做纠缠,当即松开了手,提剑狂奔向马车!      “清河姐姐!”      “希律律——!”      奔驰中的马车骤然被拦下,惊马狂嘶,扯得马车一阵颠簸。      “公主小心!”马车中的宫娥慌忙抱紧了慕容湮的身子,生怕她撞上车壁,伤了身子。      颠簸让慕容湮醒了过来,待看清楚了周围的一切,便明白了几分,慌声问道:“凤皇在哪里?”      “清河姐姐!别怕,凤皇会带你安全离开这里!”      慕容冲终于跑到了马车边,跳上了车夫所在的地方,勒紧了缰绳,狠狠地一抽马儿,“驾!”      马儿奋蹄,后秦将士猝不及防地挥矛扎入了马儿的身体之中。      鲜血飞溅,染红了慕容冲的银甲,也染红了慕容冲的仇恨之眸。      慕容冲猛地掀帘,对着马车中的人道:“速速带姐姐走!”      “诺……诺……”宫娥与侍卫慌忙带着清河跳下了马车,想要逃生,高盖已带兵将他们团团围住。      “清河公主,啧啧……”高盖眯着眼睛看着慕容湮,不禁吞了一口口水,笑得格外邪魅,“你还想逃到哪里去?”      慕容湮挺直了身子,冷冷道:“将军此话问得好荒唐,清河身为大燕公主,为何要逃?反倒是将军你,一生事三主,敢问可知义字怎写?”      高盖被问得一震,没想到这个时候慕容湮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又不知道如何回她,只能憋着一口气在心口,狠狠道:“拿下慕容湮!杀了慕容冲!”      “姐姐!”慕容冲跳下了马车,仗剑站在慕容湮身边,警惕地瞧着四周的后秦大军,“这一次,由弟弟护你!”      慕容湮重重点头,“凤皇,今日你我姐弟即便是死,也再也不要辱没大燕皇族之名!”      “好!”慕容冲狠狠咬牙,剑指高盖,“不怕死的,就过来!”      “很好!”      高盖咧嘴一笑,当即下令骑兵圈围,弓箭手张弓待令。      “我最后说一次,若是束手就擒,或许本将会给你们个痛快!”      “住口!”慕容冲怒声一喝,“大燕皇族,宁可死,也不会跪地投降!”      “很好,放箭!”      高盖大手一挥,弓箭手飞箭射向慕容冲与慕容湮。      慕容湮想用身子去保护弟弟,却被弟弟扯到了身后,手中长剑疯狂地扫落箭矢,终究单手难敌乱箭。      几支箭矢透甲入肉,慕容冲闷哼一声,身上已连中了七箭!      “凤皇!”      “姐姐不必担心,凤皇岂能让他们小看了去!”慕容冲紧护慕容湮,说话间,一束鲜血涌出了嘴角,滴落在地。      “啧啧,当真是英勇。”高盖冷冷哼了一声,邪然看着慕容湮一笑,“清河公主,你若是想让你弟弟少受点罪,还是乖乖过来,从了本将。”      慕容湮红着眼伸手压在了慕容冲流血的伤处,笑得坦然,“凤皇尚且不怕死护我,我又怎能让凤皇丢了尊严?”说完,慕容湮抱住了慕容冲颤抖的身子,一如既往的温柔,“凤皇,忍忍,忍忍,很快便不痛了。”      “姐姐放心,凤皇不痛……”      慕容冲对着慕容湮咧嘴一笑,笑容是前所未有的澄澈,看得慕容湮心头一痛,将他紧紧抱住。      当初的澄儿在邺城之外,也是这样的悲凉……      “凤皇,有姐姐陪你,什么都别怕……”      “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放箭!”高盖再一声令下,弓箭手放箭的瞬间,忽地听见身后响起了一声怒喝。      “谁人胆敢伤我清河!”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慕容冲注定是死。 正史结局:公元386年,慕容冲被部下所杀,拥立段随为大燕新主。 本文架空了慕容冲的故事,提前让慕容冲死亡。 下章重逢~ ☆、第一百零一章.终相逢   青骢骏马,银冠少年惊怒无比,打马飞驰而来。      “清河姐姐!”慕容冲将慕容湮紧紧护在怀中,用背心承担了所有飞箭的穿刺,张口又吐出一口血水。      “凤皇!”慕容湮抱住了欲倒的慕容冲,热泪盈眶,她终究护不了他安然!      “不哭……不哭……”慕容冲咧嘴艰难地笑着,吃力地回头看着那个与澄公主相似面容的少年与高盖斗成了一片,不禁笑得更深,“这一次……她不会再怪我了……姐姐……凤皇是英雄……是不是?”      “是……”慕容湮哽咽难语,“是……”      “凤皇……不痛……凤皇……不痛……”慕容冲说着,用手中长剑支起了身子,鲜血淋淋地转过了身去,再也看不清楚眼前三尺之内的一切。      “澄儿……”慕容冲蹒跚着往澄儿方向走去,滴落脸颊的已分不清楚究竟是血,还是泪?      “澄儿?”慕容湮顺着慕容冲的方向瞧去,一样的面容,不是澄儿又是谁?      澄儿横剑劈开高盖的手中长矛,匆匆一瞧慕容冲与慕容湮,心中大乱,必须速速救下他们!      “全军听令,纵横冲击!”      澄儿当即下令,随行的一千骑兵勒马横枪,反复冲击高盖兵马的阵势,不出一刻,弓箭手已被冲散,步卒也被骑兵合围成几块,艰难反击。      高盖大惊,哪里出现如此少年?细看这少年的旗号,晋字大旗飞扬,是他万万不敢相信之事!      晋国远在千里之外,怎会突然出兵至此?      “清河!”      澄儿看准了高盖迟疑的瞬间,勒马飞驰,朝着慕容湮冲去。      高盖惊道:“速速拿下慕容湮!”      “敢动清河者,死!”澄儿远远瞧见了清河被一名小卒扯了起来,慕容冲惊惶回头,无奈实在是伤势太重,没走几步,便倒在了地上,再也撑不起身子。      “放开她!”澄儿将手中佩剑狠狠掷出,正中那小卒胸口。      澄儿勒马停步,翻身下马,快步冲到了慕容湮身边,将慕容湮护在了怀中,凌厉的眸子一扫众人,“不怕死的就来!”说完,足尖挑起地上的染血长枪,执枪在手,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澄儿……”慕容湮不敢相信地看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当真是她死而复生吗?      澄儿是女子,可身旁之人是男儿……      下意识地否定让慕容湮的心蓦地一痛,可是下一刻澄儿温暖的笑顿时让她痛苦的心恢复了平静。      “清河,我有在,你不会有事。”      澄儿柔声说完,匆匆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慕容冲,当即下令道:“冲杀出路!”      “诺!”      一千将士闻声一起集结澄儿身边,澄儿下令将地上的慕容冲救上马背。      “清河,走!”澄儿握紧了她的手,带着她跑到了青骢马边,想要带她上马离开。      “哪里走!”      高盖重整兵马,刚想下令弓箭手射箭,忽然一支冷箭射来,险些要了他的性命。      高盖大惊,四处张望了一眼,却不见那射箭之人在何处?当下大惊,原来此地还有他看不到的敌手在!只是,若是让他们给逃了,心中又有口恶气发泄不出来!      “休要让他们给逃了!”      高盖匆匆下令,自己却跑到了盾兵之后,生怕又被暗箭袭击。      “我回来了……”      澄儿翻身上马,将慕容湮颤抖不已的身子抱在怀中,附耳对着慕容湮说完,勒紧了缰绳,带着慕容湮飞驰朝长安以南,想要离开这个战场。      司马苍狼瞧见了澄儿怀中抱着一名美貌女子一路南撤,不禁冷笑了一声,“原以为你当真是仁德之人,原来只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司马苍狼再深深地看了看慕容湮的容貌,当即一震,笑道:“如此美人,怎能让你一人得了去?”      眸底一暗,司马苍狼张弓搭箭,对准了澄儿的背心。      “你本就不该活着,晋国有我这一个太子便足够了!”      只要他战死长安城外,人人都只会以为是沙场无情,死在这里,谁也不会想到是他司马苍狼下的手!      “咻!”      弓弦惊响,飞矢射出,澄儿浑然不觉。      “咻!”      又一声弓弦惊响,不知从哪里射出了一支暗箭,将司马苍狼射出的箭矢射落在地。      司马苍狼惊然四顾,哪里有那个射箭人的踪影?这一耽误,澄儿已带着兵马驰出了他弓箭的射程。      “可恶!”司马苍狼将手中长弓狠狠砸在了地上。      “报——殿下,我军后方出现大批军队,似是后秦援兵!”小兵快步来报,这长安城局势骤转,让司马苍狼觉得猝不及防。      “收兵!”      司马苍狼不得不下这样一道命令,静下心来仔细想上一想,隐隐觉得这攻取长安实在是不智之举!      拿下了,要损兵折将,还要防备其他叛军来袭,根本脱身不得!      若是拿不下,还要折损他从未战败的战神之名!      这一招,下得甚毒!      司马苍狼忽地想通了这一件事,这杨兰清果然不是一个简单人物!若是不早些将她带回建康,只怕他日仇池必成一统天下的绊脚石!      司马苍狼越想越惊,鸣金收兵之后,便带着大军一路追赶澄儿而去。      长安到仇池旧地还是有些距离,澄儿带兵一路跑出三百里,方才下令原地扎营休息。      澄儿翻身下马,小心地将慕容湮扶下了马儿,只见她脸色苍白,焦急万分地看着后面的慕容冲,沙哑地开了口,“凤皇弟弟……”      “速速为慕容将军上药治伤!”澄儿即刻吩咐将士用金疮药救治慕容冲。      慕容湮无声扣紧了澄儿的手,虽然不明白为何澄儿会是男装打扮,但是她掌心间的温暖让她清楚地知道,身边的她,不是魂魄,是活生生的人!      她本该是欢喜的,澄儿活着,她该是欢喜的……      只是,为何回来了一个人,却又要离开一个人……      慕容冲不断地口吐血沫,强撑着最后的一口气,一动不动地看着澄儿的脸,嘴角不时的抽搐,似乎想努力对澄儿笑上一笑。      “澄儿……”慕容冲艰难地伸出手去,想要触到澄儿的手。      即使不是真正的夫妻,终究也称得上朋友,见他已是强弩之末,侧脸看了看慕容湮悲痛的脸,今日她才是最伤心之人。      澄儿与慕容湮一起陪在慕容冲身边,伸出了手去,握住了他的手,哽咽地道:“这一次,你是英雄……”      “哈哈哈……”      慕容冲忍不住放声一阵颤抖的笑,笑得澄儿与慕容湮心痛无比,转瞬之间,已红了眼眶。      “照顾……好……清河……姐姐……”慕容冲伸手握住了慕容湮的手,用力将二人的手叠在了一起,虽然笑得勉强,那眸底的真诚却是从未见过的。      澄儿颤然扣紧了慕容湮的手,重重点头。      慕容湮凄然看着弟弟的笑脸,终其一生,这一刻,终究是接受了她与她了吗?      “来世……来世……”      慕容冲喃喃念着这两个字,带着一抹满足的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驸……”澄儿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这即将唤出的称呼死死地咬在了口中,只能狠狠别过了脸去,不敢让人瞧见她此刻脸上的哀伤。      “凤皇!”慕容湮嘶声一唤,泪水滴在他渐渐冰冷的身上,顿时眼前一黑,昏倒在了澄儿怀中。      “是什么人死了,值得皇兄你如此悲痛?”      司马苍狼率军冲到营盘之外,冷言冷语地开了口。      澄儿抱着慕容湮站了起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转过了身去,对着将士道:“凤凰该在烈火之中涅槃,生火,烧了他。”      “诺!”      “皇兄好大架子,本殿下怎么说都是太子!”司马苍狼翻身下马,怒意冲天地上前揪住了澄儿的肩甲,“你眼里究竟有没有……”      “放手!”澄儿冰凉地一喝,抬眼怒瞪司马苍狼,眼神凌厉得似是要将他戳上千刀!      司马苍狼不得不放开手,将眸光移到了她怀中的慕容湮脸上,嘴角一扬,不屑地道:“为了个女子这般伤心,值得吗?”      “与你何干?”澄儿冷冷抛下一句话,便要抱着慕容湮进帐休息。      司马苍狼怒从中生,喝道:“司马澄!你区区齐王而已,胆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本太子不敬!”      “要人敬你,必先敬人,你连最起码的尊敬都不会,我为何要敬你?”澄儿冷声反问,完全不管他如何生气。      “来人!”司马苍狼一声怒喝,营盘之外冲进了不少将士。      “你若想让父皇责怪你我兄弟相残,就尽管继续在此发疯,今日我由着你!”澄儿回头徐徐说完这句话,掀帘带着慕容湮进了中军大帐。      “你!“      司马苍狼刚想发难,突然听见营盘之外响起了一阵马蹄声。      “什么人?”司马苍狼下令戒备,只见仇池大旗飘扬,来的人是仇池的兵将。      司马苍狼略微松了一口气,见此刻外围多了仇池兵马助阵,再闹下去,也讨不得什么好处,当即悻悻然摆袖上马,带着兵马驰往了仇池旧地。      最重要的是速速逼迫他们母子回建康,江北再留下去,他迟早要吃大亏。       作者有话要说:慕容冲死。 司马苍狼与澄儿的冲突上升~故事继续~下章当然是。。。 ☆、第一百零二章.诺不离   许七顾带兵与司马苍狼的大军擦肩而过,径直奔入了营盘之中。      自打澄儿带兵出发,杨兰清就担心司马苍狼会借机伤害澄儿,于是命许七顾带兵小心护卫在后。      方才不知道是谁突然给他送了一封箭书,上书澄儿有险,许七顾来不及多想,便带兵一路寻来,无心之中为澄儿化解了一次危机。      “殿下!”许七顾仓皇地掀帘入帐,瞧见澄儿正将慕容湮小心地放倒在床榻上,刚想后退,却被澄儿唤住了。      “许太医,可否帮我一件事?”      “何事?”      澄儿回头正色道:“回仇池之后,给清河开几贴安神的药,我担心她今后的日子,难以入睡。”      “诺。”许七顾点头退出了营帐,吩咐将士好生守卫大营,长长地叹了一声。      她与慕容湮别后重逢,经历种种,应该是有好多话要说——这段孽缘,这一辈子,她们只怕谁也舍不下谁了。      “凤皇……凤皇……”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慕容湮不断呼唤着慕容冲的小名,从昏睡之中悠悠醒来。      “清河……”澄儿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眷恋万分地将她抱在了怀中,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额头,“清河……”      她还活着,真正的活着……      彼此的温度温暖着彼此,慕容湮紧紧贴在澄儿的怀中,哽咽地唤出了一声,“澄儿……”      “我在。”澄儿柔声应答,低头捧住了她的脸,心痛无比地看着这张她魂牵梦萦的容颜,“你说过,不许不归,我怎敢舍下你,让你一人独活?”      慕容湮凄凉地看着澄儿的脸,手指抚过她的眉眼,颤声问道:“真的是你?”      “是我,澄儿回来了,回到你身边了。”澄儿看得心痛,手指轻柔地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从今往后,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澄儿,凤皇他……”慕容湮想到了那已故的弟弟,心头的酸楚更甚,相逢的强烈欢喜与死别的强烈痛楚交织在一起,她怎能承受?      “他也会一直在我们身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们。”澄儿怜惜地亲了一口她的额头,将慕容湮抱在了怀中,“若是痛得难受,想哭就哭吧,我陪着你……”      慕容湮环住了澄儿的腰,心中明明痛得厉害,却发现眼泪竟那般的少……      宣泄不出的痛让一颗心煎熬得更加厉害,她不禁揪紧了澄儿的背甲,发出了窸窣的声响。      澄儿忽地想到了什么,急忙解开了甲衣系带,扯开了身上冰凉的甲胄,用最柔暖的怀抱重新抱她入怀。      “这样就不冷了……”      慕容湮揪住了澄儿的衣襟,眼泪揉碎在了她的衣裳之上。      千言万语,抵不过安静相守,只要她觉得不痛,纵然就这样抱她到老,又有何妨?      “别离开我……”      幽幽地,慕容湮的细小声音从她怀中响起,轻易地刺痛澄儿的心。      澄儿的手覆上她的脑后青丝,笃定地点头,“不离,永远不离……”      慕容湮无声合眼,这一日,她实在是太累太累,就让她安静地在这个久违的怀中,安心地睡上一觉。      澄儿低头瞧了她熟睡的脸,忍不住爱怜地亲了亲她的额头,再一次坚定地开口。      “老天让你活着,让我活着,便不会再残忍地将我们分开,这一生一世,谁也别想再分开你我。”      三更时分,当慕容湮再次醒来,对上的是澄儿通红的眼,她不禁蹙眉。      “我没事。”澄儿略微动了动被她压得僵硬发麻的身子,笑问道,“饿不饿?”      慕容湮点了点头,却紧紧抓住了她的手,不想让她再离开片刻。      澄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道:“我只是出去吩咐火头兵做点稀粥,很快便回来。”      “我想……沐浴……”慕容湮忽然开口,“我想我身上的血腥味可以少一些……”      “好。”澄儿点头轻轻一笑,起身走到了营帐之外,吩咐小将准备热水与稀粥,便又转回了营帐。      慕容湮一动不动地瞧着澄儿,左鬓上的白发依旧,除却是男装打扮,其他真真切切地是她盼归的澄公主。      “他们都说你……”      “以身殉国。”澄儿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握住了她的手,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又听了片刻营帐外的动静,方才继续开口道,“若非死这一遭,我也不会成为今日的晋国齐王殿下,更不会与真正的生父重逢。”      “生父?”慕容湮一惊,难道她不是苻坚之女?      澄儿笑得有些疲惫,道:“若是可以,我宁可没有这两个父亲。”澄儿说着,将她的手捧在了心口,灼灼地看着慕容湮的脸,“清河,我唯一欢喜的就是,我不是你亡国仇人之女,我不用再做澄公主。如今我是堂堂晋国齐王,或许,一辈子都要以这个身份活着,所以……”      慕容湮似乎猜到了澄儿想说的话,“我们可以永远不分开了,是不是?”      “嗯,回到仇池,我便娶你。”澄儿坚定的笑让慕容湮觉得有几分灼烈的暖意袭上心头,“堂堂正正地娶你为妻,让天下人都为你我祝福!”      慕容湮对着澄儿涩然一笑,“大秦贤妃,怎配得上晋国齐王?”      澄儿刚想说什么,小将的声音便在帐外响起。      “启禀殿下,热水与稀粥已备好,可否送进来?”      “进来吧。”澄儿无奈地答了一声,看着小将们将稀粥放在案几上,又折了出去,搬进了一只大木盆来。      澄儿一惊,问道:“这荒郊野外的,哪里寻来这样一只木盆?”      “回殿下,这木盆是许大人今日专门差人去附近镇上买来的,说是殿下金贵之身,经历了一场厮杀,必定想好好泡一个热水澡。”      澄儿听着小将的回话,不禁心口一暖,这许七顾当真是个细心的男子,只可惜……母妃心中只有父皇……若是……若是有一日母妃发现父皇其实并不如许七顾,可会……      澄儿连忙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本来父母重聚,是她心头该欢喜之事,为何自己却如此抗拒呢?      等小将把热水倒满了木盆,澄儿吩咐小将退出营帐,转身对着慕容湮道:“你安心在这里沐浴,不会有人打扰你。”说完,澄儿走到了营帐中的木柜前,翻出了一件干净内裳,放在了床榻边,“我就在外面,若是有事,尽管喊我。”      说完,澄儿便掀帘走出了营帐。      没有沉重冰冷的甲衣在身,不再有那么痛的相思之伤,澄儿立在帐外,深深地吸了口气,忽地觉得天地之间一片开阔,即便是未来还有重重险阻,也不再害怕。      “殿下,这是慕容将军的骨灰……”一名小将抱着一个精致的檀木方盒子走了过来,对着澄儿一拜,“不知道如何处置?”      “先交给许大人好生保管,回到仇池之后,风光下葬,既然死得英雄,葬礼也自然该葬得光荣。”澄儿叹了一口气,吩咐了小将之后,多看了那檀木方盒子一眼。      不用多说,能在这荒郊野外找到如此精致的檀木盒子,必然也是许七顾的杰作。      这个男子果然是心细如发,若当真有这样一个父亲,那该有多好?      澄儿在帐外站了许久,听得里面的水声似乎也平静了许久,不免有些担心。      今日清河失去了亲人,若是做什么傻事……      想到这一点,澄儿当即掀帘入帐,只瞧见慕容湮将头枕在木盆边上,好似熟睡了一般。      澄儿略微舒了一口气,刚想转身出去,又瞧见慕容湮的身子忽地往下一滑,整个人浸入了水中。      “清河!”澄儿害怕她想溺毙自己,当即冲了过去,俯身便想捞起慕容湮。      慕容湮在水下一抱澄儿的腰,微一用力,将澄儿拉入了木盆之中。      “你……”澄儿惊魂未定地扶住了她的肩头,看着她迷离的眸子,贴在白皙皮肤上的湿漉漉的青丝宛若有一股莫名的诱惑,让澄儿的心突地猛烈地跳了起来。      “你没事就好……”澄儿慌忙将话说完,作势想从木盆中站起来。      滚烫的双臂缠紧了澄儿的腰,慕容湮紧紧贴上了她的胸膛,笃定地道:“你不娶我,天下人便不会笑你……”      “清河……”澄儿的心暖得厉害,甚至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方才我以为你想……”      “我只想把我全身都洗得干干净净……”慕容湮忽地低下了头去,双颊同样红得厉害,“这样……我才能把自己真正的给你……”      “清河……”澄儿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只觉得全身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此时此刻再瞧她的身子,竟忍不住往水下多瞧一眼。      玲珑的曲线淹没在水下,惹得澄儿更加急促地呼吸着。      “这一生,我只想为你一人荒唐,哪怕无名无分……”      慕容湮的声音犹若一句惑人的咒语,让澄儿灼灼的目光落在了她火红的唇上。      慕容湮捧住了澄儿的脸,倾尽了多日的相思之情,狠狠地吻住了澄儿的唇。      若是成亲,会换来你的一世污名,我宁可永不嫁你,只留在你身边,做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      只求,此生,能永远留在你身边,陪你每个春夏秋冬……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额。。表拍我~ 我木有卡H。。。 ☆、第一百零三章.心相印   极尽缠绵的一个深吻之后,慕容湮羞然松开了澄儿的唇,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缩。可是澄儿已不打算让她再逃,在水下搂紧了她的腰肢,滑腻的触感从指腹上传来,澄儿不禁心神一荡,轻轻地将慕容湮压在了木盆的一侧。      慕容湮感觉到了澄儿掌心的滚烫,反倒是有些害怕了起来,毕竟这十多年来,每次伺候苻坚,都是难以忘记的阴影。      这样的心障留在心头,一直不曾散去。      澄儿眼神温润无比,虽然灼烈,却不带一丝兽意,只见她对着她一笑,仿佛冬日的暖阳,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慕容湮心底的寒意。      “清河,别怕……”澄儿温柔的声音响起,她的手指轻轻的沿着慕容湮的腰身摩挲着,迟迟不去侵袭她胸前的春/色。      慕容湮大感羞赧,急忙低下了头去,按住了澄儿的手。      澄儿略微一惊,以为是自己的举动唐突了她,刚想道歉,不想慕容湮竟带着她的手指游移到了她的小腹之上,还欲往上,却因为羞涩,让她迟疑了片刻,不敢再往上移动一分。      “我……我是……”      “我的……”澄儿的声音忽地一哑,灼热的呼吸已落在了慕容湮的耳侧。      慕容湮的身子微微一颤,脸颊红得宛若东海珊瑚一般,怯怯地低下了头去,轻轻地点了点头。      澄儿亲吻着她的雪颈,手指试探地往上动了一分,见慕容湮的手没有阻止,再往上移了一分,覆上了她的柔软秀/挺。      慕容湮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急忙压住澄儿即将作恶的手指,咬着下唇,低声说道:“对不起……有些事……我忘……不了……”      澄儿知道她害怕的是什么,唇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手指在她心口轻柔的摩挲,每一下都是怜惜,每一下都让慕容湮觉得身子火辣辣地越烧越烈。      “清河,别怕……”      澄儿又一句温柔的声音响起,将慕容湮抱在了怀中,背心贴在了自己的胸口,亲吻着慕容湮耳垂的同时,双手一起覆上了慕容湮胸前的雪白圆润。      澄儿的手指轻抚,偶尔在她的红豆之上划上几个圈,此刻被点燃心底火焰的,不止是她慕容湮,还有澄儿。      两颗心猛烈的跳动着,慕容湮反手扯开了澄儿的衣带,转过了身去,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澄儿胸口的裹胸布。      澄儿略微一惊,瞬间红了脸颊,捧起了慕容湮的脸,忍不住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殿下应该安寝了,这里有我守备,你们都退下吧。”      许七顾的声音忽地在帐外响起,只听他屏退了帐外的将士,咳了两声,似是刻意踏重脚步声,渐渐走远。      澄儿惊忙松开了慕容湮的唇,感激地笑了笑,“日后我定要好好赏赐许大人。”      慕容湮喘息微乱,知道澄儿的意思,今夜,无疑是许七顾想要给她们一个圆满之夜,故意撤开了周围的将士,给她们一个安宁。      世间竟然有人不以此为荒唐?慕容湮惊诧之余,心底升起一抹深深的感激来。      澄儿转身深情地瞧着她,笑问道:“清河,在想什么?”      “我……没想什么……”慕容湮匆匆答了澄儿一句,身子又被她紧紧反抱在了怀中,心不由得更为猛烈地跳了起来,“你……你又在想什么?”      澄儿水下的双手不规矩地抚上了她胸前挺立的两颗红豆,“许大人已经成全了你我,所以……”      “你……”慕容湮轻嗔了一口,软肋被拿,只觉得身子酥软无比,只得低声道,“我已说过,今夜只为你一人荒唐……”      澄儿的手沿着她的弧线掬起了她的秀挺柔软,埋首在她的颈间,深深地汲取她的香气,“清河,别怕,即便是要你,我也会堂堂正正的要你,不会在今夜……”      “澄儿。”慕容湮转过了身来,不解地看着她,“可是我……若是嫁你……”      “你只能嫁我,没有这一个‘若是’。”澄儿霸道地说完,捧住了她的脸,深深地一吻,让她的心瞬间沉醉。      今日才失亲弟,晚上便要了你,与趁人之危无异……      只是,我今夜能给你的温暖,只有这一个……      澄儿松开了她的唇,将她紧紧抱在了怀中,凑到了她的耳侧,笑道:“清河,今夜做我的女驸马如何?”说完,手指又想坏坏地欺负她胸前的柔软。      慕容湮一惊,怔怔地瞧着澄儿,嗔道:“你又说傻话……”      “是真话,还是假话,清河,你马上便能知道。”澄儿的话宛若春风徐徐,温柔得让慕容湮心神俱醉。      “你……”慕容湮红着脸一惊,澄儿忽地潜下了水去,在水下一口含住了慕容湮胸前的红豆。      “啊!”慕容湮急忙抱住澄儿的脑袋,生怕她呛到热水,马上从木盆中站了起来。      湿透的衣裳紧紧贴在身上,滚烫的肌肤透过湿衣贴在慕容湮的身上,她不禁身子一颤,眷恋地抱紧了澄儿。      “澄儿……”慕容湮克制着最后的理智,澄儿的唇舌却不打算让她把话说完。      只见澄儿欺身将慕容湮压在了木盆边,猛烈地吸吻着慕容湮的唇。      傻澄儿……      慕容湮眼角的晶莹倏地滑落,理智被澄儿霸道的吻打破了禁锢,骤然褪下了澄儿身上的湿衣。      “澄儿……”慕容湮忍不住低嘶一声,手指沿着澄儿的背脊摸了下来,一路肌肤上的不平伤痕让慕容湮揪紧了心,当下怜惜万分,轻柔无比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澄儿背上的伤痕。      澄儿眼圈一红,知道她定然在为自己心痛,柔声道:“已经不疼了……真的……”澄澈的眸子,一如往昔,却笑中带泪,“你活着,只要你活着,我就再也不会痛了……”说完,澄儿拉起了她的手,印在了自己炽烈跳动的心上,“这些日子,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      慕容湮含泪相望,点点头,“我也是……”      瞧见她眼中的泪水,澄儿心头一酸,直接用一个缠绵的吻封住了慕容湮的唇,双手抚上了她的柳腰,流连一阵,试探着往她的雪/臀上滑去。      澄儿手指所及,尽是柔润之感,心头爱念更浓,难以控制地沿着慕容湮的雪颈往她的锁骨下吻去——      “澄儿……”慕容湮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澄儿的亲吻又一次将她身体中的火热勾引了出来,在她身上火辣辣地燃起了无数火焰。      “嗯?”澄儿浓浓的鼻音响起,手指眷恋地攀上了慕容湮胸前的柔软,轻轻揉捏。      慕容湮颤然抱紧了澄儿的身子,“我只有你了……”      慕容湮的话,让澄儿的心头一震,略略生痛。      澄儿停下了动作,双手捧住了她的脸,坚定地点头道:“所以,今夜不该是我要你……”      慕容湮一惊,还来不及反应,澄儿已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往自己的小腹下伸去,“我只是你的……”      慕容湮一震,红着眼眶看着澄儿,“澄儿,不可……”      “不可什么?”澄儿带着她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的湿/滑之间,身子终究忍不住颤了一下。      “可是……”慕容湮还在迟疑,澄儿却不会让她有再迟疑的机会。      “啊!”慕容湮一声惊呼,食指的一个指节已然没入那紧致的水乡之中,原来她已是这般湿/滑火热……      慕容湮竟然抬眼看着咬牙忍痛的澄儿,不禁嗔道:“你好傻……”      澄儿摇头,笑得无悔,“你要我不离,我便不离,可是今夜我想给你,却不由你说‘不’字——可要记得,今日不是你要我,是我给你,省的他日你又想赖账。”      恍惚之间,慕容湮想起当初第一次亲吻澄儿,却用相同的理由,逼澄儿忘记一切。      原来这些事,她还记得……      慕容湮涩然一笑,今生今世,她如何忘?又怎能忘记这个傻傻的丫头,心甘情愿给她的清白?      略微忍了忍痛,澄儿勉力让慕容湮的手指更进了一些,蹙了蹙眉头,坚定地道:“今时今日,你可以说一句,你只有澄儿;百年之后,我可以对你说一句,我只给了清河。虽然唯一不同,但是彼此终究是给了彼此的唯一,你说是不是?”澄儿说得动情,慕容湮怎舍得再让澄儿如此委屈自己?      “很痛是不是?”慕容湮情念一动,从指尖传来的异样触感是她前所未有过的感觉,那感觉让她心乱,让她心热,更让她开始心醉。      澄儿红着脸嗔道:“那你还舍得这样折磨我?”      “傻瓜……”慕容湮低头望去,一丝猩红从两人亲密无间之处飘了起来,不禁爱怜地吻了吻澄儿的唇,“还痛吗?”      “今夜,你可做定我的女驸马了!”澄儿挑了挑眉,似是适应了身下的疼痛,笑得欢喜无比,“那以后,你可愿做我的齐王正妃?”      还能说“不”字?      慕容湮没有回答澄儿,只是微微滑动手指,深深地吻住了澄儿的唇,将丁香小舌探入她的口中,缠住她的舌尖。      澄儿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没想到这痛楚之后,竟然会升起这样奇妙的酥麻之感来。      “啊……”澄儿抱住了慕容湮的身子,逸出口的呻吟被慕容湮几近窒息的吻封住,清楚地感觉到了慕容湮手指进得更深,也动得更快,甚至觉得此刻的慕容湮不仅仅只是索要着她的身子,更是在她的身体深处,拨动着一首美妙的弦音。      怎能忘记了清河弹得一手好琵琶?怎能小看了这手指的灵活?      水泡从亲密处不住飘起,水乡深处的滑腻/蜜/汁,总是被慕容湮的手指轻易地带出来,融在了水中,再难分离。      澄儿抱紧了慕容湮的身子,在慕容湮松开唇的瞬间,倒吸了一口气,睁着情动迷离的眸子凝望着眼前双颊火红的她,深情地喃喃开口,“我爱你。”      慕容湮含泪一笑,清楚地感觉到了澄儿身子深处强烈地收/缩,仿佛要吸住她的手指,永远留住这个闯入水乡深处的“无礼”弹曲之人。      “我也爱你……”慕容湮终于开口说出了这句话,再次吻住澄儿的瞬间,情不自禁地不住地索要澄儿的身子,撩动着澄儿最柔嫩的地方……      水花不时地洒出木盆边沿,情动交缠的两人交颈缠绵,难分难舍。      清河,这一世,你休想再离开我一步!      澄儿到达欢乐巅峰的瞬间,抱紧了慕容湮的身子,嘴角勾起一个疲惫却邪魅的笑来。      我用唯一清白,骗你一生不离,这一回,你休想再逃!      慕容湮的手指滑入澄儿的身体,沿着澄儿的背,抚上了澄儿肌肤上的疤痕,心痛得厉害……      这一生,要用无尽的温柔,来尝她今夜不悔给她的“唯一”。       作者有话要说:爱到世界只有一人的唯一,与今生把身付一人的唯一,两个唯一相融,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小剧场: 好吧,长凝恶趣味了一把~ 远处,小澄子擦泪看着长凝,“死凝凝,如果不早点让我报复回来,我就不演了!” 长凝扶额,老天,最怕写肉肉啊!! ☆、第一百零四章.娶清河   晋国,建康,皇宫。      “苍狼怎会突然去攻打长安?”司马晔将奏报掷在了一旁,抚额摇头,如此贸然与江北各路叛军交接,终究会破坏一统天下的大计。      皇后萨萨拾起了奏报,走到了司马晔身旁,淡淡笑道:“这可要问问皇上,当初的仇池女子杨兰清可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司马晔如梦初醒地看了皇后萨萨一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她果然一点也没变。”说完,司马晔叹了一口气,“她能唆使苍狼去攻打长安,定是不愿南下,如今她远在江北,一时朕也奈何她不得。”      皇后萨萨摇头笑道:“皇上是一国之君,又是她的夫郎,又怎会奈何不了她?皇上您可要知道,她若是一直留在江北,终究会成大患。”说完,皇后萨萨不忘扣住了司马晔的手,“皇上,您不妨下诏封她为妃,给她一个应有的名分,试一试她是否还念记当年的情分?”      “哦?”      “若是她依旧不归,大可让天下人瞧见,皇上您情深一片,却换来如此冷漠相待,就算是他日兵刃相向,我们总占了几分情理。”皇后萨萨说完,偎依进了司马晔的怀中,勾住了他的颈,笑道,“若是她还念着皇上,就一定会归来,到时候赏赐她个宫苑,好生照顾她到老,不也搏了一个有情有义之名?至于皇上心头那根刺……”皇后萨萨的指尖在司马晔心口不断地绕圈,“若是认定了她已不贞,不碰便是。”      “萨萨……”司马晔被萨萨燎得火起,狠狠地抓住了她的指尖,亲了一口她的脸颊,“朕有你在身边便好,三千佳丽,朕宁可一个不要!”      “呵呵,那皇上依不依我说的做?”萨萨媚然一笑,司马晔早已心神荡漾。      “好!朕即刻下旨!”司马晔说完,当即提起了朱笔,刚欲落字,萨萨已压住了他的手。      “皇上,还要下一道旨意,速速召苍狼归来,臣妾害怕苍狼会在江北遇险。”      “兰清不至于如此心狠。”司马晔摇了摇头。      “长子不是太子,皇上,难道您忘记了这种怨?”皇后萨萨的一句话,狠狠地拨动了司马晔的心弦。      澄儿与他一般,都是长子不能为太子,若是兰清有心争这个东宫太子之位,那苍狼留在江北,果真只有死路一条!      “萨萨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朕定要苍狼速速回京!”司马晔只觉得心口一片冰寒,若是苍狼与澄儿两人为了皇位争斗起来,兄弟相残,终究是皇家祸事!      势不容缓,司马晔一拟好诏书,便命令使者速速飞驰江北,务必要将诏书尽快送到太子手中。      清晨,仇池大军拔营,一路西行,回到了仇池旧地。      杨兰清见澄儿归来,本是欢喜,可是瞧见了怀抱檀木盒子的慕容湮,不由得脸色一变,这女子当真是与澄儿纠缠不清了!      “公主殿下,长安如今已是段随的城池,晋国太子并未拿下长安。”许七顾打断了杨兰清想要开口说的话,让杨兰清不得不重新考虑,后面的路该如何走?      澄儿瞧见了母妃铁青的脸色,侧脸对着慕容湮笑了笑,“清河,你昨夜答应做我的齐王妃,可不能食言。”      慕容湮惊愕地看着澄儿,只见她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宫阶。      “母妃。”澄儿忽地跪倒在地,仰起脸来,诚恳地瞧着杨兰清的脸,“孩儿想在仇池娶慕容湮为妃。”      “胡闹!”杨兰清当即拂袖一喝,看了一眼慕容湮苍白的脸色,想了想说辞,最终开口道,“她曾做过苻坚的女人……你怎可娶一个如此的……”      “母妃!”澄儿惊怒无比,马上打断了杨兰清的话。      许七顾叹了一声,只能摇头,她们二人纵使再有情,也是世所不容。      慕容湮抱着檀木盒子走到了澄儿身边,淡淡笑了笑,道:“清妃娘娘,伺候秦皇,敢问你我究竟有谁是心甘情愿?不过是你为澄儿,我为凤皇罢了。”      杨兰清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慕容湮,道:“好一句谁是心甘情愿?那本宫且问你,你可还记得当初承诺本宫之事?”      慕容湮凄凉地笑了笑,低头瞧着怀中的盒子,“凤皇已在此,当年诺,娘娘难道还觉得有继续的意义?”      澄儿一惊,左右看了看她们,“什么当年诺?”      杨兰清欲言又止,只能沉默,慕容湮看了一眼澄儿,也只能沉默。      她们都同样在乎澄儿的欢喜,若是让她知道,当初慕容湮在两难之中选择服毒慢死,不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波来?      “总之,澄儿绝对不能娶你!”杨兰清笃定地点头,“你若是当真在意澄儿,便不可毁了她的一生!”      “母妃!”澄儿急忙站了起来,伸臂圈住了慕容湮的身子,“您若是当真在意孩儿,可否容孩儿荒唐这一次?”      “你!”杨兰清震惊无比地看着澄儿,眸底泛起了泪光来,涩声道,“娘只是不想你日后被世人唾弃!”      “不就是娶个别人玩剩的女人为妃,唾弃又唾弃得到哪里去?”司马苍狼带兵走了过来,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本殿下奉劝二位还是早些收拾行装,速速南下建康,休要再演这种无聊的把戏,妄想拖延时日。”      拖延时日……      杨兰清身子一震,侧脸瞧了一眼许七顾。      许七顾锁紧了眉头,最终叹了一声,道:“难得齐王殿下如此喜欢一个人,公主何不成全了她?这仇池皇城,已经许久没有如此喜事了,公主您说是不是?”      杨兰清迟疑地看了看澄儿与慕容湮,如今用这个法子,或许还能再拖延几日,或许能找到法子,再诱使司马苍狼周旋困境,难以管顾她们。      澄儿与慕容湮都听出了许七顾的意思,感激地对着他略微点头,如今此事当真是打蛇随棍上,势在必行。      杨兰清在心中不断权衡,最终只得点头作罢,“罢了罢了,你若是当真喜欢,娶了便娶了!只是,既然已经委屈了声名,就不可委屈了排场,这规制全部都按皇室排场来办,所有事宜,都交给许大人负责了。”      “诺。”许七顾抱拳点头。      杨兰清沉沉一叹,望着澄儿道:“他日万民非议之时,澄儿,你可承受得住?”      “不悔今日,便不悔他日。”澄儿笃定地开口,对慕容湮对望了一眼,满是情意。      杨兰清实在是看得难受,心里绞得甚痛,索性摆袖转身,冷冷离去。      “澄儿。”慕容湮担心地瞧了澄儿一眼。      澄儿点头道:“逆天而行,有何不可?只要你别再退步便好,否则……”说着,澄儿眼圈一红,刺痛了慕容湮的心。      “绝不退步。”慕容湮重重点头,两两相望,那浓浓的情意让司马苍狼看得不是滋味。      司马苍狼灼灼的目光落在了慕容湮的脸上,暗暗道:“司马澄!这样的可人儿,暂时先便宜你了,等他日回了建康,我定要你乖乖将她送到我床上来!”      许七顾转过了身来,对着司马苍狼拱手一拜,道:“殿下方才也听见了,齐王殿下将要迎娶王妃,所以这行程,必定要耽误几日。”      “早就料到你们会百般推辞,不过本殿下有的是耐心陪你们耗着!”司马苍狼冷冷一笑,“只是后面,你们休要以王妃有孕不宜远行为借口,再做拖延!”      “呵呵,孩儿乃是天赐,岂能说有就有的?”许七顾笑着说完,瞧了一眼澄儿与慕容湮。      或许,这也是一个借口……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借口。      澄儿与慕容湮脸上一红,相视一笑。      司马苍狼摆袖而去,瞧他们成双成对的样子,可当真恼人,不如去仇池城中,寻几个有姿色的女子,也享受片刻。      许七顾见司马苍狼走远,回头叹了一声,道:“殿下这回是当真伤害了你的母妃。”      澄儿愧然低头,道:“我只求与心爱之人,相守到老,我想,母妃是深明大义之人,总有一日,会明白我的心意的。”      许七顾不禁皱眉笑道:“殿下与公主都是倔强之人,这结若是让光阴来解开,只怕终其一生都难解一分。倒不如……”许七顾瞧了一眼慕容湮,“你可愿意照下官话来演一场戏?”      慕容湮看了看许七顾,淡淡道:“若是可以早日解开这个结,我自然愿意。”      许七顾点点头,笑道:“好,那下官就斗胆请王妃今夜来此夜谈。”      澄儿一惊,“夜谈?”      “殿下若是不放心下官,可暗中跟随王妃。”许七顾涩然一笑。      “不是不信你,而是……”      “公主这些日子总是难以入睡,每到三更时分,总会披裘来此走走,所以,有些话,只能在那个时候让她听见。”许七顾说完,正色看着澄儿,“有时候,正面坦诚的话,倒不如侧面无心之语来得真切。”      慕容湮点点头,对着澄儿嫣然一笑,“若是连此事都做不好,我不单枉称大燕清河公主,更枉称你的齐王妃。”      澄儿展颜笑了开来,无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困难重重~ ☆、第一百零五章.黄连甘   晚风徐徐,许七顾在约定的地方闲然煮茶,孤寂的身影在硕大的宫台上显得格外的苍凉。      慕容湮一路行来,都没看见宫娥与内侍,心中已有数,应当是被许七顾可以屏退了去。      “请坐。”      许七顾听到了慕容湮的脚步声,没有起身行礼,只是示意她坐到茶桌边,为她斟满了一杯热茶。      慕容湮端起了茶杯,下意识地朝四周瞧了瞧,并未瞧见杨兰清的身影。      许七顾微笑道:“该出现的人,总归会出现。”      慕容湮正色看着许七顾,这些年来,他一直守候在清妃身边,从不离弃,如今知道了澄儿生父尚在人间,依旧用心辅佐她们母女,处处设想周到。      他待清妃的好,足以让慕容湮叹服。      慕容湮默默地小啜了一口热茶,顿时皱紧了眉头,想要把茶水吐出口。      “别忙吐,把苦都喝下。”许七顾淡淡开口,饮尽了一杯热茶,却笑了起来,“吃了苦,方才知道,什么是不苦。”      慕容湮隐隐听出了他的话中话,将口中的苦茶吞了下去,摇头道:“那些日子,我当真不想再头去想了。”      许七顾含笑点头道:“今日下官斗胆往王妃您的杯中加了些许黄连粉,只想让王妃您知道,他日之苦,不亚于今日之苦,您可想好了?”      慕容湮嘴角轻微地一勾,笑得极淡,“世事能有多苦?怕的只是没有人陪我一起捱苦。”      许七顾怅然一叹,又为慕容湮斟了一杯热茶,“孤独是苦,那什么是甜呢?”      慕容湮嘴角弯起的弧度深了几分,见他今日更像是有意开解,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杨兰清三更散步之说,索性坦诚道:“守诺相守,不负光景。”说完,饮尽杯中热茶,发现苦涩被清香冲去,反倒是生出一丝甜味来。      许七顾见她似是明白了一些,便默默为她又斟了一杯热茶。      慕容湮端起了茶盏来,笑然敬向了许七顾,“最怕的苦都有人相陪,最苦的茶也喝了,经历过去种种,我还有什么可怕之事?”      许七顾点头笑道:“看来,下官今日这茶没有白煮。”      慕容湮坦然道:“这一路行来,你处处考虑周到,事事照顾周全,今日又以茶代言,让我明白今后的路该如何走。”话音一顿,慕容湮站了起来,对着许七顾深深福身一拜,“这一句谢谢,你受得当之无愧。”      许七顾惊忙起身扶住慕容湮,道:“这些都是下官应当做的,王妃快快请起。”      慕容湮摇了摇头,正色道:“若不是心中有情,怎能做出那么多温暖之事?”      许七顾眸中带着一些惊色,不敢相信地瞧着她,“下官还以为,这一路行来,王妃沉默少语,沉浸在痛失亲人之苦中,难以自拔,却未曾想到,竟然……”      慕容湮苦涩地点头,道:“凤皇一走,我便再无亲人在世,所能依靠者,只有澄儿一人。”说着,慕容湮揉了揉开始湿润的眼睛,仰起了脸来,望着天上繁星点点,“可是我知道,凤皇舍命救我,只想让我与澄儿都能好好的、快乐的活下去。所以,我不能让他看见这个姐姐依旧颓然哀伤,更不能让他瞧见澄儿也一起苦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慕容湮转过了脸来,绽放出了一个释然的笑来。      “苦过有甜,甜过有余香。此生不求与澄儿爱得炽烈,只求能与她相伴晨昏,平安相守到老。”说着,慕容湮眉心一蹙,似有隐忧,“若是可以,我宁可她不是齐王殿下,只是个普通女子,至少,不用去防备他人算计,也不用去算计他人。”      “自古至今,但凡双手染满血腥坐上龙椅之人,又有几个记得最初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慕容湮倦然说完,想到了澄儿待她的好,喃喃道,“倒不如一生一世一双人,煮茶拨弦,执手到老。许大人,你说,是不是?”      许七顾惊看着眼前的慕容湮,经历了那么多悲伤的往事,这一刻竟然能够宁静如此,甚至说出这番感人心魄的话来。      澄公主,是幸福的,因为她没有选错人,慕容湮值得她不顾一切地深情相待。      而自己呢?爱上的女子……      许七顾沿着殿前的栏柱瞧了过去,隐约瞧见一个黑影闪不见了踪影,不禁苦涩地摇了摇头,暗暗道:“听到慕容湮这番话,兰清,你当真还要执着那些权势?当真还是要将澄公主推进那个满是血腥的深渊之中?”      “许大人?”慕容湮下意识地往许七顾的目光所向看了看,忽地明白了什么,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安静地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热茶。      今日哪里是演戏,分明就是说真话,许七顾如此安排……清妃听到这些,难道真的可以解开心结?      许七顾笑了笑,饮了一口热茶,道:“这煮茶之火,弱不得,也猛不得,顺其自然便好。”      慕容湮听得似懂非懂,只见许七顾站了起来,往宫阶下开口道:“殿下,听了那么多好话,今夜是不是可以赏下官一壶美酒?”      “咳咳。”澄儿不得不从宫阶的栏柱下爬上了宫台,目光往慕容湮这边瞧了一眼,忍不住咧嘴笑了出来,“许大人,莫说一壶酒,就是送你千坛又如何?”      慕容湮不由得双颊一红,分明方才她清楚地说了,她信得过许七顾,不会跟来,没想到她还是偷偷跟来,接连听了那么多话。      “你……堂堂齐王殿下,言而无信,传了出去,可要叫人笑话的!”      澄儿笑嘻嘻地眨了眨眼,道:“若非小人这一次,怎会听得这么多话?旁人爱笑,就由着旁人去笑,反正我今夜也乐在其中,不妨分他们一些。”      “呵呵,殿下好胸襟。”许七顾不慌不忙地给澄儿斟满了一杯热茶,“终究是人老了,这对月品茶之事,还是留待你们两人去做吧,我这老头,还是去御厨那里领一壶赏赐的美酒,好好地醉上一夜,呵呵。”      澄儿牵住了慕容湮的手,急忙唤住了许七顾,“许大人,酒在御膳房又不会跑了,今夜秋高气爽,何不一起留下,说几句贴心话?”      许七顾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摆了摆手,“殿下是君,下官是臣,怎能与殿下平坐饮茶呢?”      又以什么身份,在你和兰清身边久留呢?许七顾强忍住泪水,笑得有几分涩然。      “仲父!”      澄儿清楚地看到了他在月光下瑟索的肩头,这句忍了许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许七顾一惊,不敢相信听到的称谓。      慕容湮同样惊眸看着澄儿,“澄儿,你……”      澄儿对着慕容湮眨了下眼睛,“既然是荒唐,何不荒唐到底?”说着,澄儿牵着慕容湮走到了许七顾身边,诚恳地道:“从小到大,不管是受伤,还是生病,都是你尽心医治。再入宫闱,不知凶险几何,是你用心保护。澄儿死遁冰河,长安大乱,又是你一路保护母妃到仇池……”澄儿心头感激得紧,却不敢走到他的正面,害怕看见他的泪水,让他失去最后的尊严。      “一句仲父,你当得起。”      “下官……”      “在澄儿心头,你比苻坚更仁慈,比父皇更有情有义!”澄儿说完,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不管母妃心中究竟是如何想,我认定你做我的仲父。”      “呵呵。”许七顾忍泪转过了身来,急声道,“殿下你说胡话了,下官还有些药没有煎好,先告退了。”      “仲父!”澄儿想要再说什么,留下许七顾,慕容湮急忙拉了拉她的手。      就在澄儿的迟疑之间,许七顾抽出了衣袖,背过身去,暖暖地一笑,快步走远,最终没了踪影。      “有些话,听一次,便能铭记一生。”慕容湮笃定地开口,“所以,今夜,我相信许大人喝下的酒,辛辣之后都有甜意。”      “会吗?”澄儿有些失落地摇了摇头,“他最想要的,不是我的这一句仲父,而是母妃的一句话……只可惜……只可惜……”      慕容湮用力握紧澄儿的手,柔声道:“情若在心,该在一起的人,终究会在一起,若是心中无情,纵使再求,也是枉然。”      澄儿怅然一叹,回握住了慕容湮的手,“还好,我没有求不得,否则,当真是比吃了黄连还苦。”      慕容湮抿嘴一笑,偎依进了澄儿的怀中,只觉得只要澄儿在旁,心就有说不出的宁静。      “那此刻呢?还苦吗?”      澄儿窃笑道:“苦啊,要等好几日,才能真正与你日夜不离。”      慕容湮忽地明白了澄儿的意思,当即红了脸道:“殿下可是堂堂齐王殿下,怎可说这等无礼之言?”      澄儿环紧了慕容湮的身子,笑道:“敢问清河公主,方才本王所说的话,哪一个字无礼?”      “就是……”慕容湮顿时答不上来,那句话确实没有一个无礼之字,只是那些话后面的意思,分明就不是好事。      “就是什么?”      “来日方长,以后你就知道了。”慕容湮淡淡地笑了笑,这一次是换做澄儿猜不透她心中想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卷七结束~ 当然不能容许司马苍狼跑出去祸害仇池的妹纸~下一卷,冲突上升。 ☆、第一百零六章.罅隙深   “殿下你的酒来了!”      仇池城中的酒馆,掌柜的忙着招呼好这名扈的着甲少年,生怕一个不留心,这位爷动了怒,指使手下把他这小店给掀了。      司马苍狼指了指自己的酒杯,冷问道:“怎的,还要本太子自己倒酒?”      “是!是!是!是小的疏忽了!”掌柜的一头冷汗,急忙给司马苍狼斟满了一杯酒,“殿下,请。”      “你喝!”司马苍狼忽地下令。      掌柜的知道这是皇家惯有的习惯,总害怕他人落毒。于是颤巍巍地举杯喝尽了酒,给司马苍狼亮了亮杯底,掌柜的赔笑道:“殿下,您瞧,这酒,没事。”      司马苍狼终于笑了笑,从掌柜的手中夺过了酒壶,揭开了壶盖,仰头就将酒朝嘴中倒去。      咕噜咕噜地将满满一酒壶的酒都喝了个干净,爽快地将酒壶砸在了地上,司马苍狼放声一喝,道:“好酒!掌柜的,再来一壶!”      “是!是!”掌柜的只求速速将这位爷给伺候走了,他肯多喝,就醉倒得快,他也好早日解脱。      不多时,掌柜的又呈上了一壶酒,同样的把戏,还是要试酒,也只能照做。      “是他!”农妇打扮的张灵素老远便瞧见了这个作威作福的司马苍狼,忍不住骂了一句,“那日应当一箭给他个结果!”      同样农妇打扮的司马嫣揪了揪张灵素的衣袖,低声道:“他若在仇池城中出了事,澄儿必然逃不了干系,所以,我们还是早些回客栈休息,毕竟这是仇池城,他也不敢再对澄儿胡来。”      “嗯。”张灵素点了点头。      司马嫣回头多瞧了司马苍狼一眼,这太子实在是太过跋扈,心肠也太过歹毒,竟然在战场之上,对澄儿放冷箭。      这一次,若不是暗中跟着澄儿,只怕澄儿又要挨上一箭,说不定连性命都要丢在长安城外。      “啧啧……”司马苍狼抬眼的瞬间,瞧见了司马嫣回头的这一眼,虽然没看分明她的模样,但是只瞧她与身边女子的身段,也算得上有姿色的农妇!      “去,把那两个姑娘抓来陪本殿下喝酒!”司马苍狼示意身边副将去把她们给抓过来,心中盘算着该如何从这两名农妇身上找乐子。      身后突然响起了兵甲之上,司马嫣不敢再回头多看,只是揪紧了张灵素的衣袖,将步子再加快了一些。      “二位姑娘想去哪里?”副将戏谑的声音响起,前路已被晋兵封住。      张灵素想要发作,司马嫣低头扯了扯她的袖子,暗示她不可轻举妄动。      张灵素只得低头道:“回军爷,这天色已晚,我跟姐姐自然是要回家休息。”      “殿下有请,我看二位今夜哪里都不必去了。”副将一声令下,显然是想将她们二人强行带过去。      司马嫣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刚想暴露身份,一亮她公主令牌。张灵素比她快了一步,当即一掌劈出,错身拉着司马嫣撞开兵士,一路逃去。      “拿下!”      副将大惊,这农妇竟然会武功!      远处瞧见一切的司马苍狼不禁玩味地笑了笑,提剑站了起来,“有意思,有意思啊!”话音才落,司马苍狼已飞快地奔了出去,快步挡在了张灵素身前。      “哈哈,原来还是个好看的姑娘!”      司马苍狼一眼瞧见的张灵素的脸,当下心动非常,又加上酒意乱心,就想马上给拿下来,肆意轻薄。      “放肆!”张灵素狠狠地喝了一声,一掌劈向了司马苍狼。      司马苍狼错步扣紧了张灵素的手腕,本想凑过鼻尖去,嗅上一嗅,可是张灵素全然不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她松开了一边的司马嫣,另一只手狠狠地戳向了司马苍狼的眼睛。      司马苍狼惊忙避开,双臂一带,顺势将张灵素抱在了怀中,双臂紧紧地圈住了她的身子,“哈哈,如此佳人,如此烈的性子,倒也合本殿下的意!”      “放开我!”张灵素狠狠一踩司马苍狼的脚,司马苍狼没有想到她会有此一招,直痛得仓皇放开了她。      “拿下!”司马苍狼一声怒喝,左右兵士已用长枪架住了她们的双肩,再有妄动,当下就会扎入她们的喉咙之中。      “大胆!”司马嫣怒声一喝,从怀中摸出了一块公主令牌来,当即喝得所有将士撤开了她身上的长枪,“你们好大胆子,竟敢如此对本宫无礼?”      “末将不敢!”      司马苍狼颇有惊意地看了一眼司马嫣,辨清楚了她的模样,倒也不惧,反而笑道:“小姑姑动不得,是该放了,可是这美人我是看中的……”      “小姑姑岂是你喊的?”司马嫣挑眉一喝,递了一个眼色给张灵素,让她安心别妄动,可千万别伤了。      “原来姑姑只给我那小白脸皇兄喊,也罢,我也不稀罕。”司马苍狼摇了摇头,“怎的,在建康见不到皇兄了,想得紧,所以忍不住一路跟来了?”      司马苍狼言语中的暗藏意思,句句是刺,竟把她司马嫣与澄儿说得那般不堪。      司马嫣此刻无暇陪他逞口舌之争,高举令牌,道:“速速放了素素,否则,本宫即刻要了你们的脑袋!”      “长公主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女子,今后到底是谁坐龙椅,你们可得掂量好了!”司马苍狼漠然说完,狠狠一瞪兵将,哪里有人敢违逆太子意思?      “你……”司马嫣这一刻才知道,今夜已是进了一个绝境!      张灵素忽地笑了笑,道:“好大一个太子爷!其实不过是请喝酒罢了,若是太子爷肯好言相邀,又怎会有现在这样的不欢场面?”      “你倒是个识时务的丫头。”司马苍狼料定张灵素定然是姑姑一路北上带来的贴身宫娥,听她说得有转圜余地,自然也松了几分语气,“乖乖陪我喝酒,伺候得好了,自当有赏。”      “敢问殿下,就打算让我如此伺候?”张灵素瞧了瞧自己四周的长枪。      司马苍狼当然懂她的意思,挥手示意兵将撤开兵器。      张灵素看准了这撤开兵器的瞬间,当即一步踏出,握住了司马嫣的手,急道:“走!”      司马嫣重重点头,这一刻的生路,稍纵即逝,万万迟疑不得!      “哪里走!”司马苍狼没想到她竟然再次使诈,气急败坏的他伸手抓紧了司马嫣的衣袖,狠狠一扯,衣袖竟然被扯裂开来。      司马嫣下意识地去掩护露出的手臂,脚步略微慢了一刻,张灵素前方的路再次被兵将们给拦住。      “你竟然……”司马嫣一时气急,心绪大乱,更是难以想出脱身之计。      “姑姑。”司马苍狼闻了闻手中的断裳,笑道,“其实,你也算得上一个可人儿。”      “放肆!”      “跟畜生说话,也是枉然!”张灵素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瞧这阵仗,即便是自己一人脱困,只怕嫣儿也难逃被他欺负的命运,只能再寻机会出手逃离。      “哈哈,你竟敢叫本太子畜生?”司马苍狼忍不住放声大笑,方才喝下的酒劲冲了上来,他觉得有些眩晕,更有一抹前所未有的刺激感涌了上来。      烈火烧心,司马苍狼觉得全身滚烫得厉害,忍不住松了松腰带,撩起了下袍,走近了张灵素。      “本太子就让你尝尝,什么是太子的滋味!”      “司马苍狼,你今日若敢动素素一分!回建康之后,我定要……”      “姑姑,也要你能回得了建康才是。”司马苍狼说完,对周围的晋兵扫视了一眼,笑道,“你们今日可瞧见了长公主殿下?”      “回殿下,末将谁也没有瞧见!”      晋兵的回复让司马嫣瞬间心凉,也就是说,今晚若是素素被欺负了,那她一样逃不出魔爪。      “姑姑,你可要看好了,看看苍狼在对付女人方面,比那小白脸皇兄,要强多少?”司马苍狼邪恶的目光落上了司马嫣雪白的手臂,只见他舔了舔唇,转过了脸去,盯上了张灵素。      张灵素下意识地想逃,可是身后已是长枪顶腰,半点退不得!      前面司马嫣脸如死灰,怒与羞之中,早就乱了心神。      骤然下巴被司马苍狼捏住,张灵素还来不及做出反应,束腰的带子已被司马苍狼割断。      心惊,心乱,若是当着嫣儿的面被男子欺负了,今生今世,怎还有脸活在嫣儿的面前?      “你放开素素!”司马嫣冲了上来,狠狠捶打着司马苍狼的肩头,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虽然这样的打击,对司马苍狼来说,轻如鸿毛。      “有姑姑你为我捶背,侄儿享受得紧啊!”司马苍狼放声大笑,根本不管身后的司马嫣,恶狠狠地想要扯开张灵素的衣裳。      张灵素出手拦住他的手,只觉得腰上一痛,长枪已扎入了血肉,沁出了一片血色。      “嫣儿……”张灵素痛苦地含泪一瞧司马嫣,“对不起……”      话音一落,蓦地松开了司马苍狼的手,任他将她的外裳褪落在地。      “不要!”司马嫣猛烈地一扯司马苍狼,却扯不动他一分,“畜生!放了素素!”      “哈哈哈。”司马苍狼笑得狂妄,当扯开张灵素的内裳,张灵素已顺势倒在了他的怀中,用含泪的迷离眼神瞧着司马苍狼,手指攀上了他的颈,在他的发间轻轻摩挲。      司马苍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更加火热,伸手迫不及待地摸入了张灵素的肚兜下。      “你当真不该活在这个人世间!”      冰凉的声音忽然从怀中响起,张灵素的手指扯下了司马苍狼束发的玉笈,狠狠地划破了司马苍狼的后脑。      “啊!”司马苍狼惨呼一声,推开了怀中的张灵素,颤然一摸后脑,满是鲜血,又惊又怒地放声喝道,“乱枪扎死这个贱人!”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弄死这个司马苍狼,有木有同意的人? ☆、第一百零七章.他日险   “不好了!晋太子殿下在街上与人起了冲突,受伤了!”宫门处跑进一名皇宫外的仇池守将,打破了此刻宫台上的温馨。      澄儿与慕容湮分了开来,“他不是带了人手吗?竟然会受伤?”      “请殿下还是去看一看吧,毕竟是殿下家事,末将等……”      “清河,你留在这里,我去看看,马上便回来。”澄儿知道仇池将士毕竟不便出手,只得无奈地对清河交代了一声,急匆匆地离开了皇宫。      这边张灵素夺剑与晋国兵将打了起来,因为司马嫣不时地用身子护住张灵素,晋国兵将没有一人敢真的伤了长公主,否则,这欺君之罪一旦落实,可是要牵连九族的大事!      司马苍狼紧紧捂着脑后汩汩流血的伤口,狠狠骂着身后颤抖上药的郎中,“治不好本太子,马上就要了你的脑袋!”      “小姑姑!”      澄儿老远看到了司马嫣的身影,急忙快步冲了过来,劈手夺过一支长枪,横枪大喝道:“全部都住手!”      “澄儿……”司马嫣抱紧了怀中的张灵素,终于舒了一口气。      澄儿本不想在这里看见张灵素,只是瞧见她此刻的衣冠不整,腰上的两个伤口正流着血,当下便有了几分明白。      纵使张灵素有千般对不住自己,终究也是女子,没逼到绝路,又怎会出手伤他?      澄儿见周围晋军将士安静了下来,于是将手中长枪一扔,解下了自己的外裳,俯身罩在了张灵素身上,“你跟我的恩怨,暂时放一边。”说完,澄儿抬眼瞧着双眼通红的小姑姑,心里不免有些酸涩,“小姑姑别怕,你们先回宫休息,这里有澄儿在,不会有事的。”      “慢着!”司马苍狼捂着后脑站了起来,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些模糊,“我是你弟弟,如今我受了伤,你不单不帮我,竟然还要放她走?”      澄儿冷冷看了他一眼,道:“小姑姑还是你长辈,你竟然如此欺辱她,你有何资格怪我?”      “我哪里欺辱她一分?不过是想要一个宫娥而已,有什么大不了!”      “宫娥也是人,岂由你如此无礼相待?”澄儿愤然说完,侧过身去,护着司马嫣与张灵素,走到了仇池将士身边,郑重吩咐道,“好生护送她们入宫休息,召许大人给她们先医治。”      “诺。”仇池将士点头一应。      “这里交给我。”澄儿重重点头,司马嫣含泪点头,护着张灵素跟着仇池将士一路朝着皇宫走去。      张灵素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澄儿,嘴角一弯,“嫣儿,即便是我不欠她,从今往后,我都想好好护她周全。”      “澄儿确实是个好……”司马嫣忍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心疼地瞧着张灵素,“什么都不说了,你瞧你。”      张灵素愧然笑了笑,却是那样的苍白,“残花败柳身罢了,不必挂心。”      “素素……”      “我好疼……”      张灵素打断了司马嫣的话,显然与她有了一些距离感。      司马嫣懂她的变化,只能低下头去,恨只恨自己不会武功,到了危难之时,什么都帮不上。      自责紧紧缠绕着心,司马嫣只觉得快要窒息,痛得快要窒息。      “你……”司马苍狼想要发作,只觉得视线更加模糊,想要骂出口的话,只能暂时变成其他的,“我若是在这里出了事,父皇定然饶不了你!”      “我今日敢如此做,必然会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澄儿说完,吩咐左右两名晋国将士扶住司马苍狼,对一边的郎中道,“伤到头部,不是一般医者可救,你且回去休息,我自会找太医救他。”      “诺!”      郎中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慌忙背着药箱离开了这里。      “我是断然不会让你死在仇池。”澄儿瞧他又想大骂,马上打断了他想说的话,吩咐左右道,“速速搀扶太子回宫,若是路上有个什么闪失,你们的脑袋一个也保不住!”      “诺!”      将士们惊白了脸,如今这齐王有心解开这个困局,自当顺从行事,若是太子真有个三长两短,齐王殿下便是未来的太子,多依着一些,未来的路也好走些。      “为何小姑姑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澄儿心头浮起一个疑惑,冷冷地横了一眼司马苍狼,此人今日胆敢当街对张灵素如此,必然在漠北之时已是如此心性,竟然还敢对小姑姑的话,置若罔闻,真由他登基为皇,当真会如小姑姑所言,每个人都难逃一死。      澄儿不禁握紧了拳头,望着渐渐清晰的皇城轮廓,忽地想到了一句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心头一凉,澄儿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隐隐闻见了一股无处不在的血腥味,终其一生,注定再难摆脱。      将司马苍狼安排在宫中住下,澄儿召来了刚为张灵素治了伤的许七顾,吩咐许七顾务必要让司马苍狼安然无恙。      许七顾知道事情的严重,点点头,准备施针止血。      澄儿略微松了一口气,借口亲自审问伤人女子,退出了殿来。      “澄儿。”      温柔的声音响起,澄儿舒眉一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瞧去。      只见慕容湮抱着一袭暖裘走了过来,亲手披在了澄儿的身上,轻笑道:“秋日夜凉,大婚之前,可不许受寒一分。”      澄儿听得心暖,握起了她的手来,合十护在掌心,呵了几口热气,笑道:“公主殿下之令,本王岂可不遵?”      慕容湮笑得安心,偎在了澄儿怀中,低声道:“皇家要一个人死,不需要任何理由,可是要放一个人活,那理由就得够分量。”      澄儿嘴角微微一笑,环住了她的身子,“与其去费心神想理由,不如一刀斩了来得干脆。”说完,澄儿深深地嗅了一口属于慕容湮的淡淡香气,笑意深了几分,“清河,放心,我保证,一丝血腥味儿我都不会带回来。”      “呵呵,方才我煮了一壶茶,本想等你来一起品茗。”慕容湮说完,有些失落地看着澄儿,“看来,只能放到明日喝了。”      “隔夜之茶,喝之无味。”澄儿笑着扶住了她的双肩,“杀人而已,片刻便好。我一会儿便回来品茗,断不可错了今日良宵。”      “殿下又无礼。”慕容湮脸上一红,忍不住白了澄儿一眼。      “呵呵。”澄儿笑了笑,将身上沾了暖意的暖裘解了下来,罩在了慕容湮的身上,“等我数刻,我去去便回。”      “好。”慕容湮含笑点头。      “早些回去,当心身子。”澄儿不忘交代了一句,匆匆朝着小姑姑休息的宫殿走去。      慕容湮目送澄儿走远,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只见她轻轻一叹,今日此事,若不速速来个“死无对证”,强保张灵素只会招来他日之祸。      侧脸朝着司马苍狼所在的宫殿瞧了一眼,此人注定是敌非友,今后澄儿身边定然会有一番血腥争斗,看来,这把龙椅,是不得不求了。      慕容湮转过身去,忽然一愣,瞧着远处漠然卓立的杨兰清,一时不知道是该先行礼,还是先说话请安?      杨兰清对着身边的宫娥吩咐道:“吩咐御厨准备几盘家常小菜,越家常越好,再配上一壶清酒,送到本宫殿上来。”      “诺。”      杨兰清吩咐完一切,目光灼灼地落在了慕容湮的身上,“贤妃娘娘可愿今夜与本宫小酌几杯?”      慕容湮听到那个刺耳的称谓,心头一揪,只得点头福身道:“清河怎敢不从?”      随着杨兰清来到了她的宫殿中,杨兰清等酒菜上好,冷冷挥袖屏退了宫娥内侍们,安静地打量了慕容湮许久,方才开口道:“本宫千算万算,还是少算了这一步。你竟然从一枚棋子,变成了与本宫对弈的执棋者,当真让本宫惊讶。”      慕容湮提起酒壶,为杨兰清斟满了一杯酒,淡淡道:“清河无心与公主对弈,这十余年来的宫室内斗,我早已厌倦,不想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说着,慕容湮举起自己的酒杯,敬向了杨兰清,“还请公主念在秦宫十余年来,我不曾伤过你一回的份上,放弃这局对弈。”说完,慕容湮先干为敬。      “恐怕此事由不得你了。”杨兰清冷冷地瞧了一眼她斟满的酒,“本宫今夜想见的,可不是大燕的清河公主,而是当初的大秦贤妃慕容湮。”      “清河难道不是慕容湮?”慕容湮反问了一句。      杨兰清摇头道:“不是。因为大燕清河公主,根本没有当初大秦贤妃的狠辣,这样的女子留在澄儿身边,非但帮不了澄儿,或许还会连累澄儿。”      慕容湮微微一惊,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杨兰清反倒是为慕容湮斟了一杯酒,“本宫此生,以澄儿为棋子,走了太多步,一心只想实现当年夫郎的抱负。却不想所做一切,今日看来,竟是这般荒唐。”说着,杨兰清执起了酒杯,笑中颇有悔意,“澄儿混乱阴阳,与你一起荒唐于世,怪不得你们任何一人,罪魁祸首,终究是本宫这个做娘的。”      “公主殿下……”慕容湮更不知道能说什么,澄儿的痴,澄儿的情,不管她是男,还是女,她慕容湮半点抗拒不了,早已不管是错是对?      “或许你说的对,澄儿若不是什么公主,不是什么齐王,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子,这日子比现在要过得安心一些。”杨兰清说完,厉色看着慕容湮,“只是,本宫走的路,从来不曾后悔,也不容自己后悔一分!”      “何苦?”慕容湮淡淡地一问。      杨兰清笑了笑,道:“你应该听过,过河卒,只能进不能退,澄儿如是,本宫亦如是。”      慕容湮知道她的言下之意,举杯饮下杨兰清亲手斟的酒,沉声道:“当年大秦贤妃一心狠辣为弟弟,今日大燕清河公主一心谋算只为齐王,不知公主殿下得此一句话,可愿受我一杯?”说完,慕容湮的目光扫了一眼杨兰清面前的酒杯。      杨兰清终于举杯饮尽杯中酒,道:“你我这局棋,留待澄儿成皇之日,再分一个成败对错。”      慕容湮摇头低叹了一声,道:“公主赢了,又如何?我与澄儿错了伦常,又如何?人生在世,只要能与真心相待之人相守一世,哪怕死后会入炼狱火海受痛苦煎熬,也算得了一世无悔无愧,我甘之如饴。”      杨兰清惊然瞧着她此刻坚定的笑,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慕容湮。      慕容湮轻轻一笑,侧脸瞧着身上的暖裘,“多年之前,澄儿肯陪大秦贤妃在秦宫煎熬,多年之后,我慕容湮自当含笑陪她在腥风血雨中走这一世,成也罢,败也罢,只求不负光景,执手不离。”说完,慕容湮提壶为杨兰清再斟了一杯酒,忽地改了称呼,“母妃算得上当世奇女子,既然有争一朝天下的胸襟,怎么就没有容下一双女儿的胆量?”      杨兰清身子一震,笑道:“看来,此刻坐在本宫面前的,当真是大秦贤妃娘娘了。”说完,执起酒杯,却不饮下。      若是饮下此酒,便是承认了她的身份,若是不饮,无疑是自打耳光,当不起她方才给她的评价——当世奇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觉得,如果这两只斗起来的话~小澄子就悲催了~ 远处,小澄子怨念的眼神看着长凝,“小样儿,你试试,小心我罢演!” PS:长凝向各位留言的大大90°鞠躬 由于JJ最近抽风,长凝回复各位大大总是遇到小菊花待遇 所以,没有及时回复各位大大的留言,万分抱歉。 ☆、第一百零八章.泯恩仇   杨兰清瞧了一眼手中酒杯,这喝了,是输,不喝,也是输,慕容湮这一步,果然走得够绝。      只见她抿嘴笑了笑,反手将酒倒在了地上,笑道:“慕容湮,你给本宫敬如此沉的一杯酒,本宫可不敢妄饮,只能将此酒暂时献给老天,由老天来定究竟是你赢,还是本宫赢?”      “呵呵。”慕容湮笑了笑,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举杯道,“清河甘拜下风,敬母妃清酒一杯。”      斟给杨兰清的酒,她可以不喝,那么斟给自己的酒,她总没有什么理由阻止自己喝吧?只要这酒喝下了,这婆媳的名分,便算定了。      杨兰清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却笑得有几分勉强,今日对弈这几步,确实她还是输了这一步,只能由着慕容湮将酒饮尽。      慕容湮饮罢清酒,借酒意上蹿,身体不适,拜离了杨兰清。      杨兰清看着慕容湮离去的背影,忽地喃喃道:“慕容湮,澄儿今后的路还长,我顾不到的地方,只有靠你了。”      说完,杨兰清苦笑着看了看方才杯中还残留的数滴酒液,执起了酒杯来,仰头将酒液喝了下去……      与此同时,澄儿来到了司马嫣与张灵素此刻休息的宫殿,叩了叩门,道:“小姑姑,是我,澄儿。”      司马嫣起身开了殿门,此刻眼圈红红,看得澄儿有几分酸意。      “小姑姑,她……”澄儿朝张灵素休息的床上瞧了一眼,道,“应当没事吧?”      司马嫣强然笑了笑,道:“或许有,或许没有,如今最重要的,不是此事,而是……”      “张灵素必须得死。”澄儿平静地话让司马嫣一惊。      “你还是不肯原谅她?”司马嫣急忙挡在了澄儿身前,忍不住道,“若不是素素,在长安城外,只怕你不是死在叛军箭下,就是死在那畜生的冷箭之下!”      澄儿错愕无比地看着司马嫣,“小姑姑,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都不重要。”张灵素的声音冰冷的响起,只见她披着一件单衣走了过来,仰头看着澄儿,挑了挑眉,“欠你的,我还不清,所以更不想再多拖累你一次,只有我死了,你那太子弟弟才不会再追究下去。”      “可是小姑姑会难过。”澄儿冷冷地对上了她的眸子,转头扶住了司马嫣的双肩,问道,“小姑姑,究竟怎么回事?”      司马嫣点了点头,将长安城外发生的事,全部都告诉了澄儿,“司马苍狼就是个畜生,他敢射你第一次,便敢再暗算你第二次,今日能对我不敬,他日必然会对哥哥不孝!”      澄儿反倒是轻轻地笑了笑,似是舒了一口气。      司马嫣看不透澄儿的心思,忍不住问道:“澄儿,你竟然不怒不惊?”      “既是畜生,何必为他又怒又惊?”澄儿说着,平静地看着张灵素惊诧的脸,“活着,不容易,所以,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大秦淑妃向来聪明,应该懂我的意思。”      张灵素更是不敢相信地摇了摇头,“你当真……当真……”      “我若给你一次报复的机会,你可愿死上一回?”澄儿说完,微笑着看了一眼司马嫣,“小姑姑平日里心智无双,若是静下来想上一想,便知道,她若死了,这僵局才有打破的机会。”      司马嫣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些,仔细想了想澄儿的话,恍然道:“澄儿,你当真原谅素素了?”      “虽然射我那么多箭,只还了我两箭,也算真心悔改了。”澄儿再次瞧着张灵素,“知你被他如此戏谑,我是无论如何也恨不起你来了。”      “张灵素本就是个不知羞耻之人,不需要殿下的同情。”张灵素挺直了身子,声音却带着几分颤抖。      澄儿摇了摇头,道:“并非同情,而是敬重。”说着,澄儿一手牵起了司马嫣,一手牵起了张灵素,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了掌心,沉声道,“你救我几次,也补不回我曾经受的伤,这些恩恩怨怨,是再也牵扯不清了。小姑姑是我的亲人,我不舍得她难过一分,更舍不得她伤一分。只是,我终究是凡人,没有三头六臂,今日若不是你,只怕小姑姑也要遭难。”说完,澄儿肯定地对着张灵素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你不顾一切地救小姑姑,我是打心里敬你今日的大义。所以,你若是想偿还当初欠我的命,从今日起,就好好照顾小姑姑,既然都是……”澄儿对着湿红了眼睛的司马嫣笑了笑,刻意加重了后面的三个字,“一家人,我们更该放下一些执念。”      “澄儿……”司马嫣哽咽难语。      张灵素扬了扬眉,噙着泪水道:“你就不怕某天,我再给你一刀?”      澄儿挑眉道:“尽管放马过来!”      “你们!”司马嫣抽出了手来,在两人手背上狠狠地一人拧了一下,蹙眉道,“你们是想要我的命吗?”      澄儿与张灵素相互瞪了一眼,直痛得倒吸气。      瞧着她们两人的苦笑,司马嫣抬手揉了揉眼眶,终于舒了一口气,“澄儿,知道你不怨素素就好,今后我保证,素素绝对不会再伤你一分!”      澄儿正色道:“小姑姑的话,我信,只是,我虽饶了她,但是有一件事,我是绝对不会让步!”      “何事?”司马嫣不禁问道。      澄儿为难地看了看张灵素,道:“我是死也不会叫她小姑姑!”      张灵素忍不住笑了出来,看了一眼司马嫣,心头郁结的愁云,似乎散了一些,只是有些事,发生过,不代表笑一笑,便能忘记。      司马嫣无奈地笑了笑,道:“论辈分,确实该如此……”      “此事容后再说!”澄儿急忙打断了司马嫣的话,肃声道,“此刻最重要的是过眼前这一关。”      司马嫣点了点头,沉思了片刻,道:“让素素假死不难,只是……”      “只是难在她如何混在那只野狼的眼皮子底下。”澄儿再想了想,忽地有了主意,“若是小姑姑你相信澄儿,便让她装作贴身宫娥,留在清河身边。”      “贤妃?”张灵素一想到这个曾经亦敌亦友的女子,忽地有几分怀念当初在秦宫的日子,相似的身份,相似的宿命,斗来斗去,只为了在秦人眼中演一出戏,保全自己。      “不错,几日之后,便是齐王正妃。”澄儿一提到这件事,眼底就有浓浓的喜色。      张灵素不禁感慨道:“原来,堂堂大秦贤妃还是让你这个小面首给抢了。”      “堂堂晋国长公主,不也被你抢了吗?”澄儿反击一句,话中有话的对着司马嫣道,“小姑姑,淑妃娘娘的心,深得很呐。你若是想牢牢留住这只狐狸,最好的法子,就是一下钻到她心头去,她让你多痛,你便让她也痛上一痛!”      司马嫣听明白了澄儿的意思,淡淡地笑了笑。      张灵素听得糊涂,想再问下去,澄儿又将话题岔到了一边,“狐狸终究是小姑姑的,所以总留在身边,小姑姑肯定担心,最好的法子,就是把野外横行的那只狼给杀了!”      司马嫣大惊,张灵素也惊,不敢相信如今的澄儿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澄儿笑得冰凉,却说得苍凉,“皇室争斗,自古如此。他今日敢冷箭伤我,当街欺辱小姑姑你,他日必然能下令杀你我。他不当我为亲人,我也不会当他为亲人,更不会再给他机会咬我们任何一个!”      “当初的澄公主,果然是死了……”张灵素沉声说完,忽然不知道心头该喜,还是该悲?      司马嫣安静地看着澄儿,“澄儿,你当真想好了?”      澄儿重重点头道:“他只要不死在仇池境内,死在江北任何一个地方,父皇那边都绝对怪不到我头上来。”说着,澄儿怅然叹了一声,“今日我留他安然回建康,他日一样要掀起争夺龙椅的腥风血雨,与其卷入更多的人,倒不如用这招‘釜底抽薪’,减少一些杀伐罪孽。小姑姑,你说,是不是?”      “刺杀之事,我来做。”张灵素忽地开口,对着澄儿笑了笑,“我素来是记仇之人,他今日给我和嫣儿如此大辱,我取他的性命,也算是理所应当!”      司马嫣平静地看着澄儿与张灵素,知道此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或许正如澄儿所说,司马苍狼一死,齐王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死一个畜生,换来建康城的太平,这样的交换,值得。      “这筹谋之事,就交给小姑姑来。”司马嫣说完,对着澄儿坚定地一笑,“小姑姑不会让你们两个手染鲜血,下地狱之事,小姑姑陪你们一起!”      “嫣儿……”张灵素迟疑地看着司马嫣。      司马嫣淡淡笑道:“我决定的事,谁也拦不住,一如当初离开姑臧寻找哥哥一样。”      一句话戳到了张灵素的痛处,当初若是能不顾一切地随她走,今日的一切一切,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如今自己已是残花败柳,怎能又怎敢再去妄想当初憧憬的一切?      只要能留着这条性命,好生在她身边保护着嫣儿,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要成皇者,心狠手辣是肯定的。 突然发现,这一章,竟然所有MM都在!发现都不是善类啊~~~ ☆、第一百零九章.解心结   澄儿瞧了一眼张灵素,笑道:“明日清晨,我要听到刺客身死的消息,想必定然难不倒堂堂凉国公主张灵素。”说完,澄儿拍了拍司马嫣的肩头,“小姑姑,澄儿先告退了,明早可要记得把张灵素送到清河的宫中去。”      “好。”司马嫣点了点头,送走了澄儿。      司马嫣关好宫门,栓好了木栓,却不转过身来,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这心结难解,她究竟该如何是好?      张灵素瞧她不敢转身,便知她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有些事,发生了,便是一道坎,不单是她张灵素迈不过去,她司马嫣也不见得能走过来。      “素素。”      “嗯?”      简单的对话,或许要这样一辈子到老,想到这里,两人的心不由得狠狠地一揪。      司马嫣将头低了低,沉声道:“明早送你到了慕容湮那边,你跟我要有好长一段时日不能如此单独相处,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保重。”张灵素迟疑了一会儿,即使与司马嫣近在咫尺,能说的也只有这两个字。      “呵呵,保重?”司马嫣倏地回过了脸来,已是满脸泪痕,反问声中带着凄楚之音,“久别多年,你就舍得让我如此……”      张灵素的心痛到了极致,急忙将司马嫣反抱在了怀中,让她的背心紧紧贴在自己的心口,不敢再瞧见她的泪眼,“嫣儿……对不起……”张灵素在她耳侧轻轻呢喃,可是除了这几个字,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把当初的素素,找回来,好不好?”司马嫣抬手紧紧抱住她的双臂,哀求的声音让张灵素的心更加痛,“我跟素素错过了那么多年,我不想再因为什么,继续蹉跎下去……”      “嫣儿,让我抱抱你就好……”张灵素眷恋地埋首司马嫣的颈间,汲取那些久违的气息,点点滴滴沁入心头,让她湿了眼眶。      当年的她,可以肆无忌惮地攫取她的唇,此刻,经历了那么多,自己这身子已不是当初那样干净,怎能放肆地索要心头想要的一切呢?      “素素……”司马嫣听她说得颤抖,或许再努力努力,她能解开那个纠结的心结,“当年的素素,现在的素素,对我来说,从来没有改变。”司马嫣的嘴角浮起了一个窝心的笑,握住她的手,贴在了心口,“我曾北上长安,想与你相遇,从此什么都不管地找个地方隐居,可是……那时候你与我错过了……”      张灵素听得心暖,眼泪更是忍不住往下落,“跟你错过的实在是太多,太多……”      “所以……”司马嫣转过了身来,笑中带泪地瞧着她,“你还活着,就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错过了那么多年,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司马嫣摇了摇头,再一次哀求道。      “你当真不……嫌弃我?”张灵素害怕地问道。      “你说呢?”司马嫣忽地凑近了脸,呼吸近在咫尺。      张灵素笑得苦涩,“嫣儿……可是我嫌弃我自己……你今日也瞧见了,我不过是个满身污秽的浪□子,我不值得嫣儿你这样待我……”说着,眼泪已滚出了眼眶,沿着脸颊滑了下来。      “那就让我瞧瞧,你这身子究竟污秽成什么样子?”司马嫣环住张灵素腰肢的手突然拉开了她的衣带,当张灵素惊愕地对上司马嫣眼眸的瞬间,司马嫣已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嫣儿,不要……”单衣被褪到了脚下,张灵素紧紧抄住了司马嫣的双手,将司马嫣狠狠地压在了殿门上,含泪摇头道:“不要,嫣儿,我很脏,不要这样……”      “我不在乎……”司马嫣笃定地说完,同样含泪摇头道,“若是你今夜再躲,我马上就要澄儿下旨将我嫁给仇池老兵,到时候,你我比一比,究竟谁更脏一些?”      “不要!”张灵素心疼地摇头,“嫣儿,别这样……”      “那我也求你,别这样……”司马嫣感觉到她的手劲渐渐松了几分,趁着这一瞬间挣脱了张灵素的双手,再一次与她近在咫尺,“澄儿说的不错,你让我多痛,我便要你多痛,倒是瞧一瞧,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说完,在司马嫣再一次吻上张灵素之前,幽怨的声音幽幽说道,“把我当初的素素,还给我,求你……”      司马嫣的吻宛若火星,一点一点地侵袭着张灵素的唇舌,将张灵素的心烧得更痛,更狂烈。      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这本是当初在姑臧城的回忆。      张灵素总是用唇舌将司马嫣撩得火热,又胜利般地跳到一边,宣告嫣儿又输了。几次三番让司马嫣觉得输的一败涂地,却又输的心甘情愿。      “你可还记得这样的亲吻?”司马嫣的声音响起,张灵素清楚地听见了她剧烈的心跳声。      张灵素滚烫的双手捧住了她的脸,趁着司马嫣唇舌的松懈,说道:“嫣儿,你可知道,你好傻?”      “那今夜就一傻到底……”司马嫣紧紧勾住了张灵素的颈,妩媚地笑了笑,“我不会让你再有退后的机会!”      “傻……”张灵素还来不及说完话,已被司马嫣欺身将她反压在了门上。      “回来,素素……”司马嫣与她耳鬓厮磨的瞬间,凄声一语,让张灵素的心更加痛得厉害。      “我……我已不……”经历了那么多,张灵素找不回当初的凉国霸道小公主的影子?      “住口!”司马嫣忽地咬住她肚兜的绳结,扯了开来,不等肚兜滑落张灵素的身子,司马嫣的手指已覆上了张灵素的胸口,捏住了那颗挺立许久的红豆,轻轻捻动,“素素……不该是这样的……”      “啊……”张灵素忽地觉得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当年戏谑司马嫣的点滴又浮现心头。      月夜上檐,张灵素淘气地枕在司马嫣双膝之上,忽然坏坏地笑了笑,隔着衣裳亲上了司马嫣的胸口。      “你……”犹记得当初司马嫣又惊又羞,浑然不觉某颗红豆的轮廓已落入怀中人的唇舌之下。      “呵呵,嫣儿,这也算是对食必做之事,是不是?”张灵素笑得霸道,让她满脸绯红之后,又狠狠地亲上了她的唇,“你瞧本宫已知道了那么多,你究竟答应不答应做我的女驸马?”      “不……答应,死也不答应……”      “那下次再交锋之时,本宫可再也不会放过你……”      回忆暖心,张灵素热泪滑落脸颊的瞬间,终究释然一笑,伸手扣住了司马嫣的手,“若是带你入地狱有报应,就让老天都报在我身上吧!”      “啊!”司马嫣忽地一声惊呼,张灵素倏地调转了身子,将司马嫣压在了殿门上,像多年前一样,隔着肚兜含住了司马嫣的胸口红豆。      司马嫣抱住她的头的瞬间,张灵素只觉得胸口一凉,肚兜滑落在地,露出一片胸前春/光。      “我再也不想你做我的女驸马……”张灵素松开了那颗红豆,仰起脸来,眼中满是泪光,却对着她笑得更加妩媚,“我做公主殿下的,可好?”      “要看你能不能赢我?”司马嫣笑得有几分羞涩,“对于何为对食,你或许没我知道得多。”说着,司马嫣的手指沿着张灵素的腰侧曲线摸上了张灵素腰上紧裹纱布的伤处,有些心疼,“这里定然很痛吧?”      “今夜这里不会很痛……”张灵素嘴角勾起一个久违的坏笑,在司马嫣觉察之时,不仅自己肚兜系带被拉了开来,连亵裤也被褪下了一寸,隐隐约约地露出了一片迷离的森林。      “你!”司马嫣想要嗔怪一声,张灵素已经快她一步,深深地吻住了司马嫣的唇,不让她有任何说话的机会。      亵裤终于落地,却不仅仅是司马嫣的,这一刻,张灵素红了脸,司马嫣也红了脸。      瞬间的停滞,不是迟疑,只是为了肯定彼此眼眸中的心意。      “嫣儿……”      “嘘……”      司马嫣鼓起了勇气,第一次将手指滑入张灵素的双/腿之间,当指腹沾上了滑腻,司马嫣的心更加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张灵素低低地咬牙呻吟了一声,脸颊擦过司马嫣的脸颊,这才发现她们竟然是一样的滚烫。      “我……我们……还是……”      司马嫣忽地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是,站在门后做这事似乎有些不雅,红着脸点点头,从她的双/腿之间抽出了手指来,依着张灵素走向了床榻。      当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司马嫣将张灵素压在了身下,沿着她雪白的颈一路吻了下去,含住了一颗红豆,舌尖的轻/舔,让张灵素不禁抱住了她的头,不住颤抖。      司马嫣的手指摸入了张灵素的腿/心,中指嵌入了软肉之中来回轻滑,激得张灵素忍不住夹紧了双腿,惊觉自己流出了一股滑腻的汁水。      “即便是下地狱,我也会陪着你……”司马嫣坚定的声音响起,“我不许你再逃开我一分,素素,你若再轻言自己不洁,我便真正不洁一回给你瞧瞧!身为晋国长公主,养个十七八个男宠,百姓也不敢多说什么!”      “你敢?”       作者有话要说:我邪恶了~~对不起~~我又很恶意的卡H。。。 捂脸飘走~这两章送给久违的酒酒跟素素~~ ☆、第一百一十章.情不悔   “那也要看你到底肯不肯让我的素素回来?”司马嫣轻柔地捧住了惊愕无比的张灵素的脸,深深地给了她一个吻。      “嗯……”张灵素轻声呻吟了一声,司马嫣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指的撩拨在张灵素腿/心之中变化了起来。      “我忽地想弹曲……”      司马嫣的这句话说出口,张灵素恍然明白了一切,只觉得司马嫣的手指宛若拂过琵琶弦丝一样在腿/心之间肆意妄为。      曲子肯定不是曲子,只是那羞人的淋漓之声响起,让张灵素宛若发疯似地将双腿勾在了司马嫣的腰肢之上。      司马嫣急忙收回了手指,耻/骨却被她泥泞不堪的地方狠狠地撞上,滚烫让彼此的身子猛烈地一震。      少了司马嫣那挠人的手指,张灵素忽地觉得有些失落,双腿一松,身子落在了床上,浑然不知自己最羞人之地在这一瞬间尽数暴露在了司马嫣的视线之中。      司马嫣看得有几分呆意,伸出了手去,指腹摩挲在张灵素的羞处,指尖大胆地往下一陷,似乎挤入了一个更为火热的滑腻地方,不由得羞然缩回了手指,连忙道:“素素,我……我……我……”      张灵素被司马嫣逗得甚为难受,扭了扭身子,急忙一把抓牢了司马嫣的手,“放……放……”      终究是面对心爱之人,那些羞人的话反倒是说不出来。      “放哪里?”司马嫣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张灵素的意思,想要出手指触碰那个神奇的地方,却忽地被张灵素翻身压在了身下。      “你……当心……”司马嫣终究是担心张灵素腰上的伤处。      “你惹得我好生难受,自然也让你尝尝是什么滋味才是……”说着,张灵素双手将司马嫣的双/腿一勾,不容她再夹/紧。      司马嫣羞红了脸,急忙来掩最羞的地方暴露在张灵素眼前。      张灵素邪然一笑,倏地俯下了头去,一边亲吻着司马嫣遮掩的手,一边用舌尖不住地往她的手指下面钻。      司马嫣被张灵素呼吸的热气喷在灼热之处,竟忍不住呻吟出口,还不等反应过来,遮住羞/处的无力双手已被张灵素的下颌顶开。      “别……”      张灵素的舌尖猝不及防地卷上了司马嫣的羞处,激得司马嫣双/腿一阵轻颤,身下花朵已粉红滴滴地绽放开来。      “嫣儿,给我,别怕……”      张灵素看得情动,双手放开了司马嫣的双/腿,上前含住司马嫣胸前一颗红豆的瞬间,手指迫不及待地覆在了她的花/蕊之上。      司马嫣紧张地咬紧了牙关,又挺起胸膛回应着张灵素的唇舌,忍不住抱紧了她的头,纤纤手指尽数滑入了她的青丝之间。      张灵素略微迟疑了片刻,手指已寻到了那个泥泞的水乡入口,“嫣儿,你可会后悔今夜?”      “不悔……”      司马嫣呢喃着回了张灵素两个字,已经是情动难耐,小腹忍不住扭了几下,惊觉又有蜜/汁流出了身子,不觉羞赧地低头不敢看张灵素。      张灵素如获圣旨般激动,手指往水乡深处渐渐滑入点点,便遇到了阻滞,下意识地瞧了司马嫣一眼,动作极轻地再往下继续。      “嗯……”      司马嫣浓重的一声鼻音响起,只见她双眉紧蹙,显然是觉得痛了。      “别停……”      司马嫣感觉到了张灵素怜惜迟疑,睁开了眼来,对着张灵素嫣然一笑,“你若是今日退却了,这一辈子就瞧着我与男宠……”      “傻瓜……”张灵素听得心痛,深情地吻上了她的唇,手指倏地冲破了那唯一的阻滞,真真实实地被她的紧致水乡紧紧包裹了起来。      司马嫣紧紧抱住了张灵素的身子,想要适应这样的疼痛,不觉有了泪水,无声地瑟瑟发抖。      这一刻,等了那么多年,本该是欢喜,可是为何要欢喜得哭呢?      张灵素手指略微停了片刻,便温柔地开始在水乡之中作怪——原本的疼痛感渐渐被异样的酥麻替代,司马嫣忍不住想去夹/紧那个作怪的手指,却不想因此让身下更加烧得难受。      感觉到司马嫣身子的变化,张灵素窃笑一声,手指忽地不再温柔,宛若狂风暴雨似的往水乡更深处滑去。      司马嫣弓起了足背,双手再也抱不住张灵素的身子,只能无力地抓住已经凌乱不堪的锦被,发出一串忘形的呻吟。      “啊……”      “嫣儿……嫣儿……”      张灵素的喃喃呼唤让司马嫣的心更加温暖,司马嫣叫声忽地短促而激烈了起来,忘记了这里是何处,也忘记了那些等待的苦日子,只想在此时此刻,由着张灵素将她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仙境之中。      张灵素觉得手指被她吸得更紧,每一下都带出更多的蜜/汁,心头也兴奋到了极点,低头悄然一看自己坐的床单,已是一片水印,当下红透了脸。      她深深地看着司马嫣在她面前如此忘形地回应,忽然觉得过去的一切苦痛,若是能换来这样永不分离的甜蜜日子,也算无悔无憾了。      当即手指更加猛烈地索要司马嫣的身子,宛若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将司马嫣顶到了欢乐的巅峰。      “我……我想……”      司马嫣只觉得身体之中极痒、极麻,话还没说话,便忍不住从花/径之中流出一股火热的蜜/汁来,淋湿了张灵素的手掌。      张灵素倒在了司马嫣身边,手指从她的身体之中退了出来,双手抱紧了虚软无力的司马嫣,爱怜地亲了亲她的脸颊,不觉已湿了双眼。      嫣儿,今生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即便是明日我就要死,我也甘愿……      “素素……”司马嫣转身埋头在张灵素的怀中,不敢去看床上此刻留下的丝丝血迹。      “我不要再与你分开了……”张灵素狠狠地吻上了司马嫣的额头,深情的一句话,远比其他话要有用。      司马嫣环住了张灵素的腰,枕在了她酥软的胸膛上,忽地也窃笑了一声,不等张灵素反应过来,张口吻住了一颗红豆。      “你……”      司马嫣深情地仰头一笑,手指滑入了张灵素湿/漉漉的深处,“至少今夜,你我是属于彼此的……女人……”      久等的充实感让张灵素抱紧了司马嫣的身子,舌尖轻轻卷着司马嫣的耳垂,每一次轻触,都让司马嫣略微恢复一点体力的身子又酥软了下去。      “不要……我……”司马嫣不禁哀求道。      张灵素夹/紧了司马嫣的手指,本就是练武之人,体力不知道比司马嫣要强多少。      瞧见她手臂已软,张灵素坏笑了一声,手指也滑入了司马嫣的水乡,“嫣儿,今后还是我做你的女驸马好……”      “胡说,我定要赢你……”      司马嫣倔强地摇头,可是酥麻的感觉再次从羞处升起,这一次,她不得不承认,这辈子除了脑袋能赢过张灵素之外,其他时候,只能做输的那一个……      只是,输也输得甜蜜……      司马嫣忽地想到了另外一种方式,或许可以扳回一局,手指在张灵素的深处搅动,不用花太多气力,就清楚地瞧见了张灵素脸上泛起了潮红之色。      “你……啊……”      “这一局……我没有输……”      感觉到了张灵素身体中的火热,司马嫣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更加快速地搅动手指。      张灵素对着司马嫣眨了下眼睛,笑得魅惑,“这一败,我败得心甘情愿,这一世,也输得心甘情愿……只是……今夜……我想与你一起输……”      司马嫣忽地意识到了张灵素的意思,感觉到了张灵素的手指在身体深处一模一样地划起了圈儿。      “啊……”      呻吟的声音叠在了一起,已经分不清楚究竟谁是谁?      唯一知道的就是,这一夜,到了宫灯蜡烛燃尽之时,这春意暖暖的宫殿之中,幽幽响起了甜蜜而平静的熟睡之声。      破晓前的月光透过窗幔落入宫殿,洒在了床上两具交缠难分的雪白身子上,浓浓的旖旎春/意,依旧未散。      张灵素低头含笑瞧着那个依旧熟睡的女子,偷偷地亲了她的脸颊一口。      傻嫣儿,竟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了她,这一生,怎能再负她半分?      司马嫣睁开了眼来,眨了眨眸子,嗔道:“胆敢非礼本宫,敢问姑娘有多少头可砍?”      “笑话,本宫也是公主,昨夜究竟是谁非礼谁……”张灵素话音一落,忍不住笑了笑,抱紧了司马嫣,“嫣儿,能这样永远跟你在一起,该多好。”      “会有那么一日的……”司马嫣扣紧了张灵素的手,笑得满足,“等澄儿称帝之日,便是你我永不分离之时。”      张灵素重重点头,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助她称帝天下!”      “所以从此刻开始,素素,大秦淑妃已死,活在人间的,只是我独一无二的素素。”司马嫣笑中带泪,偎入了张灵素的怀中。      “我想,我该去见见慕容湮了。”张灵素嘴角轻轻一扬,心底还是有些期待,终究在大秦深宫之中,是这个女子,陪她度过那么多年的孤寂痛苦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长凝憋出了一章很肉肉的。。 要命啊!!!! 躲起来,捂脸! ☆、第一百一十一章.桃夭曲   天明时分,司马苍狼的性命保住了,许七顾退出了殿,准备回去煮药为他补血。      “太子殿下!”      晋国副将急匆匆地走进了殿来,将收到的手谕呈给了司马苍狼,“皇上有令,命太子速速与齐王一同回返建康!”      一脸苍白的司马苍狼接过了手谕,嘴角一扬,笑道:“哼哼,这一次,瞧他们还用什么借口拖延!”      副将瞧了一眼殿上的人,欲言又止。      司马苍狼屏退了殿上其他人,道:“有话便说。”      副将急声道:“皇后娘娘特别给殿下送来一个锦囊。”      司马苍狼接过了锦囊,挥手示意副将退下,等副将走得远了,这才将锦囊打了开来,看到了当中萨萨皇后写的字条。      “险些坏了大事!”司马苍狼懊恼地自骂了一句,将字条凑到宫灯前,点燃烧烬。      司马苍狼摸了摸后脑上缠紧的绷带,蹙眉自语道:“看来这仇池断不是久留之地,必要速速逼他们回建康才是上上之策。”      “釜底抽薪。”司马苍狼再念了一次字条上吩咐的事,眸中闪过一抹杀意来,“司马澄,你多活一日,我太子之位便不稳一日,所以,你怪不得我了!”眼珠一转,司马苍狼又想了想后面要做的事,“姑姑,看来,你也不能留下了。”      “参见齐王殿下!”忽听外面响起侍卫的声音。      司马苍狼将锦囊收入了怀中,恶狠狠地迎向了澄儿。      “父皇手谕在此,恐怕你的大婚,得暂且搁下了!”不等澄儿开口,司马苍狼便拿手谕在澄儿面前晃了晃,“你如此亲疏不分,回到建康,我定要父皇好好收拾你!”      “手谕?”澄儿本来是想刻意告诉司马苍狼一句,刺伤他的那名女子昨夜已经畏罪投井,没想到竟然瞧见了来自晋国的手谕。      澄儿将手谕好好看了一遍,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父皇啊父皇,你终究是不放心我与母妃留在江北。      司马苍狼从澄儿手中拿回了手谕,昂着脸道:“怎的?怕了?不敢回去了?还想用什么借口留在这里?”      澄儿正色道:“该怕的人,不该是皇弟你吗?你对小姑姑做的丑事,倒要想想究竟怎么与父皇交代才是!”      司马苍狼毫不在意地放声一笑,“你觉得父皇会相信你,还是会相信我?终究我是陪了他二十年的亲生儿子!”      澄儿的心头一阵刺,不由得冷笑道:“好啊,我倒是要看看,父皇究竟相信你,还是相信我?”话音一顿,澄儿沉声道,“昨日伤你的女子,已经畏罪投井,你若还有几分良知,他日就不要再做这等畜生行为,否则,举头三尺有神明,终究会有业报!”      “哈哈哈,笑话!我在漠北那么多年,想要什么女人没有?”司马苍狼更是得意,“她以为死了就能摆脱本太子了?告诉你,回建康之后,我定要查出此宫女的户籍,寻到她的亲属,欠我的,让她的亲属来偿!”      反正张灵素在建康就没有户籍,由着他去查又何妨?更何况,他根本回不到建康了!      澄儿漠然摇了摇头,转身欲走,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回头道:“建康我会回,只不过要等几日——整顿兵马总须时日,父皇也怪不得我。”      “误时不回,罪同欺君!”司马苍狼冷冷说道。      澄儿轻轻一笑,道:“三日后,我齐王大婚,你可要多饮几杯,太子殿下。”      司马苍狼冷冷一哼,道:“你以为我还能容你齐王大婚?”      “你有晋兵一万,我虽只有晋兵一千,但是这里,终究是仇池!”澄儿凛凛看着他,“至少在这里,母妃是仇池的长公主!你应当清楚,仇池虽小,但是这兵力却不比你少,你若是想兵乱仇池,尽管放马过来!我司马澄决定之事,容不得你说一个不字!你喜欢闹,我就陪你闹到底,看一看,究竟是谁吃亏?”      说完,澄儿不屑地走了开来,独留下司马苍狼在原地想骂人,却无人可骂,憋得面孔一片通红。      与此同时,张灵素换上了粉红色的宫娥衣裳来到了慕容湮所在的宫殿。      慕容湮挥手屏退了殿中人,迎上了前来,道:“昨夜澄儿与我说了一切,今后可就要委屈一下你了。”      “昨夜?”张灵素窃笑着往床榻的方向瞧了一眼,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顿时有了其他的意思。      慕容湮脸上一红,急声道:“你还是这个性子,我与澄儿昨夜不过是彻夜品茗,并没有……”      张灵素嘴角扬笑,一动不动地瞧着慕容湮,却也不说话。      慕容湮停下了声音来,正色道:“我不想与你多作解释。”      张灵素终于笑然开口道:“其实,我知道齐王殿下绝对不会对你胡来,你可知道,为何?”      慕容湮白了她一眼,“你又想胡说什么?”      张灵素眨了眨眼,道:“姐姐明鉴,灵素可不敢乱说什么,齐王殿下谦谦君子,怎会对姐姐胡来,你说是不是?”      慕容湮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深地瞧着张灵素的脸,经历了那么多,这些打趣的话,与记忆之中似曾相识的往事混在在了一起,竟有了一抹沧桑的气息。      张灵素被慕容湮看得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慕容湮淡淡笑道:“还好,与你终究不是敌手了,你跟我可以不必再斗了。”      张灵素愣了一下,觉得心暖得厉害,“只是与你不用再斗而已。”      慕容湮走上了前去,握住了她的手,笑道:“终究,活着就好。”      张灵素对上了慕容湮温柔的眸子,有些觉得不习惯,不禁笑道:“看来咱们的澄公主改变了当初的大秦贤妃,冷玉终究也有了暖意。”      “呵呵。”慕容湮眉眼一弯,笑得嫣然,“她……确实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      “人。”张灵素又忍不住想打趣慕容湮,“只可惜,是个呆人。与姐姐这样好看的人同处一室,竟然依旧君子……”      “你!”慕容湮笑容一僵,打了一下张灵素的手背,“你又要胡说什么?”      “我可没有胡说啊,姐姐你想,若是你们大婚之日,这个呆王爷,什么都不会,那岂不是要空度良宵了吗?”张灵素笑意更浓,斜眼一瞧慕容湮,看见她双颊的红晕更深了几分。      “你……”慕容湮不得不板起脸来,推开了她的手,“就只会说这些有的没的。”      “姐姐可别生气。”张灵素急忙赔礼,“你若气坏了身子,齐王殿下怪罪下来,灵素可当罪不起!”      慕容湮忽地想到了什么,“对了,论起罪来,我倒是要跟你好好算一算,你伤澄儿那么多次,如今成了我的贴身宫娥,我可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张灵素一惊,“姐姐啊,齐王都不追究了,你还要追究我?”      “她是她,我是我。”慕容湮扬起了下巴来,冰冷的语气让张灵素觉得有几分寒意,“你应当知道,过去得罪了我的宫人,究竟是什么下场?”      张灵素又是一愣,还来不及说什么,慕容湮便轻轻地敲了一下张灵素的肩头,“你若再敢胡说,可就是两罪并犯,即便是澄儿饶你,我可不会饶你。”      “姐姐话都说如此分明了,灵素自当把话也说分明。”张灵素忽地明白了慕容湮究竟想要她说什么,“今后我张灵素绝对不会再伤害齐王一分,若有违誓,当天诛地灭!”      “妹妹那么重的誓言,我自然也亏不得你。”慕容湮淡淡地一笑,走到了坐榻边,抱起了琵琶来,对着张灵素道,“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的姐妹,我定会处处小心护你,若有违誓,也当天诛地灭。”      “你何必……”      “呵呵,听我弹一曲,如何?”      慕容湮打断了张灵素的话,对着张灵素温暖地笑了笑,纤纤玉指按在了弦丝之上,久违的琵琶曲从指端飘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妙曼的歌声从慕容湮唇边逸出,曲调婉转,清晰地听得出她心底的欢喜。      张灵素瞧着慕容湮弹曲的样子,就如同多年之前落霞山的山谷之中,她唱歌,自己又岂能木立在边?      于是,张灵素兰指一捻,作势宛若九天仙子,依着慕容湮的曲调,翩翩而舞。      唯一不同的是,当初是繁星下的红莲绽放,今日是晨曦中的桃花悄然吐蕊,眉眼之间,再也没有那些沉重的哀伤,剩下的只是重生后的喜悦。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歌声继续,舞姿继续,殿外悄然默立石栏下的司马嫣却红了眼。      本是担心张灵素会被刁难,才偷偷跟来,没想到却瞧见了她忘形跳舞的这一瞬。      “慕容湮,你确实是个特别的女子……”司马嫣指尖微动,好似拂弦弹曲,不禁笑了笑,“改日定要与你一起合奏一曲。”      “何不今日呢?”澄儿的声音在司马嫣身后响起,只见她笑意深深,眷恋地凝望着殿中的慕容湮。      司马嫣摇头笑道:“这难得的浮生欢愉,就不要去破坏得好。澄儿,你还是与小姑姑一起想想,下一步,该如何走?”      澄儿点点头,道:“好,这烦心之事,就由我们两个白头人来想吧。”说完,指了指自己左鬓上的白发,笑道,“小姑姑,你说是不是?”      司马嫣抬手抚上了鬓上白发,轻轻笑道:“既然已有了白发,不妨再多一些,澄儿,小姑姑一定会帮你撑起一片太平天下。”      “澄儿也会为小姑姑创出一片世外桃源。”澄儿笑着说完,转过了身去,回头道,“小姑姑,走,我们该换个地方,好好地画一幅世外桃源图了。”      “好。”司马嫣点头与澄儿并肩而立,“走吧,我想要桃花不仅绽放在身后,还开遍天下——只是,要等花开,这一场风雨,谁也避不了,也挡不了。”      “是,避不了,也挡不了。”澄儿会心一笑,侧耳听到了慕容湮唱的下一句《桃夭》。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长凝还是觉得,写温馨的点滴要更顺手一点~ 只是,暴风雨真的要来了,萨萨皇后必然是与澄儿想的一样。 司马苍狼死,赢家是澄儿。若是澄儿死,赢家自然是司马苍狼。 这一关,谁也躲不了。 PS:大婚在下章~肯定要结了,再回去打BOSS~ ☆、第一百一十二章.白首约   三日后,仇池旧地,上下一片喜庆。      大红绣球挂满了檐下,澄儿骑在白马之上,带着花轿接连绕城三圈,这才入皇城行天地之礼。      司马苍狼冷冷在旁饮酒,宴席之上,安静的有些不似他的性子。      司马嫣留心着司马苍狼的一举一动,今日终究是澄儿与慕容湮的大好日子,岂能让这个畜牲搅局?      杨兰清牵着小皇帝坐在龙椅之上,俯视着澄儿与慕容湮虔诚三拜,瞧着这天地之礼已成,悄然叹了一口气。      这荒唐之事,终究还是成了……慕容湮,今后澄儿可就交给你了……      杨兰清侧脸悄然瞧了一眼殿上的群臣,并未瞧见许七顾的踪影,不禁有些心慌。      多年来,不管是怎样的局面,总有他相守在旁,不离不弃。      如今,当真是舍下了她吗?      没来由地心头一紧,杨兰清接连摇了摇头,挥散了脑海中浮起的念头。      酒过三巡,喜宴终罢,这欢腾了一日的皇城,忽地沉寂了下来,又让杨兰清陷入了无边的清寂之中。      杨兰清吩咐宫娥将小皇帝带下去休息,假言不胜酒力,从大殿上退了下来,径直朝着宫中太医院行去。      许七顾也不在太医院,杨兰清猜不透这个男子近几日究竟在做什么?悻悻然转过了身来,索性在这个看似繁华热闹、实际冷若冰窖的皇城之中信步慢行,心湖,早已波澜万千,再难平静……      子澈,此次你下旨封我为妃,召我速速回建康,我本该欢喜才是,为何会有迟疑之惑?      那边杨兰清落寞行走宫道之中,这边喜殿喜气洋洋,宫娥们端着莲子龙眼端立在大红色的喜床边,等着澄儿的出现。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前殿的群臣,澄儿带着一身酒气晃入了喜殿,不等宫娥们参拜,便急急地挥手道:“你们都下去,什么礼都免了!”      “噗嗤!”      从来没有瞧见如此急的新郎官,这次瞧见齐王殿下的着急,宫娥们忍俊不禁。      澄儿脸上一红,“本王不是那个意思。”      “那殿下又是什么意思呢?”熟悉的声音响起,只见穿着宫娥衣裳的张灵素将喜秤交到了澄儿的手心,“不论殿下再怎么心急,这礼数,总归是要守的,总不能委屈了大燕的清河公主啊。”      澄儿失礼地握紧了喜秤,知道她说的也是实话,若是今日太过无礼,说不定清河会生她的气,不让她亲近一分。      澄儿走到了慕容湮的身边,这最后挑起喜帕的一步,竟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紧张,试探地将喜秤伸到了喜帕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刷地将喜帕挑了下来。      眼前的慕容湮头戴凤冠霞帔,羞然低头一笑,不敢对望澄儿此刻痴痴的目光。只见她绞了绞衣角,纤纤手指明显地轻颤着,原来她也如澄儿一般紧张。      澄儿坐在了慕容湮身边,火红的宫灯映照在彼此的脸上,已分不清楚究竟是彼此的脸红,还是宫灯的烛影红。      当澄儿伸手握住了慕容湮的手,这一刻,忐忑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深情地对视一笑,浑然忘记了一旁的宫娥,更听不进一句宫娥说的吉祥话。      “清河,我说过,会娶你,你瞧,我做到了。”澄儿笑意深深,这句话说完,只觉得心头一酸,经过了那么多年,等到了今日,不禁有几分唏嘘。      “傻瓜……”慕容湮欲言又止,带着羞涩白了一眼一旁窃笑的张灵素,想要与澄儿好好说几句暖心话,又不好开口屏退众人,只能将头一低,不再说话。      张灵素掩口一笑,对着宫娥们挤了个眼色,“齐王殿下明日就要回晋国了,这春宵一刻值千金,奴婢们就不打扰殿下与王妃的良宵之喜了。”      澄儿笑了笑,急忙道:“重重有赏,速速退下吧。”      “噗嗤。”      澄儿的“速速”二字,又惹来了宫娥们的低笑。      澄儿只得把脸色一沉,“下去!”      “诺!”张灵素知趣地带着宫娥们退出了喜殿,将门掩了个紧。      澄儿从喜床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殿门前,将门栓栓牢,这才放心地回过了头来,冲着慕容湮笑道,“清河,今夜你我还需再拜一次天地!”      “为何?”慕容湮蹙起了眉心,有些不明白澄儿的意思。      只见澄儿将发髻散了开来,走到慕容湮身前之时,已将身上喜服脱了下去,笑道:“我要让老天瞧见,娶你的人,是堂堂正正的女儿身,并不是齐王这个假男儿!”      慕容湮嘴角一弯,知道了她的心意,怎会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做?只见她将凤冠拿下,放在了一旁,与澄儿一样,褪下了喜服,解散了发丝。      澄儿伸手牵起了慕容湮的手,诚恳地道:“清河,你如今嫁的人,是女儿身,便注定一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儿,你若后悔……”      “人生一世,得你倾心相许,还贪恋其他做什么?”慕容湮深情地凝视澄儿,另一只手抚上了澄儿鬓上的白发,“我只求澄儿可以一直陪着我,一直到我的鬓上也生白发的那一天。”      “呵呵。”澄儿的心头暖的厉害,抬手覆上慕容湮的手背,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一诺白首,不离不弃。”      “一诺白首,不离不弃。”慕容湮重重点头,似是要将这个承诺深深地烙在心头。      “一拜天地。”      澄儿朗朗开口,松开了慕容湮的手,与她一起并肩跪地,朝着东面虔诚地一拜。      “二拜高堂……”      澄儿的话音一顿,转身握住了慕容湮的双手,笑道:“从今日起,你我不单是执手一生之人,更是永不离弃的亲人。”      慕容湮眸底泛泪,笑得温柔,只低低地道了一声,“嗯。”      “所以这高堂就不拜了,直接夫妻交拜……”澄儿激动地与慕容湮侧身相对,刚想对拜,便被慕容湮出声打断了。      “澄儿。”      “嗯?”      “今日我们不拜高堂,只拜凤皇,可好?”慕容湮声音微颤,“没有凤皇,只怕今生……”      “好,只拜凤皇。”澄儿心头一酸,想到当初的慕容冲,自觉还是愧对他许多。平阳郡多年相守,即便是从未动心一分,也终究当他是亲人。长安城外,他浴血护姐,终于成长为大燕雄鹰,论情论义,这一拜,他当之无愧。      两人朝着长安的方向叩头一拜,转身含泪凝望彼此,不用澄儿再说一次“夫妻对拜”,已心有灵犀地对拜了一次,双双牵手站了起来。      “清河,还有一件事,要做了才算礼成。”澄儿忽地对慕容湮眨了下眼,从喜床上拿起了喜帕来,顶在了自己头上,遮住了自己的容颜,“我嫁过两次,喜帕都是我自己揭下的,这一回,好不容易我娶得称心如意,自然也要真正地做一回新娘。”      慕容湮浅浅一笑,伸出手去,亲手为澄儿揭开了喜帕,对上了澄儿灼灼的目光,“看来,这女驸马,我也当定了。”      “呵呵,不管谁是驸马,谁是公主,你跟我这辈子都要这样相依相守了。”澄儿觉得有几分醉意,紧握着慕容湮的手坐在了喜床上,痴痴地瞧着她的眉眼,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慕容湮忽地一敛笑容,正色道:“殿下又无礼。”      澄儿微微一惊,疑声道:“今日是你我大喜日子,我怎的无礼了?”      慕容湮红着脸指了指一旁的宫灯,低声道:“即使是大喜日子,这宫灯未灭,殿下就想有孟浪之举,可算得上无礼?”      澄儿不禁笑了笑,起身走到了宫灯边,刚想吹灭,眼珠子一转,转过了脸来,坏笑道:“若是我就想这样胡来呢?”      慕容湮端然坐在喜床之上,挑起了眉角来,道:“殿下不妨先试一试?”      澄儿愣了一下,急忙笑道:“清河你别怒,我方才不过是随口说说,我这就吹灭宫灯。”说着,澄儿便将宫灯吹灭,整个喜堂顿时暗了下来。      “呵呵,傻瓜。”      看不清楚慕容湮此刻的面容,只能依稀瞧见此刻慕容湮的身影,可是从这句“傻瓜”听来,充满了柔情,更是让澄儿的心头一酥,快步走到了慕容湮的身边。      “清河……”      不等澄儿将慕容湮搂入怀中,慕容湮已先她一步偎入了澄儿的怀里,环紧了她的腰。      “澄儿,什么都别说,先听我说几句,可好?”      “好。”慕容湮的呼吸近在咫尺之间,沁得澄儿的心更加迷醉,情不自禁地将慕容湮搂得更紧。      “我曾是大燕的亡国公主,也曾是大秦的贤妃娘娘。”慕容湮的声音幽幽响起,“我十四岁入秦宫,其实怕极了,只是为了凤皇,我必须要挺直腰杆,不能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秦皇看出我的胆怯……”      “清河……”澄儿心头一痛,心头的炽热尽散,心疼地轻吻了一口慕容湮的额头,“那些事,都过去了,别再想了,好不好?”      “回忆可以不想,但是那些耻辱的印记却永远都抹不掉……”慕容湮的声音沙哑了起来,牵起了澄儿的手,隔着一层亵裤,摸上了右腿内侧的一个牙痕,“第一次侍寝,他在这里留下了一个牙印,说这一辈子,我永远都是他……”      “你是我的!”澄儿沉声一喝,缩回手的同时,狠狠地将慕容湮紧紧抱在怀中,“你让我守礼灭烛,原来是为了这个?”      慕容湮瑟瑟地点点头,道:“那日在军帐之中,本就想将一切都给你,哪怕他日你因此嫌弃我,只要能念着一夕恩爱,留我在身边守着你就好……”略微一顿,慕容湮往澄儿怀中钻了一钻,似是觉得冷,“有些话,终究要讲明白,若是……若是澄儿你不愿瞧见这个牙印……”      “你是我的。”澄儿再一次坚定地开口,打断了慕容湮想说的话,“不管过去如何,你只是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长凝又悲催的工作开始大忙了T T~ 不过会努力写后面的故事的。 关于司马子澈真正的面孔,关于萨萨皇后与杨兰清为何会对此人如此“死心塌地”? 甚至,大家关心的,什么时候把司马苍狼弄死,但是各位别忘记了,某狼可是还有个姐姐的~ ☆、第一百一十三章.喜殿血   “成亲?只要你死在仇池皇宫,谁也想不到是我下的手!”司马苍狼坐在殿中,冷冷地扣上了已冷的茶盖,嘴角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来,“今日即便是收不了你,你也休想逃过明日!”      与此同时,喜殿之中,骤然破窗而入四名黑衣人,刀影一闪,辨清澄儿与慕容湮的所在,便狠狠地劈了过去。      “清河小心!”澄儿一声惊呼,将慕容湮拉到了一边,屈肘拐开了第一名黑衣人的手,闪到一侧。      “下黄泉去洞房吧!”黑衣人狠狠一喝,循着澄儿的声音,劈向昏暗中的澄儿。      “要看看你们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澄儿怒喝一声,护慕容湮在身后,找准一个人影,出手劈掌击中那人面门,错步夺下长刀,毫不犹豫地挥出一刀,斜斜地劈中了另一条黑影的肋下。      “有刺客!”      陡然听闻喜殿之外司马嫣的声音响起,喜殿门被狠狠撞开,几名侍卫提着灯笼冲了进来,不出一刻便将四名黑衣人拿了下来。      司马嫣几步跨入了喜殿,吩咐宫娥重新点燃了宫灯,下意识地将地上的澄儿喜服拾起,罩在了澄儿与慕容湮身上,对着澄儿使了一个眼色,“澄儿,今日这里不安全,还是去小姑姑那里休息吧。”      澄儿知道司马嫣是怕她这样子久了,被人怀疑是女儿身,当即道:“如此这里就交给小姑姑处理了。”说完,急匆匆地带着慕容湮离开了喜殿,径直走向了司马嫣所在的宫殿。      吩咐就地格杀这里的刺客后,司马嫣忧心重重地叹了一声,心道:“千算万算,想不到他竟然敢在这里下手!”      本以为今日守住了司马苍狼所在的宫殿,就能保澄儿与慕容湮的大婚安然,却没想到他竟然早就吩咐了杀手在喜殿下手!      “公主殿下不必担心,齐王殿下夫妻平安便好。”身边扮作宫娥的张灵素低声开口,朝着司马嫣略微点头,“奴婢先为齐王殿下送些压惊的热茶去,暂先告退。”      “去吧。”司马嫣挥袖示意张灵素去那边多照应着点,万一司马苍狼还留了下招,那边也不见得安全。      回想今日若不是张灵素玩性大起,想要拖着她来喜殿外听一听动静,瞧瞧澄儿究竟懂不懂怜香惜玉?只怕,这四名刺客定要讨到一些便宜,伤了澄儿或是慕容湮。      “速速将此事通报仇池长公主。”司马嫣吩咐完之后,再瞧了瞧这喜庆气息未减的仇池皇宫,“加派人手,严守宫陌,切不可再让贼人出现!”      “诺!”      看着侍卫依令退下,司马嫣快步朝着自己的宫殿走去。      这边澄儿屏退了殿中的宫娥,将喜服穿戴好,将披散的头发也重新束好,转过身来,只瞧见张灵素笑吟吟地端茶走了过来,虽没说话,但是那笑意中的邪意,让澄儿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眼眸,脸忽地烧了起来。      慕容湮忧心忡忡地走到了澄儿跟前,握住了澄儿的手,蹙眉轻道,“你没事便好。”      澄儿含笑摇头道:“想伤我,还是要点本事,只是,可惜了这个洞房花烛夜。”说完,怜惜万分地看着慕容湮,“等仲父回来,不论那牙痕有多深,我相信他都能有法子去掉。”      “什么牙痕?”张灵素眼睛一瞪澄儿,惊声道:“你竟然下得了口咬姐姐?”      慕容湮白了一眼张灵素,冷冷道:“你我同为宠妃多年,你身上莫非没有留下什么?”      张灵素寻思了片刻,摇了摇头,冷声道:“或许是我一直顺从于他,他反倒不稀罕在我身上落点什么。”      慕容湮叹了一声,不再说这个话题,生怕让澄儿心里难受,“那畜生竟然胆大到在今夜对澄儿下手,若是再留下去,只怕终究要有大祸啊。”      张灵素点点头,斜眼瞥了澄儿一眼,“原来,你们两人都想到一起去了。”      慕容湮回头瞧着一言不发许久的澄儿,只瞧她此刻嘴角扬着一抹轻笑,闲散地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从张灵素的茶盘上端起了一杯热茶,道了一句,“多谢。”      “慢着,这茶可不是白喝的,你得说一说,究竟该唤我什么?”张灵素一挑眉头,伸手捏住了澄儿茶杯的杯底,“是不是也该唤我一句小姑姑?”      澄儿脸色一沉,道:“一切等过了明日在说。”      “这可是你说的,堂堂齐王殿下,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张灵素媚然一笑,对着慕容湮眨了一下眼睛,“姐姐可是听见了的,日后可不许她赖皮。”      慕容湮愣了一下,忽然听明白了她们话语中的意思,想必明日定会有什么动作。只见慕容湮端起了张灵素茶盘上的另外一盏茶,气定神闲地揭开了茶盖,小啜了一口茶,道:“她赖不赖皮,我倒是管不了,只是,”目光落在了澄儿脸上,“究竟不许什么,她心头必定清楚。”      不归……      澄儿会心一笑,张灵素已松开了手,由着澄儿安然饮茶。      “好哇,你们两可真是一条心,你小姑姑不在,你就这般欺负我。”张灵素将茶盘往桌上一放,似是生气,又似是玩笑。      “谁人欺负素素?”司马嫣蹙着眉心走了进来,关上殿门之后,目光一扫澄儿,“澄儿,可是你?”      张灵素迎向了司马嫣,挽住了司马嫣的手道:“澄儿方才说,若是明日我一击得成,便肯唤我小姑姑,嫣儿,你可要为我作证。”      司马嫣不禁笑道:“哦?”      澄儿无奈地看了看慕容湮,见她抿嘴笑然不语,再看了看司马嫣,只能叹了一声,道:“好,若是明日……”      “咚咚!”      殿门忽地被叩响,随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来,“公主殿下,下官闻知公主身子不适,特来请脉。”      “是仲父!”澄儿激动地走到了殿门后,将殿门打开,笑道,“仲父,你回来了!”      许七顾略微一惊,“殿下,您怎会在此?”说完,往殿内瞧了一眼,瞧见了此刻本该在喜殿的慕容湮,更是一惊。      “进来再说。”澄儿抓住了许七顾的衣袖,扯了扯许七顾。      许七顾点点头,踏入了殿来,澄儿已关好了殿门。      司马嫣开口道:“许大人,没想到今夜那畜生竟然先我们一步下了口,看来明日下手必不可留情,否则,他日必会被他再咬一口,入骨三分。”      许七顾却也不惊,深深地看了一眼澄儿,道:“敢咬第一口,必然也敢咬第二口,你们可知下官在仇池城外瞧见了什么?”      “莫非,他还留了后招?”慕容湮忽地担心起澄儿来。      许七顾点头道:“今夜刺杀,或许出乎我们意料,可是明早在仇池城外埋伏,却是与殿下所想一模一样。”      “他竟能如此心思缜密,想到一出城就动手?”司马嫣不禁倒吸了一口气,“照他的心机,断然不可能!”      许七顾再点了点头,道:“或许在他军中藏了一个真正的高手,所以,明日刺杀之事,我们定要抢先一步下手。”      “嗯,不知许大人一切可布置妥当?”司马嫣问道,“所选死士若是有一人露了马脚,即便是那畜生死了,日后回到建康,澄儿也难脱干系,必然平添险阻。”      “这个公主可以放心,下官行事,向来小心。”说完,许七顾望着澄儿,“只是,明日只怕要劳烦殿下演一出惊马入林了。”      “这个容易。”澄儿点头一笑,忽地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仲父,一会儿可否为我配一剂药?”      慕容湮略微一惊,扯了扯澄儿的衣袖,“那事暂且不急,你明日单骑入林,可要处处小心,若是伤了一分回来……”      “绝对不会。”澄儿温暖地对着慕容湮一笑,握住了她的手,“等明日斩了这个畜牲,你我良宵必不可再辜负。”      “你……”慕容湮脸上一红,慌忙瞧了瞧周围的人,“你可别在此胡闹……”      “呵呵。”张灵素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澄儿是个急性子,姐姐,你可要当心了,说不定,她也是一头狼。”      “只是,此狼非彼狼。”司马嫣添了一句,笑着瞧向了澄儿。      澄儿脸上一红,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七顾怅然叹了一声,嘴角一抿,抱拳道:“下官不宜在公主殿中多留,既然一切已部署妥当,明日都小心行事吧。”      “仲父。”澄儿唤住了要走的许七顾,恳切地道,“若是明日成事,可愿再与澄儿品茗一回?”      许七顾展颜笑道:“只要殿下不嫌弃下官,下官自当奉陪。”      “好。”      “下官告退。”许七顾抱拳退出了殿去,小心地关起了殿门,转过了身去。      殿下放心,明日,即便是搭上我的命,也要助殿下完成杀狼大计。      “七顾。”      凄清的月光下,赶来探视澄儿的杨兰清一声轻唤,顿时让许七顾怔在了原地,忘记了该做什么?      杨兰清一夜慌乱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这一刻,忽然发现,若是平日里少了这个男子,这天地之间,似乎一刻都安静不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大大,不好意思哦。长凝近几日频繁骑车奔走工作,实在是体力不支,断更了两日,万分抱歉。 至于大家想要的洞房之夜,我肯定会写,只是,我先炮灰这个狼哈~ 不然大家懂的,半路又杀出个什么来,肯定很郁闷~我也不想写那种被打断的H~ ☆、第一百一十四章.挽弓满   “殿下安然无恙,公主可以放心,下官告辞。”许七顾恭敬地说完,便想离开这里。      杨兰清急声唤住了他,“澄儿无事就好,今夜就留她在她小姑姑这里休息。七顾,今日本宫身体略感不适,可否随本宫回宫,为本宫诊脉?”      “诺。”许七顾愣了一下,只得点了点头,默然跟着杨兰清回到了寝宫。      “你们都退下。”杨兰清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屏退宫中无关之人,等宫人们都退出了宫殿之后,杨兰清定定地瞧了许七顾良久,方才开口道,“七顾,澄儿大婚,你究竟去了哪里?”      许七顾正色道:“为殿下部署杀狼之事。”      “杀狼?”杨兰清一惊,“司马苍狼?”      “不错。”      “究竟是谁的主意?”      “谁的主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司马苍狼一死,这往后的路,将更好走。”      “你们以为,杀他容易?”杨兰清冷冷地反问了一句,沉默了一会儿,道,“今日刺客之事,必与他有关联,想必他军中必有为他谋算之人。既然能想到在今夜出手,又怎会不防明日我们也可能出手?”      “明日,他恐怕是准备继续对殿下下手。”许七顾接口道,“仇池城外,他已做好了埋伏。”      “好狠的计!”杨兰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此人果真是留不得了!”      “请公主放心,明日殿下一定会赢。”许七顾肃声说完,朝着杨兰清一拜道,“既然公主想知道的,下官都一一说尽,还请公主早些休息,下官告退。”      “七顾……”杨兰清唤住了他,“本宫觉得你……”      “身有不适,下官自当用药石救之,若是来日有患,下官自当倾尽一切除之。”许七顾笑了笑,“所以,公主不必担心下官。”      “岂能不担心?”杨兰清此话一出,觉得自己太过冲动,忽地将话锋一转,“明日事关澄儿他日的安然,为娘的岂能不管不顾?所以,七顾,今夜你哪里也去不得,须好好地将你部署的计划说给我听。”      许七顾只得低头应了一声“诺”。      兰清,就再陪你几个时辰吧,明日殿下的路,一定会更好走。      第二日清晨,杨兰清思想前后,只说了一句话,“七顾,你留在仇池城中,若见郊外林中升起烟尘,当即快马带兵来援。”      “可是……”      “万一司马苍狼趁你我出城之后,一面在城外埋伏,一面回马杀入仇池,若是如此,不管你在城外部署得怎样天衣无缝,我们也只有死路一条。要知道,仇池城若是丢了,我们便退无可退。”杨兰清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来,“这一局,本宫输不起,也输不得!”      “唉,好。”许七顾沉沉一叹,知道她所虑也不无可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杨兰清悄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暗暗地道:“七顾,让你出城,只怕这一生,我都不能再瞧见你,所以,我不能由着你胡来。”      那边重新定计,这边司马苍狼已整顿好兵马,在皇城外手持谕旨大呼众人当速速回建康,否则便是抗旨。      澄儿冷眼瞧着司马苍狼的跋扈模样,吩咐一旁的宫人们仔细打点行装,将路上要用到的东西都小心搬上马车。      一直磨到了正午时分,杨兰清,慕容湮和司马嫣才缓缓上了马车。      澄儿端然骑在白马背上,回头往身后瞧了一眼,只见张灵素在脸上点了几颗麻子,背挎长弓,穿着副将的铠甲紧跟在后。      张灵素重重点了点头,示意澄儿不必担心。      澄儿略微放心地转过了头来,带着一千晋兵保护着马车,一路离开了皇城,与司马苍狼汇合一处,冷冷道:“皇弟,回家了。”      司马苍狼冷嗤了一声,打马冲在了前面。      大军一出仇池城,司马苍狼的马儿似乎驰得更快,他所带领的晋兵也跑快了许多,很快便与澄儿这边拉出了一段距离。      “当心了。”张灵素打马与澄儿并行,不忘交代了一句,勒马驰到了马车边,照计划先保护马车上的三人。      澄儿左手握紧了缰绳,右手按在了剑柄之上,准备随时拔剑自保。      慕容湮在马车之中捏紧了车帘,想揭开看看外面的情况,又怕这一揭开让冷箭射了进来,伤了马车中的其他人。      司马嫣摇了摇头,轻笑道:“若是我们那么多人都杀不了这只狼,将来就只有任人宰割的命了。所以,你放心,澄儿必定可以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我们。”      “本宫的女儿绝对不会让本宫失望。”杨兰清冷冷地回了一句,“所以,你们只需安心留在这里。”      杨兰清的话让两人一惊,可是惊愕之后,却发现杨兰清脸上挂着的却是笑意——将一切都操控手心的笑意。      司马嫣笑道:“原来嫂嫂也出手了,这样一来,今日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有母妃出手,澄儿一定可以安然。”慕容湮也笑了。      杨兰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却还是忍不住再次笑了开来,“你们两个别一口一个嫂嫂,母妃的,本宫向来不吃这一套。”      “吃与不吃不重要,听见便好。”司马嫣说完,拉住了慕容湮的手,“清河,你说小姑姑说得对不对?”      “嗯。”慕容湮点点头,另一只手拉住了杨兰清的手,笑道,“母妃,你说是不是?”      杨兰清没想到这两个女子竟然又把话给绕了回来,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只得用鼻音应了一声。      “该动手了,大家小心!”      司马嫣忽地冷冷开口,话音才落,只听见弓弦惊响声在四处响了起来。      慕容湮从脚下速速拿起了准备好的盾牌,护在杨兰清身前,顺势将拿起另外一只盾牌的司马嫣拉拢一起,“当心伤了!”      杨兰清被司马嫣与慕容湮双双护在中间,忽地觉得有些暖暖的心暖感升了起来,久违的亲情,久违的温暖,一份是小姑子给的,一份是女媳妇给的,她杨兰清活到今日,还能得到这样的温暖,这一辈子,当真是无憾了。      “你们也小心!”杨兰清忍不住嘱咐了一声,瞧见几支弓箭箭锋已射穿了马车车壁,露出的锋芒让她的心忽地一凉,惊呼道:“如此用力的张弓射箭,断然不是我仇池将士所为,看来,七顾布置下的人马,迟了一步动手。”      “澄儿,当心!”      “澄儿!素素!”      慕容湮与司马嫣一听到这一句话,不用多说,便知道现在发动流矢射杀的并非自己人,而是司马苍狼之人!      “放心,澄儿无事!”张灵素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掀起了车帘,钻入了车中,道,“澄儿已经照计划带兵引开林中暗箭,这里一时安全,只等司马苍狼回头,我狠狠给他一箭!”说完,张灵素取下了长弓。      司马苍狼瞧见澄儿带兵引开弓箭手的袭击,不由得阴冷地一笑,“这一次,瞧你怎么活!”说完,装作策马回援的样子,打马带兵救援马车这边。      “你们放心,今日本宫特意吩咐了仇池将士,若是没有抢先发难,便先调转锋芒,暗中射杀林中埋伏之人,保护澄儿,所以,澄儿应当会没事。”杨兰清匆匆交代了一句,眸光一沉,“这一次,应当该本宫的人马出手了!”      慕容湮终于舒了一口气,只要有人保护澄儿便好。      “杀——!”      只听林中喊杀声四起,突然蹿出很多流寇,将司马苍狼的大军截断成了两截,正当司马苍狼调转马头想要好好对付这些流寇,没想到流寇又蹿入了密林之中,借助树杆躲避这边晋兵的弓箭手射杀。      “休要管流寇,速速掩护本太子驰马保护父皇妃嫔!”司马苍狼知道与流寇周旋下去,定是讨不到什么好处,当即下了令。      “诺!”      “杀——!”      又一波流寇杀出,又一次成功扰乱大军之后,又躲入了密林之中,将晋兵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防备流寇可能再杀出来的地方。      听得司马苍狼的马蹄声近,杨兰清郑重地出手拍了拍张灵素的肩头,道:“张灵素,当初你可以一箭射中澄儿背心,这一次,可不能让本宫失望。”      张灵素挑眉笑道:“一箭封喉,自当如此!”说完,搭箭上弦,拉满了长弓,对准了马车车帘。      “踏踏!踏踏!踏踏!”      马蹄声突然停止,只听见司马苍狼勒住了马儿,跳下了马来,装作很急切地跑到了马车边,下令道:“全军听令,保护好车上所有女眷!”      “诺!”      听他似乎没有掀帘探视中间女子的可能,司马嫣当即开口道:“苍狼,外面的可是你?”      司马苍狼笑道:“正是侄儿!姑姑,可是有什么吩咐?”      “清河的衣裳被方才流矢勾破了,此刻正在换衣,你可要守好这里,切勿不可让其他人走近窥看!”司马嫣说完,对着慕容湮眨了眨眼。      慕容湮点头冷声道:“劳烦太子殿下了。”      “换衣?”司马苍狼嘴角一勾,笑得邪魅,这夫君都没了,今后换衣便在本太子面前吧!想到这里,他心痒难耐地走到了马车车帘前,急不可待地掀起了车帘来……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哦,昨晚时间太晚,所以长凝今早起来码好字,迟了些时间发,万分抱歉。 ☆、第一百一十五章.宿敌逢   “咻!”弓弦惊响,箭矢猝不及防地离弦!      司马苍狼下意识地一闪,箭矢射入锁骨的瞬间,只瞧见眼前张弓人又拉满了长弓,想要逃开,弓弦再次响起。      “啊!”      箭矢穿喉,司马苍狼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副将,难以再说一句话。      “你是第一个欺负我过,还能活那么久的男人!”张灵素咬牙说完,长弓一扔,抽出了腰上的佩剑,一剑捅入了司马苍狼的腹中。      “咳咳……”      血沫呛入喉咙,司马苍狼忍不住发出一串强烈的咳嗽,痛楚让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无比。只见他狠狠地扣住了张灵素的手臂,似是要将张灵素的手臂在瞬间捏碎!      “素素!”司马嫣心疼地一唤,“小心别被这畜生给伤了!”      “嫣儿,长江渡口,我等你们。”只听张灵素笑着说完这句话,狠狠抽出长剑的瞬间,再狠狠地给了司马苍狼一脚,落在了地上。      “来人!”杨兰清照着计划中的一声惊呼,“太子殿下被人刺杀!速速拿下刺客!”说话间,手指指向了已跑出甚远的张灵素。      司马嫣默默地瞧着张灵素蹿入了密林之中,终于舒了一口气,经此一役,人人都只会以为是刺客杀了晋国太子,与她们任何一个女眷都毫无干系。      只是,素素,这些日子,你可要好好保重!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部分晋国将士将司马苍狼从地上扶了起来,惊异的目光看向了马车上的三人。      长公主,皇妃,齐王妃,哪一个都是弱质女流,不可能挽弓射杀太子殿下。      低头一看司马苍狼,此刻惊瞪双眸,伸手颤然一叹鼻息,早已气尽人绝!      “太子殿下!”晋国将士哀恸地跪地一呼,那些不时杀出的流寇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兰清走下了马车,当即吩咐道:“速速收敛太子殿下尸首,掩护众人先回仇池城,从长计议。”      “可是……”晋国将士迟疑地看着杨兰清,“难道不继续追拿杀害殿下的刺客?”      “太子殿下已遭不测,难道你们还想多死几人?”慕容湮掀帘走下马车,与杨兰清并肩而立,虽然纤瘦,腰杆却挺直得宛若青竹,没有一丝的怯懦,“若是齐王殿下安然归来,瞧见家人尽被流寇所杀,你们究竟有多少脑袋可以砍?”      “皇兄回去,定然不会轻饶了你们!”司马嫣摇头一叹,掀帘也下了马车。      “末将……末将……”      “驾!”      林间马蹄声响起,只见澄儿打马归来,众人不由得舒了一口气。      “齐王殿下!”      众将士瞧见了安然归来的齐王司马澄,仿佛瞧见了一个保命的希望!太子殿下已死,无疑齐王会是他日的太子殿下,若是能护他安然,回去之后,皇上也会念及这唯一的男丁对他们网开一面!      只见澄儿脸色铁青,急声道:“速速护送母妃等人回返仇池城!”      “发生了什么?”杨兰清瞧见澄儿如此,定是在前方发生了什么大事!      “母妃,小姑姑,速速上马车!”澄儿惊呼一声,只听见密林之中隐约传出了战鼓的擂动声。      “全军速速掩护回城!”澄儿握紧了缰绳说完,伸出了手去,“清河,来,上马!”      慕容湮交出了手去,由着澄儿拉上了马背,稳稳地落在了澄儿的怀中,听见了她狂烈的心跳声。      “有我在,仇池城绝对太平!”澄儿附耳轻声说完,双手紧紧环住了她的身子,“驾!”马儿飞驰,一众晋国将士只能将太子尸体放上马背,一路听令而行。      司马嫣犹豫地望着密林深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素素……”      “若是她那么容易死,便不是当初的大秦淑妃了。”杨兰清拍了拍司马嫣的肩头,“先避过这一劫再说。”      “嗯。”司马嫣只能点点头,跟着杨兰清回到了马车上,由将士赶车,朝着仇池城赶去。      许七顾立在城头良久,乍然瞧见离开的她们又回来了,当即下令速速打开城门,迎她们入城。      “殿下……”      许七顾刚想开口,澄儿急忙跳下马来,对着还未入城的将士道,“速速入城,关闭城门,全军戒备!”      “诺!”      终于将士尽数入城,澄儿来不及多做解释,已快步奔上了城楼,望着从林中出现的战旗,不由得叹声道:“看来,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秦”字大旗飘展,后秦军队浩浩荡荡地朝着仇池城压了过来,带兵的大将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长安城外意图对慕容湮不轨的高盖。      “秦军?”尾随上城楼的杨兰清不由得大惊,“竟然在这个时候攻打仇池!”      “是他!”慕容湮狠狠咬牙,这个要了弟弟性命之人,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司马嫣在城头下吩咐晋军将士在城中寻找上等棺木来装殓太子尸首,等处置妥当之后,方才走上城楼,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大军,想到素素一人孤身在外,更是忧心。      “母妃,城□有仇池兵马多少?”澄儿急声问道。      杨兰清叹道:“除却今日折损的,只怕不足三万人。”      “小姑姑,如今太子所带兵马可都愿听我的?”澄儿再问了一句。      司马嫣回过了神来,道:“只怕是不听也得听。”      “好!这一战看来有得打了。”澄儿终于松了一口气,对着身后的亲人们笑了笑,道,“你们都先回宫休息吧,这里有我在,绝对不会有事。”      杨兰清嘴角扬笑,转过了身去,对着许七顾说道:“七顾,走,陪本宫回去下棋。”      许七顾愣了愣,“可是留殿下一人……”      “孩儿大了,总归是要展翅高飞的,若是她过不了这一关,他日本宫也不放心让她睥睨天下。”杨兰清说完,目光落在了慕容湮身上,“一国之母,本宫是做不到了,你倒是可以试试。”      许七顾忽地明白了杨兰清的意思,恭敬地一拜,“公主,请。”      杨兰清点头一笑,与许七顾一起离开了城头,朝着皇宫方向走去。      澄儿感激地目送杨兰清走远,看了一眼慕容湮,道:“清河,可愿为我弹曲助战?”      慕容湮正色道:“助战自当愿意,若是让我避战,那就……休想。”说完,慕容湮对着澄儿轻轻一笑,缓缓走下了城楼。      澄儿笑了笑,转脸瞧向了司马嫣,道:“留她一人在外,确实危险,所以,这一战只能速战,否则,她多在外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司马嫣知道澄儿的意思,“不错,如今这后秦军来袭甚急,显然是想速攻仇池城,打一场速战,既然都想速战速决,我们就来个一局定胜负。”      “哦?”      司马嫣伸指指向后秦大军后方,道:“火烧密林,奈谁也受不了。”      “可是她怎么办?”澄儿担心若是纵火烧林,张灵素跑不出密林去,只怕会有损伤。      司马嫣笃定地点头道:“我信素素她能活着,不管是多年前,还是多年后,她都能为我好好活着。”      澄儿笑道:“看来,小姑姑也对她用了猛计。”      “澄儿,等她归来,你昨夜答应之事,可不能忘了。”司马嫣说完,澄儿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事。      澄儿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好,小姑姑就小姑姑,她若能安然归来,叫她一句,她也当得起!”      “那为了这一句小姑姑,我可是要倾囊相助了。”司马嫣说着,忽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澄儿,“只是,这一击,须得一个‘勇’字。”略微一顿,司马嫣接着道,“一会儿交锋,你带兵与敌将周旋,我会暗派三千骑兵携带酒坛与火折子从仇池后城门出去,绕道密林之后,纵火烧林,乱后秦军的后方。”      “我自当趁胜带兵横扫前军,杀他个片甲不留!”澄儿明白了司马嫣的计谋,重重点头,当即下令道:“来人,点兵八千,随本王出城迎敌!”      “诺!”      “澄儿,小心。”司马嫣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小姑姑放心!”澄儿笑了笑,拍了拍胸甲,按剑凛声道,“说好要为你们打一个天下的,岂能第一仗就败了?”      “希律律!”      白马惊嘶,仇池城门再开,澄儿带兵列阵城门之下,与后秦大军对峙当前。      “长安城外逃了一回,这一回,你可逃不了了!”高盖冷冷说完,仰头朝着城头上瞧了一眼,只见慕容湮已怀抱琵琶卓立城上,“没有一个女人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心,即便是晋国齐王妃,又如何?”      “凤皇之命,要你今日血债血偿!”澄儿听得心怒,一声大喝之后,仰头对着城头上的慕容湮笑道,“清河,为我弹曲一歌!”      “清河,弹曲吸引敌将注意,小姑姑要部署下一步,你处处小心。”司马嫣低声交代了一句,退下了城头,着手吩咐那三千骑兵之事。      慕容湮点头轻笑,深情地望着城下的澄儿,手指拨动弦丝,曲音铿锵,激扬有力。      从未想过,向来音色婉转凄清的琵琶,在她手中竟可以弹出如此壮阔鼓动人心的音律,也从未想过,一直悲苦纤瘦的她,这一出口唱的曲子,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凄苦,一句一句,钻入将士心底,有如战鼓擂动,震颤心扉,激得众将士热血激昂。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小澄子的第一仗,且看谁胜谁败? ☆、第一百一十六章.忆公主   高盖错愕地看着城头上的那抹纤瘦身影,时隔今日,她竟有了如此胆识,敢在三军之前如此放声高歌,视城下大军如无物!      澄儿嘴角扬笑,抽出了腰上佩剑,剑指高盖,道:“今日,我要你头落仇池城下!”      “好大口气!可敢放马过来,与本将军单挑一战!”高盖放声大笑,丝毫不把澄儿的话听进心头。      澄儿勒紧了缰绳,朗声道:“好!就陪你玩玩!”      高盖不屑地将手中长枪递给了一旁副将,同样拔出腰间佩剑,打马迎上了澄儿,“就你这身板,本将军三招之内,必取你的脑袋!”      “那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护住你的脑袋!”澄儿话音一落,手中长剑已削向了他的脑袋,“凤皇之仇,要你今日血债血偿!”      “咣!”      高盖手中剑与澄儿的剑骤然相接,震得彼此的手心一阵发麻,稳了稳身子,左手拧紧了缰绳,再次挥剑削向彼此!      “将军!嚯嚯!”      “殿下!嚯嚯!”      这边后秦将士挥矛齐喝,那边晋国将士扬枪高呼,两边将士都全心全意地注视着两边主将的争斗,只须其中一人落了下风,便是全军突击之时。      “咦?”      忽地,后秦军中有人发出一声疑声,只见此小兵呆呆地看了看澄儿的脸,“此人好生面熟,这左鬓白发好像……好像……”      “你以为你们澄公主还在世?秦国已灭,身为降卒还念想前朝宗室,若是让将军听见了,定要问你一个死罪!”一旁兵卒忍不住喝止这名小兵。      小兵摇了摇头,“不对,这晋国齐王殿下的脸,越看越像当初的澄公主。”      “难不成秦国的澄公主还能跑到晋国做齐王不成?”一旁的兵卒再喝了他一声,“你再胡言乱语,休怪我告诉副将大人,军法伺候!”      “我……”小兵只能忍住了想说的话,望着澄儿的脸,忽地眼眶有了湿润的感觉,暗暗道,“若是澄公主还在世,我等岂会似今日这样窝囊?唉……”      副将忽地回过了头来,狠狠一瞪方才说话的两人,“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末将……末将……觉得,这齐王殿下好似当年的澄公主……”小兵不得不再说了一遍,害怕地跪倒在地,“求将军饶过小的胡言乱语!”      “澄公主?”副将虽然是后秦将领,当初也听过澄公主曾经之事,下意识地瞧了瞧阵前缠斗不止的两人,眸光一沉,挥手道:“鸣金!”      “诺!”      当后秦军这边战鼓停下,反倒是鸣金有收兵之意,打红了眼的高盖恶狠狠的回头瞪了一眼副将,“本将军何时有退兵之意?”      “哧!”      就在这失神的当口,澄儿一剑削破他的肩甲,狠狠地划破了他的左臂。      高盖吃痛闷哼一声,反手欲还澄儿一剑,澄儿勒马扭身,避过一剑,打马驰回自己的军阵前。      “好!齐王殿下!嚯嚯!”      单挑微占上风,晋兵士气大震,高呼不休。      高盖勒马回到自己军阵,不等副将开口,就狠狠地给了副将一个耳光,“本将军还活着,你就想造反吗?”      副将被打得眼冒金星,跪地的瞬间急忙说道:“请将军听末将把话说完,再责罚末将也不迟!”      “说!”高盖手中的长剑架在了副将颈上,“若是说不出让本将军满意的答案,我马上摘了你的脑袋!”      “回将军,方才军中有秦国降将说,这晋国齐王像极了当初的澄公主……”      副将的话才说到这里,高盖便已忍不住大笑道:“这个答案,本将军满意!”说完,高盖回头看了看澄儿,“澄公主?齐王殿下?不管你是与不是,你都说不清了!”说着,高盖大手一挥,“暂且休兵,原地扎营!”      “诺!”      澄儿疑惑地看着高盖突然停止进攻,反倒是原地扎营,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我们……”      “我们先回城,静观其变。”澄儿匆匆下令,朝着城头上的慕容湮舒眉一笑,便打马带兵回了仇池城,下令关闭了城门。      慕容湮也松了一口气,停下了弹奏琵琶,也停下了唱歌,望着澄儿跑上了城头来。      “清河。”澄儿柔声一唤,身边副将已帮慕容湮接过了琵琶,退到了一旁。      澄儿伸手握住了慕容湮的手,慕容湮略微往后缩了一下手指,澄儿下意识地往她的手指瞧去,只见指尖沁血,显然是弹曲太过用力,伤了手指。      “不疼的。“慕容湮对着澄儿抿嘴一笑。      澄儿不禁将慕容湮搂入怀中,涩声道:“可是我疼。”      “这里可是仇池城头,澄儿你又无礼。”慕容湮略微在她怀中挣扎了一下,红着双颊看了看周围的守城将士,“还是……”      澄儿松开了她的身子,蹙眉合握她的双手,侧脸吩咐道:“向军医拿一些金疮药来。”      “诺!”副将抱着慕容湮的琵琶走下了城头。      澄儿将慕容湮的双手贴在她的胸甲之上,笑中有泪,“这一回,我没有砍下他的脑袋,下一次,我定要凤皇可以在九泉下瞑目。”      “澄儿……”慕容湮温柔地一唤,简单的一句,足以让澄儿暖透心扉。      “澄儿!”司马嫣急匆匆地冲上了城楼来,脸色甚急,显然是火攻之计有了变数!      澄儿握着慕容湮的手转头看向了司马嫣,道:“小姑姑,怎么了?”      司马嫣摇头道:“骑兵才出城门,便遭遇另外一股后秦军队袭击,只能折返城中,这火攻之计,只怕是要重新筹谋了!”      慕容湮蹙眉道:“看来此次后前军是有备而来,不能速战,就只能死守了。”      澄儿点了点头,道:“小姑姑,清河,你们先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澄儿,必能保城门不破,让大家可以睡个安稳觉。”      “要我回去也成,只是……”慕容湮不放心地看了澄儿一眼,“可不许伤了哪里。”      “诺!”澄儿抱拳笑然点头,望向司马嫣,“小姑姑,我相信,她定会好生在渡口等我们,等我对她喊一句,小姑姑。”      “我也相信。”司马嫣涩声说完,“今夜我定要想出一个破敌之计来,澄儿,这守城之事,就要全靠你了。”      “小姑姑放心。”澄儿重重点头。      司马嫣也点了点头,挽住了慕容湮的手臂,“这里就交给澄儿,清河,走,我们先回宫。”      “嗯。”慕容湮应了一声,不舍地多瞧了澄儿一眼,低头跟着司马嫣回了皇宫。      澄儿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城外渐渐矗立起来的营帐,紧紧按住了剑柄,不论如何,一定要守住仇池城!      这边高盖大步走回了营帐,把方才说话的小兵唤入了营帐来。      “你说晋国齐王像当初的澄公主?”高盖饶有兴致地再问了一遍。      小兵连忙叩头,道:“回将军,确实很像……”      “那你的意思是,这齐王极有可能是女儿身了?”高盖阴冷地一笑。      小兵连连叩头,“将军,末将……末将……”      “你下去吧!”高盖忽然挥手示意小兵退下,侧脸看向了一旁的副将,“还记得秦国的苟皇后吗?”      “将军的意思是……”      “前日,本将军斩杀秦国太子苻宏,俘获了苟皇后,如今还关在军牢中……”高盖阴森地笑了笑,“看来,不枉当日看在她是女人,留了她一条命,如今是派上用场了。”      副将忽地明白了高盖的意思,“将军的意思是,指鹿为马?”      “不错!”高盖点了点头,不服气地抚上了手臂上的伤口,“这小子胆敢伤我,本将就让他尝尝,什么是众叛亲离的滋味!即便他真是齐王,也让他变成澄公主!”      “将军高招!”副将忍不住一声称赞。      高盖冷冷地哼了一声,挥手示意副将道:“速速去押解那女人来这里,这仇池一日不破,慕容湮一日不到手,本将军心口这闷气,是永远也消不了啊!”      “诺!”      仇池皇宫,杨兰清与许七顾刚刚在棋盘下落了几子,杨兰清便蹙眉将手中白子放回了棋盒。      “局已开,却是胶着之局。”      许七顾安静地听着杨兰清的话,也不去打断。      杨兰清道:“听外间突然平静了下来,定是战局有变。”      “殿下之能可保仇池不失,公主可以不必担心。”许七顾安抚道。      杨兰清摇头道:“这一局的僵局,本宫不出手,只怕难以打破。”说完,杨兰清歉意地瞧了许七顾一眼,“本宫必须飞鸽传书建康,他若不来援,仇池撑不了几日的。”      “也该他来驰援,人之常情。”许七顾声音略微有些颤抖,终究是到了他们一家团聚之时了……      “七顾……”杨兰清轻声一唤,却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许七顾从坐榻上站了起来,恭敬地一拜,“还请公主速速落笔成书,下官去为公主准备飞鸽。”说完,许七顾匆匆离开了这里,眼眶中的热泪,再也忍不住滚落眼角。      “七顾……”杨兰清的心一紧,喃喃一唤,抬手紧紧地捂住了心口,当初失去司马子澈瞬间的痛楚感,涌上心头,让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惊觉自己已是满目湿润。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新的危机出现! ☆、第一百一十七章.晋兵援   “苍狼……朕的孩儿……”当仇池战报传入建康皇宫,司马晔蓦地跌坐回了龙椅,将手心的纸条狠狠攒在了掌心。      “皇上?”萨萨皇后为司马晔换了一盏暖茶,瞧见司马晔眼中有泪,不禁问道,“怎么了?”      司马晔抬起了泪眼,颤声道:“朕的孩儿,苍狼死于仇池城外……”      “这!”萨萨皇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怎么会?”      司马晔将手心的纸条交到了萨萨皇后跟前,当她展开纸条,顿时惊白了脸,接连说了几遍“不可能”,最终让自己平静了下来,马上跪地道:“请皇上速速发兵救援仇池!”      “萨萨你说得对,朕马上便发兵!万万不能让澄儿再出事!”司马晔连连称是,当即落笔下旨,命谢玄速速带兵北上救援。      萨萨皇后急声道:“皇上,恐怕要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司马晔一愣,“可是朕若是离开了建康……”      “皇上,你瞧这纸条所言,皆是血泪,若是你亲自出征救回他们母子,定能让他们从此念着皇上的好,今后皇上也不必再防着他们,不是吗?”萨萨皇后说完,哀伤的连叹了几声,“苍狼是臣妾的亲生孩儿,他若当真出了什么事,臣妾应当有感应才是,所以,皇上此次北上救援仇池,臣妾就广派人手寻找苍狼,相信皇上凯旋之日,便是臣妾寻回苍狼之时。”      “萨萨……”司马晔噙着泪握住了她的手,“兰清已说得分明,苍狼他……”      “不见到尸首,臣妾说什么也不会信!”萨萨皇后笃定地说完,急然推了推司马晔的身子,“皇上还是速速出征得好,以免仇池城破,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嗯!”司马晔叹了一声,知道萨萨生性固执,不让她亲自寻一次苍狼,她是不会接受这个事实。      想到仇池城中唯一的血脉司马澄,司马晔的心乱得厉害,匆匆吩咐了萨萨几句,便下旨御驾亲征,带着十万晋兵救援仇池。      司马晔走后不到一刻,萨萨皇后便下谕旨,让宫中半数御林军沿长江搜寻司马苍狼的下落。      这飞鸽传书上说得分明,司马苍狼死于仇池郊外的刺客,偏偏萨萨皇后就是要劳师动众地沿江搜寻。司马晔知道此事,念及她许是痛失爱子,一时犯了糊涂,就索性由着她去找,去寻。      建康,皇宫,驸马谢渊接皇后密令,装做了小内侍的模样来到了萨萨皇后的寝宫。      这里除了宫灯依稀外,内里外里的人都被萨萨皇后给屏退干净。      谢渊低头踏入了宫,跪地抱拳道:“儿臣,参见母后。”      “免礼。”萨萨皇后端着热茶,平静地喝了一口,忽地发出了一声冷笑,“这杨兰清确实不是个简单人物,本宫只不过迟了一步,她就给本宫使了一招‘釜底抽薪’,要了苍狼的命!”      谢渊低头道:“还请母后节哀……”      “节哀?”萨萨皇后又是冷冷一笑,“本宫何哀之有?”      谢渊一惊,更不敢去看萨萨皇后此刻的脸,只得默然不接萨萨皇后的话。      萨萨皇后将手中茶盏放在了桌上,道:“她们敢给本宫来这招‘釜底抽薪’,本宫自然也要还她们一招‘借尸还魂’。”      “母后?”谢渊似懂非懂,只觉得心底莫名地一凉。      萨萨皇后冷嗤了一声,道:“本宫做事,向来留了后路,既然有第一个苍狼,便有第二个苍狼。”略微一顿,萨萨皇后为谢渊整了整衣裳,“你是苍心孩儿的夫君,自然算得上本宫这边的自己人,本宫就实话实说了。当初本宫假怀孕,为司马晔产下一子,为防此子中途夭折,坏了本宫的大计,所以故意选了一对孪生兄弟来布这个局,成长路上,若有变数,另外一人便能顶上。”      谢渊惊愕无比地看着萨萨皇后,“苍狼他竟然不是……不是……”      萨萨皇后冷冷一笑,忽地眸光一狠,灼灼地落在谢渊脸上,“苍心是本宫唯一的孩子,你该知道,最后该是谁坐上那把龙椅,所以,你也该掂量掂量,你心中藏的那个秘密,究竟该不该告诉本宫?”      谢渊惊忙跪地道:“儿臣不知母后说的是什么?”一连听到那么多的秘密,让谢渊觉得自己似乎离死亡很近,很近。      萨萨皇后摇了摇头道:“谢渊,你别以为苍心爱你爱得紧了,本宫就不敢要你的命!本宫就把话挑明了说!齐王司马澄,究竟是不是当初秦国的澄公主?”      谢渊的心咯噔一声惊落,只觉得冷汗从背心处沁了出来。      萨萨皇后继续道:“你别以为本宫身在建康,就什么都不知道,漠北这些年的岁月,你当本宫是一心为司马晔谋算的傻女人?”      谢渊握紧了拳头,死咬牙关,不敢乱说一句。      萨萨皇后瞧他不肯说话,冷冷笑了笑,道:“谢渊,说第一个谎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再说第二个谎,那就是真的万劫不复了。若是你不想瞧见你的宗室子弟……”      “回母后,齐王司马澄,确实是当初的秦国公主苻澄!”谢渊颓败地张口说完,急声再加了一句,“可是她确实是皇上嫡亲的血脉,确实也是晋国的澄公主!”      萨萨皇后冷眼俯视谢渊,笑道:“不错,你确实是个识时务之人,懂得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      “犯了欺君之罪的是我谢渊,还请母后饶过我的宗室……”      “住口!”萨萨皇后一声厉喝,打断了谢渊的话,“犯了欺君之罪的不是你谢渊,是齐王司马澄,是长公主司马嫣,是清妃杨兰清,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听见司马嫣的名字,谢渊的心不禁揪了一下,还是保护不了你,终究是保护不了你……      萨萨皇后忽地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道:“你起来,帮本宫写两封飞鸽传书。”      谢渊绝望地站了起来,拱手应了一声,走到了书案边,磨了磨墨,涩声道:“母后,请说。”      萨萨皇后悠闲地再次端起了茶盏来,喝了一口暖茶,道:“晋兵要至,主力将士后退百里,留当年秦国降兵继续围城……”      谢渊惊然停笔,“敢问母后,此信是要送给谁?”      萨萨皇后笑道:“后秦皇帝姚苌。”      “后秦?难道说此次仇池被围,是母后你……”谢渊惊觉收声,不敢再问下去,今夜知道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一直以来,他总以为自己效忠皇后,便是效忠好友司马晔,却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      “怎的?想问本宫为何要如此做?”萨萨皇后脸色一沉,“你倒是可以回去问问苍心,本宫为何要如此做?”      谢渊不敢再多言,只能低头道:“是儿臣多嘴了,请母后继续。”      “莫忘二分天下约。”从萨萨皇后嘴里说出这七个字,谢渊终于明白,为何后秦姚苌会愿意听她的出兵仇池?      “第二封,送给后燕慕容垂,就说速速派公主和亲,加固晋燕联盟,他日长江为界,二分天下。”      听着萨萨皇后的话,谢渊觉得全身凉到了极致,许诺两个国家二分天下,他日坐收渔翁之利的也终究是她,这个女子究竟是下了一盘多大的棋,无人能知,唯一知道的是,这两封信出自他的手,也就是说,他永远都做不回司马晔的好兄弟,注定与他从此对立了。      萨萨皇后瞧着他写完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信若是写完了,你也可以回你的驸马府了,省的苍心责怪本宫这个做母后的,害她在家中久等夫君。”      谢渊只能搁下手中笔,对着萨萨皇后恭敬地一拜,急匆匆地离开了皇宫。      萨萨皇后走到了书案边,仔细瞧着谢渊写出的两封信,只见其上有些因为迟疑而沁开的墨渍,不由得喃喃道:“谢渊啊谢渊,你聪明一世,这一回,本宫相信你会选择一条生路。”说完,萨萨皇后提起笔来,在两封信的落名处分别画出了一朵别致的优昙花。      谢渊惊魂未定地回到了驸马府,只听见房中庆儿又在哭喊着找娘亲,谢渊沉沉地叹了一声。      司马嫣不再是过去的酒酒,也做不回过去的酒酒……      谢渊心里一痛,皱眉走进了房间,将哭闹的庆儿从公主司马苍心的怀中接了过来,严声道:“爹爹不是说了好几回了,庆儿真正的娘亲,在这里。”说着,歉意地看向了司马苍心,见她脸色铁青,知道庆儿又一次伤了她的心,终究生母还是她。      司马苍心将眉一扬,冷声道:“驸马,这个孩儿,本宫不想要了!”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这可是你我的骨肉。”谢渊哄了哄怀中的庆儿,这孩儿哭闹得久了,经父亲这一哄,倒也乖了几分,渐渐地趴在谢渊肩头上睡沉了去。      司马苍心眼中噙满了委屈的泪水,“可是他可当我是他的娘亲?”      谢渊叹了一声,将庆儿小心地放在了床上,为他盖好了被子,这才转身冷着脸望向了司马苍心,“你又可当我是你的夫君?”      司马苍心一愣,怒声问道:“谢渊,你什么意思?”      谢渊苦涩地一笑,见这屋中也无他人,方才开口问道:“我的妻子,究竟是什么人?”      司马苍心忽地明白了谢渊的意思,“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谢渊起身走近司马苍心,爱怜地将她搂在了怀中,轻轻地吻了一口她的额头,道:“今夜母后告诉了我很多事,包括太子殿下究竟是……”      谢渊的温柔让司马苍心的委屈与怒意得到了缓解,终究是对他真心相待,司马苍心连忙捂住了谢渊的唇,摇头道:“驸马,我究竟是谁,母后今夜没有告诉你,我自然也不能告诉你。”      谢渊握住了她的手,贴在心口,道:“心儿,你我已是夫妻了,难道你还是信不过我?”      “我不能破坏母后的大计,所以,驸马,我只能说我并非司马晔的女儿。”司马苍心说完,眸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来,“其他的,你别再问我,好不好?”声音一柔,司马苍心勾住了谢渊的颈,羞然低声道,“让我再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谢渊只能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用一个窒息的吻终结今日的惊慌,也终结他曾经盘算的一切。      “娘亲……”庆儿在睡梦中呓语,谢渊的心也跟着狠狠地一抽。      回想当初与司马嫣的点点滴滴,那时候虽然只有夫妻之名,可是他却活得坦然,酒酒一心只为他筹谋,他虽骗着她,却也算是一心为酒酒的兄长、自己的好友筹谋……不像此时此刻,他仿佛身陷一个漩涡之中,迟早有一日,会成为无情无义之人,注定不得善终。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萨萨皇后的过去,与司马晔到底有什么纠葛? 下一卷会慢慢揭开。 十三曲故事,慢慢写到了中局末,故事会继续,当然,欠大家的洞房夜啊,我还是记得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夹击胜   仇池城头,坚守了半月的澄儿疲惫地舒了一口气,这城外的后秦军队越来越多,这攻势却总是零星地打一会儿就回营,似乎在等待什么?      “澄儿……”慕容湮捧着暖裘走上了城头,轻柔地罩在了澄儿的肩头,心疼地瞧了瞧澄儿的脸,“若是倦了,还是回宫休息吧。”      澄儿咧嘴笑了笑,握起了慕容湮的手,仔细地瞧了瞧她指尖的伤处,“看来仲父的伤药果然有效,这手指好了,我也安心多了。”      慕容湮脸色一沉,蹙眉道:“你可别跟我打哈哈,可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只能让近在咫尺间的澄儿听得分明,“究竟是谁说我是女驸马的?所谓出嫁从夫,怎的,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澄儿笑意深深,低声道:“妾身自当遵命,只是……”声音略微一顿,澄儿担忧地望着城外的连营,“这一战,我不能输。”      “澄儿,看着我。”慕容湮坚定的声音让澄儿忽地一惊,“不管是输是赢,我只想要我的澄儿好好活着,能对我笑,对我闹,你可别忘记了,你还欠我……”慕容湮凑到了澄儿的耳侧,幽幽地说了几个字,淡淡地笑了笑,便默默地走下了城头,朝宫中走去。      澄儿怔然立在原地,只觉得心跳得快了几分,将身上的暖裘紧了紧,望着灯火依旧的皇宫,坚定地道:“不论如何,这个家,我会为你们守住,再也不要你们沦为他人玩物。”      “澄儿!”司马嫣打马来到城头下,快步朝着城头上跑了上来。      “小姑姑,怎么了?”澄儿瞧她脸色不好,急忙迎了上来。      只见司马嫣拉着澄儿走了几步,屏退了几名守城弓箭手,瞧了瞧十步之内已无杂人,这才激动地开了口,“素素她没事,没事!”      澄儿舒眉笑道:“看来这一声小姑姑,我是叫定了。”      司马嫣从怀中摸出了一片铠甲铁片来,道:“方才我带兵巡防仇池后门,突然有人放了冷箭,却不是为了伤我。我下马一看,只瞧见那箭杆之上绑了这样一个甲片,你瞧瞧,上面写的是什么?”      澄儿仔细瞧了瞧甲片,只见上面写了一个字,“苟”,“这字是她所写?”      司马嫣点头道:“单看一个字,倒是看不出所以然来,只是这甲片,出自仇池将士衣裳,澄儿你想,除了素素,有谁又能射箭,又有这甲片?”司马嫣倒吸了一口气,“我信素素的本事,她定然无事!只是这‘苟’究竟是什么意思?”      澄儿再看了看这个字,忽地脸色一白,惊声道:“我想我明白后秦军队究竟在等什么了?”      司马嫣不明白,“等什么?”      “当年大秦皇后,苟皇后。”澄儿心头一凉,“后秦军这些年来,吞并了不少当年秦国城池,自当有当初的降兵降将。若是有人还记得当年澄公主的容貌,初见我之时,定然会言及我像澄公主,甚至会有人说我便是澄公主……”      司马嫣顿时明白了一切,“所以,苟皇后若是在三军之前认定了你就是澄公主,你便是有千张口,也说不清楚了!”      “流言伤人,更何况,我确实就是澄公主。”澄儿倒吸一口气,狠狠握拳道,“这高盖果然够狠,我这些日子着实低估了他!”      “如此说来,澄儿,你切不可再露面守城。”司马嫣接口道,“素素既然知道了此事,定然会想法子解决此事,所以,澄儿……”      “小姑姑,不可!”澄儿沉吟地摇摇头,“若是我不在城头上出现,就更是落人口实,百口莫辩了。唯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一口咬定人有相似,也总比我突然躲了好。”      司马嫣明白澄儿说的也有理,只能点点头,道:“素素应该可以想到法子解决此事,我信她。”      澄儿轻笑道:“这一次,我也信她。”      第二日,清晨,后秦军队突然发动大举攻城,澄儿立在城头指挥若定,坚守仇池城,不让高盖越雷池一步。      忽然,战鼓声停了下来,后秦将士严阵立在城下,只见两名将士将一个衣裳凌乱的妇人推到了阵前。      高盖打马到妇人之前,冷笑道:“你可要好好瞧瞧,这城上之人可是当初的澄公主?若是说得本将满意了,本将马上就放了你。”      妇人颤巍巍地接连叩头,扬起了满是青紫的脸来,目光才落在澄儿脸上,当即激动地抬手指向了澄儿,“是……是……”      “咻!”      惊弦一响,飞箭破空而来,穿破了苟皇后的喉咙!      “谁人放的箭!”高盖怒声一吼,只见那放箭的小兵朝着自己吐了个舌头,细皮嫩肉的,哪里是久经战斗的将士?      “素素!”司马嫣不敢相信地一声惊呼,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小兵在城下朝着城头上的澄儿扬了扬弓,赫然竟是张灵素!      “齐王殿下,我的小命,就交给你了!”说完,张灵素搭箭上弓,朝着高盖连发几箭,转身朝着密林跑去!      “抓住她!”高盖一怒,大手一挥,劈落冷箭,当即下令抓人,右翼将士便依令追着张灵素冲入了密林。      澄儿重重点头,看见这一刻高盖阵型大乱,当即挥手道:“开城门,随本王杀出城去!”      “诺!”      仇池城门大开,澄儿带兵杀出城门的瞬间,对着城头上的司马嫣一呼,“小姑姑,守备仇池,我定会把另外个小姑姑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杀——!”      高盖执枪指向澄儿,大声下令,战鼓再起,两股军队杀在了一起,浓浓的鲜血味渐渐弥散开来。      司马嫣忧心地看着张灵素逃离的方向,心被狠狠地悬了起来,“素素,你定会没事的,是不是?要为我活着,一定要为我活着!”      “高盖,拿命来!”澄儿杀红了眼,长剑刺入一名敌兵心口,再难拔出,索性踢到此人,顺势夺过他手中的长矛,迎向了高盖手中的长枪。      “找死!”高盖翻身下马,长枪一扫,直震得澄儿连退了三步。      “公主殿下……”后秦小兵忍不住唤了一声,这眉眼,这白发,世上怎能有第二个一模一样之人?      “住口!”澄儿狠狠一瞪那小兵,“本王堂堂男儿身,岂是什么公主殿下?”      小兵一怔之间,高盖忍不住放声大笑道:“你究竟是男是女,上了本将军的床,一试便知!”      “无耻!”澄儿脸上一红,手中长矛将小兵扫在一边,挑刺高盖的喉咙。      高盖错身拿住澄儿的矛杆,阴森地一笑,想要将澄儿扯入怀中,不想澄儿松开了长矛,顺势拔出了地上的长刀,再次削上高盖的头颅。      “还有几下子!有意思!”高盖放肆地大笑一声,将长矛一扔,一撒手中枪花,挡开了澄儿的长刀。      “哪里跑?”      这边张灵素借助密林中的树木躲避着身后的冷箭,接连用轻功上蹿下跳,不知不觉间已甩出了追兵十余丈。      “皇上,你看那边,似乎是后秦兵马!”晋国大将军谢玄一指密林中的后秦兵,当即向司马晔请旨道:“末将愿为先锋,杀退后秦兵马!”      “准奏!”司马晔点头应允。      谢玄点头接旨,一勒马儿,带着晋国将士骤然杀入密林之中,将追杀张灵素的后秦将士杀得措手不及。      张灵素骤然听见身后杀声四起,回头匆匆瞧了一眼,只瞧见“晋”字大旗飘扬,当即疑惑道:“怎会突然来了晋国兵马?”      随即飞身上树,张灵素小心隐蔽自己,冷眼瞧着谢玄将后秦兵马杀退,心道:“看来这局势有变,暂且不回仇池得好,以免失了外面的照应。”      司马晔见谢玄一击得手,当下挥手道:“全军听令,随朕速速驰援仇池!”      “诺!”      骑兵齐声一喝,随着司马晔急速杀出密林——      “澄儿,父皇来救你了!”司马晔当先瞧见了与敌将杀在一起的澄儿,快马加鞭地一振手中长剑,怒声道:“伤朕孩儿者,死!”      “父……皇?”澄儿震惊无比,万万没想到生父在这生死关头竟会出现在此!那一句“伤朕孩儿者,死!”一直萦绕心底,第一次让澄儿觉得有些暖意。      “沙场危险,切勿分心!”司马晔手中长剑格挡住了高盖落下的长枪,为澄儿挡住了这一击,焦急地道:“速速专心应战,可不能辱没了我大晋威名!”      “我……”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澄儿只能狠狠咬牙,应了一声,与司马晔一起合力围杀高盖。      司马嫣惊诧地瞧着哥哥的身影,不觉湿了眼眶,“哥哥……”      谢玄解决完密林中的残兵,也杀了出来,瞧见澄儿的瞬间,不由得一怔,喃喃道:“齐王殿下好生眼熟!”      一时又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谢玄索性先专心对敌,等杀退了敌军再想也不迟。      晋兵的突然出现,让本就乱了阵脚的高盖陷入了绝地,他急忙揪住了副将道:“不要怕!皇上的大军就在这里十里之外,速速向皇上求援!”      “回……回将军……末将早就求援了……只是……据回来的将士说,皇上的大军早已没了踪迹……”副将战战兢兢地说完,高盖忽然明白了,原来命他围攻仇池,或许只是皇帝姚苌走的一步棋,一步故意舍了他,来换其他东西的棋!      “你还想逃到哪里?”澄儿一喝,副将猝不及防地被澄儿割破了喉咙。      司马晔得意地看了澄儿一眼,一模一样的左鬓白发顿时让他对澄儿的喜爱多了几分,“弓箭手听令,若能射杀敌将,赏黄金百两!”      “诺!”      晋兵弓箭手得令一喝,张弓朝着高盖纷纷射箭。      高盖仓皇地挡了好几次,终究双拳难防万箭穿心,当第一支箭穿透血肉,吃痛的他略微一颤,便有更多的飞箭钻入血肉!      “本将……本……”      “凤皇的命,要你来偿!”澄儿冲了上去,手中长刀狠狠地割破了他的喉咙。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我没有洗白司马晔哈~其实他的面目比现在还讨厌,只是让他先做点一个父亲该做的事。 下一章,自然该团圆的团圆,当然,该懂自己心的,也该懂自己的心。 可怜的许大叔~~我肯定没有那么坏,会好好写个好结局给他滴! 好吧,终于把高盖炮灰鸟~ ☆、第一百一十九章.团圆日   一战大胜,仇池上下一片欢腾。      由于司马苍狼死去多日,尸体不好看顾,早就被烧成了灰烬,装在小盒子当中,呈到了司马晔的手中。      司马晔哭得老泪纵横,他越是伤心,澄儿的心就凉更多。      谢玄处理妥当城中剩余军务之后,走上了殿来,向司马晔回报一切,司马晔这才停住了哭泣,忧心地目光落在了澄儿身上。      “既然苍狼已逝,这太子之位也不可空缺太久,所以,从今日开始,齐王司马澄便是大晋的太子。”      “末将拜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谢玄恭敬地对着澄儿一拜,此刻再近一些端详澄儿,越发觉得这张脸确实是在何处见过!      “谢父皇,恩典。”澄儿抱拳对着司马晔跪了下去,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如今这危险算是过了,今后的日子,只须步步小心,也当再无祸事。      “臣妾拜见皇上。”杨兰清身穿盛装,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殿来,朝着司马晔福身一拜。      “兰清!”司马晔急匆匆地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急切地握住了她的手,当年的点点滴滴浮上心头,这一刻,司马晔忘形地对着杨兰清笑了笑,“这些年来,可想死朕了!”      本该是欢喜的话,本该是欢喜的重逢,可是,为何此刻听到这样一句话,她的心却是不安的。      杨兰清迟疑地看着司马晔的眉眼,一样的英挺,一样的浩然,想了他千千次,也念了他千千次,她该哭,该委屈地不顾一切地偎入他的怀中哭泣不止……为何当憧憬的一切成真,她却发现,想要的却不是这样。      杨兰清低下了头去,下意识地在视线之中找寻那个陪伴了她二十多年的温润男子——      七顾……      在心底一念这个名字,杨兰清的心狠狠地一揪,酸楚之感蔓延在心头,让她的心更加慌乱,更加痛楚。      “恭喜皇兄一家团聚。”司马嫣含泪走上了前来,对着司马晔福身一拜。      司马晔牵着杨兰清的手,对着司马嫣笑道:“仇池能守那么多日,定是嫣儿你费了不少心吧?如今朕来了,你也可以安然休息一晚,明早随朕一起回返建康。”      司马嫣点了点头,道:“仇池能守那么多日,其实嫣儿并没有做什么,做的最多的,是澄儿与清河。”      “清河?”司马晔愣了一下,“谁?”      澄儿牵着慕容湮的手朝着司马晔一拜,道:“儿臣的结发妻子,慕容湮。”      “大秦贤妃?”司马晔脸色一沉,严肃的目光剜了慕容湮一眼,瞧她确实长得姿色出众,奈何确实做过太久苻坚的女人,岂能做得太子妃?      慕容湮被这目光看得心头发寒,也只能遵照礼数对着司马晔再福身一拜,“参见父皇。”      “此事等回到建康,再从长计议,这一声父皇,朕还当不起。”司马晔鄙夷地说完,浑然不察杨兰清此刻早已面色苍白。      澄儿忍不住道:“孩儿与清河两情相悦,结发于乱世,她唤父皇一句,怎的父皇会当不起?”      “他人之妃,岂可为妻?”司马晔说完此话,握住杨兰清的手不觉松了几分,因为担心此话一出会有更多的僵局,当即挥袖道,“你们也累了,速速下去好生休息,退下吧!”      “父皇……”      “朕也累了,若再多言,朕定重重惩罚!”司马晔最终松开了杨兰清的手,挥袖示意澄儿切勿再多言。      澄儿还想说下去,杨兰清已冷着脸扯了扯她的衣袍,“母妃倦了,澄儿,扶母妃回宫休息吧。”      “好。”澄儿回头歉意地对慕容湮点了一下头,双手搀扶住杨兰清的手臂的瞬间,只觉得她的身子透出的都是凉意,森森的凉意,不由得惊声道:“母妃你的身子……”      “清河,去帮母妃传召许太医来诊脉。”杨兰清说完,下意识地回头瞧了一眼那个坐回龙椅的司马晔,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匆匆离开了大殿。      子澈岂会如此待兰清?我的子澈,果真是死了……      司马嫣安静地看着杨兰清离开大殿,回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兄长,方才的一句,“他人之妃,岂可为妻?”伤害的,岂止是嫂嫂一人?      “嫣儿,你可是有话想对朕说?”司马晔忽地开口,面对这最亲的妹妹,他忍不住问出了口,“你可是觉得,朕对兰清太过无情?”      谢玄瞧见他们兄妹想闲话家常,不好留下,当即告退,连带着也将殿上的无关之人一一屏退。      司马嫣冷冷望着司马晔,“皇兄以为呢?”      “朕想她,确实想她,这些年来,一直不敢忘记。”司马晔苦涩地一笑,“她待朕的好,朕从来没有忘记过……只是,她曾经做过苻坚的女人,朕一旦想到她曾经被另外一个男子压在身下,朕这心就……扯着痛……嫣儿,你懂这样的痛是什么滋味吗?”      司马嫣脸若冰霜,“嫣儿只问皇兄一句话,你当真是爱兰清嫂嫂的吗?”      司马晔脸色一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嫣冰凉无比地笑了笑,道:“这江山几经易主,皇兄得之,也欣喜若狂,不曾有一丝嫌弃,可是换做了人呢?皇兄,你扪心自问,后宫三千佳丽,你又宠幸了多少女子?凭什么嫌弃兰清嫂嫂?”      司马晔脸色更加铁青得难看,“朕是一国之君,自古男儿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      “男儿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女子为了苟活不得不伺候不爱的男子便是下贱,皇兄,在你看来,可是如此?”司马嫣痛声说完,转过了身去,不想再与司马晔多说一句。      司马晔握紧了拳头,道:“嫣儿,你究竟是怎的了?哥哥一心想与你说说心里话,你怎的如此质问哥哥?”      “嫣儿,无话可说,只觉得身子乏得难受,先下去休息。”司马嫣冷冷说完,匆匆离开了大殿。      司马晔皱紧了眉心,只觉得一肚子闷气无处可发,“江山美人岂可相提并论?女子不忠,便是错,朕哪里有错?哪里有错?”      司马嫣一路出了皇宫,骑上了一匹马儿,飞驰出了仇池城,心中只有一个信念,便是寻到素素!      马儿驰入密林,司马嫣扯住了缰绳,在密林之中放声大喊道:“素素!你在哪里?素素!”      “嫣儿?”      张灵素从树枝上跳了下来,一脸惊愕地看着司马嫣,“莫不是城中出了事?”      司马嫣眼圈一红,当即跳下了马来,几步跑到了张灵素的跟前,紧紧地抱住了张灵素,不停地呼唤,“素素……素素……”      张灵素环住了司马嫣,“嫣儿,你怎么了?”      “素素,带我骑一会儿马,可好?”司马嫣忽地一声哀求,张灵素只有点了点头,牵着司马嫣的手,来到了马儿边。      “我先上马,然后拉你上来。”张灵素点头一笑,翻身上马,伸手将司马嫣拉上了马背,紧紧地将她抱在怀中,“敢问公主殿下,想去何处?”      司马嫣舒展眉心,望着幽深的密林,“我不喜欢这里,一点也不喜欢这里,素素,带我走,好不好?”      张灵素窃笑道:“好!嫣儿你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说完,张灵素偷偷地亲了司马嫣一口,“嫣儿,我想你。”      “多想?”司马嫣侧脸一笑,只要瞧见张灵素,方才委屈的心就暖和了许多。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张灵素说完,一夹马腹,带着司马嫣沿着山道一路驰去,猝不及防地,狠狠地一口吻住了司马嫣的唇。      “唔!”      唇舌交缠,司马嫣忍不住轻咬了张灵素一口,逼得张灵素不得不松开了口,挑眉笑道:“趁人不备,素素,你休想得逞!”      张灵素眉角一扬,笑道:“我张灵素想做之事,可谁也拦不住!”说完,松开了马缰,双手捧起了司马嫣的脸颊,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司马嫣担心摔下马背,慌然勾紧了张灵素的颈,情迷之间,瞧见了张灵素脸上狡黠的笑来,还想故技重施,却被张灵素勾住了腰身。趁着马儿奔慢了一些,张灵素猝然带着司马嫣滚落在地,在草丛上滚了几圈,终于停了下来。      马儿在一旁信步吃草,这边两人深情相忘,忍不住再次深深地吻住彼此的唇,不想再放开彼此。      树隙透下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再也没有了战乱,也没有了血腥,唯一有的,只是两个相爱的人深情交缠的宁静与美好。      “心里还难受吗?”忽然,张灵素松开了司马嫣的唇,在草地上坐了起来,挑眉笑道,“能惹嫣儿如此难过之人,放眼天下,不是澄儿,便是晋国皇帝司马晔。”      司马嫣整了整自己凌乱的发丝,叹了一口气道:“哥哥,已不是当初的哥哥了。”      “谁坐上那把龙椅,都会变。”张灵素说完,回头握紧了司马嫣的手,“只要不是澄儿欺负你便好,否则啊,我定要回去给她一箭!”      “听你的语气,你不肯随我回城?”司马嫣一怔。      张灵素媚然一笑,“嫣儿你说呢?”      司马嫣被她那灼灼的目光看得双颊一热,冷不丁地便被她抱入了怀中,刚想说话,张灵素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      “局势未明,留我在外,也是好事。”说完,张灵素眷恋地深闻着司马嫣颈间的芬芳,“让我再抱抱你……”      司马嫣由着她紧紧拥着自己,明白了张灵素的意思,“答应我一件事……”      “我可不会在外招蜂引蝶,嫣儿你放心。”张灵素笑嘻嘻地说完,撒娇一样地蹭了蹭司马嫣的脸,“你可也一样,不可……”      “你!”司马嫣忍不住扭过身去,白了张灵素一眼,“我……”      “嘘……”张灵素作了个手势示意司马嫣不必再说什么,笑盈盈地道,“若是这一路安然,你我重逢长江渡口,到时候不论你怎么罚我都成。”      “我只想要你好好保重……”      “嫣儿那么好看,我怎敢不保重?”张灵素笑着说完,再次紧紧地抱住了司马嫣的身子,“我还怕堂堂大晋长公主跑了呢。”      “不会的。”司马嫣环住了她的腰,笑得幸福,离别总是心酸,素素一直这样打哈哈,就是想要她少些心酸,“你也一样,若是敢跑了,我就找十个八个的男宠……”      “不准!”张灵素脸色一沉,倏地捏住了她的下巴,狠狠地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生,司马嫣只能是她张灵素的!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 素素跟嫣儿,还是给她们一点温馨,嘿嘿。 至于下一章,肯定也会继续甜下去,大家懂的~ 许七顾的守候是不会没有回报滴~ ☆、第一百二十章.月夜暖   月夜清辉洒满宫檐,仇池城上下,一片清寂。      杨兰清立在寝宫宫门之前,呆呆地瞧着楼阁边的一弯残月,一声长叹,掩不住满心的苍凉。      慕容湮为杨兰清斟了一杯暖茶,走到了她的身边,柔声道:“母妃,许大人定是有要事在身,所以才忽然没有了踪影。”      杨兰清冷冷地叹了一声,接过了慕容湮的暖茶,淡淡道:“认定功成身退,这一走,只怕谁也寻不回他来。”      “做了我的仲父,怎可说走便走?”澄儿的声音在宫外响起,只见她搀扶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年男子吃力地走了过来,“母妃,你瞧这是谁?”      “七顾?”杨兰清急忙将暖茶交回了慕容湮手心,快步迎了上去。      澄儿摇了摇头,扶着许七顾坐在了殿外的石桌边,朝着慕容湮眨了下眼,道:“清河,这天色已晚,我们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慕容湮点了点头,将暖茶放在了石桌上,走到了澄儿身边,轻轻地揪了揪澄儿的衣袖,“留许大人在此,若是……”      澄儿摇头笑道:“今夜定然很平静,这里里外外若不是母妃的心腹,母妃早就屏退了。”说完,握住了慕容湮的手,“这些日子我好累,今夜终于可以好好睡一晚,清河,我们回寝宫吧。”      “嗯。”慕容湮心疼地对着澄儿笑了笑,跟着澄儿一路朝着寝宫走去。      “这孩子……终究是长大了……”杨兰清瞧了一眼远去的澄儿,嘴角淡淡地噙起一抹笑来,当即吩咐道:“将许大人扶到偏殿去休息。”      “诺。”左右宫娥走到了许七顾身边,搀扶起他沉重的身子,将他扶入了偏殿,小心地放倒在了坐榻上。      “你们都下去吧。”杨兰清挥手屏退了宫娥,等脚步声走远了,这才掩好了门,径直走到许七顾身边。      “七顾……”杨兰清伸出了手去,轻轻抚上了许七顾的发鬓,心头一酸,强忍了一日的泪水,终于默默流下。      “公主放心。”许七顾惊忙从坐榻上坐了起来,身子往后缩了一缩,“公主身边还有很多危险,下官怎敢一走了之?”      “七顾。”杨兰清摇了摇头,伸手抓住了许七顾的手,“我并非这个意思……”      “几杯酒,还醉不倒下官。”许七顾眼中满是痛楚,“不想醉,纵使喝再多,也醉不了。”略微一顿,瞧见了杨兰清眼角的泪水,许七顾心疼得厉害,想要伸手为她拭去泪滴,却害怕此举太过唐突,毕竟,她的夫此刻就在这皇城之中,自己怎可如此以下犯上?想到这里,许七顾的心更痛了一分,叹了一口气,将话题一转,道,“今日若是下官醉了,便能错过明日出发的时辰,便可留在仇池,为公主守住这最后的退路,所以,公主不必担心。”      “七顾,看着我!”杨兰清忽地狠狠地一喝,在许七顾怔然相望之时,紧紧地偎入了他的怀抱,双臂圈住了许七顾的腰,泣声道,“为自己筹谋一回,好不好?”      “公……”      “叫我兰清!”杨兰清怒声一喝,仰起了泪眼来,“许七顾,我告诉你,你休想离开本宫,即便是死了,也是本宫的人!”      许七顾不敢相信地看着杨兰清,心底狂喜得厉害,颤声道:“兰……兰清……”一声唤完,还来不及甜满心扉,便又蹙紧了眉心,“可是……他……他……”      “司马子澈已死,如今这个高高在上的大晋皇帝,不是我杨兰清念了二十多年的司马子澈!”杨兰清说完,偎入了许七顾的怀中,“他既然嫌弃我曾是大秦清妃,我自然也不会念他是我的夫郎!”      许七顾的心一寒,“原来……”      “不!”杨兰清在许七顾怀中接连摇头,“不是因为这个……七顾,今夜,我杨兰清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谎言……无关谋算,无关怨愤,无关当初……”手指忽地紧紧握住了许七顾的手,这一刻杨兰清躁动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舒眉细嗅着他身上特有的药香味儿,“他不配与我执手白头,七顾,你可愿意一直这样牵着我的手,陪我一起到老?”      许七顾眼圈一红,顿时哽咽住了。      “不愿意?”杨兰清蹙眉抬眼相望,“难道你也嫌弃……”      “不!”许七顾笃定地摇头,双手紧紧地合握住她的手,含着眼泪,笑道:“兰清,你可知道,即便是你此刻说的尽是骗我之言,我也甘愿为你付出所有。”      “句句属实,我杨兰清能骗天下人,绝对不再骗你一句。”杨兰清同样含着眼泪说完,对着许七顾笑了笑,“明日我走之后,可要好好爱惜身子,我相信,不用多久,我与澄儿都会再回仇池。”      “建康不是安乐之处,处处小心。”许七顾将杨兰清抱入了怀中,万千不舍只留下这样一句话,“我等你们……回来……”      “好……”      月色融融,虽然清寒,但却让人觉得有几分莫名的暖意。      澄儿与慕容湮缓缓走在宫中的落叶之上,沙沙声传入耳中,两人竟觉得有几分悦耳。      “清河……”澄儿望着前方的宫道,宫灯明灭,幽远深寂,“前面的路,不好走,你怕不怕?”      慕容湮含笑望着前路,摇了摇头,“最差不过一死,我这一辈子,什么生死没有经历过?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澄儿轻轻一笑,将慕容湮的手握得更紧,“当真不怕?”      “怕什么?”慕容湮忽地停住了脚步,对上了澄儿带着一分坏意的笑,不禁白了她一眼,“我忽然觉得有些怕了。”      “怕什么?”澄儿笑意中的狡黠之色更浓了几分。      慕容湮略微抬了抬下巴,淡笑道:“怕今夜有人无礼,对我不轨。”      澄儿忍不住笑了开来,道:“清河,本王可是正人君子,怎会对你无礼呢?”      慕容湮依旧淡然笑道:“方才我可没说是你要对我无礼,怎的,不打就招了?”      “呵呵。”澄儿双手握紧了慕容湮的手,贴在心口,笑道:“清河,你放心,我不会待你无礼,恣意轻薄于你。”      “傻瓜。”慕容湮语声之中略带一分娇羞,“你不是说累了吗?若是在这样说下去,只怕明日都休息不了。”      “呵呵,嗯,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建康,这一路上少不了又要骑马颠簸,确实难以好好休息。”说完,澄儿忽地松开了慕容湮的手,绕到了慕容湮的身前,猛地将慕容湮背了起来,“清河,让我背你回去,可好?”      慕容湮勾紧了澄儿的颈,枕在她的肩头,嗔道:“也不怕被宫娥们瞧见了笑话你?”      “呵呵,那可算不得笑,我可只当她们是羡慕。”澄儿迈出了步子,得意地望着前路,“清河,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好……”慕容湮紧了紧双臂,心头一酸,忍不住湿了双眸。      澄儿,你可知道,有你在身边,才有我的温暖天下……      澄儿同样湿了双眸,却笑得甜蜜,“清河,若是将来我做了皇帝,你会不会害怕,这一生都走不出这个冰冷的皇宫?”      “有你在,会冰冷吗?”慕容湮淡淡地说完,轻轻地亲了一口澄儿的侧脸,“除非你不要我了……”      澄儿急忙摇头,道:“我怎会不要你?”      “我只有你了,澄儿……”相同的话,再一次从慕容湮的口中说出,让澄儿的心再次揪痛,“我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不在乎将来还会遇到多少危险,我在乎的,只有你……”      澄儿低头一笑,却不去答慕容湮的话,只是略微放慢了些步子,细声道:“敢问驸马殿下,可记得还欠本宫什么吗?”      慕容湮脸颊一红,“你……”      “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也没有人可以把你从我心里夺走……”澄儿坚定地说完,侧脸对着慕容湮抿唇一笑,“同样的,你也休想悄悄地从我心里逃出去。”      “呵呵,好霸道的齐王殿下。”慕容湮听得心暖无比,嗔怪之后,爱意满满地再次枕上了澄儿的肩头,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来。      “先合眼睡一会儿,马上便到寝宫了。”澄儿爱怜地说完,加快了脚步,不出一刻,已来到了寝宫外。      “参见……”      “嘘……”澄儿急忙摇头示意寝宫外的宫娥不要吵到背上的慕容湮,当先走入了寝宫之中。      宫娥们掩口偷笑一声,轻手轻脚地为主子关起了殿门来。      自打她们入宫以来,还从未瞧见哪位主子如此疼惜自己的妻子,竟然一路背回了寝宫,足见这齐王殿下待齐王妃的一片深情。      “快些放我下来,你瞧,这不是有人笑话了?”慕容湮急忙在澄儿背上挣扎了一下,澄儿只得将她小心地放了下来。      “笑便笑了,我反倒听得欢喜。”澄儿回头对着慕容湮笑了笑,转过身去好生将门栓一锁,回过了脸来,“清河你……”      只见慕容湮桃腮灼灼,纤手骤然解开了自己的衣带,“你可要听清楚了,第一,本宫可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在城头之上答应之事,必然会做到……”声音一转,慕容湮凑上了前来,细声羞道,“第二,今日是我想给你,可不是你这个傻丫头待我无礼……”      “清……”      猝不及防地,慕容湮吻住了澄儿的唇,封住了澄儿想说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卷八结束~ 嘿嘿,该有的肯定要有~~不过呢,等明天哈,嘿嘿~ ☆、第一百二十一章.春宵醉   衣带渐宽终不悔,早已不记得身上衣裳是怎样褪落身子,更不记得是如何双双倒在床榻之上。      轻柔的窗幔轻拂,罩住了当中一双缠绵难舍的雪/白身子,为此时此刻平添了一丝如诗般的朦胧。      澄儿满脸红霞,翻身将慕容湮压在了身下,一手撑住自己的身子,不想压坏了慕容湮,另一只扣紧慕容湮的手倏地松了开来,沿着她的雪臂轻轻地抚摸到了慕容湮的肩头。      耳后的雪白青丝垂落脸侧,澄儿的眸中尽是灼烈的迷乱之色,慕容湮星眸迷蒙地瞧上了一眼,只觉得心神一荡,仿佛整个身心都要融化在她的温柔之中。      “澄儿……”慕容湮抬起了手来,轻柔无比地为澄儿将垂下的雪白青丝捋到了耳后,幽幽地道:“好热……”      澄儿笑了笑,手指在她的肩头绕了几个圈,沿着她的锁骨滑到了她的圆滑坚/挺之上,贪婪地指尖在浅红色的晕子上接连打转,“清河,你可知道,你好美?”      慕容湮下意识地来抓这只作乱的手,娇声嗔道:“你……你存心让我……让我难受……”      澄儿躲过了慕容湮的手,脸上泛笑道:“呵呵,这样子的你更美……”      “你……”慕容湮羞然双手抱住了前胸,挑眉道,“殿下太过无礼,当心……当心我后悔了……”      澄儿急忙摇头道:“堂堂齐王妃,怎可出尔反尔?”      “我……我就是……”      “说了要给我,你就休想逃!”澄儿说完,一口吻上了慕容湮那红润欲滴的唇,舌尖撬开了她的唇瓣,紧紧地缠上了慕容湮的丁香小舌。      “不许……不许……”慕容湮唇角逸出的话只剩下了“不许”二字,随着喘息的渐渐浓重,雪白的肌肤渐渐透出了淡淡的桃红色。      澄儿的手指在慕容湮的小腹上爱怜地抚摸着,试探着往她更加火热的腿/心摸去,忽地松开了她的唇,玩味地笑道:“清河是不许什么?”      “不许……”慕容湮不想给澄儿任何迟疑的机会,说出最后这三个字“嫌弃我”之后,骤然勾住了澄儿的颈,狠狠地吻住了澄儿的唇,翻身将澄儿压在了身下。      澄儿情不自禁地咧嘴一笑,挣开慕容湮的深吻之后,一边轻柔地再次揉上了她的胸膛,一边凑到了她的耳侧,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只怕你不给我……”      慕容湮身子一颤,只觉得一股酥麻感奔流全身,忍不住轻咬了一口澄儿的耳垂,“只要澄儿怜惜我……便好……”      这回换澄儿身子一颤,忍不住夹紧了双腿,害怕腿间的湿滑显露了她的情动难抑。      澄儿的手指顺着慕容湮胸口的圆弧摩挲而下,将香汗淋淋的慕容湮压在了身下,手指才滑到她的腿侧,慕容湮骤然夹起了双/腿,方才脸上的羞怯瞬间变成了害怕。      澄儿的心头一痛,知道她定是还放不下那个牙痕,于是对着慕容湮微微一笑,柔声道:“清河,你说了要给我的,别怕……”      慕容湮下意识地想将双/腿打开,终究无法忘记那些可怕的记忆,眼圈一红,便要落下泪来。      “傻清河,别哭。”澄儿心疼得厉害,轻吻着她的脸颊,“我就这样抱抱你,可好?”      “我……”慕容湮愧然摇头,倒吸了一口气,一咬下唇,终究是将双/腿略微分了开来,贴上了澄儿的手指。      没有想到她竟已如此湿/滑不堪,澄儿想要缩手,却宛若着了魔一样舍不得退离一分,反倒是更加贪婪地抚上了慕容湮的腿侧,摸到了那个凸起的牙痕上。      “清河,我爱你。”澄儿坚定地一唤,凑近了慕容湮的脸,再说了一遍,“我爱你,不管你曾经如何,你只是我的清河……”      “傻丫头……”慕容湮噙满了眼泪,还想说什么,只觉得澄儿的手指已不怀好意地触到了她火辣辣灼热难解的地方。      身下又蹿起了一阵酥麻感,慕容湮慌忙夹/紧了双/腿,只觉得有一股暖流又流出了身子,不觉红着脸道,“我……我今日这身子是怎么了?实在是太……太……”说着,抬眼对上了澄儿促狭而笑的眼眸,嗔道,“都是……你害的……”      “所以……我来赎罪……”澄儿脸上的笑意更浓,瞧着慕容湮此时此刻的脸蛋,只觉得一颗心满满的都是清河的一切。      她的冷,她的狠,她的泪,她的笑,她的羞,她的痴,一点一滴浮上心头,暖透了澄儿的心,这一生,怎能忘记你一分,又怎敢忘记你一分?      休管这殿外有多少寒风,也休管他日会有多少阴谋,只要有你在身边,睥睨天下又何妨?      “嗯……”慕容湮浓浓的鼻音响起,惊觉双/腿被澄儿用双膝略微顶开来一些,娇羞满面地想要来掩住那羞/人之处,已来不及挡住澄儿轻柔地手指沿着她的羞/处来回摩挲。      “啊……”慕容湮忍不住抱紧了澄儿的腰,香汗渗出的同时,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的悸动,她从未有过的欢喜悸动。      这床第之事不再是痛楚,冷玉般的身子如今好似火炭一般滚烫,慕容湮羞然低颔,想要把自己全全部部都给澄儿,不由得扭动着身子,只想紧紧贴住澄儿,不想分开一刻。      慕容湮的情动难抑,激得澄儿忘形地回吻了慕容湮一口,不再用手肘撑住身子,紧紧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胸/脯相贴,汗水淋漓,彼此因为兴奋而□的红豆清晰地摩挲着彼此的身子,越发地让两人浑然忘记了一切,只想这样永远地缠绵下去。      慕容湮依恋地抚摸着澄儿的背脊,每触碰到一道伤痕,她的心就心疼一分,手指的力道不由得更加轻柔的几分。      许是经常弹曲的缘故,落在澄儿背上的每一下触感,如拨弦丝,若弹琵琶,让澄儿忍不住低嘶了一声,心头的狂乱化作了指尖的鲁莽,倏地闯入了慕容湮的水乡之中。      “啊!”慕容湮咬牙蹙眉,似曾相识的阴影又浮上了心头,这一刻,她颤抖着抱紧了澄儿,死死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害怕破坏了澄儿此刻的欢喜。      对不起……澄儿……对不起……      那些记忆……太可怕……太可怕……      慕容湮的热泪涌了出来,忽然听见耳畔响起了澄儿温柔的声音,“清河,别怕,是我……”      可是,如何不怕?如何忘记?      慕容湮不敢去看澄儿的脸,生怕扫了她的兴致,只是紧紧闭上了眼,任由热泪滑落眼角。      “只记得我,记得我疼惜你,好不好?”      澄儿早已噙满了泪水,热泪滴落在慕容湮的心口,惊得慕容湮睁开了双眸,歉意地看着澄儿的脸,哽咽地道:“我怕……”      “别怕……”澄儿伸出了左手,扣紧了她的右手,含泪笑道,“感受一下我,不一样的,真的不一样的……”说着,澄儿轻轻抽动起右手手指,轻柔得好似身下的人儿是一个满是裂纹的瓷器,只要一不小心就会碎成千片。      慕容湮颤然点了点头,深情地望着澄儿的脸,心道:“澄儿一心疼惜我,我若是不能忘记过去的一切,势必会伤她甚深……慕容湮,你可以忍十年凄苦,怎的就做不到忘十年凄苦呢?”      澄儿爱怜地亲吻她的脸颊几下,“若是难受,可以掐我几下的。”      “傻丫头……”慕容湮心头一暖,双臂勾紧了澄儿的颈,将双腿分得更开,“要我……今晚我是你的……今后只是你的……”      澄儿呆呆地看着她的脸,嘴角一勾,“只能是我的……”      相望一笑,凝眸轻吟,慕容湮只觉得身下渐渐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甜美快感来,眼前只剩下澄儿,只剩下澄儿的温暖笑容。      当心结解开,原本颤抖的身子终于酥软了下来,由着澄儿带着她沉醉,沉醉在这个只属于她与她的良宵之中。      “啊……澄儿……我……我……”慕容湮只觉得身子越来越酥得厉害,再也勾不住澄儿的颈,双手无力地落在锦被之上,不时地抓揉着锦被上的花纹,由着澄儿肆意欺凌,酥酥的感觉让她的心更加狂乱。      澄儿瞧着她眉心的郁结终于舒展了开来,疼惜地紧紧贴上了她扭动不止的身子,如痴如醉地轻唤了一声,“清河……好美……”      慕容湮满脸红霞,浓情蜜意之间,只能用忘形的娇喘回应澄儿的话。      怎能如此放肆?怎能如此忘形?      慕容湮越发觉得羞涩,可是身子中那个作怪的手指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她止不住口中的娇吟,甚至还让她想给澄儿更多……更多……      “啊……”慕容湮的水乡浪花越来越急,下意识地想要夹/紧双/腿,可是根本拦不住澄儿对她的痴狂索要。      水乡深处被澄儿摩挲得更加火热,剧烈地颤抖关不住涌出身子的水花,当慕容湮惊觉有暖流要涌出身子,还来不及叫唤澄儿,便被澄儿狠狠地吻住了唇,任凭水花打湿澄儿的手掌,浸湿了绣了并蒂花开的床单。      慕容湮忍不住发出一声舒叹,宛若从云端跌入了澄儿温暖的怀抱中,还沉浸在温馨旖旎中的她,幽幽道:“澄儿,抱紧我……”声音细细地沁人心扉,好似梦呓。      澄儿好似醉了一般紧紧拥着她滚烫未退的身子,笑道:“我怎舍得放开你呢?”      慕容湮枕在了澄儿的怀中,听着澄儿狂烈跳动的心,油然而生一股强烈的幸福感,喃喃道:“澄儿,这个梦,我当真可以做一辈子?”      “岂能只是一辈子?”澄儿笑得欢喜,轻吻了一口她的额头,“是生生世世,你都休想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写了整整4小时的H,要命了! 躲起来先~~~ 修改个标题,明天正常更新哈~ ☆、第一百二十二章.返建康   “希律律——”      马儿一声惊嘶,众人离开了仇池城,一路南下建康。      许七顾立在仇池城头之上,远远地目送着杨兰清的马车远去,忽地哑然一笑,低头捋起了左手衣袖,一个牙痕赫然其上。      “兰清,不论如何,我会为你好好守住仇池城。”      心头暖暖地打定了主意,许七顾负手卓立城头,凉风徐徐,天地之间不再是他一人漫度春秋。      杨兰清轻轻地掀起了马车的车帘一角,不舍地望着城头上的男子,嘴角似有若无地笑了笑,最终放下了车帘,低头瞧着怀中紧抱的锦盒。      司马嫣好奇地看着杨兰清怀中的锦盒,“兰清嫂嫂,这是什么?”      杨兰清轻抚着锦盒的雕花盖子,笑道:“这是我与澄儿的退路,是许太医送给我与澄儿的退路。”      “退路?”坐在一旁的慕容湮听出了一分他意来,“前路茫茫,有时候退一步,也不容易。”      “慕容湮,本宫突然发现,你这句母妃是越喊越顺口了。”杨兰清瞧了慕容湮一眼,忽然将盒子打了开来,只见其中放了红、黑、青三个小瓷瓶。      司马嫣揪了揪杨兰清的衣角道:“兰清嫂嫂,你瞧清河都已是太子妃了,这母妃二字,叫了也无妨啊。”      “谁说她就是太子妃了?”杨兰清问完,拿出了锦盒中的小红瓶来,递到了慕容湮跟前,“澄儿如今是晋国太子,这太子妃之位,只怕你还做不得。”      慕容湮淡淡笑道:“自古太子妃俱是权臣之女,母妃所说句句属实,清河确实还当不起。”      “本宫可没有说你当不起。”杨兰清终究露齿一笑,将小红瓶放入慕容湮手心之后,温柔地抬手抚上了她鬓上的青丝,“仇池城头,琵琶助战,待澄儿不离不弃,实属难得。”说着,杨兰清叹了一声,“乱世女子,有几人愿意经受你我那些痛苦的过往?又有几人能如你我一样幸运,遇到真心相待之人?”      “兰清嫂嫂?”司马嫣听得心暖,又惊又喜地看了看慕容湮,“你的意思是……”      杨兰清蹙了蹙眉,“皇亲宗室,岂能说入便入?少不得还会委屈清河一阵子。”      慕容湮抿了抿唇,摇头道:“旁人的冷言冷语,我不在乎,也不稀罕。”说完,低头瞧着手心中的小红瓶,“母妃,这究竟是什么?”      杨兰清挑眉道:“本宫的媳妇,岂可受一丝委屈?”说完,杨兰清将怀中的锦盒关上,笑着看了看司马嫣与慕容湮,“这可是许太医送给澄儿的贺礼,即便是一时当不上太子妃,也能保你有资格留在东宫。”      司马嫣仔细琢磨了又琢磨杨兰清的话,“自古能留在宫中的女子,要么就是有家世背景,要么就是身怀……”说到这里,司马嫣一惊,不由得脸颊一红,“让清河有孕,这……”      杨兰清笑道:“嫣儿,你不也做过人母吗?”      “我……”司马嫣又是一惊,“可是……现下建康城中,并无可信太医为清河诊脉,这假孕如何混得过去?”说完,忽地意识到了什么,惊瞪双眸一动不动地看着慕容湮手心中的小红瓶,“难道许大人送的药……”      慕容湮更是惊诧无比,“此药……”      杨兰清点头道:“此药喝下之后,脉象如同有喜,十月之内,断绝月信,只须注意别露了假肚子的马脚,必能在足月之日,演一场戏,为澄儿生一个小皇子。”      慕容湮与司马嫣对望了一眼,这小红瓶中装了如此奇药,那剩下的两瓶药不知又是怎样的奇特?      这一刻,两人不得不佩服许七顾的心思缜密,更不得不佩服他医术的超群。      “仇池之战,惹来不少流言,要想一举压住建康那边,迫使他们不再借澄公主身份发难,唯有这样一条路走。”杨兰清沉声说完,伸出了双手,一手牵住司马嫣,一手牵住慕容湮,“澄儿如今虽得他亲口允诺为太子,可是太子终究不是皇帝,只要一日没有坐上龙椅,一日不能掉以轻心,况且……”杨兰清声音再沉了一分,“澄儿曾经跟我说过,那皇后萨萨必不是个简单人物,如今我们用计刺杀她亲子在先,又夺了太子之位在后,她竟然一反常态地苦苦在江畔搜寻一个已死的皇子,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司马嫣点头道:“这也是我一直想不透的地方……原本以为她必会大闹一番,却不想竟如此平静?”      “所以,清河这孩子,一定要生。”杨兰清笃定地说完,正色看着慕容湮,“一来可以堵住那些流言,二来,皇家最重子嗣,有了子嗣,这太子之位就更稳一分。”      慕容湮叹了一声,道:“母妃,我懂后面该如何做了。”      “清河,若是你不知道有了身孕的女子走路该如何,小姑姑倒是可以教你一下。”司马嫣忍不住笑了笑,“管保无人能看出你是假有身孕!”      “小姑姑,你……”慕容湮脸上一红,慌忙把话题岔到了一边,“装有孕也不难,难的是何处寻个孩子来?”      杨兰清胸有成竹地笑道:“本宫能寻到一个小皇帝做仇池之主,自然也能找到男婴来做本宫的孙儿。”      “所以呀,清河,你这孩子,可是生定了!”许是与张灵素在久了,司马嫣也忍不住打趣慕容湮一番,瞧了她紧蹙的眉心一眼,心底反倒是觉得欢喜无比,觉得甚有意思。      “我……”慕容湮无奈地低下了头去,瞧着手心中的小红瓶,哑然一笑。      澄儿,你会喜欢这个孩儿吗?      “可是在憧憬将来的日子?”司马嫣咧嘴一笑,惹得慕容湮慌忙正色摇头。      “哪……哪有?”      “当真没有?”司马嫣笑得更浓,连带一旁的杨兰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慕容湮红透了双颊,冷声道:“定然没有!”      “没有就先把药吃了,照这样的脚程,到达建康,必然要走二十多日,刚好可以在回宫之日,就演这样一出戏。”杨兰清收敛了些笑意,肃声道,“往后的每一步,我们可都要步步小心。”      “嗯。”      澄儿身穿太子麒麟长袍骑在白马背上,与司马晔并肩而行,走了好久,终究无话可说。      司马晔觉察到了气氛的僵硬,犹豫良久,终于当先开口道:“澄儿,你可是在怨父皇?”      澄儿略微一惊,侧脸望着司马晔的脸,“父皇,何出此言?”      “物是人非,朕并不是冷血无情之人,只是有些心结,永难打开。”司马晔孤寂地说完,摇头道,“嫣儿不能理解朕,澄儿,你可能理解朕?”      澄儿淡淡一笑,颇有凉意,“父皇,江山美人,本就难以两者皆得,您有了江山,美人放下一些也好。”      “澄儿?”司马晔一愣。      澄儿勒紧了缰绳,忽地将马儿停了下来,“父皇,可惜儿臣只好美人,这江山还是留待父皇来指点吧。”说完,勒过了马头,澄儿驰马直奔向后面的马车。      “你……”司马晔欲言又止,终究连你也不懂我的苦?司马晔苍凉地笑了笑,怅然望着前路。      这一生,经历了太多,当年在仇池与兰清相爱的日子,是他这一生最美的时光……只是,这样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在他被仇池宗亲暗算历经生死之后,那个朗朗君子的司马子澈便死了……      想到这里,司马晔忽地抬起了右掌来,凑到了鼻端闻了一口,上面难以洗尽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身子一颤,“朕……将是天下之主,你们想来索命,下辈子吧!”      “母妃,母妃。”澄儿打马来到马车车帘边,笑然呼唤。      杨兰清掀起了车帘来,刻意让了让身子,好让澄儿瞧见慕容湮的样子,“澄儿,可是骑马累了,想上来坐一会儿?”      澄儿吃惊地看着母妃的笑脸,“母妃,我……我当真可以上来?”      司马嫣笑道:“兰清嫂嫂让你上来,小姑姑这关可还没过呢。”说着,往慕容湮身上瞧了一眼,“澄儿,好生唤我一声小姑姑,叫得好听,便让你上来。”      “小姑姑……”慕容湮急忙抓住了司马嫣的衣袖,“外面太阳甚大……”话说到一半,当目光落在澄儿脸上,昨夜如梦般的一幕幕涌上了心头,只觉得双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杨兰清眯着眼睛瞧了瞧外面的秋日暖阳,道:“确实是烈了点,我这个做娘的也不忍心了。”      “噗嗤。”司马嫣忍不住掩嘴一笑,当即大声呼道,“停车,让太子殿下上车。”      “诺!”赶车的小将急忙勒停了马儿。      澄儿瞧见了慕容湮脸上的红晕,心跳顿时慌乱了起来,下意识地摆了摆手道:“不……不用了,你继续赶车,我骑马随行便是。”      若是上车让母妃与小姑姑瞧见了她与清河两人的窘态,定然要被她们笑话了去!      “这……”小将愣了一下,不知该听谁的来?      “就依太子殿下的吧。”慕容湮慌忙开口,这句话才说完,又引来了司马嫣的一阵轻笑。      杨兰清望着车外的澄儿,悄然一叹。      这世间男女尚且难以相守到老,何况同是女子的你们?若是娘再横生干预,必然会让你们的他日路更苦……      罢了,既然是荒唐,就由娘陪你们一起荒唐一世吧。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继续温暖~~ 不管未来等着的是什么,一致对外,总归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第一百二十三章.殿上峙   晋兵凯旋,建康城上下一片欢腾。      澄儿一行人打马随着司马晔来到宫门前,文武百官早已久候多时,偏生没瞧见皇后萨萨出来相迎。      司马晔还以为萨萨是因为丧子之痛,所以才会没有出来相迎。      澄儿一步一步沿着宫阶走上大殿,每接近大殿一步,心就愈加沉重一分——这龙椅注定是她这一生最后的归途,也是她最不想要的归途。      慕容湮怔怔地瞧着澄儿的背影,哑然一笑,仿佛瞧见了他日的太平君主,临朝处理政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司马晔端然坐在了大殿中的龙椅之上,百官山呼万岁,声势震天。      “平身。”      司马晔大手一挥,沉重地瞧了一眼澄儿道:“如今太子苍狼江北遇祸,英年早逝,幸得天佑大晋,朕得以亲手救回齐王母子二人。然而,东宫不可一日无储君,齐王司马澄是朕唯一血脉,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皇上,且慢!”萨萨皇后的声音忽然从殿外响起,只见她身穿皇后彩凰服迈入了大殿,恭敬地对着司马晔福身道,“苍狼如今尚在人间,怎可另立他人为太子?”      “你说什么?”司马晔大惊,看了一眼此刻怀抱司马苍狼骨灰檀木盒子的谢玄,狐疑的目光落在了杨兰清的脸上,“兰清,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兰清今日想了千种可能出现的局面,却没想到萨萨皇后竟然会说司马苍狼尚在人间?      两个女子凌厉的眸子对视了一眼,当中的激烈对阵,只有杨兰清与萨萨皇后明白——她绝对不是个简单人物!      “皇兄,苍狼是在臣妹眼前被刺客所杀,除非这世上还有第二个苍狼侄儿,否则……”司马嫣话还没有说话,余光瞥见了谢渊与一个熟悉的身影步上了殿来,脸色不禁惨变,“怎么会……”      “苍……苍狼我儿!”司马晔又惊又喜,不敢相信地看着谢渊身边的英武少年,不是司马苍狼,又是何人?      谢渊恭敬地对着司马晔一拜,道:“太子殿下在北上途中,觉察有人想刺杀于他,是故安排了一名副将扮作他进入仇池城,所以才躲过了这一劫。”      “儿臣拜见父皇!”司马苍狼对着司马晔跪了下去,声音,样貌处处相同,不是司马苍狼,还会是谁?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司马晔抬手一抹眼角泪水,放声大笑道,“今日朕一家团圆,当真是大喜之事,传令下去,朕今日要与众位爱卿同庆!”      “皇兄!”司马嫣抢先一步开口道,“苍狼回来,确实是值得庆贺之事。只是君无戏言,皇兄你在仇池城中分明对三军将士说过,太子是澄儿,谢玄将军可以为证。”司马嫣知道这些话不可由杨兰清说出来,只能以她这个最无利害关系的长公主问出最适合,“如今苍狼又回来了,东宫不可有二主,究竟谁是太子,还请皇兄给一个决断。”      “这……”司马晔脸色一沉,如今当真是棘手之极,君无戏言,方才百官之前,也说了澄儿为太子之言,一时反倒是不知道该如何下台了?      谢渊满脸忧色地瞧着司马嫣,心道:“傻瓜,为他人做嫁衣,当真不该出这个头啊!”      司马嫣避开了谢渊的目光,往慕容湮身边一靠,对着慕容湮点了一下头。      慕容湮知道她的意思,今日若是这个僵局无法打破,或许能利用许七顾的药暂且先过这一关。      杨兰清侧脸略微摇了一下头,示意慕容湮先别忙用这一招,如今局势未明,若是用了这一招,只怕萨萨皇后再出什么招,将无计招架。      萨萨皇后走到了司马苍狼面前,扶起了爱子,仔细瞧了瞧澄儿,笑道:“齐王是皇上长子,继任太子,也名正言顺。苍狼是皇上嫡子,又是皇上亲封的太子,无错被废,倒也是委屈。”      慕容湮冷冷地看着萨萨皇后的一颦一笑,只觉得一阵奇寒从心底升了起来。      她自问这十年宫闱生活,见识了不少后宫妃嫔,也曾处处用计,针对她大秦贤妃,想要把她从宠妃之位上拉下来。只是,她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子,像眼前的萨萨皇后这样,说的,做的,让她根本看不透,也猜不透。      慕容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看向了澄儿,恰好对上了澄儿安心的笑,喃喃轻声道了一句,“傻瓜。”      澄儿心头一暖,既然今日相持不下,倒不如退后一步,缓过今日,来日再筹谋。      “父皇。”澄儿忽然开口,“自古虽说长幼有序,但也要论个先来后到,皇弟英武,确实是太子之材,儿臣愿意继续做齐王,请父皇下旨吧。”      “澄儿。”司马晔心中大感宽慰,本就觉得亏欠他许多,再听澄儿这样说完,更是犹豫不决起来。      “皇上,齐王殿下心胸宽广,也是太子之材。”萨萨皇后说完,忽地含笑拉着司马苍狼走到了澄儿身边,“都是兄弟,何必分什么彼此?澄……公主……不,齐王殿下,你说是不是?”      澄儿的脸色惊变,下意识地去看谢渊,难道说萨萨皇后知道她的身份了?      “别怪本宫方才说错了话,”萨萨皇后歉然道,“前些日子本宫一直在江畔寻找皇儿,遇见了一些渔民,发现了一件奇事。”      杨兰清恍然明白了萨萨皇后究竟想做什么,当即道:“可是说臣妾的澄儿,与当年的大秦澄公主长得极为相似?”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手一步!      “没想到姐姐也听说了这个?”萨萨皇后露出了惊色来,“那些渔民是当初秦国从战场上出逃的将士,家中都供了一幅画,画中人并非什么神佛,而是曾经待他们有恩的大秦澄公主。那画本宫瞧过之后,啧啧,当真觉得像极了齐王殿下,所以方才才会一时昏聩,误喊了齐王为澄公主。”      “哦?”司马晔听得来了兴致,“这澄公主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秦国逃兵如此喜欢?”说着,狐疑的目光落在了澄儿脸上,这孩子确实生得瘦弱了些,若说是女子……司马晔的心忽地一沉,极为冰寒地望向了杨兰清。      杨兰清心头一揪,没想到司马晔到头来还是不肯放过她的过往,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道:“臣妾知道当初澄公主究竟做了什么?终究是臣妾的孩儿,岂会有不知之理?”说完,走到了澄儿身边,道,“若不是一母所生,岂会相似?若澄儿不是皇上的孩儿,又岂会左鬓早生白发?不错,我杨兰清确实曾是秦帝苻坚的妃嫔,确实为苻坚生过一个公主,苻澄。”      “这……”百官脸色瞬间暗了下去,既然做过他人的女人,怎可再入宫为妃?论生母出生,齐王司马澄确实是输了一等。      司马晔听到这里,不想再听杨兰清再说下去,更不想再听这个话题,当即挥手道:“休管澄公主究竟做了什么?朕已有决断!澄儿生母杨兰清,是朕年少时候的发妻,虽然经年物是人非,但是念在苦心护住朕的一脉骨血的份上,朕今日特封杨兰清为宁妃,赐宫月华殿。”      司马晔的封赏才说完,萨萨皇后便胜利地嘴角一扬,宫中之人都知道,月华殿不过是久弃无人的冷宫罢了。      杨兰清当初广布天下眼线,岂会不知此理?只见她苦涩地再次自嘲一笑,福身拜道:“谢主隆恩。”      情缘,终断。      这天下间,真正疼惜我的,只剩下你,许七顾一人了。      澄儿知道母妃受了委屈,怎可让她如此伤痛,当即道:“父皇,儿臣请求让母妃与我同住宫外齐王府。”      萨萨皇后怎会让她们母女合住?当即出声道:“皇上与兰清姐姐久别重逢,怎能让姐姐出宫呢?”      “你……”澄儿冷冷地瞪了萨萨皇后一眼,司马苍狼昂着头挡在了萨萨皇后的身前。      “皇兄,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马嫣知道今日必然是萨萨皇后早就布好的局,从她的一言一行之中,可以清楚明白的知道,她必然已知晓澄儿的身份。      司马嫣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极为冰冷地对上了谢渊的眸子,原来所谓守诺,不过如此。      谢渊,当真是错看你了!      “母妃……”慕容湮忽地身子一摇,作势欲摔,顺势撞在了杨兰清的身上,匆匆低声说了一句,“不得不走这一步了。”      杨兰清略一点头,焦急地扶住了慕容湮的身子,惊呼道:“清河,你怎的了?”      “清河!”澄儿更是大急,冲到了慕容湮身边,从杨兰清怀中抱了过来,急声问道,“你怎么了?”      “我……”慕容湮忽地两眼一闭,似是昏了过去。      澄儿以为是她身子纤弱,又加上路上劳顿太多,才导致今日突然昏倒殿上!顾不得那许多,澄儿一声喝道:“速速传太医!”      殿上的内侍瞧了一眼司马晔,见他轻描淡写地挥了挥手,内侍方才应了一声诺,快步去请太医来殿上诊断。       作者有话要说:还好许大人想得周到啊!!! 下章写点小温馨~~ ☆、第一百二十四章.殿下喜   白发苍苍的老太医背着药箱来到了殿上,匆匆探脉慕容湮的脉息,原本焦急的脸色忽地一变,问向了澄儿,“敢问齐王殿下,这女子是殿下何人?”      “本王发妻。”澄儿不想与他说这些,急声问道,“太医,清河究竟怎么回事?”      老太医当即大喜道:“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王妃这是喜脉!”      “喜……喜脉?”澄儿木立当地,不可思议地望了望怀中昏睡不醒的慕容湮,怎么会……      杨兰清嘴角一扬,拍了拍澄儿的肩头道:“瞧你这傻样,要当爹的人了,还不欢喜?”刻意强调了那个“爹”字,侧脸斜瞄了萨萨皇后一眼。      “母妃……我……”澄儿只觉得心头一乱,一时反应不过来,唯一知道的便是,母妃定是知道内情!      司马嫣趁机道:“皇兄,清河如今身怀帝裔,皇兄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恭喜皇上,贺喜齐王殿下。”百官一声齐喝,朝着司马晔继续山呼万岁。      司马晔知道如今即使再不喜欢慕容湮,也要念着她腹中的孩子,留她一个名分,沉声道:“既然已有了帝裔,就留在澄儿身边做个侧妃吧。”      百官心中纠结之事也散了开来,既然侧妃能有孕,必然齐王殿下与澄公主只是相似罢了,同是一娘所出,貌有相似,也说得过去。      太子司马苍狼虽有姬妾数人,却一直未传好消息,齐王殿下虽只有新纳侧妃一人,但是只这身怀有孕一点,算得上胜了一局。      如今两人各胜一步,又到了起点,这太子之位,着实让众人犯难,不知该站在哪位皇子的一边?      司马晔又怎会不知百官们的心中盘算,他也纠结得厉害,知道今日若是不把此事给定下来了,他日必生祸患!      萨萨皇后冷冷地吸了一口气,知道今日之局,生生的被这个没算进去的慕容湮给破了!心底气恼的同时,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眼珠子一转,似是已有了新的想法。      “皇上,臣妾这边有个法子,可以解决皇上心中烦心之事。”萨萨皇后骤然开口,让司马晔舒了一口气。      “你说。”      “皇上君无戏言,既然说过让齐王当太子,自然也不可食言。”说着,萨萨皇后眸光一扫杨兰清,“与其让这两兄弟为此事心生罅隙,不如让他们二人在百官之前比试一场?赢的那人做太子,输的那一个自当心服口服。”      “此法甚好!”司马晔果断决意,“今日大家归来,身子也乏了,比试之事就往后放一放,朕也好想一想,该如何比试?”      “皇上英明。”      众人附议一拜,司马晔感激地对着萨萨皇后一笑,笑的温柔无比,全部都落入了杨兰清的眼中。      原来,在你心里,只有她是你的妻了。      杨兰清凉凉地一笑,对着司马晔福身道:“清河今日初有身孕,或恐不知该注意什么,所以臣妾今日特向皇上求一个恩典,准许臣妾到齐王府小住几日,等澄儿与苍狼比试结束之后,再入宫侍君。”      司马晔一听到“侍君”二字,心就仿佛被刺了一下,铁青着脸挥手道:“你喜欢住多久,朕就准你住多久,你们都退下吧。”      “诺。”      这一局,互有胜负,却也退得艰难。      众人心有余惊地退下了殿来,殊不知萨萨皇后在殿上瞧着她们走远,嘴角扬起了一个更加猜不透的阴冷笑容来。      “娘亲!”      熟悉的叫唤响起,司马嫣在快踏出宫门的瞬间身子一颤,木立当地。      “娘亲!”      庆儿再一声呼唤响起,司马嫣心头一酸,忍不住回过了头去,只见庆儿跌跌撞撞地想要跑到自己面前,只走了几步,便被冷冷抱了起来,委屈的撇了撇嘴,伸出了粉嫩的小手,哭道:“娘亲,我要娘亲。”      司马苍心抱着庆儿立在白玉阶上,满脸怒意,扬手打了一下庆儿的屁股,“本宫才是你的娘亲,你休要乱叫他人!”      “孩子还小,你怎可打他呢?”谢渊心疼地从司马苍心怀中抱过了庆儿,远远地望着那个颤立宫门前的司马嫣,眼中满是不舍,“庆儿乖,不哭,不哭。”      熟悉的一幕冲上心头,司马嫣慌乱地别过了脸去,揉了揉湿红的眼眶,自言自语地道:“我不是谢酒酒,早已不是谢酒酒了……”      “娘亲——!”      庆儿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唤让司马嫣的心如刀锥般难受,握紧了双拳,急匆匆地踏出了宫门。      司马苍心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凄凉地笑道:“驸马,你叫本宫带庆儿来此,难道就是为了演一场戏给她看?”      谢渊被说中了心事,沉默地低下了头去,良久才道:“心儿,我们回家吧。”      “谢渊,本宫今日把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再与她纠缠不清,本宫必然不会放过她!”司马苍心狠狠地丢下一句话,拂袖走在了前面。      谢渊望着她的背影,忽地觉得有几分陌生,哄了哄怀中的庆儿,又念想起当初逗弄庆儿的温暖记忆来,不由得心头一酸,喃喃道:“庆儿不哭,爹爹一定会把你娘亲找回来的。”      “爹爹……”庆儿小手紧紧一搂谢渊的颈子,哭得更加厉害,“我要娘亲,马上就要娘亲!”      “再忍忍,再等等,庆儿……”谢渊抱紧了庆儿,心底开始打定一个决心。      齐王府在澄儿离开的这段日子中,早已修葺完毕,如今等来了主子,府中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澄儿随意吩咐了几句,将大小事情都交给小姑姑暂先处理,如今她唯一想知道的便是,为何清河会有身孕?      杨兰清知道她这一次是遇到了这辈子最难缠的对手,需要好好思虑一下,后面的路,该如何走?      “不要问母妃什么,此事清河也知道,你问她便好。”杨兰清匆匆留下这句话,揉了揉太阳穴,吩咐府中丫鬟去煮一壶热茶,送到她即将住的房间来。      司马嫣对着澄儿点了点头,道:“快背清河去休息一下,都要当爹的人了,可要多多关心清河一些,嘘寒问暖,总少不了的。”      澄儿侧脸看了一下背上依旧昏睡不醒的慕容湮,只能点了点头,刚欲背着慕容湮去王爷休息的房间,忽地想到了什么,屏退了周围的下人丫鬟,对着司马嫣道:“小姑姑,可否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司马嫣见她脸色严肃,必定是重要之事。      澄儿凑近了司马嫣,细声道:“小姑姑,今日若是可以,去升平客栈瞧一瞧彩凤班的两个姑娘,若是她们还在,就先想法子接进府来,我想,今后还有些事要劳烦她们两人去做。”      “好,经历了这些,小姑姑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两人的存在。”司马嫣点了点头。      澄儿叹了一声,低声道:“原先我以为到仇池见了母妃之后,我便能偷偷派人将她们接出建康城,没想到后面还是回来了。”      “好了,不必说了,小姑姑知道该怎么做,你就放心先照顾好清河吧。”司马嫣微微一笑,“这一路回来,素素一直在外暗中保护你我,今日倒是个好机会也让她一并入府,好生休息一夜。”      “嗯,我会记得诚心叫她一句,小姑姑。”澄儿点头一笑,“小姑姑,我先背清河回房了。”      “去吧。”司马嫣点头一笑。      澄儿一路背着慕容湮来到了王爷休息的房间,小心地将慕容湮放在了床榻上,挥手屏退了房中伺候的丫鬟。      “清河……”澄儿唤了一声,忍不住轻叹了一下,起身将房门关好,回过了身来,只瞧见慕容湮已坐了起来。      “你……你方才是装的?”澄儿反应了过来。      慕容湮挑眉笑道:“那殿下以为呢?”      “快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澄儿急切地走到了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坐在了她身边,“你……你怎么会有身孕?”      慕容湮淡淡一笑,“这可要先问一问你究竟对我做过什么了?”      “我……我分明是女子,怎会……怎会……”澄儿百思不得其解,“清河,你……你不会的!你绝对不会的!”      “我会了又怎的?”慕容湮脸色一沉,瞧见了澄儿眸中的哀伤,忍不住笑了出来,偎依入了澄儿的怀中,“傻澄儿,你难道忘了仲父是做什么的?”      “仲父?”澄儿似是明白了一些,可是就是想不分明,若说这喜脉是假,同是太医又怎会诊不出来?      慕容湮眉心一蹙,幽声道:“你可是信不过我?”      澄儿急忙捧住了她的脸颊,笃定地开口道,“清河,我怎会信不过你?”      “呵呵。”慕容湮瞧着澄儿认真的样子,心头暖得厉害,在澄儿脸颊上亲了一口,“此药可使我脉象极似喜脉,断月信十月,是仲父送你我的礼物。”      “以仲父的医术,确实有这样的能力。”澄儿舒眉点头,“你们也可真沉得住气,小姑姑跟母妃定然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若早告诉了你,今日在殿上,这戏可就不那么真了。”慕容湮脸上的笑意更浓,忽然扬了扬柳眉,道,“瞧见你为我急,为我担心,真好……”      “好哇,你竟敢对本王有所隐瞒,本王定要惩罚回来!”澄儿狡黠地一笑,将慕容湮压倒在了身下,眷恋地瞧着她的眉眼,痴痴地道,“这一路上,我好想你。”      慕容湮敛了敛笑容,道:“我不是一直在殿□边吗?”      “看得到,可是……”澄儿的鼻息近在咫尺,慕容湮心神一荡,知道她想做什么。      “这光天化日的,殿下可不能无礼。”慕容湮伸出了手指,挡住了她即将落下的唇,柔美的眸光与澄儿的相接,自己心也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澄儿皱了皱眉头,“难道你就不想我?”      “不想……”慕容湮淡淡说完,深情地对着澄儿一笑,抬手勾住了澄儿的颈,细声道,“是假的……”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就多写点温馨好~ ☆、第一百二十五章.建康雪   “清河……”澄儿温暖地一笑,低下了头去,满怀情意地吻了一口慕容湮的唇。      慕容湮浅浅一笑,柔声道:“往后的日子,可不许胡来,即便是做样子,也得做得像才是。”      “是,我的驸马爷。”澄儿笑嘻嘻地说完,忽地侧脸枕在了慕容湮的小腹上,似是在听当中的动静,“我倒是要听一听,我的孩儿,会不会唤我?”      “你!”慕容湮脸上一红,嗔道,“我又不是真的……”      “这个孩子即便是棋子,我也会当成是你我的孩儿,好好养大他。”澄儿仰起脸来,满是憧憬,“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清河,你说好不好?”      “好。”慕容湮笑得欢喜,“澄儿,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澄儿倒在慕容湮身边,伸手将她搂在怀中,“莫说是一件,千百件我也依你!”      慕容湮心满意足地枕在澄儿胸口,“澄儿,我想让这个孩子叫……”      “凤皇。”澄儿不等慕容湮说完,将猜到的名字说了出来。      “澄儿。”慕容湮一惊,不敢相信地看着澄儿的脸。      澄儿握住她的手,贴在了心口,笑道:“白首同心,若是不同心,又如何白首呢?”说着,脸上浮起一个玩味的笑来,“只是,我有个小条件。”      “什么?”      澄儿翻起身来,手指不规矩地滑到了慕容湮的衣带上,骤然拉开的瞬间,笑道:“我想知道,清河你有多想我……”      慕容湮呆了一下,霎时满脸通红地挑眉道:“你敢?”      “那就请驸马瞧一瞧,我有多想你?”澄儿将手缩回了自己衣带上,骤然拉开了自己的衣带。      慕容湮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无踪,趁着澄儿解衣的瞬间,将澄儿压在了身下,冷声道:“既然你已说了我是驸马,所以今日的一切,得按我说的来,否则,我可是要……”      澄儿以为她生气了,只得乖乖将双手一摊,歉然道:“清河,你可别生气,我不胡来就是了!”      “呵呵,这可是你说的,堂堂齐王殿下,可不能言而无信,今日你不准胡来!”慕容湮忍不住笑了出来,澄儿惊觉今日是中了慕容湮的计,只得苦哈哈地笑了一声。      “以后只准我胡来,可不许你胡来。”慕容湮的唇近在咫尺之间,笑得沉醉,纤纤素手在说话间,滑入了澄儿的单衣下,沿着她的光滑小腹来到了裹胸布的打结处。      澄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强笑道:“清河,不是只说今日不许胡来,怎的以后都不许胡来了?”      “我说不许便不许。”慕容湮说完,轻笑了一声,扯开了裹胸布的结点。      澄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由着慕容湮将她的衣裳褪了下来,忽地对着慕容湮弯眉一笑,“当真不许?”      慕容湮知道她定然是想到了什么,未免她食言,加重了声音道:“不许。”      “那在不许之前,我想……”澄儿猛地翻身压住慕容湮,不容她说一个“否”字,当即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舌尖霸道地缠上了她的舌尖。      “唔……”慕容湮原先的轻微挣扎在这一吻下渐渐变得温顺了起来,情不自禁地圈住了澄儿的腰身,温柔地回应起澄儿唇瓣的摩挲来。      感觉到身下人的变化,澄儿忍不住松开了唇舌,对着慕容湮笑了笑,手指探入了她的衣下,揉上了她柔软的酥/胸。      “你……胡闹……”慕容湮不由自主地拖出了一个娇羞万千的颤音,双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呵呵,那你说想不想我?”澄儿终究是解开了她的衣裳,怀中的慕容湮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全身酥软无比,只有搂住了澄儿的颈,紧紧地贴在澄儿的身上。      “想你……想你给我的梦……”慕容湮轻咬了澄儿的耳垂一下,呢喃地声音让澄儿心神俱醉,“澄儿……”      澄儿一手搂住了她的腰,一手缓缓地褪下了她身上的寸缕衣裤,掌心贴上了她火辣辣地湿润之处,“我也想你……”      “我只想为你一人沉醉……”慕容湮说完,双/腿一分,缠在了澄儿的腰上,抵死缠绵地一口吻住了澄儿的唇。      香津交融,巧舌交缠,摧毁了澄儿一丝清明的理智,此时此刻,只想带着慕容湮再赴巫山——      “嗯……”慕容湮一声闷哼,似是压抑着不敢太过疯狂。      澄儿温柔地索要着她的身子,怜惜万千,痴痴地瞧着她的沉醉模样,只觉得今生今世,都不可以再让她委屈一分,暗暗下定决心,“清河,这太子之位,为了你跟母妃,我会尽全力一争!”      “不许分心……”慕容湮瞧见澄儿眸中有了一丝清明之色,双手在澄儿脊背上不住撩抚,“不管外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只希望,我能是你安然休息的温柔乡,一生一世的温柔乡……”      “清河……”澄儿眼圈一红,感激地对着慕容湮一笑。      “所以……不许分心……”慕容湮带着魅惑说完,水乡深处的突然地剧烈颤动让她忍不住箍紧了澄儿的身子,“轻……轻一些……”      澄儿惊觉掌心已是一片湿润,坏笑道:“我怎敢不怜香惜玉?”说完,手指的索要越加强烈起来,不停地刺激着水乡泛起更多的水花来。      “你……”慕容湮知道她说了反话,只觉得身子中的澎湃快感越加的厉害起来,身子也酥软得更加厉害,只能借由肌肤之间的缠绵摩挲来释放身子中即将迸发的火热。      “清河……清河……”澄儿指尖传来的紧致触感让她的心狂乱得难以自抑,只知道沉醉在慕容湮倾心的给予之中……      “澄儿……”慕容湮又一次宛若置身梦境,忘形地呼唤,也忘形地给予着澄儿最多的火热与温柔……      只道是:      遮掩春色帘垂。      朝暮只盼君归。      青丝结不解,锦被芙蓉吐蕊。      沉醉,沉醉,应是水乡浪碎。      ——调寄《如梦令》      夜色初临,月光无华,淡淡的薄雾飘在天空之中,细细的初雪悄然飘落人间。      司马嫣处理好了齐王府中事务,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瞧见了屋外飘起的细雪,想到素素一人在外,定是没有暖衣,当即吩咐丫鬟抱了一件暖裘来,匆匆抱着暖裘离开了齐王府。      “公主殿下,奴婢们还是跟你一起出去好些。”丫鬟追了几步,只瞧见司马嫣挥了挥手,没有要谁跟着,快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照约定,若是一路平安,素素必定会在东城门下等她来接。      司马嫣一路走到了东城门的城楼下,左右瞧了瞧,都不见张灵素的身影,不免担心了起来。      “参见长公主殿下。”守将瞧清楚了是司马嫣,急忙迎了上来,生怕伺候不好司马嫣,“如今城门已关,若是公主殿下想出城,只怕要等明日了。”      司马嫣摆手道:“本宫不是想出城,而是在此等本宫的贴身宫娥,奇怪了,分明说好了,采办好东西,就随本宫回宫的。”司马嫣说完,向守将询问道,“你们可看见了一个姑娘?”      “奴婢来迟一步,还请公主殿下饶过奴婢。”      熟悉的声音响起,司马嫣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心落了下来,转过了身去,瞧着穿着普通平民衣裳的张灵素立在细雪之中,怀中抱了一个包袱,脸上被寒意冻得有几分苍白。      司马嫣心头一痛,走上了前去,问道:“叫你去帮本宫买东西,你怎的换了身衣裳?瞧,可凉到了吧?”说完,司马嫣顺势将怀中的暖衣罩在了张灵素的身上。      张灵素笑道:“回公主殿下,奴婢若是穿着宫婢衣裳,只怕难以出城,所以,才……”      “什么都别说了,随本宫回宫,定要好好收拾你!”司马嫣伸指揪了一下她冰冷的耳朵,“还不快随本宫回宫?”      “诺!诺!”张灵素急忙应和了几声,匆匆跟着司马嫣离开了东城门。      虽然守将不明白长公主究竟要这宫婢出城买什么,这宫女不得出城的规矩,是铁打的,也怪不得小宫女要换衣裳出城。      瞧着长公主与小宫娥走得远了,守将笑了笑,继续值守东城门。      司马嫣走得远了,忽地心疼地停下了步子,一动不动地看着张灵素,“苦了你了,等回到澄儿府上,先洗个热水澡,好生休息一晚。”      张灵素狡黠地一笑,道:“洗澡可以,敢问可有公主殿下陪奴婢一起洗?”      “你……”司马嫣白了她一眼,“好生回来了,就不安分。”      张灵素笑吟吟地对着司马嫣眨了一下眼,道:“确实想得紧,难道你不想我?”      司马嫣正色瞧着她,“岂会不想?若是……”      “有嫣儿这句话,便好。”张灵素满意地一笑,忽地打断了司马嫣的话,抬手指了指前路,“我遇到一件奇怪的事,我们快些找个安全的地方,我一一告诉你。”      “好。”司马嫣瞧她神情严肃了起来,当即挽住了她的手,快步朝着齐王府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危机来了~大家慢慢看哦~ ☆、第一百二十六章.蹊跷事   “哗啦啦——”      回到了齐王府,丫鬟们将热水倒满了木盆,便被司马嫣屏退了下去。      司马嫣关好了房门,回过头来,终究舒了一口气,抬手抚上了张灵素的冰凉脸颊,“素素,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张灵素挑眉笑道:“那敢问公主殿下,用什么来补偿我呢?”      司马嫣脸上一红,顺势拧了一把张灵素的耳朵,“一回来就不正经,当心今晚本宫罚你!”      张灵素作势求饶道:“公主殿下饶命啊,就算是要我的命,可否等我洗尽身上尘灰?走也走得干净啊!”说完,速速解开了自己的衣裳,露出一袭春/光纤影,对着司马嫣媚然一笑,扭过了身去,朝着木盆悠悠走了过去。      “你……”司马嫣心头一烧,苦笑了一声,强忍住了想去抱她深吻的冲动,走到了张灵素今日带来的包袱边,将心思转朝了一边,“这里面是什么?”      “哗啦——”      水声一响,张灵素跨入了木盆之中,热水包裹住了她冰冷的身子,这一刻,她终于可以放松一切,舒服地享受一刻放松。      “嫣儿,你打开看看。”张灵素倦然合上双眸,仰头靠在木盆边上,慵懒地开口道。      司马嫣将包袱打了开来,只见当中是两块染血的肩甲,不由得惊色道:“这是什么?”      张灵素淡淡道:“嫣儿,你仔细瞧一瞧,这是哪一国的战甲?”      司马嫣仔细辨认了一番,惊道:“这……难道是……后燕的甲衣?”      张灵素睁开了眼来,趴在木盆边上,对着司马嫣笑道:“不错,这甲衣来自两名后燕将士的尸首,你可知道,我是在何处发现的?”      司马嫣将包袱紧紧一裹,摇头道:“素素,你快说。”      张灵素对着司马嫣勾了勾手指,笑道:“嫣儿,你过来,我小声告诉你。”      司马嫣怔了一下,知道她定是有什么鬼主意,笑然摇了摇头,坦然走了过去,挑眉笑问:“素素,还要再近一些吗?”      张灵素猜不透司马嫣的意思,瞧着她脸上的平静笑容,方才想到的小伎俩不得不打消了,“这甲衣来自建康城外十里之处……唔……”      冷不防地,司马嫣已经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连衣翻入了木盆之中,将张灵素压在了木盆壁上。缠绵良久,司马嫣终于得逞地松开了她的唇,挑衅地一笑道:“素素,这可是你诱惑本宫对你无礼,可怪不得本宫。”      张灵素眯着眼媚态万千,起伏的胸膛紧紧贴在司马嫣胸口,抬手勾住了司马嫣的颈,笑道:“我还以为,你一点也不想我……”      司马嫣怜惜地抚上了她的脸颊,摇头道:“怎会不想你?只是,澄儿此刻处境堪虞,萨萨皇后心计甚深,我……我害怕……”      张灵素紧紧抱住了司马嫣,附耳柔声道:“嫣儿别怕,反正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早一天缠绵,晚一天缠绵,谁也跑不掉,不是吗?”      司马嫣满脸红霞,嗔道:“这得看你的表现,否则……”      “否则又找十个八个的男宠?”张灵素嘟起了嘴来,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委屈地道,“难道我就比不上……”      司马嫣慌忙抱住了张灵素的身子,急声道:“素素,你知道的,我若是……若是……”      “若是什么?”张灵素窃笑了一声,暗暗心道:“看你今后还敢用这个来威胁我?”      司马嫣忽地眼珠一转,似是反应了过来,在张灵素肩头忽地咬了一口,道:“总之,你是本宫的,你休想逃!表现好,表现不好,你也逃不了!”      “你……”张灵素不得不承认,比起脑子来,确实她不如司马嫣太多太多了。      “呵呵,怎的?”司马嫣挑眉一问,眸中满是情意。      张灵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啊,这辈子,我永远只有输的命。”      司马嫣将张灵素抱在了怀中,笑道:“你输了一辈子给我,我也偿你一生,如此一来,你我不欠不负,执手到老,不是天下美事?”      张灵素环住了司马嫣的腰,笑道:“是啊,我可还想听澄儿唤我几十年小姑姑呢,可不能让她给逃了。”      “呵呵。”司马嫣轻吻了一口张灵素的额头,正色道:“这后燕的甲衣怎会在建康十里外出现,这当真是奇事了!”      张灵素叹了一声,道:“身为宗室女子,有几人可以左右自己的人生?嫣儿你如是,我如是,慕容湮亦如是。”      “你的意思是,后燕护送了公主来建康和亲结盟?”司马嫣不由得大惊,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若是如此,怎会有后燕将士的血衣?”      张灵素点头道:“这就是蹊跷之处,今日在建康城外的野林之中,骤然瞧见这两具尸体,我也诧异了一番,至今想不通究竟怎么回事?”      司马嫣想了一下,道:“素素,你可否说一下,这两人是怎样的死法?”      张灵素回想了一下,道:“喉咙有绳索一类的痕印,脸色黑青,嘴角有血,定是被人猝然勒死!”      司马嫣似是想到了一些什么,道:“素素,今日天色已晚,你明日随我去一个地方看看,若是找不到人,必定是她们所为!”      “好。”张灵素说完,瞧见司马嫣紧蹙的眉头,不由得心头一痛,抬手抚了抚她的眉心,道,“你已经比我先有白发了,怎的,还想先我一步先有皱纹?”      司马嫣心暖一笑,“有了又如何?总归要胜你一些事的,不是吗?”      张灵素摇头道:“你胜我什么都好,就是不能胜我这个!”      司马嫣挑眉笑道:“怎的?素素又想霸道了?”      张灵素仰头道:“对!这事上面,我非霸道不可!”      司马嫣笑了笑,握紧了张灵素的手,道:“明日若是确定了此事,还有一件事要你来确定。”      “何事?”      “司马苍狼,究竟死了,还是没死?”      “他……他不是死了吗?”张灵素大惊,分明已经要了那畜生之命!      司马嫣忧愁地摇了摇头,道:“今日在大殿之上,他分明活得好好的!所以,若是明日你随我一同上殿,刻意与他罩面,若是他认得你,那就证明,他没死,若是他不认得你,这个司马苍狼,就定是假的!”      张灵素听得又惊又惑,“莫管他究竟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我再杀他一次又何妨!”      司马嫣摇头道:“只怕再杀一次,难了。”      张灵素又瞧见她这样紧蹙的眉心,忍不住在她额头上烙了一个吻,道:“我再说一回,即便是担心,也不要再皱眉头,否则……”说完,张灵素邪然一笑,“否则我也去找十个八个的男人,让你永远都皱紧眉头!”      “你敢!”司马嫣紧张了起来,抬手覆在了张灵素的左胸口,“这里只准装我!你全部都只能是我的!”      张灵素笑道:“那也得看你的表现了。”      司马嫣瞧着她柔媚无限的脸,不禁心神一荡,声音忽地沉了下去,“要看什么表现?”      “你说呢?”张灵素充满魅惑地一问,挪了挪身子,让胸口的红豆落在了她的掌心,“说完了正事,这天寒地冻的,晚上又不能出去做什么,嫣儿,你说,下面我们该……”凑到了司马嫣咫尺之间,吐气如兰,“做什么?”      司马嫣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贪婪地攫住了那颗红豆,感觉红豆在指尖渐渐挺立了起来,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素素,我想你……”      “多想?”张灵素继续用魅惑的语气轻声问着,明明可以吻上司马嫣的脸,偏生只是堪堪避开,惹得司马嫣的心更加的火热凌乱。      “想……你……”司马嫣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张灵素已解开了她的衣带,将她的衣裳褪了下去。      “嫣儿……”张灵素一声呢喃,两具雪/白的身子缠在了一起,一个深吻久久难分。      “哗啦——”      倏地,张灵素抱着司马嫣从木盆中站了起来,水滴不住地从身上滴落,已分不清楚,哪里是汗,哪里是沐浴热水,甚至,哪里是水乡浪花?      “啊……”      张灵素的身子猛地一颤,低头一瞧司马嫣闯入水乡作怪的手,红着脸对着司马嫣笑道:“这下……我知道嫣儿你有多想我了……”      “想你……”司马嫣一脸迷乱,双颊被情焰烧得通红,就连身子也滚烫得厉害。      此时此刻的她,只想向张灵素索要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只想让张灵素知道,究竟有多想,甚至多爱她?      “嫣儿……”张灵素双腿一软,跌坐回了木盆,激起水花无限,可是那作怪的纤纤玉手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      只要是嫣儿你想要的,不论多少,我都愿意给你……      张灵素幸福地勾住了司马嫣的身子,悄然在司马嫣耳畔说了一句话,“不准比我先老……”      司马嫣心头一暖,不让她再说下去,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春色满堂,此时此刻,只剩下一片娇喘与水花泛滥之声,缠绵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哦~七夕来了朋友,所以长凝消失了两天,万分抱歉~从今天开始恢复更新,希望各位大大不要拍长凝~ ☆、第一百二十七章.故人逢   清晨,司马嫣与张灵素在朝廷传旨内侍来到齐王府之前,便离开了齐王府。传旨内侍当即宣布了皇命,急召齐王司马澄带女眷齐赴宫室大宴。      “走一步算一步,见招拆招。”杨兰清在上马车之时,给澄儿交代了一句。      澄儿点了点头,转身将慕容湮扶上了马车,翻身骑上了白马马背,打马跟着传旨内侍一路进了宫。      今日宫中似是有些热闹,喜乐不断,似是来了什么重要人物?      当澄儿一袭鹤纹白裳出现在大殿之上,文武百官不禁眼前一亮,面容白皙,神韵飒飒,像极了山中散仙。      司马晔暗暗一赞,心中对澄儿的好感,不由得加了一分,当目光落在澄儿左鬓的白发上,司马晔心中又痛又喜,这个孩儿像他,像极了他!      萨萨皇后冷冷地瞧着澄儿走近龙台,冷冷一笑。      司马苍狼不屑地看了澄儿一眼,不少太子党的大臣也收敛了几分,肃声低头不再多看澄儿。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澄儿淡然说完,只见司马晔大手一挥,示意澄儿入座。澄儿一手牵住慕容湮的手,一手牵住了杨兰清,走到了左边的坐席上,坐定了下来,这才发现,此刻在主客的座位上,坐了一名身穿大燕华服的蒙纱女子,正一瞬不瞬地瞧着这边。      熟稔的目光,熟稔的感觉,澄儿心头生疑,却又猜不出来,究竟是什么人?      “大燕公主,这位就是朕的大皇子,齐王司马澄。”司马晔出声介绍完,对众人朗声道,“燕王送女入建康,想从朕的二位皇子之中挑出一位做驸马,从此江北江南两家结好,共谋太平。”      杨兰清恍然揪了揪澄儿的衣袖,低声道:“澄儿,一会儿可要处处小心,切勿不可被公主看中了,否则,后患无穷。”      澄儿听懂的杨兰清的意思,点了点头,侧过脸去,对着一言不发的慕容湮眨了下眼,细声道:“清河,你可有话对我说?”      慕容湮正色道:“喜欢惹桃花,你便去惹桃花,至于结果会如何,你自当心知肚明。”说完,慕容湮提壶为杨兰清斟了一杯酒,淡淡笑道,“母妃,你说是不是?”      杨兰清扬了扬眉,笑道:“不错,醉生梦死一招容易,这天下太平一世难,澄儿,你应当明白什么意思。”      澄儿不由得肃声道:“我岂敢辜负……”话未说完,只见小姑姑司马嫣带着贴身的宫婢张灵素急匆匆地走上了殿来。      “嫣儿,朕还刚想说,你去了哪里?”司马晔瞧见亲妹出现,心头舒了一口气。      司马嫣对着司马晔福身道:“臣妹今日一时贪睡,错过了入宫时辰,还请皇兄恕罪。”      “呵呵,嫣儿才从江北归来,多睡一刻又如何,不妨事。”司马晔说完,挥手示意司马嫣入座。      司马嫣点头应了一声,带着张灵素坐在了澄儿旁边的席位。      “小姑姑……”澄儿轻唤了一声,只见张灵素对着自己吐了下舌头,好像是答应这一声呼唤似的,“你……”      司马嫣摆手示意澄儿切勿说话,侧脸对着杨兰清蹙了下眉心,目光移到了这个蒙面大燕公主身上,轻声说了一句,“这回,宫中可热闹了。”      杨兰清再次仔细瞧了瞧大燕公主,“这公主为何要以面纱掩面?”      司马晔看见了杨兰清脸上的疑惑,马上道:“大燕公主初到江南,受不了江南湿气,是以脸上起了红疹,不便见人。”      杨兰清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转脸瞧了一眼同样疑惑的澄儿,揪了揪澄儿的衣袖,“莫非你看出了些什么?”      “奴婢给殿下斟酒。”张灵素忽地弯下了腰去,给澄儿斟满了一杯酒,匆匆地在她的耳畔说了一句,“司马苍狼是假,他竟然不识得我。”      澄儿的身子一震,确实,从张灵素踏入这里到现在,那司马苍狼分明将她看得仔仔细细,偏生不见他有丝毫的改变,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司马苍狼是假的!      “澄儿,小姑姑敬你一杯。”司马嫣举起空酒杯,对着澄儿敬了一下,在澄儿的差异目光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到,“你瞧小姑姑这记性,素素都还没为本宫添酒,本宫就想喝了,呵呵。”说完,故意将空酒杯在澄儿面前晃了晃,急声道,“素素,快为本宫斟酒。这宫中的御酒,本宫可是念了许久,今日可要在这殿上好好地饮个痛快!”简单的话,刻意在“在这殿上”四个字上强调了一下,澄儿愣了一刻,忽地反应过来,小姑姑说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说酒杯是客栈的话,如今酒杯为空,就说明绿荷与桃夭已悄然离开了,至于“在这殿上”四个字,难道是说——      澄儿下意识地再次瞧向了大燕公主,难道会是她们其中一个?      大燕公主被澄儿瞧得有几分局促,只见她冷冷地转头朝着司马晔道:“晋国皇上,这选驸马之事,不知要何时开始?”      声音不是!      澄儿与司马嫣都是一惊。      司马嫣更是疑惑,若是这殿上公主不是绿荷或是桃夭,那昨夜素素带回来的两件染血肩甲,又会是怎么回事?      杨兰清听她们说得一头雾水,瞧她们都在关注大燕和亲的公主,心下了然一切疑惑的源头,必然是此人!      “她好看吗?”慕容湮忽地幽幽地说了一句。      澄儿一个激灵,急忙摇头道:“清河,她……她其实……”瞧见她脸上的不悦之色,澄儿心头反倒是暖得厉害,刻意不去解释,就想多瞧她一刻幽怨的表情。      “其实什么?”慕容湮冷冷扬眉,忽地冷冷一笑,“同是慕容皇族,不如澄儿你将她娶了过来,给我做个伴,也好。”      “我怎敢啊?”澄儿急声说完,扣紧了慕容湮的手指,“清河,你就饶了我吧。”      “只是不敢?而非无心?”慕容湮瞧着澄儿着急的样子,心中的不悦散了许多。      澄儿还欲解释,司马嫣不禁笑道:“清河说的也不错,澄儿,你不妨把这大燕公主也娶回来?”      “小姑姑!”      澄儿脸色惊变,慕容湮知道她有心帮澄儿解困,倒也不答话,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澄儿的手,有些担心地看了澄儿一眼。      澄儿摇头一笑,笃定地道:“放心。”      慕容湮略微舒了舒眉心,柔情万千地对着澄儿笑了一下,就好像阴霾之中忽地透出一丝温暖的阳光,暖得澄儿心神一荡,只想生生世世醉在这样的笑容中。      司马晔与司马苍狼惊怔原地,这一刻,终于明白,什么叫做红颜倾城?为何苻坚能宠爱清河公主那么多年?为何澄儿会如此痴恋这样一个不洁的女子?      “皇上……”萨萨皇后觉察到了这两父子的失态,出言轻唤了一声,“大燕公主再问皇上话呢。”      “是……是吗?”      司马晔回过了神来,只见大燕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卫拱手对着司马晔一拜,道:“如今二位皇子已到了殿上,选驸马之事,可以开始了,晋国皇帝。”      “慢。”萨萨皇后忽地出口,道,“此次联姻,事关两国长久联盟,若是大燕公主配了一般亲王,那倒是委屈了公主。”说着,萨萨皇后笑眼瞧向了司马晔,“大燕公主若是配了大晋太子,这必然会是一段佳话。”      “皇后的意思是……”司马晔明白了萨萨皇后的意思,“今日就出题考二位皇儿,胜者不单是大燕驸马,也是大晋的太子殿下?”      “嗯。”萨萨皇后点了点头。      “好毒的计!”杨兰清暗自惊叹了一声,如此一来,事关太子之位,澄儿是不尽力也要尽力,得了太子之位,难保不会被大燕公主识破女儿身,反倒是一步赢,满盘输!      澄儿也反应了过来,此刻张灵素为澄儿再添了一杯酒,道:“殿下尽力便是,这成与不成,还要看老天给不给?”      澄儿感激地仰头看了一眼张灵素,只见张灵素对她眨了眨眼,澄儿知道,这一次,又欠了她一个人情。      司马嫣舒了一口气,有素素暗中帮忙,只要是考武试,必然能弄出个两败之局来,暂时缓过今日,再从长计议。      若是考文试……      慕容湮纤弱的身子忽地依在了澄儿肩头,满脸倦意,凑在她的耳畔轻声道:“若是有变,我用晕倒助你安然离开。”      “呵呵,清河。”澄儿爱怜无比地一唤,这深情的一幕在大殿上肆无忌惮,羡煞了不少文武官员。      皇家无真情,即便是齐王多疼惜她,只怕也敌不过岁月匆匆……      几名在殿上伺候的宫娥冷冷想着,不知此刻的心究竟是嫉妒多一点,还是羡慕多一点?      大燕公主瞧见了这样一幕,只见身子悄然一颤,黯然将目光移开了这对神仙眷侣——在建康城中,关于齐王司马澄在江北的点点滴滴,早有耳闻,据说她娶了大燕的清河公主,据说她对她百般疼惜。      她才明白,原来曾经她口口声声叫唤的清河,是这个女子……      终究不是她绿荷。      “我们活着唯一的目的,便是杀了谢渊,为冤死的彩凤班姐妹报仇!”桃夭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是。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关于绿荷跟桃夭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下章会解开秘密。 ☆、第一百二十八章.飞箭悬   自从谢渊下了杀令,绿荷与桃夭便成了朝廷的钦命要犯,想要出城简直难如登天。只是,总留在客栈里,也不是办法,桃夭需要换药,每日也要吃东西,这命总归要先保护好了,才能图报仇之事。      为了不被觉察,绿荷特意练了伶人班的口技,学会变音说话,只求能在乔装外出弄钱物之时,避开城中搜索兵士。      日子一过就是一个月,桃夭的身子也养得差不多。绿荷打探到了齐王归来的消息,料想当日城门盘查定然会弱几分,是出城的大好时机!      于是,绿荷与桃夭便决定在澄儿一行归来之时,趁机乔装出城。说也奇怪,这一日的防守实在是出乎她们的意料,不仅是松了一分,简直就是来去自如。      傍晚时分,终于离开了建康城,本该好生计划,如何回来刺杀谢渊,却在郊外瞧见了从江北而来的大燕和亲队伍。      当即桃夭与绿荷商定一切,决意先混入和亲队伍,伺机出手。      自古红颜难以左右自己的命运,更何况是生于皇家的女子?慕容垂之女,大燕公主哪里愿意远嫁江南?她心里也明白,若是两国当真起了纷争,她也注定是死路一条!      只是她左右不了皇命,左右不了宿命,只能孤寂地对镜哀叹,此生注定暗淡。      绿荷与桃夭猝然出现帐中,先点了大燕公主的哑穴,然后绿荷学着大燕公主的声音,屏退了听到异响想要进帐查看的燕国将士。      大燕公主又惊又怕,直到桃夭开了口,她方知今夜或许是她一生的转折点!      “公主莫惊,若是公主不愿意嫁入建康,倒不如由我们姐妹来代嫁。”桃夭淡淡说完,伸手解了大燕公主的哑穴,“只要公主愿意走,民女今夜便可安然送公主离开,自此天地逍遥,再也不必被他人左右嫁谁。”      大燕公主犹豫了,“若是本宫这样走了,追究下来,本宫岂不是成了罪人?”      “公主不愿走,我们姐妹也不勉强,只是,公主可要想好了?”绿荷声音一凉,“走,可以改变一生,做自己想做之事。留,只有死路一条,等晋燕交战,没有人会念着你曾经牺牲一切来此和亲。”      “我……”大燕公主犹豫了,这分明就是她重生的机会,错过了是死,若是拼一回,说不定会是生?      绿荷对着桃夭眨了一下眼,“桃夭姐姐,公主就交给你了!”      “好,你处处小心,明日在殿上,想必能瞧见司马澄,你若与她接上头,说不定她会助你一臂之力。”桃夭提醒了一声,指了指绿荷的脸,“这脸得想法子蒙好。”      “这个我知道!”      “你们想做什么?”大燕公主大惊失色,“本宫,本宫可没说要走?”      “民女也没说一定会等公主选择!”桃夭说完,一计手刀劈晕了大燕公主,忧心地看了绿荷一眼,“司马澄只能是棋子,若是她不肯帮你,你大可用她的身份要挟,必能成事!”      “嗯。”绿荷点了点头,心头一酸,只能怅然一笑。      桃夭等夜色又深了一些,将大燕公主背了起来,小心地离开了行营……      于是,绿荷成了大燕公主,来到了今日的大殿之上,其实不用两位皇子比试,心头早已定下了澄儿。      只有澄儿成为了驸马,她才有机会与澄儿说这个计划,才能完成复仇大计!      司马晔想了想,终于开口道:“这时逢乱世,可不能少了骑射的本事,所以,这第一要比的,便是弓术。”说完,司马晔大手一挥,命侍卫将弓箭呈了上来,一一送到了两位皇子手中。      “朕这里有一块玉佩,朕一会儿将此玉佩高高抛起,谁能射中,便是赢。”司马晔说着,命人在两人的弓箭手各做了记号,“黑羽箭是苍狼的,白羽箭是澄儿的,你们可都准备好了?”      司马苍狼得意地拍了拍胸,拿起了箭矢搭在了弓弦之上,目光朝萨萨皇后看了一眼——只见萨萨皇后轻微地摇了摇头,阴冷地一笑。      司马苍狼会心点头,做好了准备,准备随时出箭射落玉佩。      澄儿迟疑地搭弓上箭,这一箭进退两难,不论是赢是输,结果都不是她所求的。      司马嫣抬手示意张灵素扶她起来观战,张灵素伸手去扶的瞬间,司马嫣悄然将一颗发饰上的珍珠塞入了她的手心。      张灵素明白这一箭的重要性,点了点头,松开了司马嫣的手,将珍珠捏在了指尖,准备出手帮忙。      “出箭!”司马晔忽地将玉佩往空中一抛。      “咻咻!”      接连两声弓弦惊响,两只飞箭已然离弦——      与此同时,张灵素手中的珍珠已悄然弹了出去,精确无比地撞在了澄儿的白羽箭上,将白羽箭的方向略微改变了一些,恰好射空了玉佩。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司马苍狼的黑羽箭并不是为了射中玉佩,反倒是朝着大燕公主射了过去。      “小心!”      众人的心忽地一揪,这大燕公主又没有学过功夫,怎能避过这一劫?      “咻!”      弓弦声再响,澄儿射出一箭,恰恰将黑羽箭射到了一边,化解了一次危机。      “好!”萨萨皇后忽地拍掌笑道,“澄儿的弓术果然胜苍狼一筹!”      听见皇后赞许,不少官员都齐声道:“齐王弓术了得,微臣佩服!”      澄儿知道方才一时冲动,做错了事,回头朝着脸色煞白的四人瞧了一眼,急声对着司马晔抱拳道:“这一局,孩儿算不得赢,还请父皇重新出题。”      司马晔笑得欢喜,“胜而不骄,澄儿,你没有让父皇失望。”说着,冷眼瞧了司马苍狼一眼,“苍狼,你瞧你那弓术,险些伤了大燕公主,这一局,你可输得心服口服?”      司马苍狼点头道:“儿臣自然心服。”      一脚踏入了局,想要再退出来。可没有那么容易!      萨萨皇后冷眼朝着杨兰清瞥了一眼,暗暗笑道:“任你怎样聪慧,这一回,本宫要将你的女儿高高捧起,狠狠摔下,瞧一瞧,你如何扭转一切?杨兰清,可别让本宫失望了。”      杨兰清坦然对上了萨萨皇后的眼睛,暗声道:“纵然赢了第一回,又如何?不到最后一步,这棋局谁胜谁负,还不可知!”      司马嫣见这局势看似对澄儿大好,实际上似乎是一场安排好的局,再纠缠下去,不单澄儿做定了太子,连驸马也要做定!      张灵素俯身为慕容湮斟了一杯酒,“侧王妃看上去脸色不好,可是……”刻意把话说到了一半,慕容湮已知道她所指是什么意思?      当即抬手扶额,眼帘微闭地摇了一摇,骤然昏倒在了席上。      “清河!”杨兰清焦急地扶住了慕容湮,朝澄儿唤道,“澄儿!”      澄儿急忙冲到了席边,将手中弓箭一扔,回头对着司马晔道:“父皇,清河素来体弱,如今又有了身孕,实在是不宜在外久了,她需要静养。”      司马晔扫兴地看了昏迷的慕容湮一眼,挥袖道:“你就先送她回去静养,关于比试,明日再比也好。”      绿荷点了点头,不发一言,这分明是女儿身,怎会有孩儿?难道是为了掩人耳目,刻意怀上一个孩子,保全司马澄的真实身份?      绿荷瞧着澄儿带着一众人退出了大殿,悄然环视四周,今日不见谢渊踪影,这心头总归是觉得有几分不安。      一场虚情假意的盛宴终于结束,绿荷借故探视齐王侧妃,驾临齐王府,有些事,总归讲明白了,日后做起事来也方便一些。      司马嫣虽猜疑这个大燕公主的身份,也知道多留人在旁,必然难寻到真相,所以刻意屏退了花园小亭中的闲人,只留下了澄儿单独招待绿荷。      绿荷屏退了随身侍卫,侍卫原先还觉得不妥,但是一想今日齐王对公主有救命之恩,多点时间给公主相处,说不定公主能在建康觅得良人。      于是,随身侍卫也退了下去,小亭之中,只剩下了绿荷与澄儿。      “别来无恙。”      公主的声音一变,让澄儿大惊失色,“果然是你!”      绿荷轻解面纱,对着澄儿一笑,道:“连你也猜不出是我,看来,谢渊也猜不出是我。”      “你们这是胡来!”澄儿急忙摇头,“谢渊如今贵为驸马,岂是那么容易刺杀的?”话音一落,瞧了瞧她周围,问道,“桃夭姑娘又在何处?”      “她送公主去个安全的地方,暂时不在这里。”绿荷轻描淡写地说完,正色瞧着澄儿,“如今能帮我们的只有你了。”      “你想要我做什么?”澄儿脸色一沉,知道这一次是卷入一个危险之局了。      “我不想用你的身份要挟你,只是如今只有这一条路走。”绿荷直接点明了彼此之间的把柄,“我只想杀谢渊,只要大仇能报,我能保证,我跟桃夭姐姐绝对有多远,便走多远,绝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澄儿沉默了良久,忽地冰冷地问道:“你以为,杀了谢渊,你们可以全身而退?”      “大不了拼个同归于尽!”绿荷激动了起来。      “看来今日,我是不能说‘不’了。”澄儿一声叹息,对着绿荷摇了摇头,“莽撞行事,只怕只有一个‘输’字,你们当真想好了?”      “活着,只为报仇。”      “就没有其他可以念想?”      “这……”      绿荷忽地深深地望着澄儿的脸,自嘲地笑了笑,“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命里不是我的,老天注定不该的,我何必去想,何必去做?”      “你……”      “今日没有谢渊在场,实在是可惜,若是他日见到了谢渊,我定会发难行刺,只求你从旁暗助,来几招暗的便好。”说完,绿荷凛凛一笑,“至于我是生,是死,也不劳齐王殿下忧心,我绝对不会牵连殿下。”      “你觉得你今日可以离开齐王府?”澄儿怎能容许她乱来?      “你大可扣我在府上,只是,桃夭姐姐在外必定会大肆宣说,齐王殿下究竟是谁,这鱼死网破之事,你若是想看见,大可试一试?”      “威胁我,当真没意思。”澄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有用便好,殿下你说,是不是?”绿荷说完,忽地抬头问道:“你可记得,我叫什么名字?”      澄儿愣了一下,张口道:“绿荷。”      绿荷终于浅浅一笑道:“这一次,你总算没有念错,可要记牢了,我叫绿荷。”      “你……”      “本宫该回宫休息了。”绿荷说完,不等澄儿再说什么,便匆匆离开了齐王府。      澄儿蹙紧了眉心,如今世事混乱,只能向母妃与小姑姑问计了。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 下一章,展开冲突。 ☆、第一百二十九章.风雪夜   深夜,天空飘起了雪,消失一日的谢渊带着司马苍心急匆匆地进了深宫,径直朝着萨萨皇后所在的宫殿走去。      “你们都下去,本宫想跟女儿女婿好好说下家常。”萨萨皇后屏退了伺候的宫娥,吩咐宫娥将门关上。      “母后,大事不好!今日来朝的大燕公主,是假的!”司马苍心第一句话一出来,萨萨皇后不由得大惊。      谢渊点头道:“不错!”      “究竟怎么回事?”萨萨皇后一动不动地看着谢渊,“你给本宫一一道来。”      “诺。”谢渊应了一声,将一切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自从绿荷、桃夭被救消失,他就一直在建康城内外遍布眼线,暗中抓捕这两人,无奈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终不见这两人的影子。      直到齐王回城的那一日,眼线发现绿荷桃夭出了城,便一边暗暗跟随,一边派人通知谢渊。      等谢渊带兵悄然赶到城外,眼线将发现的一切告诉了谢渊。      谢渊得知两人混入了燕国公主仪仗队,下令严守周围,注意这里的一举一动。      到了夜深时分,终于瞧见桃夭背着一个陌生女子出现在林间,当即派兵一路追拿,一场激战之后,拿下了桃夭,截下了大燕真正的公主。      将大燕公主救醒之后,谢渊亮出了身份,询问之下,方知绿荷与桃夭替代了大燕公主,于是一面不动声色地将大燕公主迎入了谢府休息,一面将桃夭押入了谢府暗牢之中。      “呵呵,这对报仇的姐妹花,来得正是时候!”萨萨皇后听完一切,忽地得意地一笑,“这一次,任她齐王周围有多少军师,也逃不出这一子绝杀!”      “母后,若是她直接暴露了女儿身,驸马可是难逃一个欺君之罪啊!”司马苍心忧心忡忡,白了谢渊一眼,当日若不是他念在旧情上,出口帮了司马嫣一句话,也不会惹来今日的祸!害她们母女设局也要处处小心,生怕把自己人圈入其中。      萨萨皇后胸有成竹地一笑,“放心,渊儿定能全身而退,本宫要的,是她亲口承认,骗了所有人。”      司马苍心舒了一口气,“还是母后有办法!”      “呵呵,也要谢谢你的驸马,是个聪明人。”萨萨皇后说完,正色道,“今日可不能让那个叫桃夭的女子死了,明日一并带上殿去,本宫要亲自揭破假公主的谎言,逼她们来一个‘狗急跳墙’!”      “好。”谢渊笃定地点头,只要自己不死,不论是桃夭还是绿荷,哪一个都不会肯死!      “母后,看来明日一过,我们就高枕无忧了!”司马苍心得意地笑圈住萨萨皇后的肩头,“这些年的苦熬,终于要见最后的胜利了。”      “让他的亲生骨肉死在他手中,确实是报复他的第一计。”萨萨皇后眸中凶光一闪,瞥了谢渊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本宫不可理喻?为何要这样对自己的丈夫?”      谢渊骇然低头道:“谢渊不敢。”      司马苍心悲然一叹,咬牙道:“他司马晔欠我们的太多,只还一条命,怎么够?”      萨萨皇后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谢渊与司马苍心的手交叠在一起,道:“这江山,最后是庆儿的,也就是你们的,明日,只是夺取江山的第一步,我们还是要小心。”说着,萨萨皇后笃定地看着谢渊,“前尘往事,等大局都定了,本宫自会尽数告诉你,如今本宫只能告诉你,本宫一切作为,对得起天地,本宫无愧!”      “母后做事自然有母后的理由,为了心儿跟庆儿,我定会全心相助!”谢渊诚恳地说完,换来的是司马苍心由衷的微笑。      只是,你们必定不会放过酒酒的……为了酒酒的性命,我绝不能真正全心相助你们。      谢渊心底一片黯然,明日司马澄是逃不过一劫,自然杨兰清与慕容湮也逃不了一劫,至于司马嫣,我无论如何都会保你平安!      风雪忽地急了起来,建康上下,笼罩在了鹅毛般的大雪之中。      齐王府,书房门扉紧闭,门内烛影摇曳,颇有几分凄凉之意。      澄儿将今日所知一切都告诉了大家,眼前的四个女子隐隐觉得危险近在咫尺,一个不小心,便会粉身碎骨。      “不如,逃吧。”张灵素沉默良久,开口说了这个最不是办法的办法。      “只怕进城容易,出城难。”司马嫣摇了摇头,望向了杨兰清,“兰清嫂嫂,如今澄儿已是众矢之的,想要出城不容易,但是清河与素素倒是可以混出城去,不如……”      “没了澄儿,我去哪里都了无生趣。”慕容湮急忙摇头,坚定地握住了澄儿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傻。”澄儿低叹了一声,看了一眼焦急的张灵素,“小姑姑不走,另外一个小姑姑自然也不会走,是不是?”      张灵素重重点头,不禁道:“其实明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若是这小丫头当真发难刺杀,大不了澄儿你出手一剑要了她们的命,也可以来个死无对证!”      听了张灵素的话,杨兰清暗淡的眸子忽地一亮,似是同意,“不错!这法子绝对是上上之策!只要澄儿你抢先要了她们的命,不单是立了大功,也化解了一场可能爆发的危机。”      “只怕澄儿做不到这个。”慕容湮担心地看着澄儿。      “生死关头,做不到,也要做。”杨兰清握住了澄儿的另外一只手,道,“孩儿,你若心慈手软,这一关过不去,今日你眼前的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条。”      “母妃……”澄儿只觉得心头一抽,绿荷与桃夭算起来,也算是她半个恩人,或许曾经救过她们,也算是两不相欠,可是……她们终究是无错的女子,要下手,狠一狠心,她可以做到,只是,做到之后,只怕这一辈子,都要愧疚了。      “不管背负多少孽,我会陪你一起承担。”慕容湮紧了紧手指,笃定地开口。      “澄儿,小姑姑跟素素也会陪你!”司马嫣同样坚定地开口说完,转头瞧着杨兰清,“我想兰清嫂嫂一样会陪你。”      “我的女儿,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这一次,我相信也不会。”杨兰清嘴角一弯,“可别忘记了,你曾因为一念之仁,在身上留下的那道疤痕。”      “我记得。”澄儿心头一寒,知道这个时候不可再心慈手软下去,“明日,孩儿知道该怎么做。”      “天色也晚了,你们快下去休息吧。”杨兰清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慕容湮与澄儿退下休息,转头对着张灵素与司马嫣道,“你们先留一下。”      澄儿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也知道,母妃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留下小姑姑肯定是为了多做筹谋,所以也不多问,牵着慕容湮的手,退出了书房。      “清河,若是有一日,我成了一个满手血腥的冷酷之人,你可还愿意陪我走每一步路?”澄儿牵着慕容湮的手,茫然地望着廊道深处,脚步走得格外沉重。      “我已是满手血腥,十年宫闱,不知杀了多少无辜之人。”慕容湮涩然笑了笑,拉了拉澄儿的手,两人停下了脚步。慕容湮仰起脸来,对着澄儿浅浅一笑,“我曾是满身肮脏之人,你都不曾嫌弃我,我又怎会嫌弃你?”说着,慕容湮偎入了澄儿的怀中,“乱世存活不易,有些孽债注定要背负的,谁也逃不了——既然如此,就算是他日会有报应,就算死后会入地狱煎熬,只要有你,我什么都不怕。”      “嗯!”澄儿环紧了慕容湮的身子,望着廊道外的风雪,终于觉得心头有那么一丝暖意。      书房之内,杨兰清又拿出了许七顾赠予的盒子,取出了当中的小黑瓶与小青瓶,“知女莫若母,澄儿的性子,我一清二楚,明日就算她出手杀人,也必定做不到毫不迟疑,必然会留破绽。”说着,将小黑瓶交给了司马嫣,嘱咐道,“七顾曾说,小黑瓶中的药丸,剧毒无比,但是遇到鸩毒,反倒是会成为解药——若是澄儿明日躲不过身份暴露,就请你出言,奏请司马晔,赐澄儿鸩酒一杯,之后再寻机会,将此药送入澄儿口中,让澄儿能够死遁离开这个局。”      司马嫣与张灵素听得心惊,不敢相信地看着杨兰清。      “险中求生,这一步,若是走成了,这个局才有再下的可能。”杨兰清说着,将小青瓶递给了张灵素,“你当年也曾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照我的性子,本不该再信你。”      张灵素不由得心头一寒,当初的点点滴滴,原来这清妃娘娘还记得!      “嫣儿信你,澄儿不怨你,我只有最后相信你一回,将这药交给你。”杨兰清说着,脸上忽地有了一丝笑意,“明日你不必入宫,在宫外接应,若是一切安好,则直接回到齐王府来,若是殿上有变数,则寻机带澄儿离开建康城,直奔仇池找七顾。”说完,杨兰清坚定地一笑,“这瓶中的药丸是疗伤圣品,澄儿若是真被赐了毒酒,即便是不死,也要伤了身子,所以这药留给你,我相信你会照顾好澄儿。”      “好。”张灵素握紧了手中小青瓶,皱了皱眉头。      司马嫣听得心惊,不禁问道:“澄儿若是喝了毒酒,要弄她出来不难,带她离开也不难,难的是,兰清嫂嫂,你跟清河怎么办?”      欺君之罪难逃,她杨兰清或许是死路一条!      既然慕容湮所嫁是女子,腹中孩儿自然也是孽种,这一条欺君之罪一成,必定也是死路一条!      “若是苍天可怜,也许我与清河会被幽禁宫中一生一世,若是如此,只要澄儿在外声名越响,这边便不敢轻易杀了我们!”杨兰清顿了许久,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大不了换来一死,复仇之火一旦燃起,才能让澄儿真正的凤凰涅槃,成就他日真正睥睨天下的澄儿,算来算去,我终究是赢家。”      “兰清嫂嫂……”司马嫣听得心悸难安,不敢想象失去了母妃,失去了清河之后,澄儿会变成什么模样?      哥哥虽然做得让人心凉,可是这样的欺骗,自己也终究是理亏。      只希望明日一切太平,即便是哥哥知道了一切,也希望哥哥可以念在血脉相连的份上,放过她们……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的宴席,就像一场鸿门宴,谁输谁赢,没有定数,但是唯一可以知道的是,杨兰清跟萨萨这两个女人的对弈,真正开始了。 ☆、第一百三十章.刺杀殇   第二日,果不其然,司马晔再宣澄儿入宫。这一次,不知是谁出的主意,司马晔专门说了,侧王妃体弱有孕,就不必入宫。      于是,慕容湮与张灵素都留在了齐王府,澄儿与母妃、小姑姑一起进了宫。      一样面纱遮面的绿荷,却始终不见桃夭的身影,让澄儿觉得有些不安。      司马晔命人妙舞之后,挥手屏退了舞姬,笑着对着臣下道:“今日再做一次比试,若是澄儿再赢了,那这太子之位,可就非澄儿莫属。”      “皇上英明!”臣僚们齐声一拜。      司马晔得意地瞧了澄儿一眼,又瞧了一眼平静的司马苍狼,看见这对兄弟这般平静,他心头也安心了几分,看来靠比试来决定一切,真的可以避免兄弟相残。      “儿臣参见父皇。”当谢渊与司马苍心一起踏入殿中,绿荷不由得身子一颤,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萨萨皇后瞥见了这样一幕,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对着谢渊略微点了一下头。      等司马晔说完“平身”二字,谢渊当即抱拳道:“启禀皇上,微臣发现了一件怪事。”      “哦?”司马晔有了点兴致,“何事?”      “今日一切事都放到选定了驸马再议吧,皇兄,你说是不是?”司马嫣打断了谢渊的回答,急忙将话题转到一边,“既然是怪事,又无关军国大事,比不上定下国之储君重要。”      司马晔正色道:“嫣儿说得不错,驸马还是过会儿再单独面奏朕吧。”      “只怕此事就是事关国之储君的军国大事。”谢渊摇头朗声说完,目光对上了绿荷的眼,“大燕公主,你说是不是?”      莫非被他识破了!      绿荷大惊,侧脸瞧了一眼身边侍卫近在咫尺的佩刀,大不了拼一个鱼死网破!      “啪啪!”响亮的掌声一落,谢渊高呼一声,“带上来!”      “诺!”      殿外侍卫顿时将两个女子带上了殿来,一名身穿公主衣裳,战战兢兢地朝殿内一瞧,便惊得大燕贴身侍卫惊跪在地,“公主殿下!”      “这……”司马晔惊愕无比,“难道这大燕公主不是……”      “绿荷,动手杀了谢渊!”另外一个女子满身血污,正是桃夭,只见她凄然朝着绿荷一声嘶喊,不顾双手被缚身后,左右撞开了侍卫,咬牙朝着谢渊冲了过来。      杨兰清瞧了澄儿一眼,澄儿痛然咬牙,起身朝着桃夭拦去。      为何要如此冲动?为何要做这种无谓的报复?      “哇——娘亲,我要娘亲!”      突然听见庆儿在殿外一声嚎啕大哭,司马嫣分神一看,只瞧见庆儿小小的身影想要跑进来抱住自己。      来不及多想,司马嫣急忙起身冲了过去,只见一名神秘内侍竟然抱起了庆儿,朝着深宫跑去,不由得冲口道:“原来还有帮手!放下庆儿!”      司马嫣心头一乱,急追那内侍跑入了深宫——      这边澄儿拦住了桃夭,她身后的侍卫竟突然一剑割断了她缚手的绳索,对着桃夭道:“砍了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为班主报仇!”      桃夭一愣,手中已被侍卫塞了长剑,来不及反应,不得不用手中长剑划向澄儿,“你走开!否则,我连你也杀!”      “呦!齐王殿下竟然认识这刺客!”萨萨皇后冷冷地来了一句。      司马晔脸色一沉,马上喝道:“来人,拿下刺客!”      “谢渊,我跟你拼了!”绿荷将脸上面纱一去,夺过身边侍卫的佩刀,不顾一切地朝着谢渊砍去!      “澄儿!”杨兰清焦急地一唤,担心被别人看出什么,加了一句,“当心刀剑无眼!”      澄儿知道是母妃在提醒她要速速下手,只是这两名女子分明是无辜的,她如何速速要了她们的命?      澄儿只能闪过桃夭的长剑,跳到了一边,道:“保护父皇!”      一部分侍卫听到命令,与太子司马苍狼一起将龙台上的皇帝皇后层层保护了起来,一部分将桃夭与绿荷围了起来,今日她们是跑不出这个大殿了!      “保护驸马!”司马苍心焦急地一唤。      谢渊闪身落在了杨兰清身边,急道:“要杀我,就来!”      “就要你的狗命!”绿荷与桃夭朝着谢渊狠狠砍来,谢渊巧妙地闪到了一边,眼看这一刀一剑再难止住,尽数朝着杨兰清砍了过去。      “休要伤我母妃!”澄儿大急,夺过了身侧侍卫的佩剑,一剑横出,堪堪挡住了这一刀一剑。      “你竟然……”桃夭的话刚说了一部分,忽地被绿荷扯了扯衣袖。      “桃夭姐姐,今日我们只杀谢渊,不要牵连无辜之人!”绿荷恨然转头,挥刀再次劈向谢渊。      “一丘之貉!既然是死,也要拉你一起死!”桃夭不服气地一声高喝,剑锋骤然指向了澄儿,“司马澄,绿荷不敢说的,我来说,其实你是……啊!”      冰冷的剑锋割破了桃夭的喉咙,澄儿颤然一震长剑,双目赤红,“够了!”      “桃夭姐姐!”绿荷一声凄凉的惨呼,调转头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澄儿,“你……你怎么可以……杀……杀……”声音哽咽了下去,恨意翻上心头,绿荷狠狠地回刀刺向了澄儿。      刀锋划破肋下,痛楚让澄儿的心稍微舒服了一些,沙哑地道:“够了……”      “我要报仇!”      绿荷一扬长刀,再次朝着澄儿劈来。      “澄儿!”杨兰清惊呼一声。      澄儿闭眼扬剑,挡住了绿荷的这一刀,再睁开眼来,对上的是绿荷绝望的染泪眼眸。      “我今自戕为鬼,永远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绿荷反手挥刀,在自己雪白的颈上,抹出了鲜红的一道伤口。      鲜血四溅,芳魂终逝。      “杀!”      谢渊舒了一口气,一声令下,方才一起造反的侍卫也被一刀解决了性命。      “噔!”      澄儿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杨兰清紧张地走上了前来,捂在了她的肋下伤口上,“你这孩子,不要命了吗?”      澄儿僵硬地看着杨兰清,哽咽的声音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一场惊魂过去,司马晔疑惑地看了看澄儿,不耐烦地摆手道:“将这三具尸首抬下去!”      “诺!”      侍卫们一听,当即动手将尸首抬下殿去。      “咣!”      忽地,一道腰牌从那造反的侍卫身上落了下来,一个“齐”字暴露了他的身份——乃齐王府侍卫!      齐王要杀驸马谢渊?这是为何?      司马晔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沉默地看着杨兰清母子,想要得一句解释。      杨兰清忽地冷冷地一笑,这局布置得天衣无缝,她杨兰清输得心服口服!如今司马嫣也不在身边,约定的一切,已成乱局,还能做什么?或者还能说什么?      “皇上,臣妾以为还是先将大燕公主安置妥当了,再来处理这家事好些。”萨萨皇后突然开口,分明是想让司马晔随着她的步子来。      “皇后所言极是!”司马晔铁青着脸,大手一挥,道:“将齐王母子收押天牢,等朕查明一切,再做处理!”      “诺!”      再多解释也只是空,澄儿终于明白,有时候一念之仁,终究会害人害己。      只能依着左右侍卫将自己押下,心中唯一想的是,如何一力扛起所有罪,只求保母妃,保小姑姑,保清河平安。      这边杨兰清与澄儿被押入了天牢,那边追求庆儿的司马嫣也好不到哪里去?      “娘亲!”庆儿害怕地哭喊,让司马嫣的心乱了几分。      抱住庆儿逃跑的内侍转了一个拐后,突然停了下来,回头对着司马嫣笑了笑,“公主殿下,得罪了!”      “你!”惊觉是计,司马嫣急忙后退,倏地只觉得脑后一阵巨震,顿时倒地昏迷了过去。      夜色降临,乌云密布,却不见飞雪,只是窒息般的沉闷。      司马嫣终于醒来,霍地从床榻上坐起,揉了揉酸麻无比的后颈,惊忙瞧了瞧这里究竟是何处?      “你醒了?”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容颜,却注定是陌生之人。      偌大的房间,虽然只有谢渊一个在,也足以让司马嫣觉得绝望,“你究竟想做什么?”      “想保住你。”谢渊忧心地走到了床榻边,坐在了司马嫣的身边,柔声道,“酒酒,这世上如今只有我可以护你周全了。”      “我宁可死了,也不要你保护!”司马嫣挣扎着要从床榻上下来,“你滚!”      “由不得你了。”谢渊冷声道,“庆儿认定了你是娘亲,今日之局,只不过是想赌你一次,庆儿在你心中,到底有多重?酒酒,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你竟然卑鄙到利用庆儿!”司马嫣嘲讽地一喝,“你好卑鄙!”      “我只想留住你……”谢渊扬了扬眉,哀声道,“难道你就不怀念过去的日子?”      “过去的谢三公子,不会做今日之事!”司马嫣冰冷地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多说一言。      谢渊苦声道:“酒酒,就算我有千种不好,也只想保你平安!你可知道,萨萨皇后已知道司马澄就是澄公主,这个事实,今夜必定会让你哥哥知道,你若是再出现宫中,必定只有死路一条!”      司马嫣淡淡一笑,道:“陪澄儿一死,我这个小姑姑也算走得坦然!”无论如何得回到澄儿身边,否则真被赐了毒酒,那就真的没有救了!      谢渊摇头道:“你去了也是枉然!我一直都没有变,酒酒,你好好看着我,我还是过去的谢三公子,一点一丝也没有变。”      司马嫣冷着脸对上了他悲伤的眸子,反问道:“你拿什么证明,你没变?”      “我若可以保住司马澄的性命,你可愿意好好留在这里?”谢渊忽地一声反问。      司马嫣平静地看着他许久,终于开口道,“你的话,我究竟能信多少?”      “信与不信,你看结果如何?只是这小院,你是千万离开不得。”谢渊说完,叹了一口气道,“若是让萨萨皇后母女知道了你藏在这里,我不单保不住你,也保不住司马澄的性命。”      司马嫣再仔细看了看他的神情,如今自己也不过是阶下囚,他即便是说的假话,也奈何不得他,只是,此时此刻,能信的,也只有他。      “谢渊,你若是救不回澄儿性命,我告诉你,澄儿性命不保之时,便是我自戕之日!”      谢渊连连点头,道:“我有心救她安然,只是若是她不听我的,又当如何?”      司马嫣低头看了看自己,当即将鬓上白发扯下了数根来,交到了谢渊手心,“见到这个,她必定会听你的。”      “那好,我这就进宫救她!”谢渊点了点头,从坐榻上站了起来,不忘柔声交代了一句,“酒酒,等我带好消息回来。”      “你去吧。”司马嫣冷冷拂袖,等谢渊离开了这里,从坐榻上走了下来,走到了窗边。      微微掀开了木窗一角,只见外面满是守卫,她又如何逃得出去?      无论如何,一定要逃离这里,否则,澄儿必定无救,兰清嫂嫂也会无救,甚至清河也会牵连在内。      素素……有时候不顾一切起来,说不定会强闯深宫救她……      司马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定然有法子的,定然有法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莽撞的刺杀,造成了兰清这边棋子的被围杀,故事究竟有没有扭转?看下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困局乱   傍晚时分,齐王府。      “慕容湮,你快跟我走!”张灵素一脸着急地冲入了进来,催促慕容湮速速随她离开建康。      慕容湮一怔,“难道是澄儿她们出事了?”      “今日殿上出了刺杀,她们都已经被押下天牢!”张灵素焦急地说完,扯了扯慕容湮的衣袖,“你若是再不随我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就算出了建康城,一人独活,又有什么滋味?”慕容湮淡淡一问,忽地抓牢了张灵素的手,“你是想先救我出去,再强闯深宫救小姑姑吧?”      “你……”张灵素的心思被一语道破,惊得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你们都走了,独留我一人活着,你们不觉得残忍?”慕容湮冷冷反问,让张灵素觉得无言以对。      “所以,我走不得,也不会走。”慕容湮坚定地说完,回头朝屋中瞧了一眼,目光落在了琵琶上。只见她走到了琵琶边,抱起了琵琶来,对着张灵素道,“走,我们入宫。”      “什么?”      “入宫,索夫。”慕容湮笃定地点头,“身为皇帝最在乎的是什么?我知道,你定然也知道,想要救出她们,可不能再莽撞了。”      张灵素愣了一下,确实皇帝最重声名,虽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是真要追究起来,这亲手残杀骨肉之事,也没有几位帝王能做到。      “你可知道当初魏文帝为何不杀曹子建?”慕容湮走到了张灵素面前,突然一问。      “因为那首《七步诗》。”张灵素还是听过这个典故。      慕容湮幽幽一叹,走过了张灵素身侧,缓缓吟道:“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张灵素忽地明白了慕容湮想做什么?      若是于法不容,只能动之以情,这命只要能保住,便才有他日的幸福。      张灵素看着慕容湮的背影,恍惚中似乎瞧见了当初为了弟弟始终傲立深宫的大秦贤妃,依旧是那般卓傲。      唯一不一样的是,这一次,她只为澄儿,只为心头所爱,情之所钟。      生死关头,她纤纤弱质尚且不怕,更何况自己身有武艺,又怎会害怕陪她走这一遭?说不定,能在宫中与嫣儿重逢,哪怕一辈子做宫中奴婢,只要能守着她,彼此能够好好活着,也好过在外孤独一世好。      天牢,幽冷阴森得宛若幽冥地府,一股怎么也驱不散的血腥味弥散其中,不知道这里究竟冤死了几人?      澄儿咬紧牙关,忍住疼痛,让杨兰清用腰带将肋下伤口紧紧扎紧,止住流血。      “澄儿,忍住。”杨兰清心疼地唤了一声,将腰带打了一个结,直痛得澄儿倒吸了一口气,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母妃,对不起……”澄儿颤声愧然说罢,伸手握紧了杨兰清满是鲜血的手,“我若是可以再狠心一些,怎会……”      “换做是娘,这一局,同样只有一个‘输’字。”杨兰清将澄儿拉入了怀中,细声安慰道,“是娘忘记了你该是什么样子,忘记了你怎么也不会那一句‘无毒不丈夫’,走到今日,娘亲也有错。”      “母妃……”澄儿哽咽地一唤,如今与母妃一起身陷绝境,清河与小姑姑又如何逃得出去?      一步错,步步死,后面该如何是好?      “哐啷!”      忽然听见一声铁链惊响,天牢铁栅上的铁链忽然被守将打了开来。      只见萨萨皇后得意地立在牢外,高高昂着头,似是在俯视两个注定是死的可怜猎物,嘴角一扬,挥手道:“去,把齐王殿下给本宫带走。”      “你以为你可以?”澄儿怒声一喝,挣扎着从杨兰清怀中站了起来,挡在了母妃身前,“皇后娘娘,你究竟想做什么?”      “救你性命。”萨萨皇后阴冷地一笑,目光对上了杨兰清疑惑的眸子,“杨兰清,这天牢阴湿难受,如今又是冬日,你也不想你的孩儿血流不止,死在这里吧?”      杨兰清挺直了身子,走到了澄儿身前,“我的孩儿,我必会用命去保她周全,不劳娘娘费心。”      萨萨皇后颇为赞赏地打量了杨兰清一番,“你我若是朋友,应当是知己,只可惜……”      “做了朋友,才是当真可惜。”杨兰清抿嘴一笑,“娘娘,这一局,我输了。只是,娘娘,你就算赢了这一局又如何?要了我们母子之命又如何?这一辈子,你把全副精力都放在了争权夺利之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回味一生?值得你铭记一世?”      萨萨皇后漠然一笑,“本宫不屑答你。”说完,挥手示意身后将士强行将澄儿拿走,“速速拿下齐王!”      “诺!”      “休想!”澄儿凛声一喝,左右挥手格开将士的扭拿,眸底闪过一抹杀意,猝然伸手掐向萨萨皇后的喉咙。      “呵呵,你未免太小看了本宫。”萨萨皇后往后淡然退了一步,将士们骤然将萨萨皇后紧紧护住,逼开了澄儿的手。      “住手!”只听见一声大喝,一名将士横剑杨兰清颈上,“殿下若是再乱来,可别怪末将无礼了!”      “你!”澄儿念及母妃性命,不得不束手就擒,任凭将士将她反手扭住。      “杨兰清,你这孩儿本宫是不会要她的命的,若是她一个不小心死了,可要记得,杀她的不是本宫,是……”萨萨皇后话音突然休止,冷冷地转过了身去,押着澄儿离开了天牢。      “母妃!”      “澄儿!”      筹谋多年,一朝惨败,竟然如此无力保护至亲之人!      杨兰清被将士狠狠推入了天牢,铁栅再次紧锁,杨兰清扑到了铁栅边,想要喊出口,却发现沙哑的声音在此刻喊出什么,也只是枉然。      仔细回想方才萨萨皇后的话,杨兰清不禁打了一个冷噤,此时此刻,能要澄儿性命的,除了她萨萨皇后,只有——      澄儿生父,司马晔!      若说一定要有个理由杀澄儿,只有一个,澄儿不是皇子,欺瞒君上,妄图掌权!      欺君之罪一旦坐实了,澄儿是死路一条,自己是死路一条,清河也是死路一条!      当初……当初……      杨兰清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回想澄儿曾经说过,当初是小姑姑一力推她男装为王爷,也就是说,嫣儿也犯了欺君之罪!      还有……谢渊,曾经这个说过谎言之人!      杨兰清恍然大悟,为何萨萨皇后没有当堂揭穿澄儿的身份,而是费尽心力布下这样一个局!      她要保谢渊,保她爱女的丈夫,保她的女婿!      “澄儿……”杨兰清挫败地跌坐在潮湿的乱草之上,眼圈一片红肿,两行热泪忍不住滚下脸颊,“娘还能为你做点什么?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澄儿自小被训得不惧外面究竟有多少险阻,却惟独缺少一颗仇恨的心,睥睨一切的仇恨之心。      她是孝义的,是深情的,是仁心的,今日萨萨皇后特别带走她,定会用她杨兰清之命,用清河之命,用小姑姑嫣儿之命,迫她将一切罪责揽在身上……      枉她杨兰清聪明一世,此时此刻,纵使一死,也无法破这个局!      绝望地嘶声痛哭,杨兰清忍不住抬手狠狠拍打自己的双鬓,“是娘没看清一切,是娘害了你们……”      天牢幽寂,这嘶声哭号沿着阴冷的牢道传去,让严守天牢的将士不禁退出了天牢,不忍再听这样的哭声。      皇家无亲情,果然如是……      “参见皇上!”      天牢将士才转过身去,便瞧见了双眉紧蹙的司马晔立在天牢大门之外。      “免礼。”      司马晔挥手示意将士们暂且退下,僵然立在天牢大门之外,听着里面杨兰清断断续续的哭声,经不住心头一揪。      当年知道我死,兰清你也曾这样哭过,是不是?      司马晔叹了一声,终究不敢推门进去,只是叹了一声,回过了头来,“今生错过太多,本想还你一世富贵,只可惜……你我终究无缘……兰清,别怪我……无情无义……”      怪只怪,朕是一国之君,不可徇私!      怪只怪,朕寻不到任何证物,为你们母子洗刷冤情……      司马晔转过了身去,抬手抹去了眼角憋出的泪水,嘴角浮起一个淡漠的笑来。      当初……      他落魄被郡主萨萨所救,萨萨心智,不亚于兰清,本以为可以与此女共结连理,借助吐谷浑的军力,实现他多年的抱负。      只可惜,萨萨心有所属,早与吐谷浑第一勇士情定三生。      他已失败了一次,怎可再错过一回?      于是,他假意与第一勇士称兄道弟,向他学习武艺,却趁着一同入山行猎之际,暗下杀手,要了这第一勇士的命。      之后他重伤带着第一勇士的尸体回到了萨萨身边,声泪齐下地诉说怎么在山中遇袭,怎么愧对萨萨,只能带回一具尸首……      萨萨凄凉而哭,痛失所爱,几度昏厥。      他便假意殷勤相伴,温暖着这个悲伤的郡主,处处设想周到。      一切按他所想,郡主与他终究日久生情,马上定亲成婚,同年早产下一名女婴,再过一年,又产下了一名男婴,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做了吐谷浑郡马,司马晔与吐谷浑汗王约定,若是打下了中原江山,今后平分天下。      所以,司马晔最终讨回了皇位,如今成为了这江北之主。      得来不易的一切,他不要再失去一次,所以,为了天下百姓不会非议他处事不公,偏袒亲子,薄待女婿——不管今日为何齐王要刺杀谢驸马,此事只能严惩!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该大白天下的,终究会大白天下~ P了个S:虽然今天是鬼节,有点凄凄的,但是呢~~今天也是娘子大人的生日,所以呢,今天准备的2更要发放~HOHO 虽然看过之后可能会更揪心,但是呢~~~事情都是会解决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亲难舍   “一切谎言,终究有大白天下的一日,澄公主,你说可是?”      屏退了宫娥内侍的皇后寝宫中,萨萨皇后将一瓶金疮药放在了桌上,挑眉问道。      双手被紧缚身后的澄儿漠然看着萨萨皇后,“既然娘娘已说这么明白,不妨多说明白一些,究竟要我做什么?”      萨萨皇后有些可惜地看了澄儿一眼,道:“本宫倒是很羡慕杨兰清,教出了你这样的女儿。”略微一顿,萨萨皇后阴阴地笑了一声,“本宫也不是那么无情之人,只想与你做个交易,若是你肯为本宫去做这件事,本宫可以答应你,留下你与杨兰清的命。”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澄儿冷瞥了萨萨皇后一眼,“我若是依你所言做了,没有一人可以逃过一死。”说完,澄儿忽地凛凛一笑,“若是我没有猜错,你之所以不肯当堂拆穿我的身份,是顾念驸马谢渊。既然你敢用母妃性命要挟我,我为何不用驸马性命要挟你?”      “啧啧,你倒是看得够分明。”萨萨皇后说完,冷声道,“死一个男子,换你们三条命,本宫终究是赚的!相信你该明白,心儿是公主,死了一个驸马,还可以再招,你以为本宫会怕你?”      “你!”澄儿听出了萨萨皇后话中的意思,小姑姑与清河定然也落在她手中!心头一凉,这一刻,她一人之命,承载了三人之命,哪怕素素一人独身在外,若是小姑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必定也活不了的!      “这金疮药你带回去,叫你母妃好生给你治治伤,相信几个时辰之后,皇上便会差人来拿你去亲审。”萨萨皇后拿起了桌上的金疮药,塞入了澄儿的怀中,“你可要掂量好了,究竟信不信本宫?”      澄儿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我还能选择什么?”说完,澄儿转过了身去,“请娘娘送我回天牢吧。”      “很好!”萨萨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了殿门口,高声呼道:“来人,送齐王殿下回牢!”      “诺!”侍卫听到皇后吩咐,当即上前押着澄儿朝着天牢走去。      谢渊等司马晔走远,在天牢大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瞧见澄儿被押解回来,紧了紧手心中的白发,迎了上去。      “你们暂先退下。”谢渊挥袖示意侍卫退下,“这里有我在,不会有事。”      “诺!”侍卫与天牢守卫暂时退出了谢渊的视线之内。      澄儿嘲然一笑,冷声道:“谢渊,你的狗命,我会为你保住的……你不必再多说什么,我只想与母妃再说说话。”      谢渊轻笑摇了摇头,将手心中的白发在澄儿面前晃了晃,“不管你相不相信,至少此刻,你我并非敌手。”      “小姑姑原来在你那!”澄儿略微一惊,转念一想,谢渊与萨萨皇后本就是一伙,小姑姑落在他手中,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谢渊笑意浓了几分,“酒酒在我身边,定然不会有事,只是我答应了她,定要保住你的性命,所以,今日我来,只是要告知你一下,你死不了。”      “说完了?”澄儿冷冷一问。      “你信也好……”      “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残杀了那么多曾经忠心于你的棋子,当真不怕有报应?”澄儿忽地打断了他的话,幽幽地问出这样一句。      “报应?”谢渊放声冷笑,“若是真有,我怎能还站在这里?”      “九泉之下,我倒是想看看,你究竟还能站多久?”澄儿冰冷地说完,不想再多搭理谢渊一刻,直直地朝着天牢走去。      母妃,别怕,澄儿回来了……      这一辈子,澄儿处处依赖母妃,一直辜负母妃的期望,愧对母妃甚多……      天牢守将被谢渊叫唤了回来,为澄儿打开了天牢大门,一路护送着澄儿走进了阴冷的牢道。      杨兰清的哭泣声依旧,一声一声,扯得澄儿心碎。      母妃别哭,孩儿今日就算拼尽一切,也会用我一命,换你与小姑姑不受牵连……      “澄儿!”      杨兰清瞧见孩儿归来,急忙从地上站了起来,慌乱地抹着脸上的泪痕,不想让澄儿瞧见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澄儿僵硬地笑了笑,眼泪不争气地滑落脸颊,快步走到了牢门前,“母妃不哭,不会有事的,不哭。”      铁链被打了开来,守将低声道:“还请齐王殿下入牢。”      澄儿冷冷地看了守将一眼,走入了牢中,任凭那扇牢门再次被锁牢,只听见一声守将的叹息,剩下的只有守将远去的脚步声。      “澄儿……”杨兰清急忙解开澄儿被反缚的双手,心痛地抚上了她的脸颊,“你听娘说,不要相信这宫中的任何一人,娘会保你周全,会让你安然离开这里。”      “那母妃你呢?”澄儿坚定地一问,“你又如何是好?”      “娘不会有事。”杨兰清哽咽地摇头,“娘只想你可以安然活着……”      “欺君之罪一成,我逃不了,或许清河也逃不了。”澄儿倦然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那瓶金疮药,狠狠砸在了地上,泪水倏地滑落,“若是母妃你用你的命,换我安然离宫,可知道,那才是最大的痛!一日之内,失去了清河,失去了母妃你,甚至还会失去小姑姑,你叫我如何活下去?”      “你……”      澄儿笃定地开口,抬手为杨兰清拭去了眼泪,“我知道,若是母妃你能活着离开这里,绝对不会轻易言死——你会像当初待父皇一样,拼尽一切,为我复仇,杀尽所有曾经想要我命的人。”      “我若死了,小姑姑也可以脱掉干系,念谢渊也不敢怎么对她。”澄儿打断了杨兰清想要说的话,摇了摇头,“小姑姑能活着,素素小姑姑也能活着,母妃身边就有好多可以帮助你的人,澄儿的死,也算值得。”      “澄儿……”杨兰清听着孩儿这样的话,心揪得格外痛苦。      傻孩子……傻孩子……你若有事,怎知母妃能够苟活于世?      澄儿扬了扬眉,笑得无畏,道:“母妃,只要我一口咬定,只是我一人乔装欺骗你们,清河腹中的孩儿,也是我设计才怀上,这欺君大罪该伏诛的就只有我一人!”      “澄儿……娘不准你这样!”杨兰清怒声一喝,“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孩儿!怎可遇到绝境,便将最难的交给娘亲?”      “对不起……母妃……”澄儿倏地跪下,紧紧抱住了杨兰清的腰,轻轻蹭在她的小腹上,“孩儿这一次,只有这一条路走,唯有如此,才能换来更多人的生。”      “傻!”杨兰清扬起手来,打在了澄儿脸颊之上,“娘要你活!难道你不听娘的话了?”      “今生只忤逆这一回,求母妃原谅……”澄儿心头痛得厉害,脸颊上一片火辣,反倒是让心头的痛,舒缓了一些,仰起脸来,强笑道,“母妃,让孩儿好好抱抱你,可好?”      “你……”杨兰清的热泪滴在了澄儿的脸颊上,颤然将澄儿紧紧抱在了怀中。      萨萨,今日你杀我孩儿,若有一日,我可以离开这里,必定要你十倍偿我!      澄儿的泪终究决堤,环紧了杨兰清的腰,死死咬紧了牙关,剧烈地颤抖着。      犹记得,曾经说过,要为你打出一片太平天下;犹记得,曾经说过,不再让你受伤。      原来,在皇权之前,我竟是这般弱小,再也不能保你平安,甚至,不能好生回到你身边。      那句,不许不归,我终究是食言了……      与此同时,皇城宫门之前,慕容湮抱着琵琶下了马车,目光透过皇城大门,漠然注视着里面巍峨的宫殿楼宇。      皇家无情,究竟何时才能永远与这座充满血腥味的皇城永诀?      “灵素,留在这里。”慕容湮忽地幽幽开口。      张灵素一惊,“不是说好一起入宫,你怎能……”      “留下,看着这马车,往后的路,离不了你,你得好好活着。”慕容湮冰冷的口吻,让张灵素听得心颤。      “往后?”张灵素倒吸了一口气,如今这个局面,“往后”二字都是奢望!      “澄儿常说,好好活着,才有机会瞧见太平天下。”慕容湮坚定地望着远处,“死太容易,可是那些害我们的人依旧活着,这死就太过不值了,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      “可以为恨,可以为爱……”慕容湮回头定定地看着张灵素,“你可以等待小姑姑那么多年,定然也会为小姑姑活下来,是不是?”      张灵素身子一颤,“我会……”      “我相信小姑姑也会努力活着,包括母妃也一样……”慕容湮声音忽地一阵哽咽,强笑了一声,“只有我的傻丫头,才会傻傻的一心求死……只是,我不允许她对我食言!一次也不许!”      “清河……”      “今日我要告诉她,即便是她倒下了,撑不住这片天了,也还有我,慕容湮。”慕容湮说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坦然抱着琵琶朝着皇城内走去——      “要回来!都要回来!”张灵素哑声一唤,“否则,我会欺负她的尸体,要你心疼!”      “你倒是试试!”      慕容湮回过了头来,张灵素含泪对着她眨了下左眼,一如当年在落霞山中的狡黠之笑,染满了无奈的凄凉。       作者有话要说:破茧成蝶,涅槃重生,是要经历一些疼痛的,长凝保证,在终局HE时,这个故事中的“4+1妹纸”一个也不会少! ☆、第一百三十三章.跪阶曲   “齐王侧妃若是没有皇上传召,还是回去吧。”皇城城门守将拦住了慕容湮的脚步,恭敬地对着慕容湮一拜,即便是今日齐王失势,慕容湮腹中孩儿终究是皇家血脉,还是怠慢不得!      “你未通传父皇,怎知他不愿见我?”慕容湮冷冷问完,兀自踏出了一步,“这宫中有我的夫郎,有我的母妃,有我腹中孩儿的皇爷爷,我入宫一家团聚,难道你要阻我?”      “末将……不敢!”守将急忙退身让慕容湮入内,“只是皇上国事繁忙,若是强闯大殿,只怕会惹来皇上龙颜大怒。”      “我行事自有分寸。”慕容湮抬眼望着那层层宫阶上的巍峨大殿,涩声道,“我只为团聚而来,求的只是一家人欢喜过日子,不是来惹父皇不快的——将军可以放心,若是父皇不愿见我,我绝对不会强闯大殿。”      “那末将就为娘娘通报皇上,请娘娘在殿外等待皇上传召,请。”守将抱拳恭敬地一拜,示意慕容湮跟他一起走上宫阶。      “有劳将军了。”慕容湮低眉淡淡一谢,出乎守将意料的是——她猝然跪倒在留有残雪的宫道上,抱琵琶在怀,幽幽地撩动了弦丝。      古有曹植泣泪七步赋诗,今有她慕容湮跪雪悲歌,赌一赌,究竟是魏文帝冷酷,还是大晋皇帝冷酷?      “侧王妃!”守将大惊,想要去扶慕容湮,却被慕容湮冷眸一慑,木立在了原地。      “放肆!”慕容湮转过了脸去,挪动膝盖,踏上了第一层宫阶,手中拂弦不断,一首凄凉的《七步曲》从指尖响起。      守将看得着急,急忙吩咐一名守城小兵沿路为齐王侧妃扫开积雪,好生保护侧妃,不要让她伤了身子。      否则累及腹中龙脉,皇上怪罪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小兵慌忙俯身将慕容湮前路的积雪都扒到了一边,焦急地望着几百阶上的大殿,心中大急:“这侧王妃看上去如此纤弱之人,怎能熬得下去?”      守将急匆匆地按剑直奔大殿,今日这事,定要速速面报皇上!      “煮豆燃豆萁——”      冻得微紫的朱唇轻启,慕容湮忽然和着怀中的琵琶音张口唱起了歌,歌声浸满了哀伤与绝望,让身侧的小兵不禁揉了揉微酸的鼻子。      慕容湮挪动膝盖,接连踏上了几层宫阶,即便是没有了膝下积雪,这里的阶石早已冷若寒玉,双膝跪得久了,寒气沿着肌肤透入骨髓,激得慕容湮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豆在釜中泣——”      慕容湮深深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大殿,这一辈子,最恨皇城,因为皇城夺走了她太多太多的幸福……      澄儿……      嘴角微微一扬,慕容湮眼圈一红,声音唱得凄凉,却笑得无悔。      遇上你,是上天给我的最后恩赐,我不允许谁就这样把你夺去!      “本是同根生——”      歌声一转,纤手接连铿锵拂弦,似是悲伤到了极点,指尖被弦丝划破,兀自不知。      澄儿,等我……      鲜红的血珠从拨弦的瞬间溅落残雪之上,惊得小兵身子一颤,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一直听闻,她曾做过大秦苻坚的女人,本以为齐王殿下是受了她美色蛊惑,才会这样痴恋于她。      此时此刻,小兵忽然明白了,这个女人待齐王殿下深情如斯,换做自己是齐王殿下,怎么舍得错过这样一个女人?      小兵想要出口劝一劝慕容湮爱惜身子,又怕这一出口,打乱了她忘形而歌、忘形弹曲,只能焦急地盼望着将军速速回来,让这个女子可以起身入殿面圣!      “相煎何太急——”      慕容湮蹙了蹙眉心,膝盖上传来的刺骨冰凉让她的歌声不禁颤了一下。      澄儿,我可以救你出去的,可以救你出去的……      慕容湮暂时停了停歌声,怀中琵琶曲却一刻也没有停歇的意思,挪了挪膝盖,又往上走了几层宫阶。      大殿之中,司马晔坐在龙椅之上,一声叹息,无论如何,明日早朝必须得处理此事,否则拖得久了,势必要惹来臣下非议。      谋杀驸马?按律当斩!      司马晔摇了摇头,忽然听见殿外有琵琶曲响起,不久便听见了《七步歌》和音而唱,凄凉的感情浸透曲中,让他的心狠狠一抽。      亲手杀子?      当年魏文帝想杀曹子建,因为这首《七步诗》放下了屠刀,如今有人和曲唱此歌,虽然没有一句话是求他“恕”人,但是每一个字,每一个音之间,都是哀求,他怎能不动容?      “是谁在殿外弹曲唱歌?”司马晔对着殿中伺候的内侍挥了挥手,“你去瞧一瞧,究竟是什么人?”      “启禀皇上!齐王侧妃在殿外求见皇上。”守将恭敬地在殿外朗声禀报。      “原来是她……”司马晔颇为惊讶,这个不洁女子竟然会为了澄儿费尽心机地求一个“恕”字?      “启禀皇上,齐王侧妃此刻正跪上大殿,这冰天雪地的,若是伤了腹中龙脉,可是大晋之悲啊。”守将急声又禀报了一次。      “跪上大殿?”司马晔又是一惊,冷冷一喝,“若是伤了朕的亲孙,朕绝对饶不了她!速速将她传上殿来,朕到要看看,这个女人究竟能闹出什么来?”      “诺!”守将得到了皇帝点头,急忙转身朝着宫阶下跑去。      “侧王妃!皇上有令,命你速速上殿面圣!”      琵琶曲忽地停下,慕容湮胜利地淡淡一笑,想要站起身来,只觉得双膝一片酥痛,身子摇了摇,便朝着宫阶上栽了下去!      “小心!”小兵焦急地伸出双手拉住了慕容湮的衣袖。      “放肆!”      慕容湮略微让自己重心稳了稳,回头一喝,惊得小兵缩回了手。      守将狠狠瞪了一眼小兵,歉然开口,“请侧王妃……”      “曲子没完,我要弹上大殿。”慕容湮幽幽地打断了守将的话,努力让自己适应了双膝的痛,重新将琵琶抱好,沁血的指尖继续拂动弦丝,曲还是那一首《七步歌》,词却不再是《七步诗》。      “对镜褪嫁衣,新妇泪依稀。何时征夫还,好与话楚凄。”      慕容湮蹒跚着一边唱,一边弹,朝着大殿坚定地走去。      只要我还活着,澄儿,你休想走在我前头。      慕容湮走到了殿前,却不拜不贺,从容地抬足跨入大殿,指尖勾挑弦丝,调音一转,曲调又转回了《七步歌》。      “天寒无暖衣,慈母夜缫丝。只求孩儿康,学父顶天地。”      司马晔听得动容,却也恼她无礼,进了大殿兀自唱歌弹曲,不把他大晋皇帝放在眼里!可是又想听完她唱的,所以司马晔冷面端坐龙椅之上,漠然看着慕容湮渐渐走近。      司马晔想听,慕容湮反倒是不唱了,突然停了下来,只是安静地抬眼注视着高高在上的司马晔,不发一言。      “你好大胆子,见了朕竟敢不施跪礼!”司马晔严肃地一喝。      慕容湮舒眉冷笑道:“清河可以跪父皇,可以跪大晋皇上,唯独不会对杀夫之人下跪。”      司马晔一惊,“朕还没有杀澄儿,朕还是这大晋皇帝,你可知道你今日之言,已是大不敬!若不是念在你腹中孩儿的份上,朕早就可以拿了你的项上人头!”      慕容湮不禁抿嘴嘲然一笑,“皇上可以杀子,可以杀儿媳,可以杀妻,自然也可以不在乎我腹中的孙儿,不是吗?”      “你!”司马晔想要发怒,却发现没有可以反驳慕容湮的话!      慕容湮平静地注视着司马晔,淡淡地道:“清河今日来,只想给皇上讲一个故事,若是皇上听完之后,还想杀清河,清河自会束手任凭皇上发落。”略微一顿,慕容湮涩声继续道,“皇上可知道,大秦究竟是怎么亡的?”      “淝水一役,大晋大胜秦国,苻坚自当灭亡!”司马晔不屑地回道。      慕容湮冷笑摇头,道:“自古亡国,皆是自内,而不是因外。当年若不是苻坚刚愎自用,下手杀害亲生女儿澄公主,又怎会尽失民心,做了亡国之君?清河斗胆,敢问皇上一句,你就当真不怕相似的故事重演?”      司马晔噤声不敢回答慕容湮的话。      “或许皇上有三个孩儿,可以不在乎澄儿死活,可是,天下有悠悠万民,你当真不在乎百姓如何评论?”慕容湮咄咄一句反问,司马晔的心宛若被狠狠一击,震得说不出话来。      “可是……”司马晔摇了摇头,道,“他当众刺杀驸马,却是铁一样的事实!朕无法纵容他罔顾国法,逍遥于世!”      “为何刺杀驸马?皇上想过没有?”慕容湮凉凉的一问,“难道就因为驸马曾扶皇上登上龙椅,这个人就比皇上亏欠多年的母子重要?若是皇上你杀了澄儿,此事传了出去,天下百姓不会认为皇上大公无私,大义灭亲,反倒是会觉得,皇上看重的是皇位,而非亲恩!自古仁君得天下,皇上若是踏错了一步路,今后这天下,可不见得是皇上之物!”      一时天下与永世天下,这一局,只赌你在乎的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清河的小爆发~~~ 当然,长凝不是后妈~~所以,即便是萨萨皇后撒下了天罗地网,也要让她明白,她算漏了清河一人。 ☆、第一百三十四章.十杖刑   慕容湮看着司马晔沉默了下去,忽然抱着琵琶跪在了大殿之上,凄声道:“皇上你有江山万里,可以有妻儿无数。可是我只有澄儿一人,我腹中孩儿也只有澄儿这一个爹爹,难道皇上想要我们夫妻黄泉重聚,他们父子地府相逢?”      “好一句夫妻黄泉重聚,父子地府相逢?”突然,萨萨皇后盛气凌人地走进了大殿,冷冷地瞥了慕容湮一眼,道,“啧啧,本宫倒是小瞧了当初的大秦贤妃,能在深宫屹立十年不倒,当真是有本事之人!”      “萨萨!”司马晔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走下了龙台,伸手牵住了萨萨皇后的手,“你怎么来了?”      “皇上,臣妾若是不来,你定要受这贱人蛊惑!”萨萨皇后怒然一指慕容湮,“齐王司马澄想要刺杀驸马,这是铁一样的事实,若是皇上不信,可传召齐王母子上殿对质!”      “萨萨?”司马晔从来没有见过萨萨皇后如此愤怒,料想定是她探得了事情真相,思虑了一番,她说的也有理,当即挥手内侍,“传召司马澄母子上殿对质!”      “诺!”      慕容湮看着萨萨皇后冰冷的脸,忖想今日必定用母妃或者小姑姑的性命要挟过澄儿,看似已到绝路,实际上,只要澄儿身份不曝光,一切都有转圜余地!      一刻之后,澄儿与杨兰清被押到了大殿之上。      乍见跪得笔直的慕容湮,澄儿与杨兰清俱是一惊。      “澄儿。”慕容湮瞧见澄儿白裳上的血色,心头一痛,不由得红了眼眶,嗔道:“你答应我的话,只是马耳东风,吹过就忘吗?”      “我……”澄儿哽咽地摇了摇头,清河如今在此,说不定谢渊也只是拿几根白发诓骗于她!瞧清河的模样,并没有绝望之色,何不先看一看局势,一切随机应变!      杨兰清在慕容湮脸上没有瞧出甘愿同死的绝望神情,心头生疑,莫非她想到了破局之法?      “我心中那个顶天立地的夫郎去了哪里?”慕容湮痛声一喝,“曾经敢说敢当的澄儿又去了哪里?”      澄儿一怔,心忖道:“清河,你究竟想说什么?”      杨兰清似是听出了一些弦外之音,忽地扬起手来,狠狠地抽了澄儿一个耳光,“你究竟为何要派人刺杀驸马,你倒是说啊!”      萨萨皇后冷眼看着这大殿上的一切,这个死局,因为平添出慕容湮这枚白子,忽然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澄儿努力收敛心神,心头飞快地寻思着该如何接这句话?      司马晔看见澄儿的脸忽地红肿了起来,不由得一声叹息,若是他今日可以说出一个理由,让天下人信服,饶他一命,留一个仁名在世,也是上上之策。      “皇上,可容微臣说一句?”只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谢渊立在殿外,对着殿中拱手一拜,“此事,当真怨不得齐王殿下。”      “你……”萨萨皇后不敢相信地看着谢渊,今日变数难道不止慕容湮一人?      枉费她一番苦心,想要保他周全,却想不到到头来,竟然是如此结果!      司马晔眉心一舒,道:“你来得正好,此事朕正要断一个分明。”      谢渊点头踏入了大殿,忽地跪倒在地,道:“其实此事与齐王确实无关。一切都是微臣处事不当所致!”      “此话怎说?”司马晔焦急地问道。      “今日那三名刺客,曾是我豢养的死士,知道的实在是太多。”谢渊说着,愧然朝着司马晔一拜,继续道,“当初微臣设计围杀,偏生让他们逃了,不想竟然趁着大燕公主的到来,设计刺杀于微臣——”说着,谢渊对着澄儿点头一笑,“齐王殿下也是见过这几名死士的,所以在殿上觉得惊愕,也在情理之中。”      司马晔上下审视了谢渊一眼,道:“所言果然是真?”      “句句属实。”谢渊避开了萨萨皇后冰冷的眸光,“若是皇上不信,大可下令彻查此事!”      “朕怎会不信你?”司马晔说着,双手将谢渊扶了起来,目光落上了澄儿染血的白裳,心下不忍,道,“既然是个误会,你们还是早些回去上药治伤吧。”      “澄儿。”慕容湮激动地站了起来,双膝实在是痛得厉害,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澄儿急忙抱住了慕容湮欲倒的身子,不敢相信地看着怀中的她,“你……小心……”      杨兰清瞧见了这一线生机,当即道:“清河,你可要注意身子,万一伤了怀中骨肉,可就是大事了!”      “慢着!”      冷冷地,萨萨皇后一声冷喝,让殿上的人俱是一惊。      “纵使刺客与齐王殿下无关,澄儿也难逃一个管制不力之罪!”萨萨皇后冰冷地扫了谢渊一眼,咬牙道,“终究险些伤了驸马,皇上说什么都要罚他一回!”      司马晔点头道:“皇后所言极是。”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已受了伤的澄儿,又想到今日听见兰清绝望的哭声,忽然有了一丝恻隐。      对镜褪嫁衣,新妇泪依稀。何时征夫还,好与话楚凄。      慕容湮今日的歌声在心底回响,司马晔的心恍然一揪,究竟怨兰清什么?怨她不肯以死保清白?还是怨她为了自己的骨血苟活于世?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依照律例,主人管教家奴不力,当施以杖刑四十!”萨萨皇后的声音依旧冰冷,“皇上素来仁爱,今日齐王有伤在身,四十杖刑可免三十,最后这十下,可不能不罚!”      萨萨皇后已将话说到了绝路之上,斜眼再瞧了谢渊一眼,若是下面再无表示,今日绝对不会再顾念苍心一分,连带他一并除了!      谢渊岂有不知之理?他抱拳道:“皇上,齐王殿下管教不力,今日微臣险些丢了性命,所以微臣请求亲自施刑,如此一来,天下万民自当会称道皇上处事公正,对后燕慕容垂也有交代。”      “朕,就如你们所奏,准了!”司马晔挥袖示意内侍将廷杖取来,交给谢渊。      萨萨皇后冷眼看着谢渊准备施刑,今日只要司马澄当场昏厥,势必会有太医救治,到时候,一样真相大白。      若是谢渊肯如此做,萨萨皇后还能想另外一套说辞,保他全身而退!      “臣妾身为人母……”杨兰清看出了萨萨的用心,骤然开口,想要为澄儿挡下这十杖,可惜话还没有说完,萨萨皇后便打断了她的话。      “又不是娇滴滴的公主,杖刑十下,不过皮肉之伤。”萨萨皇后忽地凑近了杨兰清一步,“换人受刑之事若是传了出去,后燕慕容垂一个不悦,坏了两国盟约,这个罪,可比驭下不力重多了!”      “母妃,我能捱住。”澄儿松开了怀中的慕容湮,对着她与母妃凛凛一笑,回头话中有话地对着谢渊道,“谢驸马向来处事谨慎,自然不会做得太过!”      谢渊默然不语,只是冷笑了一声。      慕容湮幽幽开口道:“澄儿,你别忘了,你是我的夫,是我腹中孩儿的父亲,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跟我安然回家,我不许你倒了!”      萨萨皇后愕然看了慕容湮一眼,这个女子确实是看漏了她,一句简单的嘱咐,却点到了最重要的地方,当真不能再小看她!      “娘的孩儿要堂堂正正的走出宫门!娘也不许你倒了!”杨兰清不忘交代了一句,伸手紧紧握住了澄儿的手,“若是痛了,就使劲捏娘的手,娘会一直陪你。”      “我也会陪你。”慕容湮伸出了手去,握紧了澄儿的,指尖的血迹让澄儿的心一颤,心疼无比地重重点了点头。      “来吧。”澄儿凛凛一喝,咬紧了牙关。      谢渊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了廷杖,狠狠朝着澄儿的小腿击打了下去,“一!”      “啊!”      只听澄儿忍不住一声凄喊,宛若骨裂的疼痛让她热泪盈眶的瞬间,再也站不住,猝然跪倒在了地上。      疼痛让澄儿剧烈颤抖,想要抓紧清河与母妃的手宣泄疼痛,却不想让她们也感受到这样的裂骨之痛,只能缩起了手指,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二!”      谢渊出手极狠,第二杖同样落在了相同的地方。      澄儿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不经意地一咬下唇,血珠瞬间沁出了唇瓣。      “三!”      谢渊这一杖落在了澄儿的腰上,听上去声音极响,澄儿却觉得他似乎留了些力气。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接连六下狠狠地落在腰上,澄儿只觉得腰骨欲断,再也撑不住身子,趴倒在了地上。      如影随形的痛楚让她全身剧烈地颤动着,因为这九下杖刑,肋下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来,沁红了一大片血渍。      “够了!”杨兰清与慕容湮同时一喝,心疼无比地想要扶澄儿起来,却不料谢渊根本当做没有听见。      “十!”      最后一杖落上澄儿的膝盖弯中,清楚的骨碎之声传入大殿每一个人的耳中,只瞧见澄儿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沫,便要昏迷过去。      “澄儿,睁开眼……我们回家,我们回家!”慕容湮的热泪滚落脸颊,想要摇摇澄儿的身子,惊觉澄儿被击打的地方已有血珠慢慢沁了出来,害怕轻轻地一摇,只会让她伤得更重,只能颤声呼唤,“醒醒,不许睡,我们回家了……”      司马晔瞧见澄儿奄奄一息,当即下令道:“快宣太医来为澄儿治伤!”      萨萨皇后满意地看了谢渊一眼,看着澄儿的模样,暗暗道:“这个死局,你们谁也逃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谢渊可不是个善类~真帮还是假帮~下章分解~ ☆、第一百三十五章.谢渊谋   “不……不劳父皇费心!”澄儿挣扎着要起来,这个高高在上的大晋之皇,究竟当不当她是亲生骨肉?      不知是因为身痛,还是因为心寒,澄儿的身子颤抖得厉害。她冰冷的眸子才对上司马晔的眼眸,让司马晔不由得心头一颤,似是知道,他们“父子”之间,有些东西已经粉碎。      虚弱的声音让杨兰清的心痛到了极致,急忙伸出双手,小心地绕到了澄儿的腰后,用力将她半扶半抱地拉了起来,冷冷对着司马晔道:“皇上,臣妾养子不肖,既然罚也罚了,若是无事,孩儿臣妾带走了。”说完,杨兰清对上了萨萨皇后的眸子,“从今往后,澄儿只是大晋齐王,若无大事,请皇上免去澄儿上朝议政,让我们母子过几年安稳日子吧。”      “兰清……”司马晔忍不住唤了一声,心中明白,他与她之间的情分,也算是彻底断了。      “清河……撑住我……”澄儿颤抖的身子靠在了清河肩头,强迫自己睁大眼睛,害怕自己倒在这大殿之上。      “好。”慕容湮弃下了琵琶,与杨兰清一起撑起了澄儿颤抖的身子。      “皇上已宣了太医……”萨萨皇后刚想阻拦这三人离开,司马晔倦然挥了挥手,示意萨萨皇后休要再阻拦他们。      照兰清的心性,定然不会愿意再接受他的示好,就只能由着他们回齐王府,否则再耽误下去,他心头也觉得不安。      “你们也退下吧。”司马晔挥袖屏退萨萨皇后与谢渊,“让朕静一静。”      “诺!”      萨萨皇后瞪了谢渊一眼,谢渊回了萨萨皇后一个眼神,两人从殿上退了下来,走出了大殿。      萨萨皇后往宫阶下走了几步,不甘心地望着远去的三个身影,冷冷对着谢渊道:“今日之事,你不觉得该对本宫说点什么吗?”      “长公主突然失踪,母后认为今日之局不会有变数?”谢渊轻笑反问,“即便是今日定了杀头之罪,留司马嫣在外,这人头也不是那么好落地的!”      “然后?”萨萨皇后审视着谢渊的脸色,“你今日唱的究竟是什么戏?”      “皇上喜欢做仁君,母后就让皇上做。”谢渊望着那三个身影,“这鬼门关,可不是我们推她们进去的,是她们自己要进去的。”      萨萨皇后恍然道:“不错,她们三人绝对不会乖乖留在齐王府,不出一月,必会出城。”      “今日十杖,若没有医者悉心治疗,澄公主只怕这一辈子都休想再走路!况且,母后认为,她们敢请太医为澄公主疗伤吗?”谢渊嘴角一扬,“杨兰清与慕容湮不过是弱质女流,只要她们动身离开建康城,就是自寻死路。”      萨萨皇后正色看着谢渊,道:“这一招以退为进,你果然够狠。”      “司马嫣突然消失,今日慕容湮突然上殿唱歌,必定是她们早就约定好了的。”谢渊淡淡一笑,“若是我没有猜错,司马嫣定然在城外等待她们出城,所以,与其在殿上杀不全,不如放她们一并杀了,岂不是更好?说不定,放了澄公主一马,司马嫣也会出现,到时候一网成擒,可比一个一个对付要省心得多。”      萨萨皇后不由得打了一个冷噤,“本宫以为,那司马嫣毕竟与你做过数年夫妻,你会对她多一分迟疑,却不想……”      “我心中只能有心儿一人,庆儿也只能有心儿一个娘亲,母后,你说是不是?”谢渊坦然对着萨萨皇后笑了笑,最终抱拳道,“不一定要活人才能拆穿身份,死人一样可以,母后,等我带好消息吧。”      谢渊说完,对着萨萨皇后拱手一拜,徐徐沿着宫阶往下走去。      萨萨皇后漠然看着谢渊的背影,只觉得心头莫名地一寒,这个男子忽然让她猜不透,也看不透,反倒是让她觉得有几分害怕。      张灵素在宫门外焦急地捏着马鞭走来走去,不时地往宫门内张望。      终于瞧见了慕容湮与杨兰清扶着澄儿走入了视线,她不由得将马鞭往马鞍上一挂,快步走上了前来,“回来了……就好!”顺势往后张望了一眼,却不见司马嫣的踪迹,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快走,离开建康!”杨兰清急忙开口,与慕容湮一起把澄儿小心放上了马车。      “可是嫣儿……”张灵素想要开口问嫣儿的下落。      “小姑姑……不在宫中……”澄儿艰难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杨兰清与慕容湮一起上了马车,听到澄儿的声音后,杨兰清似是明白了一些,忽地扬手道:“且慢,我们先回齐王府!”      “母妃?”慕容湮不明白杨兰清为何会突然变了想法。      “若是嫣儿不在宫中,就说明不在萨萨手中。今日谢渊一会儿帮澄儿解围,一会儿又狠狠打伤澄儿,当中定有诡计!”杨兰清仔细想了想,心痛地看了看澄儿的脸,“闯过了这一步绝杀,我不会再走错一步路!就算要离开建康城,也要等澄儿的身子养好一些再走。”      “嗯!”张灵素重重点头,如今只剩下嫣儿不知所踪,她走也不会走得安心。      “我们先回齐王府!”杨兰清对着张灵素伸出了手去,“将伤药拿出来先给澄儿服下!”      “好!”张灵素从怀中拿出了小青瓶,交给了杨兰清。      “什么都不要再说,后面的事,交给娘来做。”杨兰清对着澄儿重重点了点头,倒出了小青瓶中的药丸,喂入了澄儿的口中,“好好休息,我们回家。”      慕容湮轻轻托起了澄儿的头,让她枕在自己的膝上,“澄儿,只准睡,不准不醒,可要记好了。”      “其实……我赢了……”澄儿咬了咬牙,艰难地将药丸吞咽了下去,疲惫不堪地合上了双眼。      慕容湮听得有些迷惑,澄儿究竟是什么意思?      张灵素拿下了马鞭,跳上了马车,扯紧了缰绳,忧心忡忡地一唤,“嫣儿……”      “灵素,不可再轻举妄动,小姑姑肯定会安然等我们去救她的。”慕容湮的声音从马车中响起。      张灵素冷冷一笑,道:“我知道。”      甩动马鞭,张灵素驾着马车直奔齐王府而去——      建康城中,神秘的小院一角。      谢渊踏入小院,几名黑衣属下恭敬地对着他一拜,“主公。”      “都退下吧。”谢渊轻轻一笑,径直走向了司马嫣所在的房间。      “咯吱——”      谢渊推开了房门,笑然对上了司马嫣冰凉的眸子,“澄公主一切安好,你可以放心,酒酒。”      “是吗?”司马嫣淡淡地回了一声,安静地坐在窗边,别过了头去,望着窗外的静谧小院,“如今的我,不过是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外面的世界再美,也只能听你说,真与假,也只是你一人决定。”说完,司马嫣声音一沉,略带挑衅,“谢三公子,你说是不是?”      谢渊眉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只见他轻轻一叹,道:“看来,你是不愿意留在我这里了。”      “你既然知道,何必再问?”司马嫣抬眸冷冷一扫谢渊,“你该明白,强求我的后果,究竟是什么?”      谢渊挫败地摇了摇头,道:“庆儿看来要失望了。”      “你若再用庆儿来施计,只会让我更加看不起你!”司马嫣冷着脸说完,不再看谢渊一眼,从窗边站了起来,“今日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留下我的尸首,要么,就让我走,不要让我对你最后的好感都丧失殆尽。”      谢渊嘴角噙起一丝淡漠的笑来,“你已给了我答案,不是吗?酒酒,你知道我不会要你的命。”      “那就放我走。”      “好。”谢渊忽然身子一让,“今日逼不得已,我在大殿上杖刑澄公主十下,算算时辰,她此刻只怕正在齐王府治伤。”      “这十下,我这个做姑姑的,迟早会向你要回来的。”司马嫣心头一颤,便想匆匆离开这里。      谢渊心头一凉,忽地自嘲地一笑,在司马嫣即将踏出小屋的刹那,忽地开口道:“酒酒,切勿不要出城,城外有皇后布下的死士等着你们。”      司马嫣一怔,停下了脚步,不敢相信地看了谢渊的背影一眼,“你……”      “虽然回不到过去,我也不想庆儿再也看不到你。”谢渊转过了身来,已是满眼泪光,“酒酒,这一次,别怨我,能留澄公主一条命,只能伤她至深,否则,谁也不能从皇后娘娘虎口拔牙!”      司马嫣怅然叹了一声,虽然奇怪为何谢渊会突然放了她,但是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便是回到齐王府,跟澄儿汇合,一切从长计议!      谢渊看着司马嫣跑离了小屋,蓦地阴冷地笑了笑,喃喃道:“酒酒,我想得到的东西,从来也没有得不到过。”      “嗖!”      从檐上忽地翻下两名黑衣人,跪在了谢渊面前,“主公!齐王府外已布下暗卫,任何飞鸽都飞不出齐王府的天空!”      “城外人马布置得如何?”谢渊冷声问道。      黑衣人回道:“回主公,一切就绪,就等齐王出城。”      “很好,你们要记住了,任何跟齐王有关的人都可以死,唯独长公主一人得活着!毫发无伤的活着!”      “诺!”      谢渊胸有成竹地笑了笑,走到了司马嫣方才坐过的木椅边,伸手抚了抚她方才手指触及之地,“酒酒,我要你心甘情愿地留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卷九结束,下一卷肯定要远离建康,准备打响战鼓~当然,今天会2更~加快速度冲结局~ 下一更时间:12点 ☆、第一百三十六章.福祸迷   回到了齐王府,慕容湮与杨兰清焦急地吩咐丫鬟多铺一些锦被在床榻上,才将澄儿放倒在床上。      “速速准备热水。”杨兰清心疼地说完,吩咐慕容湮好生照顾澄儿,焦急地走出了房间,朝着书房走去——定要与七顾联系上!      “扑哧!扑哧!”      飞鸽从书房飞出没多远,便被暗石给狠狠打了下来!      杨兰清惊忙从书房冲了出来,看着地上扑翅难起的鸽子,杨兰清急忙将信囊中的纸卷取了出来,瞧了瞧檐上。      虽然四周平静如昔,但是莫名的肃杀之感让杨兰清觉得她们所有人已成了他人的俎上鱼肉!      “兰清嫂嫂!”      突然听见了消失许久的司马嫣的声音,杨兰清惊愕地回过了头来,快步迎了上来,道:“你到底去了哪里?”      “此事暂且先不说,如今最重要的便是让澄儿快些养好伤,后面的路,却她不可!”司马嫣匆匆说完,突然扫了一眼周围房檐,冷笑道,“他果然已不是当初的谢三公子,这手段,果然狠!”      “谢渊?”杨兰清恍然明白了一些司马嫣的话。      “兰清嫂嫂,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去见了澄儿再说。”司马嫣挽住了杨兰清的手臂,与杨兰清一起朝着澄儿所在的房间走去。      这边慕容湮屏退了送上热水的丫鬟,看了一眼立在房中的张灵素,低声道:“灵素,我得马上给澄儿换衣裳,你是不是……”      “她又不是细皮嫩肉的嫣儿,我看了是我吃亏,你还怕她吃亏不成?”张灵素不想瞧见慕容湮满是愁容的脸,强笑道,“况且,你娇滴滴的,怎么挪得动她这副身子?还是得我来帮你。”      “你……”慕容湮一惊,知道是她想让大家的心情好一些,心中微暖,忍不住道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张灵素对着慕容湮眨了下眼睛,“我可是说过的,你们每一个都要活着回来,既然你做到了,我自然不会欺负她的尸体,但是不代表我不会帮你给她洗伤裹伤。”      “你这张嘴,总是这个样子。”慕容湮浅浅地一笑,“我可先说好了,今日你看了澄儿的身子,他日我可是要你偿回来的。”      张灵素知道慕容湮的心好过了一些,不由得舒了舒眉头,“要瞧我的?”      “我还……没死……你想做什么?”      澄儿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两人齐刷刷的目光尽数落在了澄儿苍白的脸上,异口同声地道:“你最该好好休息!”      “我最该……死……”澄儿趴在床榻上,努力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们两人,忽地倦然挤了下左眼,“有仲父的药……澄儿死不掉……可是齐王该死……”      “澄儿?”慕容湮急忙伸手压了压澄儿想要挣起的身子,嗔道,“叫你好生休息,你乱动什么?当真要我心疼才罢休?”      “清河……听我说……”澄儿摇了摇头,道,“我受伤……或许是我们离开这里的……机会……”      “我现在只要你快快好起来!”慕容湮心疼地伸袖去擦拭澄儿额上渗出的冷汗,“你好生休息,可好?”      “清河……可是我饿……睡不着……”澄儿无辜地对着慕容湮眨了眨眼睛,“清河……你……帮我拿点点心来……我填了肚子……就全部依你……”      慕容湮无奈地看了一眼澄儿的脸,涩声道:“好,可不许你耍赖。”说完,慕容湮瞧了瞧张灵素,“灵素,她就先交给你了,我马上回来。”      “放心。”张灵素点头,“你回来之前,我定然会给她把伤口都洗好,若是她一会儿吃了东西再不乖,我定会一掌劈晕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下手轻点。”慕容湮白了一眼张灵素,叹了一声,快步走出了房间,将房门掩好,忧然一叹道,“傻丫头……好好跟灵素说想说的话吧……”      张灵素走近了澄儿,忍不住问道:“照理说,十杖下来堂堂澄公主不该是这样样子。”      “不……这个样子……他们……他们……怎么会相信我……重伤而亡呢?”澄儿虽然虚弱,但是许七顾的药显然有了些效果,足以让她把话讲得流畅了一些,“我……故意没用内劲保护……”      既然想不出说辞说明白为何要刺杀谢渊,不妨顺水推舟的演一出“苦肉计”!      若是平时来个齐王猝死,棺椁出城之时,必然会遭萨萨皇后派人严查,如今她在众人面前重伤若此,如果突然死了,只须母妃好好向司马晔演一出好戏,萨萨皇后必定拦不住她们出城的队伍。      人都死了,何必去惊扰亡魂?皇令一下,送棺椁之人,必定会有皇家御林军保护,大家都可以安然离开建康城。      只是……唯独缺了小姑姑一人……      “你可知道你这是在冒险!”张灵素惊呼了一声,忽然明白了一些,“若是那谢渊当真要你性命,这十杖你绝对捱不过去!”      “为了……你们……我会撑住……”澄儿艰难地笑了笑,只觉得胸臆之间满是血腥味,熏得她难受,身子只是稍微动一动,骨头便痛得厉害,只得道,“我要……活着……小……姑姑……帮我……”      见到清河的那一刻,震惊的不仅仅是她的出现,而是她以纤弱之身,竟敢为了她独身上殿面圣。      她要她或者,澄儿怎敢不活?      “为了你这句小姑姑,我下手定然会轻一点。”张灵素只觉得鼻子一酸,抬手揉了揉,伸出了手去,拉开了澄儿的衣带。      “咯吱——”      门忽然被推了开来,张灵素下意识地护着澄儿在身后,喝道:“什么人?”      “素素!”嫣儿的声音响起,张灵素与澄儿俱是一惊。      “嫣儿……”      “小……小姑姑……”      司马嫣快步走了过来,对着张灵素安然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放心。”      “看来如今最不让人放心的,便是……”张灵素心头担忧的大石头终于放下,眼睛一瞟,落在了澄儿身上。      “不错。”杨兰清关好了门,走了过来,心疼地瞪了澄儿一眼,“你可以好生休息吗?”      “唉……”澄儿皱紧了眉头,乖乖地趴好,看来今日是不打算让她把话说完了。      司马嫣坐在了床榻边,看见澄儿身上的血污,忍不住红了眼圈,“他果然出手够狠!”      “无毒不丈夫,这句话没有说错。”杨兰清狠狠一念,走到了装满的热水的铜盆边,拧了拧当中的帕子,走到了澄儿面前,“嫣儿,给澄儿把衣裳解了。”      “好。”司马嫣点了点头。      澄儿浑身是痛,听见母妃这一句话,顿时双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本来被灵素看了就罢了,没想到要被她们都看个遍,这……这……      无奈伤者只能任人摆布,当慕容湮端着点心进来瞧见澄儿涨红着脸,任凭杨兰清为她擦尽背上的血污,只能接连深吸了几口气,放下点心之后,快步将门给关好了。      可不能再让人瞧见澄儿的身子了!      “咳咳……”      冷汗再次渗出澄儿的额头,因为触碰到伤口引发的疼痛让澄儿忍不住接连咳了几声。      “还当你赢了什么,你若是被打成了废人了,这假死也成了真死了!”杨兰清看得心头一揪,语气虽然不好,但是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万分。      “母妃……原来你……你知道……”澄儿一惊,想要把话说完,却被慕容湮将一块小点心喂入了口中。      “吃了东西,就好好休息,你方才答应我的,若是连这个都不做不到,今后你可休想再在我面前嘻嘻哈哈。”慕容湮说完,倒了一杯暖茶凑到了澄儿唇边,“无论你想做什么,这身子养不好,也是徒劳。”      “清河……”澄儿哽咽地嚼了嚼干涩的点心,却第一次觉得尽是甜意。      “不是兰清嫂嫂知道,而是你方才说的话,我们全部听见了。”司马嫣无奈地摇了摇头,“所幸方才没有谢渊爪牙在,否则,你这苦肉计,可就白演了!”      “我……”澄儿愧然低头,“对不起……”      “是小姑姑对不起你才是,不该中了谢渊之计,害你受人要挟,险些丢了性命。”司马嫣柔声说完,对上了张灵素的眸子,“素素,看来如今唯一的生路,在你身上了。”      “我?”张灵素微微一愣,澄儿想用假死离开建康城,这个她明白,但是为何唯一的生路在她身上了?      “因为只有你有本事安然离开建康,赶赴仇池,唤七顾带兵救援。”杨兰清正色看着张灵素,“澄儿假死确实可以离开建康城,但是离开之后,难保不会有谢渊或者萨萨埋伏野外,所以必须要七顾来救援,否则出城也是死!”      “与谢渊毕竟是做过多年的假夫妻,他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今日竟然敢放我回来,必然就是想我们速速出城,因为只有我归来了,你们才肯离开建康。”司马嫣严肃地说完,看了一眼张灵素略带酸意的脸蛋,话中有话地道:“素素,只要你安然回来,我许你一件事,只要你说,我都依你!”      “当真?”张灵素挑了挑眉。      “当真!”司马嫣笃定地点头。      “好!我去!”张灵素也坚定地点了点头,“从这里到仇池,若是我日夜兼程,只怕至少都要半月。一来一去,一定是一月后才能重聚,我担心的是这一个月内万一又出什么事?”      “事只会出一件,便是齐王殿下在三十日后,殁。”杨兰清肯定地开口说完,左右各瞧了一眼慕容湮与司马嫣,“有他的妹妹与孙儿在此,要保证齐王府风平浪静,我杨兰清可以做到!”      一直以为杀了司马苍狼,回建康得太子位是理所应当!      却没想到低估了萨萨的本事,接连输了那么多步,这一次,若想翻盘再战,只有远离这片满是黑子的绝地,才能有机会再决高下!         作者有话要说:澄儿的绝地反击,是大家的一次生机,当然,走过了这段黑暗,就到了澄儿开始展翅高飞之时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临走话   仇池城外,接连一个多月的大雪,湮没了她们当初离去的马蹄印。      一如往昔的只有城头上那个温润的中年锦裘男子,远远地望着南面的飘雪,偶尔提起酒壶,喝一口冷酒。      “兰清,再下几场雪,又要到春暖花开之时了,你们会归来吗?”      “踏踏!踏踏!踏踏!”      张灵素裹着一身暖衣,驰马南来,闯入了许七顾的视线。      “速速开城!”许七顾急忙向守城将军下令,将军低头应了一声,当即下令打开城门。      “许大人!”张灵素在风雪中看清楚了城头上的男子,不禁欢喜地一唤,“她们有难,急需大人出兵救援!”      许七顾快步跑下了城头,张灵素驰入城后急忙勒停了马儿,气喘吁吁地跳下了马来,再一次急声道,“快!快去救援她们!”      “她们在何处?”许七顾满脸焦色,伸手扶住了她已经疲惫不堪的身子,果然不该回去,不该回去!      张灵素接连吸了好几口气,伸手摸出怀中的信笺,颤然递到了许七顾面前,“建康城外,尽是埋伏,大人若是不去,她们绝对不能安然离开建康!”      许七顾接过了信笺,上面熟悉的字迹闯入眼帘,只觉得一阵炽热的心悸袭来,急匆匆地将信笺打了开来,扫了一眼,当即道:“你留下休息,我这就照兰清所说行事,定会将她们都安然带回来!”      “我……”张灵素还是不放心,想要跟去。      许七顾摇了摇头,凑近了张灵素,低声道:“近几日,小皇帝似乎有些异动,我们总要有人留下来震慑这孩子,否则,只怕这最后的乐土都会丢了!”      张灵素知道他的意思,只得点头应了一声,“嫣儿她们就靠大人了!”      “公主言重了。”许七顾淡淡一笑,张灵素既然已成自己人,便不能再称她为娘娘,毕竟算是凉国公主,称她为公主,也不为过。      张灵素略微一惊,许七顾忽然从怀中摸出一个瓶子,放在了她的掌心,“小皇帝若是不听你的,你就不给他吃这个,他自然会对你千依百顺。”      “这……”张灵素又是一惊。      “有时候,活着便是痛苦,做为傀儡就更痛苦,或许等她们回来,便是小皇帝痛苦终止之时。”许七顾徐徐说完,眸子中是一片复杂的神色,有叹息,有无奈,也有冷酷的决然。      这个乱世,果然残酷。      张灵素不禁冷笑了一声,握紧了那个瓶子,忽然想到了澄儿,不忘交代了一句,“澄公主受了重伤,只怕一个月也不能正常行走,所以大人此去,最好带些伤药。”      “嗯。”许七顾应了一声,马上飞身骑上张灵素方才骑来的马儿,打马直冲向城西仇池大营,不出一刻,便点了三千轻骑,纵马驰出了仇池城。      张灵素目送许七顾远去,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澄公主,即便你身上有伤,嫣儿也只有你能保护了,可不能让我失望。”      风雪再次将南去的马蹄印掩去,过了这一个冬日,便能瞧见山花烂漫了。      张灵素缓缓登上了仇池城头,紧了紧身上的暖衣,含笑喃喃道:“嫣儿,等你回来,一起共度元宵。”      建康城,小雪霏霏,冷风却刺骨地寒。      齐王府这三十日以来,一面传言齐王自从遭杖刑之后,身子越来越遭,只怕随时可能离开人世,一面杨兰清又红着眼拦在齐王府门前,不让司马晔派来的太医入内,不想再接受司马晔的照料。      司马晔知道兰清心性,这一次彻底伤了她的心,怎肯再接受他的一切示好?可是,他听到澄儿的身子越来越不好,这心就越来越揪得难受,越来越愧疚得厉害。      萨萨皇后一心想要杨兰清母女死,且不管齐王身子是真的不行了,还是假的不行了,她们心中有鬼,自然不敢接受太医救治,所以,即便是她们迟迟不肯出城,萨萨皇后也觉得无所谓。那日谢渊出手之重,她看在眼里,若是可以亲眼瞧见齐王死了,也算是大快人心!于是,每当司马晔想要用皇命强行让太医进府诊治,萨萨皇后总是在旁劝慰,用尽一切法子,让司马晔打消这个念头。      齐王府,灯影憧憧,静得厉害。      杨兰清端着茶盏,安静地坐在书房中,呆呆地瞧着窗外的细雪。      “咯吱——”      司马嫣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两盏新泡好的热茶,走到了书案边,放了下来。      “兰清嫂嫂,一切已准备好,今日喝了这杯茶,还是早些休息吧。”      杨兰清轻笑问道:“嫣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最辛苦的莫过于澄儿。”司马嫣说着,将一盏热茶递向了杨兰清,“人前装要死之人,可一点也不像她。”      “只可惜……澄儿的腿,还是伤重了。”杨兰清忧心地将手中的暖茶放下,接过了司马嫣手中的热茶,小啜了一口。      司马嫣摇头道:“能坐起来便好,等回到仇池,有许大人好生照顾,应当可以早些恢复。”      杨兰清点了点头,似是有心事,忽地沉默了下去。      “兰清嫂嫂,怎么了?”司马嫣忍不住问道。      杨兰清瞧了瞧窗外,幽幽问道:“嫣儿,你说,谢渊究竟想要什么?”      司马嫣一怔,摇了摇头,“他说想要我留在他身边,我想,多半是因为庆儿舍不得我吧。”      “嫣儿,你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杨兰清眸光一闪,忽地一问。      司马嫣又是一怔,“兰清嫂嫂,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这人伤了澄儿如此重,我想要他付出代价。”杨兰清抬眼对上了司马嫣的眸子,“能做到此事的,只有你。”      “我?”司马嫣忽地身子一震,“兰清嫂嫂的意思是……”      “嘘……”杨兰清对着司马嫣比了一个手势,将话题岔到了一边,“七顾送我的小黑瓶,你可带在身上?”      “一直带着身边,只是,料想我们恐怕用不上此物。”司马嫣点点头,从怀中摸出了小黑瓶。      杨兰清放下了茶盏,接过了小黑瓶,抖出了两粒药丸,攒在了掌心,“江北就交给澄儿与清河,江南交给你我,如何?”      “可是我若走不了……素素她……”司马嫣有些迟疑。      杨兰清脸色一沉,“难道你与她……”      “当年北上寻找哥哥,早定情愫,一路走来实在不易,兰清嫂嫂,既然你已经接受了澄儿与清河,自然也不差接受我与素素,是不是?”司马嫣诚恳地望着杨兰清,“我若是回不到仇池,照素素的性子,她定然会杀入建康城。”      “我若是回不去,澄儿一样会杀入建康城。”杨兰清笃定地说完,正色看着司马嫣的脸,“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江北需要的是两个燃烧仇恨的疯狂女子,江南需要的是两个冷静筹谋的执棋人。”      司马嫣沉默地思忖了良久,伸出了手去,对着杨兰清道:“给我一颗药丸,剩下的交给我。”      杨兰清微微一笑,将掌心中的一粒药丸放在了司马嫣掌心,“这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你我可不能让澄儿与灵素失望。”      司马嫣低头瞧着掌心中的药丸,“兰清嫂嫂,其实我最想看见的是,我们一家人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杨兰清看着司马嫣,沉声道:“会有那么一天,只是……我的子澈已死,当年的一切已回不去了。”      “他纵有千般不好,我也希望不是我们要了他的命。”司马嫣怅然一叹。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要他的命,除了我,杨兰清。”杨兰清决然开口,眸中的恨意让司马嫣一惊,“只是,我已经不屑杀他。”      “谢谢……”      “澄儿终究是他的骨肉,既然他做不到,就让他活着看着澄儿去做,我要让他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他连他的女儿都不如!”杨兰清咬牙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挥手道,“嫣儿,晚了,你先下去歇息吧,明日,可不会太平。”      “嗯。”      司马嫣点头应了一声,退出了书房,只觉得一颗心凉得厉害。      兰清嫂嫂从深爱到仇恨,哥哥,你可知道你走错了多少步?      司马嫣将药丸小心地收在了怀中,如今太子是假,萨萨皇后似是另有目的,哥哥又总是听信谗言,将当年壮志都忘记得差不多了。      看来正如兰清嫂嫂所言,应该让澄儿去做哥哥做不到的事,让澄儿给这个乱世一个终结。      司马嫣回想与谢渊的数年相守,当初温文尔雅的谦逊谢三公子,今日为何会成这个模样?      看来,她司马嫣如今该做的,只有终结与谢渊的纠缠,彻底地离开这个梦魇。      司马嫣嘴角微微一扬,伸出了手去,接住了几片雪花,喃喃道:“素素,我不在你身边的日子,可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等待与你重聚的日子,希望是风雪过后的——春暖花开。      天地飘雪依稀,只为彼此,不论他日经历的究竟是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女人也不是好惹的! 当然长凝还是那一句话,大家都会好的~今天爆发第三更~ ☆、第一百三十八章.城郊戮   清晨,细雪初停,久违的晨曦落在建康城中,让人看得心暖。      澄儿坐在床榻边,倒吸了一口气,任凭身穿白素麻衣的慕容湮重新给她裹紧了伤口,笑吟吟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慕容湮瞪了她一眼,拉好了澄儿的内裳,伸手拿起床边的暖裘,披在了澄儿身上,“你的腿脚不便,今日可不许离我远了。”      “一步不离!”澄儿果断地说完,双手紧紧合握住慕容湮的手,“你别看我腿脚不便,其实我一样可以杀人。”      “好好的,说什么杀人?”慕容湮瞪了澄儿一眼,“最好是一出城便遇上仲父的兵马。”      澄儿忽然在慕容湮额上烙上了一吻,将她搂入了怀中,“可记牢了,今日若遇伏击要做之事?”      “嗯。”慕容湮环紧了澄儿的腰,“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不敢再死。”澄儿对着慕容湮眨了眨眼,“清河,帮我把衣裳穿好,我们该上路了。”      “嗯。”      慕容湮点了点头,帮澄儿穿好了衣裳,扶着澄儿艰难地站了起来。      澄儿一个踉跄,只能将身子的重心倚靠在慕容湮身上,“清河,要辛苦你了。”      “夫妻间本就该相扶一生,更何况是许了生生世世的你我?”慕容湮对着澄儿嫣然一笑,“不做齐王,做过去的澄公主更好。”      “呵呵。”澄儿深深地凝望着慕容湮,“回到仇池有仲父救治,我定能快快好起来。”      “我倒是希望你好得慢一些……”慕容湮幽幽开口,略微弯腰将床边的匕首递到了澄儿面前,“至少你身上的血腥味会越来越少。”      “清河。”澄儿接过了匕首,正色看着慕容湮,“我保证,总有一日,我身上不会再有血腥味。”      “这可是你说的。”慕容湮扬了扬眉,忽地笑得有些神秘。      “我说的。”澄儿怔了一下,思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若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不会为你去死。”慕容湮笑容一敛,“因为死了终究要喝孟婆汤,会忘记你——我宁可念你一世,都不要忘记你一时。所以,若是你想一人独下黄泉,我可不会来陪你。”      “傻清河。”澄儿深情地一笑,在慕容湮的唇角轻吻了一下。      慕容湮忽地张口轻轻一咬澄儿的唇,“殿下腿伤未好,就行孟浪之举,这青天白日的,怎可……怎可……”忽地红了双颊,慕容湮斜眸瞪了澄儿一眼,话却再也说不下去。      “呵呵。”澄儿笑得温暖,却也笑得坚定,离建康,回仇池,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以澄公主之名号召秦国遗民残兵复国。      齐王与澄公主,一生纠缠难分的两个身份,没想到兜了一圈回来,竟然还是回到了最初。      “澄儿,我们该出发了。”司马嫣突然叩响了门扉。      “嗯,小姑姑!”澄儿朗声应了一声,柔声对慕容湮笑道,“清河,我们该走了。”      “嗯。”慕容湮应了一声,扶着澄儿蹒跚着走出了房间。      今日的齐王府,被白灯笼,黑长绫点缀得格外肃穆,府中丫鬟下人皆被赶到了前堂哭灵,后院一片冷清。      同样穿着白素麻衣的司马嫣对着慕容湮匆匆点了点头,道:“清河,你把澄儿送上马车,便来前堂哭灵,这戏一定要做足了!”      “好。”慕容湮点点头,扶着澄儿走向了后院的马车。      司马嫣瞧着她们的背影,舒了一口气,心道:“清河,澄儿与素素日后就全靠你照顾了,我们各自有各自的局要对弈,江北靠你们了。”      不多时,当慕容湮独身走回来,已是红了眼眶,似是大哭过一番。      司马嫣一惊,“清河?”      “死了夫郎,焉能不哭?”慕容湮轻声一应,挽住了司马嫣的手臂,“这戏,自当做足了才是。”      “嗯。”司马嫣点了点头,转眼之间,也是眼泪汪汪,一起朝着前堂走去。      齐王骤然逝世的消息传入了皇宫,司马晔震惊之余,不由得狠狠捶在了龙案之上,“朕的澄儿走了……竟然就这样走了……”      “回……回禀皇上,宁妃娘娘她悲伤过度,今日一直说要带齐王殿下回仇池故地安葬,死也不入晋国皇陵……”回报的小内侍战战兢兢地说着今日打探到的消息。      “兰清,你的固执已害死了澄儿,朕不能再容你胡闹下去!澄儿是朕的孩子,是司马家的子弟,怎能不入皇陵?”司马晔想为澄儿一哭,却发现父子之间的感情竟如此淡漠,竟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传朕旨意,下令御林军八百人一路护送澄儿的棺椁入葬皇陵!如若宁妃再阻挠,先拿下!”      “诺!”小内侍得到了皇帝的旨意,急匆匆地离开了大殿。      “兰清……”司马晔喃喃一念,眸中流露出更多的是愤怒,“澄儿即便是死了,你我即便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你也是朕的女人,朕不会容许你离开大晋!”      萨萨皇后悄悄立在殿外看着司马晔脸上的表情,阴冷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这里。      司马晔,就让你再做几日皇帝梦吧,齐王不管是真死,还是假死,这一次,你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绝了你的妻儿,司马晔,就真正到了你我算账之时!      果然不出杨兰清的预料,司马晔听到她的言论,果然会动怒下令强送齐王棺椁入皇陵,在作势装作不服数刻之后,杨兰清最终“颓败”地从了皇令。      长公主司马嫣提出亲人相送入陵,御林军将领一时拿不定主意,齐王侧妃慕容湮又站出来用腹中孩儿要挟,送齐王最后一程。      御林军将领碍于皇家难抗,只得应允,下令好生保护几位皇室女眷所乘的马车,一路同上皇陵。      没有萨萨皇后出来搅局,也没有谢渊出来干预,一切的一切,正如众人所料那样,杀招必然在建康城外。      “澄儿,总有一日,你会站起来的,是不是?”马车摇晃之中,杨兰清忽地问向坐在马车中的澄儿。      澄儿一怔,以为是母妃担心她的腿伤,于是点点头,笑道:“母妃放心,定会好起来的。”      “那就好,娘等你站起来的那一天。”杨兰清的语气有些深沉,让澄儿不由得一阵心悸。      “母妃?”      “出城了,我们要小心。”杨兰清忽地将话音一转,掀起了车帘一角,警惕地往马车外的雪林瞧去。      “清河,一会儿马儿惊了,定会跑得很快,你可要扶好了澄儿。”司马嫣对慕容湮交代了一句,神色变得凝重了起来。      慕容湮应了一声,与澄儿对望了一眼,隐隐觉得今日看似一切顺利,可总是有哪里不对劲。      齐王的棺椁走在队伍的中间,黑漆漆的棺木在一片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地刺眼。棺椁两边,是跟随棺椁上路的哭丧齐王府下人与丫鬟,一路哭哭啼啼的,听得随行的御林军将士心头凉凉的。      谢渊带着死士藏身雪林之中,瞧着视线中出现的一行送葬之人,不由得冷冷笑了一声,“杨兰清,你果然不容小觑,只可惜,你未免太小看了我谢渊——御林军也保不住你们的命!”      说完,谢渊抬起手来,对着身后的死士比了个手势,刺杀行动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咻咻!”      冷箭来袭,御林军没有想到竟然有人敢在建康郊外设伏袭击他们,御林军将领当即下令留下三百人守护齐王府家眷,其他五百人随他杀入雪林,捉拿犯事之人!      “杀——!”      御林军将领才杀入雪林,从雪林的另外一侧便又杀出百名蒙面黑衣人,与剩下的三百御林军打成了一团。      “快跑——!”      齐王府的丫鬟下人见到这种情势,吓得丢下了棺椁四处逃窜了开去。      杨兰清瞧这阵势,不由得“啧啧”摇了摇头,“果然靠不住……”侧脸看了一眼司马嫣,“嫣儿,你瞧,这乱世要活下来,还是得靠自己。”      “兰清嫂嫂放心,一切已准备好。”司马嫣点了点头,掀起了车帘,对着车夫道,“做完最后这一件事,这金子,全是你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两锭金元宝,放在了车夫手中。      车夫眼光一闪,紧紧攒住了金元宝,对着司马嫣笑道:“公主殿下放心,小的定然不会让殿下失望!”      只见车夫猝然跳下了马车,一边朝着棺椁跑去,一边急匆匆地吹亮了火折子。      司马嫣扯起了缰绳,对着马车里面急呼了一声,“速速掩住口鼻!”说完,司马嫣骤然抬手掩住口鼻。      与此同时,车夫用力推开了棺椁一个小口,将火折子往里面一扔,只听“呲”地一声,棺椁顿时从中烧起了熊熊烈火。      车夫惊忙掩口趁乱窜入雪林,忍不住嘿嘿一笑,有这两锭金元宝,这一辈子,衣食无忧,再也不用做低声下气的马夫了!      “轰!”      棺椁中的烈火没烧太久,就听见一声轰鸣,崩裂开来,弥散出一股浓烈地石灰粉味,直呛得当场所有人接连咳嗽流涕不止。      司马嫣一震缰绳,马儿惊嘶一声,飞蹄冲破黑衣人的围堵圈,沿着山道往北驰去——    作者有话要说:江南江北两局对弈即将拉开,每个人都会有属于她或他的结局。 ☆、第一百三十九章.舍身局   “果然是好计!”谢渊不由得赞了一声,转头带着剩下的死士直追马车而去。      破了第一个局,不代表你们可以跑出我的手掌心!      “吁——!”      奔驰的马儿骤然被司马嫣勒停了下来,杨兰清不禁问道:“怎么了?”      “山路被人用山石截断了,只怕……”司马嫣忍住了要说的话,她知道,已经到了分道扬镳之时。      “解马绕过这里,继续骑马前行!”澄儿探出了半个身子,瞧了瞧山道被堵的情况,当即提出了法子。      司马嫣看了杨兰清一眼,杨兰清点头应允。      澄儿瞧着小姑姑与母妃的神色,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澄儿可能骑马?”司马嫣将话题岔了开去,关切地瞧了瞧澄儿的腿。      澄儿愣了一下,“骑马可以,只是,可能下不了马。”      “七顾定能把你抱下来。”杨兰清舒了一口气,跳下了马车去,急忙解开了两匹拉车的马儿,朝着澄儿招了招手,“澄儿,上马,你跟清河共骑一匹。”      “你们……”澄儿迟疑了一下,既然猜不透母妃跟小姑姑究竟想做什么,不妨暂且放一放,只好回头对着慕容湮道,“清河,推我上马。”      “嗯。”慕容湮点头扶着澄儿走到了马车车台上。      杨兰清牵过了马来,澄儿狼狈地扑上了马背,捞住了缰绳,可惜双腿勾不住马镫,难以在马背上坐直,摇了一摇,便要翻下马来。      “小心!”慕容湮急忙跨上了马背,抱住了澄儿的身子,双腿一蹬马镫,稳住了澄儿要坠下马的身子,“把马缰给我,我来。”      三人俱是一惊,不敢相信地看了慕容湮一眼。      慕容湮从澄儿手上接过了缰绳,环紧澄儿身子的同时,对着杨兰清与司马嫣笑了笑,道:“这一月来,除了照顾澄儿,我也该学点什么,不是吗?”      “有你在澄儿身边,我是真的放心了。”杨兰清含笑说完,与司马嫣对望了一眼,当先上了马儿,“嫣儿,上马!”      “好!”嫣儿翻上了马背,坐在了杨兰清身后。      “澄儿,娘忘记告诉你了,其实娘当年骑马也是好手!驾!”杨兰清对着澄儿笑了一声,已策马往雪林中驰去。      “呵呵。”澄儿只觉得有点莫名地酸意涌入了心头,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湮,“清河,你跟母妃总是喜欢给我带来惊喜,我若是不快些好起来,可真要被你们给比下去了!”      “瞧你以后还敢不敢寻死?驾!”慕容湮轻轻一笑,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直追杨兰清与司马嫣而去。      谢渊冷眼瞧着这四名女子穿入雪林,大手一挥,“照计划进行!”      “澄儿,渡头见!”杨兰清猝然开口,澄儿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只见她已策马带着司马嫣朝着雪林深处驰去——      “母妃!”澄儿心头一震,瞧见母妃脸上的笑容,第一次觉得看不透母妃心中所想。      “代我照顾好素素!”司马嫣回头对着澄儿笑了一下,马儿已带着她们跑出了澄儿的视线。      “母妃与小姑姑定然还有什么要做,澄儿,我们先走!”慕容湮急忙勒转马头,带着澄儿朝着江北渡口驰去。      “分开了?”谢渊看得一头雾水,迟疑了片刻,指了十名死士下令道,“对付那个半残公主,你们十人若是拿不回她的人头,就提你们的头来见我!”      “诺!主公!”十名死士点头一拜,抄近路直追澄儿与慕容湮而去。      “你们几个,跟我来!”谢渊望着司马嫣的背影,嘴角不禁一勾,“酒酒,你逃不了了。”      “咻咻!”      几支冷箭来袭,杨兰清勒马避开,冲入一块巨石之后,当先跳下了马来,将缰绳往马背上的司马嫣一抛,“嫣儿,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好!”司马嫣重重点头,调转了马头,忽然朝着原路冲了出去。      “动手!”谢渊冷冷下令,原本射冷箭的死士瞧清楚了只有司马嫣一人在马背上,害怕伤了主公想保护之人,只能放下弓箭,抽刀杀了出来。      “希律律——!”      马儿一惊,司马嫣跳下了马儿来,狠狠地一拍马儿的屁股,马儿便又冲回了巨石之后。      杨兰清看准了时机,抄住了缰绳,翻身上马,侧身在马儿的一侧,当马儿冲出巨石,宛若无人在马上似的,窜入了雪林深处。      “你们好大胆子,可知道刺杀本宫是死罪?”司马嫣扬了扬眉,怒声一喝。      “杀!”      死士不敢正面回答司马嫣的话,挥舞手中刀朝着司马嫣劈了下来!      “小心!”      果然正如计划中的那样,谢渊放她,为的不过是演一场戏,今日司马嫣独身面对一切,为的也是演一场戏。      这一局,只属于她与他的对弈,比的是——谁更相信谁?      谢渊单人挥剑杀出了雪林,掠到了司马嫣的身边,一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一手挥剑为司马嫣格开了刀锋,匆匆对着她道了一句,“酒酒,快走!”      “你为何要来?”司马嫣冰冷的质问中带着一丝颤然,他果然已不是当初的谢三公子。      谢渊以为她是因为惊喜而颤抖,却不知道这一刻,司马嫣的心已是彻骨的寒。      “我不要你死!”谢渊笃定地说完,飞脚踢开一名死士,挥剑杀出一条生路来,拉着司马嫣蹿入了雪林。      谢渊回头对着身后的死士略微点了下头,剩下的便是结果了那个躲在巨石后的杨兰清。      “救了我,你会后悔的。”司马嫣幽幽地开口。      谢渊猛烈地摇了摇头,“酒酒,我不会让皇后伤你一分,相信我,跟我走!”      司马嫣的眼圈一红,从这一刻起,她与他,开始对弈!      谢渊瞧见了司马嫣闪烁的泪光,心头一柔,拉住司马嫣躲到了雪松之后,松开她的手的瞬间,猝然将司马嫣紧紧抱入了怀中,“酒酒别怕,我既然敢救你,皇后也奈何不了我。”      司马嫣侧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凉凉地问道:“当真?”      谢渊又惊又喜,手臂再用了些力道,柔声道:“庆儿很想你,你可知道?”      “庆儿……”司马嫣喃喃一念,冰冷地说了一句,“我何尝不想庆儿?”      谢渊笑意更浓,深深地嗅了一口属于司马嫣的发香,“我带你回去见庆儿,好不好?”      “我想活着……”      当初在佛寺,惊闻哥哥死于宫中,她如是对来救的谢渊说,如今,同样还是谢渊来救,她说出了久违的话,让谢渊的心暖得厉害。      “我被皇后逼得无路可走,只有你能救我了……”像极了当年的她,似曾相识的话语传入谢渊的耳中,谢渊眉心一舒,嘴角露出一个胜利的笑来。      你果然心甘情愿留下了,酒酒,你可知道我有多欢喜?      “我带你走,酒酒!”谢渊松开了她的身子,再次扣紧了她的手,带着她直奔建康而去……      几名死士杀入巨石之后,却没有瞧见杨兰清的踪迹,仔细辨认积雪上的脚印,只有一串马蹄印,直往雪林深处奔去。      “追!”      跑了半个时辰,杨兰清纵马冲出雪林,来到了冰封许久的江畔,勒停了马儿,瞧了瞧安静的四野,策马沿江往西奔去。      “大人,你看那是不是长公主殿下?”      仇池三千骑兵终于赶到了长江北岸,副将指着沿江奔驰的杨兰清,激动地问道。      “兰清!”许七顾在江对岸一声疾呼,马上策马踏上冰封的江面,回头道,“速速渡江!”      “诺!”      “七顾?”杨兰清倏地回头,瞧见了那个温润男子正策马朝她这边驰来,颤然勒停了马儿。      “在那边——!”死士追了出来,错愕地看了一眼在冰面上驰行的神秘骑兵,“这些人是……”      “杀!”许七顾打马跃上了南岸,对着那些死士下了军令。      “诺!”先冲上南岸的仇池骑兵执枪对上了死士,不出一刻,死士已尽数伏诛。      许七顾驰到了杨兰清身边,紧皱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恭敬的称谓,“公主殿下!”      杨兰清对着许七顾弯眉一笑,眼中噙了热泪,这么多年来,只有这个男子,从未让她失望过,也只有这个男子,悄悄地烙在了她的心中,“我喜欢你方才的无礼呼唤。”      “呵呵。”许七顾温润地一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没事便好。”      杨兰清忽然敛了敛笑容,正色对着许七顾道:“七顾,速速去渡口救援澄儿,她腿脚不便,只怕撑不住多久。”      “好!”许七顾略微点头,大手一挥,“副将你带一千人保护公主先过江,其他两千人,跟我来!”      “诺!”      “七顾……”杨兰清忽地唤了一声。      许七顾勒马驻足,“公主还有吩咐?”      “天凉,多穿衣。”杨兰清毫无顾忌地柔声说完,对着许七顾笑了笑。      许七顾只觉得心蓦地跳得厉害,仓皇地对着杨兰清拱手一拜,“多谢公主关心,下官先去救援殿下,驾!”      转过身去,许七顾难以自抑地笑了开来。      杨兰清脸上的笑却消失得无影无踪,瞧他跑远了,这才对着副将道:“一会儿许大人与澄儿回来,帮本宫带一句话给他们。”      “长公主难道不与末将渡江回国?”副将一惊。      “江北有他们该做的事,江南也有本宫该做的事。”杨兰清望着茫茫雪林,“一会儿你们留下十人,随本宫在江南谋事,其余的人,都回仇池。”      “诺。”副将只有点头应允,这主子决定的事,即便是再不明白,也只能答应。      “你留下,代本宫告诉他们,不管流了多少血,只要活着,当归总是补血良方。”杨兰清喃喃说完,担心副将记不住,又说了一遍,这才问道,“可记得了?”      “末将记得了!”       作者有话要说:嫣儿对谢渊的局已经展开,兰清也决定留下筹谋一切,关于江北的局,从下章开始展开。 ☆、第一百四十章.当归语   江北渡口,一如既往地冷清,冰封的江面一片雪白,只有些许船只靠在江畔,被白雪牢牢锁在了原处。      慕容湮勒住了马儿,翻身跳下了马来,便要伸手去扶澄儿下马。      “咻!”      澄儿搂住慕容湮的身子,从马背上猝然滚下,堪堪避过了这支冷箭!      “清河,小心。”澄儿凛眉一看追来的十名死士,强撑着坐了起来,悄悄地藏匕首在手,这一战,只能赌对方“轻敌”二字!      慕容湮双臂一圈澄儿的身子,将澄儿用力扶了起来,正色怒喝道:“今日若是伤了我们,你们也活不了多久!”      “清河,别让我倒了。”澄儿低声嘱咐了一句,左边一名死士已挥刀朝着她们劈了过来。      “噌!”      澄儿身子一低,避过刀锋的瞬间,右手刺出匕首,猝不及防地戳入了死士的心口。      “想要我的命,你们还不够资格!”澄儿抽出匕首,左手搂住了慕容湮的肩,将重心落在了她的身上。      慕容湮知道,若是她在这一刻倒了,她们便是死路一条!当即双手托紧了澄儿的身子,对着她笑道:“从今天开始,我做你的双腿,澄儿。”      “傻瓜。”澄儿左臂忽地用力,带动慕容湮的身子闪过另一侧的刀锋,右手中的匕首格开了猝然射来的冷箭,附耳在慕容湮耳侧道,“清河,往江畔退!”      “嗯!”慕容湮用力扶住澄儿身子,想要快跑,却因为九名死士的纠缠,几乎寸步难移。      “铿!”      匕首撞在刀锋之上,澄儿只恨不得双腿可以马上好起来,好几次可以要了死士的名,却因为双腿不便,堪堪慢了、或是短了一截,匕首就是戳不进死士的喉咙!      “咻!”冷箭来袭,澄儿手中匕首才挑开刀锋,再想劈下冷箭,已是来不及。      “清河,对不起!”澄儿突然左手松开了慕容湮的肩头,扬掌劈开了她的身子,冷箭从两人之间蹿过,将两人终究逼开。      澄儿跌在地上,左臂撑起身子,刀锋已狠狠地朝着她落了下来。      澄儿在雪地上一滚,避开刀锋,却瞧见一名死士的刀锋已狠狠地劈向了慕容湮的肩头。      “清河!”      澄儿掷出手中匕首,正中死士喉咙,只见他摇了摇身子,倒在了慕容湮身边。      “小心!”      慕容湮缓过了神来,焦急地看向了此刻手无寸铁的澄儿。      澄儿嘴角一扬,示意慕容湮不要担心,侧身避开左侧的刀锋,却终究避不开右侧的刀锋,冰冷的痛感在右臂上出现,澄儿不禁咬紧了牙关,屈肘狠狠地撞翻一名死士。      “清河,刀!”澄儿坐在雪地上往后匆匆一扬手。      慕容湮颤然将地上死士的刀子拿了起来,朝着澄儿抛了过去——      死士怎会让澄儿手中再有兵刃?挥刀劈下了长刀,死士转身冷冷一喝,“速速杀了回去向主公复命!”      “踏踏……”      急促的马蹄声突然响起,骤然听见风中响起弓弦惊响,八名死士还来不及反应,身上便被射满了箭矢,直直地倒了下去。      “澄儿!”慕容湮慌忙扑到了澄儿的身边,紧紧捂住澄儿右臂上的伤口,回头惊魂未定地看着熟悉的温暖男子带兵将她们好生保护了起来。      许七顾跳下马来,从马鞍边拿出了一个小药箱,急匆匆地走到了澄儿面前,道:“让殿下受惊了,下官这就为殿下治伤。”      “有仲父你在,澄儿什么都不怕了。”澄儿咧嘴一笑,这一刻开始,她们终究算是安全脱困了。      银针扎了澄儿手臂上数下,终于为澄儿止住了流血,许七顾正色道:“此地不是久留之地,我们速速回仇池。”      “好。”      慕容湮扶着澄儿站了起来,可是走到马侧顿时犯了难,她是绝对不能把澄儿推上马背的。      许七顾将药箱背好,径直走了过来,不等澄儿说什么,已打横将澄儿抱上了马背,惊得澄儿倒吸了一口气。      只见许七顾笑道:“请恕下官无礼,有些事,终究男子要略胜一筹,殿下你不得不承认。”      澄儿干咳了几声,只能淡淡笑了笑,“仲父说得有理。”      许七顾转身上了马背,看着慕容湮也骑上了马背,与澄儿共乘一骑,当即挥手道:“撤!与长公主殿下汇合!”      “原来仲父早就与母妃会合了!”      “呵呵,驾!”许七顾温柔地一笑,这一次,算是真正的一家团聚了。      一路跟随许七顾驰过江面,来到了长江北岸,见到了剩下的一千仇池将士,却唯独不见杨兰清。      许七顾疑声问道:“长公主去了哪里?”      副将急忙抱拳道:“公主殿下要在江南谋事,要了十名将士相随,还命末将带一句话给大人及……”副将一愣,目光落在了身穿暖裘的澄儿身上,此刻的她发髻早乱,瞧上去像当初的齐王殿下,可又分明是女子,一时不知道如何称呼,愣在了原处。      副将这一迟疑,周围的仇池将士也不禁疑惑了起来,若她不是齐王殿下,那身后的女子分明就是齐王的妻子慕容湮,可是眼前的她分明就是女子……      许七顾看了看周围众人,依照杨兰清信笺中所言,圆谎肃声道:“齐王殿下已殁,今日逃出建康城的是齐王殿下的妹妹,当初的大秦澄公主,苻澄。”      “皇兄身子本弱,遭受十杖杖刑之后,最终不治西去。他在死前,害怕妻儿妹妹被晋宫恶人再做欺凌,于是命我打扮成他的模样,一路北逃……”澄儿敛眉一叹,似是满心悲痛。      慕容湮眼圈一红,对着许七顾点头道:“如今我已没有了夫郎,只求许大人念在我腹中齐王血脉的份上,多多照顾了。”      仇池将士再仔细瞧了瞧澄儿的脸,这兄妹果然长得甚像,怪不得仇池城外那一战,会有秦国遗兵惊呼齐王为澄公主。      只是,为何当初以死殉国的澄公主会在晋国出现?      许七顾瞧着仇池将士脸上的疑惑更浓了一分,继续道:“澄公主冬日入冰河,冻伤了筋骨,一直流落民间,长公主一直都在派我暗寻澄公主下落。”略微一顿,许七顾叹了一声,“我最不该的便是派人将寻到的澄公主悄悄送入建康,还想终于让长公主一家团圆,却不想公主回家,齐王殿下却又出了事,唉……”说完,许七顾对着澄儿愧然一拜道,“下官实在是有负长公主的嘱托,还请澄公主殿下降罪。”      “仲父你已经尽力了。”澄儿叹然摇头,身子颤了颤,咬牙道,“错的只是皇兄的生父,大晋的皇帝,竟然对皇兄如此心狠,全然不念骨肉亲情!”      皇家本无情,听到这里,仇池将士心中的疑惑已散了不少。      分明在仇池城外杀的晋太子都能活,更何况是当初殉国投河的澄公主?      皇家的争斗的处心积虑,向来不是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可以窥测明白。      或许正是因为争夺太子之位失了势,齐王才会有那般无奈的结局。如今既然齐王已殁,这澄公主便是长公主杨兰清最后的孩儿,只要好生待她,好生待齐王遗孀慕容湮,等长公主北归之时,定然是大功一件!      副将想透了这点,当即对着许七顾与澄儿道,“长公主交代末将要告诉大人与公主殿下的是,‘不管流了多少血,只要活着,当归总是补血良方。’”      “当归?”      澄儿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想到今日母妃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忽地恍然大悟。      “澄儿,总有一日,你会站起来的,是不是?”      母妃你留在江南,在筹谋之时,定是等着我真正长大的一日,是不是?      澄儿心头一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许七顾道:“仲父,我们回仇池,我会让母妃看见我重新站起来的一天。”      许七顾有些失落地点点头,看来,不等她谋完这最后的局,她是不会归来的。      “对了,小姑姑呢?”澄儿想了想,忽然发现副将的话音中,并没有提到小姑姑。      “今日瞧见长公主之时,并没有看见她。”许七顾被澄儿一点,也发现了这件事。      慕容湮回想了一下今日司马嫣与杨兰清的对话,足见她二人定是约好做什么事,沉默片刻,终于开口道:“小姑姑只怕是与母妃一起留在江南筹谋什么,应该不会有事。”      “希望如此……”澄儿心头忽然凉凉的,总觉得有些不安。      许七顾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长江南岸,转过了脸来,对着澄儿恭敬地道:“殿下,我们该回仇池了。”      “嗯。”澄儿重重点头,回到仇池,她要做的还有很多,这江北的烽火,必不可免地要开始燃烧了。      “清河,我好累,让我睡了一下,可好?”澄儿柔柔地对着身后的慕容湮说完,合眼倒在了慕容湮的柔软怀抱中。      慕容湮环紧了澄儿的身子,无声点了点头,只希望她身上的伤可以早些好起来。      杨兰清悄悄躲在长江南岸的雪林后瞧着他们驰马消失在视线之中,从这一刻开始,她与嫣儿的局,也该开始了。      大晋宁妃被逼投江而死,有什么比一个死人的身份更安全的?      “萨萨,本宫倒是要看看,这一次,你到底露不露你的狐狸尾巴!”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终于各就各位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真相白   “呜呜……”寂静的太子东宫之中,一个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显得格外地清晰。      司马苍狼披着衣裳从床榻上走了下来,邪魅地看了看床榻上衣冠不整的大燕公主,“哭什么哭?你本来就是本太子的,我不过早一日要了你,你应该觉得欢喜才是。”      “咚咚!”      猝然响起的敲门声让司马苍狼不悦地吼道:“本太子不是吩咐过不要打扰,怎的,你们一个一个都活腻了?”      “太子殿下,皇后娘娘有请。”殿外的宫娥颤声回答。      司马苍狼冷眼瞧了瞧大燕公主瑟索的身子,不禁笑道:“也该到时候宣布你我的喜事了,哈哈哈。”说完,司马苍狼急忙穿好了衣裳,打开了殿门,径直往深宫中赶去。      深宫今夜幽静得更为可怕,司马晔受了亡子之痛,一个人坐在大殿中缅怀逝去的齐王,吩咐了不许旁人打扰。      萨萨皇后以家宴招待谢渊与司马苍心留在宫中,见酒菜已上齐,马上屏退了伺候的宫娥与内侍,亲手为谢渊斟了半杯酒。      “是本宫小看了杨兰清,还是重看了你?”萨萨皇后不满意谢渊带回的消息——澄公主与慕容湮被神秘军队救回江北,司马嫣下落不明,杨兰清似乎是被逼到绝路,自戮江畔,被郊外野兽啃得面目难辨。      谢渊急忙抱拳道:“还请母后责罚。”      “此事也怪不得驸马,他已尽力截杀她们,要怪,只能怪她们太过狡猾!”司马苍心害怕母后责罚谢渊,于是出口解围。      萨萨皇后冰冷地审视着谢渊脸上的表情,指了指亲手斟好的半杯酒,“你若够聪明,应当知道,这酒是喝,还是不喝?”      谢渊淡然执起了酒杯,平静地看了看萨萨皇后的脸,又看了一眼身边的司马苍心,他清楚地知道,喝下这杯酒,意味着他今日必须得站在萨萨皇后这边,做这场宫变的忠心棋子,若是不喝……谢渊嘴角忽地噙起一丝看不透的笑来,萨萨皇后岂会容他不喝?于是仰起头来,将这半杯酒一口饮尽,站了起来,对着萨萨皇后抱拳道:“母后想要的,谢渊早就为母后做好了。母后可以放心,谢家子弟早就在数日前,接旨镇守江畔重镇,包括母后担心的玄兄弟,也去了江畔重镇,今日绝对不会出现干涉母后行事。”      “哦?”萨萨皇后冷冷一笑,“可是你杀人之事,确实做的让本宫失望了。如今全天下人都知道,齐王棺椁已被焚烧尽,即便是本宫找女子顶替,也定不了齐王就是澄公主的事实。”      “是我办事不利。”谢渊愧然跪倒在地。      “母后!”司马苍心心疼地想要把谢渊扶起来,“那宁妃狡猾得很,能杀了就不错了,何苦还要责难驸马?”      萨萨皇后看了一眼司马苍心,叹声道:“心儿,你就是太在乎他了,所以,母后今日也不能罚他什么,只能希望——”眸光凌厉地剜了谢渊一眼,“今夜的宫变,不要再让本宫失望!”      “绝对不会!”谢渊急声保证。      “那你去,该对司马晔说什么,本宫相信你明白。”萨萨皇后指了指殿外,“你可别想回头,要牢牢记好了,从你成为心儿丈夫的那一刻,你就注定回不了头。”      “谢渊明白。”谢渊沉声说完,站了起来,对着司马苍心温柔地一笑,“我去去就回,晚上,等我一起回公主府。”      “好。”司马苍心点了点头,目送着谢渊走远。      萨萨皇后冷冷一叹,握住了司马苍心的手,道:“心儿,有时候不要把男儿看太重了,尤其是这个猜不透心中想什么的男儿。”      司马苍心摇了摇头道:“母后,我信他,那么多年与司马嫣日夜相处,他都没有越雷池一步,这样的男子,怎会负我?”      “也许吧……”萨萨皇后淡淡应了一声,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母后,您找我?”司马苍狼急匆匆地踏入了这里,看了看萨萨皇后。      萨萨皇后冷冷瞥了他一眼,“大燕公主就算是送来和亲的,你也要待人家好点,即便是注定是你的女人,你也要多疼惜她几分,今夜的胡闹,母后不想再瞧见一次。”      “这……母后你竟然知道?”司马苍狼顿时变了脸色,“我……我……”      “澄公主已逃回江北,他日必成大患,我们可不能与后燕慕容垂闹出什么不和来。”萨萨皇后站了起来,走到了司马苍狼身边,整了整他的衣裳,“你哥哥就是太过莽撞,才会被她们设计害死,母后可不想再瞧见你出什么事。”      “母后放心,孩儿定然会处处小心。”司马苍狼眸中凶光一闪,咬牙道,“哥哥的死,我迟早会向澄公主要回来!”      “很好!”萨萨皇后赞声道,“本宫就是喜欢你们兄弟身上的这点狼性!所以这如画江山,本宫会为你争到手中!”      司马苍心一愣,母后分明说过,这将士应当是庆儿的,怎的……转念一想,料定今日母后定然又是在用计,她不由得舒展眉心,对着司马苍狼笑道,“不错,弟弟,今后我跟母后可就靠你照顾了,可不要忘记了这些年来母后与姐姐对你的恩情。”      “怎敢忘记?”司马苍狼拍了拍胸,“母后即便是要我的命,我都愿意给母后!”      “傻瓜,母后怎会要你的命?”萨萨皇后冷笑着嗔怪了一声,正色看着他,“只不过今夜,确实有事要你去做,而且必须得做好了!”      “母后你说,何事?”      “带你东宫侍卫,包围大殿,今夜我们要——宫变!”      司马苍狼听得热血沸腾,当即抱拳道:“好!我这就去做!”说完,转身离开了这里,回东宫召集将士,准备夜围大殿。      萨萨皇后回头对着司马苍心笑了笑,道:“心儿,走,跟母后去看看,知道一切真相之后,那个欠了我们血海深仇的大晋皇帝,究竟是什么表情?”      “呵呵,好!母后,我等这一天到来,已经等好久了!”司马苍心激动地说完,跟着萨萨皇后朝着大殿行去。      冷清的大殿,冷清的宫灯灼灼,司马晔仿佛老了许多,安静地坐在龙椅上,怔怔地看着殿外的依稀灯影。      齐王因伤而殁,没想到送丧入皇陵,竟然还有刺客伏击。      一日之内,妹妹,兰清,还有那个怀着他小孙子的慕容湮都消失无踪!      司马晔来不及感伤失去的人,只是越想越觉得可怕,这分明是一个局,一个专门针对兰清母子设下的局——这个局要让跟兰清有关系的人都死!      究竟是什么人要害兰清?      司马晔想来想去,能想到的只有萨萨皇后,因为只有她与兰清存在争斗,为孩儿争太子位,亦或者争宠。      但是,分明萨萨向来雍容大度,不该是这样心狠手辣之人?      “子澈兄在想什么?”谢渊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司马晔坐正了身子,看着谢渊踏入了大殿。      “朕如今是皇帝了,谢渊,这称谓可要记得改一改,要么叫朕父皇,要么叫朕皇上。”司马晔看见谢渊脸上陌生的表情,不忘冷声提醒了一句。      “在我心中,你永远只能是子澈兄,可要记好了。”谢渊说完这句话,悠悠地走上了龙台。      “大胆!你竟敢走上龙台!”司马晔怒声一喝,“你别以为朕不敢要你的脑袋!”      “子澈兄,你好糊涂啊!”谢渊在龙台上停了下来,悲悯地看着司马晔的脸,“究竟身边谁可信,谁不可信,都看不分明?”      司马晔脸色一沉,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渊正色看着司马晔,道:“我正想问子澈兄,当初在漠北这些年,究竟做了什么?”      “朕的事,不用你管!”司马晔拂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朕数三声,你若是不走下龙台,朕马上要了你的脑袋!”      “一个连妻儿都保不住的男儿,你以为你还能坐得稳这把龙椅?”      谢渊的冷笑声让司马晔顿时冷汗沁出了背心。      “你……你究竟什么意思?”      殿外的兵甲声骤起,谢渊含笑往殿外一看,从龙台上慢慢走了下来,恭敬地对着走进大殿的萨萨皇后母子三人一拜,“我不明白的,或许母后可以告诉你。”      “萨萨?”司马晔从龙台上走了下来,想要去牵她的手,却被她冷冷甩了开来。      “请太上皇,自重。”      “太上皇?”司马晔心头一凉,不敢相信地看着萨萨皇后母女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浓浓的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萨萨皇后的一句话,让司马晔想到了他一直不敢想的地方。      当年——      “当初你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知道我喜欢的男子,岂是一般俗人?”萨萨皇后狠辣地眸子一瞪司马晔,“放眼吐谷浑,谁人能够一箭要了他的命?唯一的可能便是,要他命之人,是他绝对想不到之人——那日你与他一同行猎,除了你之外,还能有谁能下此毒手?”      “萨萨,你误会朕了!”司马晔心头狠狠一寒,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承认一分,否则,今日他司马晔只能死在这里!      “误会?”萨萨皇后挑了挑眉,“你若是不那么殷勤待我,我还不会想到你身上去,只可惜……你的那些温柔,太假,让我一眼就能看穿,你不过是演戏!”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萨萨终于出手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皇城变   “你……你……”司马晔惊瞪双眼,没想到那么多年的筹谋,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想原来自己才是最大的傻瓜!      司马苍狼冷笑着走上了龙台,干脆地坐在了龙椅之上,忍不住放声大笑道:“父皇,这皇位,也该让儿臣了。”      “大逆不道!”司马晔怒声一喝,“朕可以废了你!”      “父皇,你只有我这一个孩儿了,我不继承你的王位,还有谁继承?”司马苍狼冷冷一问,丝毫不把司马晔放在眼中。      “你!”司马晔哽住了声音,确实,齐王一死,还有何人可以继承他的皇位?      萨萨皇后瞧了一眼司马苍狼,淡淡开口道:“皇上忆子成狂,不能再处理朝政,这龙椅也该让给年轻人了。”      “萨萨,你当真不念这二十年来的夫妻之情?”司马晔知道今日是在劫难逃,想搏一搏这最后的一线生机,目光哀然望向司马苍心,“心儿,救救父皇,你知道,父皇向来疼惜你!”      司马苍心厌恶地瞥了一眼司马晔,“我真正的父皇被你在多年前杀了,如今母后不过是想拿回你欠父皇的一切,我为何要救你这个杀父仇人?”      谢渊不由得心头一震,当真相大白,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萨萨处心积虑想要的,是复仇,心儿曾经说过不是司马晔之女,原来如此!      “你……”司马晔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双腿一软,忽地跌坐在地,“朕……朕自问这二十年来,从未亏待过你们母女一分!还有苍狼,你是朕的骨肉,你怎么可以帮她们母女欺负于朕?”      萨萨皇后冷笑如刺,让司马晔的心凉得更加厉害,“忘记告诉皇上了,苍狼并非皇上骨血。”略微一顿,萨萨皇后微微俯身,笑得欢喜,“再告诉你一句,当今世上,或许只有杨兰清给你生过孩儿,只可惜……齐王已死,宁妃也死了,你什么都没了……”      “你好毒的心啊!”司马晔双目血红,恨然瞪着萨萨皇后,“朕……朕怎会……怎会……”      “皇上可不要冤枉臣妾,这下旨杖刑的可是皇上你。”萨萨皇后笑意更浓,“臣妾多次提点皇上派太医入齐王府为齐王治伤,可惜皇上一次也没有听臣妾的,真正害死齐王的,可是皇上您啊!所谓虎毒不食子,真正毒的,不是皇上,是谁?”      司马晔只觉得气血上涌,终究忍耐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颤然指着萨萨皇后,“你……你……那刺杀谢渊的刺客……是你们布下的局!怪不得兰清如此……如此恨朕……朕错了!”      回想当日殿上兰清母子那含恨的目光,让司马晔的心煎熬得更加厉害。      原来自己苦心经营那么多年,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哈哈哈,欺骗皇上的岂止萨萨一人?”萨萨皇后笑得有几分癫狂,“司马晔,实话告诉你,杨兰清也欺骗了你,齐王哪里是皇子,她分明就是女儿身……是当年的大秦澄公主!呵呵,说不定,她也不是你的骨血,活该你这一辈子给他人养孩儿,活该你被所有人背叛!司马晔,这就是你的报应!”      复仇的快感吞没了萨萨皇后,这一刻,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舒畅,忍耐了二十年的仇恨,今日一朝爆发,看见仇人生不如死的模样,让她觉得甚为欢喜。      “来人,扶皇上回宫休息。”萨萨皇后一声令下,便有东宫侍卫入殿扶起痛苦不堪的司马晔,将他带入了后宫。      司马苍心不解地看着萨萨,“母后,为何不要了他的命?”      萨萨抬眼看着龙椅上的司马苍狼,“既然是禅位,太上皇自然得好好活着,否则今日宫变,必然引来晋国世族的不服。”略顿了一下,萨萨握住了司马苍心的手,看了一眼谢渊,道,“谢渊,你说是不是?”      谢渊拱手一拜,“母后说的是。”      真不能小看了萨萨,这个女子不是一般善类,如今他已身陷绝地,想要回头,只能等一个时机,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的时机。      这一刻,谢渊忽然希望,杨兰清能活着。      萨萨冷冷扫了谢渊一眼,笑道:“等到吐谷浑的大军悄然布满晋国,谢渊,本宫要你亲手杀了司马晔!”      谢渊身子一颤,眉心一皱,只能低头道:“诺。”      司马苍心满意地看着谢渊,这一回,她终于可以放心了,这个男子终究不可能背叛她们母女,只能做她们母女最忠心的臣子!      晋国皇帝司马晔忆子成狂的消息在第二日遍传江南,即便是身在江北路上的澄儿一行人,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司马晔无心理政,将政事交予太子司马苍狼的后话,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风雪终于停了下来,未免赶夜路再伤了澄儿的筋骨,许七顾吩咐原地扎营,准备第二日再启程赶回仇池城。      行营之中,许七顾给澄儿的双腿施了针,瞧着澄儿将汤药服下,这才舒了一口气,起身将伤药递到了慕容湮手中,道:“请王妃给公主殿下上药,下官先退下了。”      “仲父,澄儿她何时才能如常行走?”慕容湮忧心地问向许七顾。      许七顾看了一眼澄儿的气色道:“只怕就算能站起来,也不能向过去那样健步如飞了,殿下,可不要气馁,日后多走走,还是有机会恢复九成的。”      澄儿眼眸一黯,故作乐观地笑了笑,“仲父,谢谢你。”      许七顾摇头道:“我终究不是扁鹊,殿下,对不起。”      “能够恢复九成,我已经很满足了。”澄儿红着眼圈,看着许七顾,“若是我不上阵,都能拿下江北,母妃定然会为我感到骄傲,仲父,你说是不是?”      “会的。”许七顾点点头,瞧向了慕容湮,“王妃从今日开始,每日都要扶殿下试着先站起来,然后再试着走走,这样才能让双腿血脉畅行,殿下恢复得能快些。”      “嗯。”慕容湮心疼地看着澄儿的脸,默然点头。      许七顾转身背起了药箱,刚走到大帐口,忽地转过了身来,瞧了一眼慕容湮,“王妃这身子算起来,也该有两个多月身孕,可记得平日走路慢一些,莫要让人看出假来。”      慕容湮淡淡问道:“这身孕,我可以不装吗?”      许七顾看了一眼澄儿,道:“王妃若没有这个孩儿,殿下日后的路会走得更艰难,所以这个孩儿必须得生出来。”      澄儿明白许七顾的意思,慕容湮若是舍掉了齐王侧妃这一个身份,单论大秦贤妃的身份,本该为苻坚殉国才是,所以,齐王侧妃的身份,她丢不得。      “可是孩儿从哪里来?”慕容湮忍不住问道。      许七顾沉声道:“时逢乱世,孤苦无依的孩子太多太多,能改变一个孩儿的命运,也是好的。”说完,许七顾掀起了帐帘来,低头道了一句,“下官告退。”      澄儿见许七顾走出了营帐,伸手握住了慕容湮的手,笑道:“放心,不管是不是你的孩儿,我都会用心去疼惜他。”      “我只想要你快些好起来。”慕容湮坐在了澄儿身边,小心地卷起了她的衣袖,将伤药温柔地涂了上去,“还疼吗?”      澄儿摇头笑道:“最痛的日子都撑过来了,这些已经不算什么了。”说完,澄儿身子一侧,枕在了慕容湮的膝上,深情地看着她的脸,“别担心,我会努力站起来,甚至努力跑起来,这些日子,你为我撑得够久了,该换我来了。”      “这可是你说的。”慕容湮放下了伤药,握住了澄儿的手,“若是食言了,又当如何?”      澄儿点了点头,道:“决不食言。”说完,澄儿有心想哄她一笑,“大不了一辈子被你压在身上欺负,其实也没有什么。”      “呵呵,你瞎说什么?”慕容湮脸颊一红,只瞧见澄儿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脸色一沉,“你身子都没养好,就想这些不好的事。”      “我想念那些美梦了,难道清河你一点也不想?”澄儿舒眉一笑,合上了双眼,“清河,我先到梦中等你,一起做一个美梦。”      “好。”慕容湮俯□去,轻吻了一口她的脸颊,“梦中可不许想明日夺权之事。”      “呵呵,清河,真是瞒不过你。”澄儿没有睁开眼睛,却不得不佩服她,如此轻而易举地猜到她此刻在想什么?      仇池虽然兵少,却是她崛起江北的唯一力量。      如何从仇池小皇帝手中名正言顺地接手一切,着实要费许多心神。      “澄儿。”      “嗯?”      “睁眼看看我。”      慕容湮突然的要求让澄儿愣了一下,睁开了双眸,却被她狠狠地吻住了唇。      “唔……”澄儿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身子中有一股火焰刹那烧了起来,被她的唇舌诱惑着,越来越猛地燃烧了起来。      当唇舌被她松开,慕容湮忽地捧起了她的脸,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慕容湮怜惜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澄儿,“离仇池城还有几日的路程,今夜,我不许你再想那些费心神的事,只准想着我,好好睡一觉。”手指抚上了澄儿左鬓的白发,慕容湮靠在了澄儿的心口,双臂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身子,“好不好?”      “好。”澄儿环紧了她的身子,“只想你一人,清河。”      大帐之外,又悄悄地飘起了雪,平静的温暖雪夜,却足够让彼此回味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司马晔有果报,但是谢渊总归是个不定因素。 故事继续~下一章,江北夺权第一步。 ☆、第一百四十三章.起步棋   三日后,众人一路平安地回到了仇池。      张灵素瞧见回来的人中,没有司马嫣的身影,本想上前质问澄儿,却被许七顾先一步扯了扯她的裘衣衣角,走到了一边。      “我信她们会无事归来的,因为长公主也留在了江南。”许七顾正色说完,瞧向了澄儿与慕容湮,“长公主曾在信上说,全力辅佐澄公主殿下在江北崛起,所以我想,她与晋国公主在江南,定然另有筹谋。”      “她们都会活着,是不是?”张灵素厉色看着许七顾,似是强迫他承诺这句话。      “若是长公主有事,下官绝不独活。”许七顾笃定地说完,对着张灵素拱手道,“所以在她们没有平安归来之前,我们都要好好活着,等待重聚的那一天。”      “好!我信你!”张灵素从怀中摸出了那个小瓶子,交给了许七顾,“你要我做的事,我做了,只是,如此对待一个小皇帝,未免有些残忍。”      许七顾再次望向了澄儿,“是仁君,还是戾主,就看澄公主殿下今日如何选择了?”      “小姑姑。”澄儿看见了张灵素,忍不住唤了一声。      张灵素走了过来,看着澄儿又换成了女装,抬手就敲了一下她的肩头,“澄公主,别来无恙啊!”      “你……”慕容湮生怕张灵素胡来把澄儿右臂上的伤口震到了,“灵素,澄儿身上还有伤。”      “没把嫣儿带回来,我不过敲她一下,你就心疼了?”张灵素斜眼瞧了一眼慕容湮,最终正色望着澄儿,“澄公主,你可别让我失望,我倒要看看,这第一仗,你要怎么打?”      澄儿知道张灵素心里担心得厉害,不禁舒眉一笑,道:“这一路上,仲父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仇池的事,所以后面该如何做,我知道。”说完,澄儿坚定地补充了一句,“相信我,我定会带兵越过长江,将小姑姑完好无损地救回来!”      “我不得不信你,若是用得到我的,尽管开口。”张灵素点头轻轻一笑,“只要能让你快一日越过长江,不管什么,我都愿做。”      “小姑姑,我要你杀一个人。”澄儿沉声说完,瞧见了慕容湮与张灵素脸上的惊愕,笑道,“那人不在仇池城中,但是绝对是你想杀之人。”      “还好,你没有那么毒。”张灵素听懂了一些她话中的意思,只要不是仇池小皇帝便好。      “你是想……”慕容湮似是猜到了一个人,可是不敢说出来。      澄儿对着慕容湮笑了笑,“一国不可有二主,况且此人也算不得好人,我只有这一条路走。”      “别让身上沾染无辜之人的血腥味。”慕容湮轻叹了一声,“答应我,好不好?”      “好。”澄儿点了点头,望向了许七顾,“仲父,我想单独见见小皇帝,算起来,我也算是他的亲族。”      “好,下官这就去安排。”许七顾点头退了下去。      一刻之后,慕容湮扶着澄儿来到了仇池御花园中,步入院中小亭之中,小皇帝恭敬地示意澄儿坐下说话。      “清河,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这里有……”澄儿看了一眼许七顾,“有许大人在,我不会有事。”      “好。”慕容湮点头退下。      “你们也下去吧!”许七顾屏退了御花园中伺候的内侍与宫娥。      小皇帝害怕地看了看澄儿,揪住了许七顾的衣角,含泪道:“许大人,求你给我解药,我保证听话,只求你别再用药物折磨我,就算要我马上让位给这位姐姐,我都愿意!”      澄儿叹了一声,道:“许大人,把解药给他吧,他终究只是个孩子,况且,我并不想做仇池的皇帝。”      “你……”小皇帝一惊,难以置信地圆睁眼睛看着澄儿,“姐姐你难道不是想杀了我?”      澄儿摇头涩声道:“我不会乱杀无辜,况且,我也没有任何理由要你的命。”      “可是……”小皇帝不敢相信澄儿的话,颤抖着说道,“你不是想要掌握仇池兵权吗?”      “仇池难得在江北安稳那么多日子,我何必又在这里掀起什么腥风血雨。”澄儿说完,忽然伸出了左手小指,“不如我跟你做个约定如何?”      “什么约定?”小皇帝眸光一闪。      “你借兵一万给我,任我调用,一月之后,等我做完我想做之事,我便把这一万兵马还你,到时候……”澄儿看向许七顾,“许大人也将解药给你,我们都离开仇池,还你一个安稳的城池,可好?”      小皇帝想相信澄儿的话,又担心只不过是一个陷阱,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迟迟不敢伸出手去。      澄儿笑得温暖,左手小指动了动,坦诚道:“仇池是母妃的故土,我只希望这里能成为第一个太平的地方,我会守诺。”      “那……那……”小皇帝伸出了手指,勾住了澄儿的左手小指,颤颤地笑了,“姐姐我……我就相信你一次……”      “今后不要再自称‘我’了,你从今天开始,要自称‘朕’。”澄儿的拇指按上了他的拇指,“今日得了一万人马兵权,我马上就撤出仇池城,在城外扎营,绝对不会再轻易踏入这里半步。”说着,仰起了头来,对着许七顾笑道,“许大人也会跟我一起退出城去,是不是?”      许七顾慈爱地一笑,道:“公主殿下吩咐,下官怎敢不从?”      “那就请许大人扶本宫离开仇池城吧。”澄儿松开了小皇帝的手指,笑然看着许七顾。      许七顾点头一笑,扶起了澄儿,“公主,请。”      “谢谢。”澄儿轻笑着道了一句,跟着许七顾慢慢消失在了小皇帝的视线之中。      小皇帝歪着头看着澄儿的背影,不禁嘴角一弯,笑道:“这个姐姐果然像当初的晋国齐王,只是,比齐王好太多了……”      “仲父,用这一万人马列阵仇池城下,传出消息去——”澄儿忽然停了下来,望着远处的滚滚阴云,“就说大秦澄公主带着一万人马回来了,若有秦国血性男儿想光复大秦、重建家园,速速来投我帐下!”      许七顾微微一愣,道:“如今江北战火飘摇,只怕百姓都不愿再从军打战。”许七顾迟疑了一下,最终忍不住出口道,“更何况,殿下是女儿身,这女子领兵,本就让人少了几分信服,大秦当年兵力虽盛,民心却是散的,只怕……只怕响应者,太少。”      澄儿微笑道:“我所求的,并非是有人响应,而是有人想要我麾下的这一万人马。”      许七顾一震,“殿下指的难道是……”      “不错。”澄儿点头正色看着许七顾,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就是在长安城破之后,在汉中起兵称帝的皇兄苻丕。”      “我可以杀了小皇帝,夺下仇池大权,却会输了一个仁名,导致后面满盘被动。”澄儿叹了一声,“这江北起局的第一步,万万不可从仇池下手。若是我留了小皇帝一条命,并且把仇池还给他,至少他日出兵不利,仇池总归是安全退守的好地方。”      许七顾安静地听着澄儿讲着这些天她想出的谋划,心中不自主地暖了起来,不禁想到,若是兰清在此,瞧见此时此刻的澄儿,不知道会有多欣慰?      “苻丕在汉中据守不出,后秦姚苌也奈何他不得,被进攻多了,必然想反扑。”澄儿眸光一闪,“若是让他知道,我还活着,并且手下有一万大军,必然会设法与我联系,共商复国大计……仲父?”      澄儿瞧见许七顾眼中湿润了起来,不禁问道:“仲父你怎么了?”      许七顾摇了摇头,笑道:“下官是在想,若是兰清看见现在的殿下,定然会欢喜。”      “我会让母妃瞧见的。”澄儿重重点头,拍了拍许七顾的手,“仲父,试着现在放我走一步,如何?”      “殿下这腿……”许七顾话说到一半,最终摇头笑了笑,松开了手,由着澄儿颤颤地站在原地。      澄儿失了搀扶,重心难稳,双腿骤然抖了起来,只见她咬牙艰难地迈出了一步,“仲父,你瞧,不管再难,我也能做到。”回过头来,澄儿想要对着许七顾一笑,伤腿却再也撑不住她的身子,她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殿下!”      “我自己来!”澄儿努力让自己先坐起来,双臂支在地上,一次又一次地试着让自己站起来。      “等腿再好一些,我倒是愿意花一日瞧瞧澄公主如何站起来?”张灵素老远瞧见了澄儿与许七顾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扶起了澄儿,“只是现在,你可悠着点,万一摔伤了哪里,慕容湮那边可不好交代。”      “呵呵。”澄儿回头对着张灵素一笑,“清河可没有那么凶。”      “她待你可没那么凶,待我们……”张灵素挑了挑眉,“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她底是凶,还是不凶?”      “小姑姑。”澄儿拍了拍张灵素的手,道,“忽然觉得,我应该更快把另外一个小姑姑接到身边来,否则,免不了每天要被你欺负一回。”      “知道就好。”张灵素舒眉一笑,“原来你还是听得懂我想说什么?”      “有相思之苦的,岂止小姑姑你一人?”澄儿深深地看着许七顾,“所以这一局,我们每一个人,都得走好自己的那一步棋。”      “你要我杀的究竟是什么人?”张灵素肃声问道,这也是许七顾想知道的问题。      “苻丕。”澄儿淡然说出这两个字,张灵素却释怀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还记不记得这个曾经被苻坚贬为庶民的大秦皇长子长乐公苻丕? 下一章,汉中郡,将成为澄儿真正的起点。 ☆、第一百四十四章.复国业   汉中自古易守难攻,苻丕占了汉中城之后,后秦姚苌也拿他没有办法,数次进攻都毫无所获,只能不甘心地看着苻丕在汉中城依旧做他的逍遥皇帝。      果然不出澄儿所料,澄公主生还消息一出,苻丕顿时来了兴致。尤其是苻丕探得澄儿竟然有一万人马,当即修书一封,吩咐将士速速将书信送到澄儿手中。      数日之后,澄儿坐在大帐之中打开了书信。      “皇上还等着公主殿下回复。”送信将士着急地看着澄儿面无表情的脸,不知道久别多日的澄公主究竟是作何打算?      澄儿反复读了三遍书信,抬眼道:“告诉皇兄,这次汉中会军,本宫定会按时带兵前往。大秦这破碎的山河,该收拾了。”      “诺!”送信将士得到了澄公主首肯,激动地抱拳一拜,转身离开了大帐。      张灵素忍不住问道:“莫非你想在汉中城动手?”      澄儿笑问道:“有何不可呢?”      许七顾怔然看着澄儿的笑容,不禁嘴角一抿,“是啊,有何不可?”      “有仲父这句话,汉中是本宫的了。”澄儿胸有成竹地一笑。      大军在当日拔营东行,冒着风雪走了七日,终于到达汉中城下。      苻丕在城头上看清楚了马上坐的人果然是澄公主,对着身后的副将使了一个眼色,“小心准备,若是朕这皇妹还记当年邺城之仇,乱箭射杀!”      “诺!”      汉中城门打开,澄儿下令仇池将士驻扎城外守备军营,自己只带了一百人马进入汉中城。      皇城之外,澄儿被副将扶下了马,便有两名小卒扛着轿椅走了过来。副将将澄儿扶上了轿椅,瞧着两名小卒前后抬了起来,不放心地看着澄儿。      “你们都留在宫外等本宫,本宫见见皇兄而已,不必保护左右。汉中城比起仇池繁华许多,你们不妨到处走走,买些特产回仇池送给家人也好。只是,切记不可扰民惹事,处处照秦法来行。”澄儿对着左右扮成副将的许七顾与张灵素说完,便吩咐两名小卒将她抬入皇城。      许七顾瞧着穿着白狐裘的澄儿走远,便与张灵素交换了一个眼色,与其他仇池将士在皇城外散了开来,纷纷走入了汉中城的小巷街市。      区区一百人,算不得什么,汉中城中有驻兵一万五千,怎么也不怕这一百人闹出什么名堂来。      皇城城门守卫瞧见这样的情况,心头也不着急,反倒是放心地笑了笑,看来,澄公主是一心与皇兄相聚来的。      澄儿的坐轿被放在大殿之上,澄儿抬手示意小卒将她扶起。      殿上文武与苻丕瞧见这样的情景,不免心生唏嘘,看来澄公主即便是安然归来了,当初的飒飒英姿,只怕也不复存在了。      苻丕看了看文武百官反应,故作怜悯地道:“皇妹不必多礼,就坐在轿上便是。”      “谢皇兄。”澄儿坐回了坐轿,拱手对着苻丕一拜,脸上丝毫没有怨愤之色。      苻丕从龙椅上站了起来,急忙走下龙台,来到了澄儿身边,握住了她的手,笑道:“如今大秦只剩下你跟朕了,皇妹,这破碎河山,只等你来与皇兄一起收拾。”      “皇妹定当全力助皇兄完成复国大业。”澄儿微微一笑,朗朗说罢,斜眼看了看殿上文武百官,“当年邺城一战,皇兄受奸妃蛊惑,才致我们兄妹不合,如今幸得上天垂怜,留我性命回来与皇兄重聚,我又怎会计较当初之事,与亲人生恨呢?”      苻丕听完澄儿所言,心头一凉,这话说得句句是情,却又句句刺得他难受,反倒是不敢去接澄儿的话。      文武百官听完,马上高呼道:“澄公主胸怀宽广,是大秦之福!”      “呵呵,皇兄,你说是不是?”澄儿笑问苻丕。      苻丕只得点头道:“都是亲人,皇妹,你不计较便好。”说完,悄然负手在后做了一个手势,撤下了埋伏在暗处的弓箭手。      既然澄儿没有仇恨,自己何必又做小人?      “皇兄,如今我带了一万人马前来投奔于你,只求皇兄速速整顿兵马,先拿回长安,再谋中原!”澄儿直接切入了苻丕心头最想说的话,让苻丕觉得这一切顺利得让他有些恍惚。      “皇妹所言极是。”      “那就请皇兄跟我一起登上汉中城楼,由皇妹在将士面前亲授兵权,今后这一万人马,便是皇兄你的了!”澄儿说得激动,苻丕也听得激动。      苻丕仔细想了想,汉中终究是他的地盘,今日澄儿入城也只带了百人,兴不起什么波浪来,如今只不过是登楼授兵,身边只是腿脚不便的澄儿,定然安全。      “好!朕跟你去!”苻丕说完,看了看文武大臣脸上并无疑惑表情,下令方才两名小卒将澄儿的坐轿抬起,“随朕登城。”      “诺!”      皇宫侍卫一百紧跟苻丕左右,文武百官也紧跟着一路上了城楼。      “咻!”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没有人注意到究竟是从何处射出这支冷箭,等众人反应过来,这支冷箭已狠狠地穿透了苻丕的喉咙。      “啊……”苻丕不甘心地望着城外整齐的军营,颤然伸出手去,想要握住什么,终究无力地垂下,倒在了澄儿脚边。      澄儿脸色惊变,一声惨呼道:“皇兄——!”想要去抱住苻丕的尸体,澄儿侧翻了坐轿,伸手揪紧了苻丕的龙袍一角,热泪瞬间滚出了眼眶,“究竟是什么人下如此毒手!”      文武百官大惊失色,侍卫们左顾右盼,这变化来得实在是太快,快到此刻还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秦王苻丕已惨死城头。      无人会怀疑澄公主,因为她不过是个残疾了双腿的女子,方才在殿上句句是情,怎会雇人下此毒手?      就算是澄公主设局想要苻丕的命,这城外军营离这城头千步,这世上不会有人弓术如此了得,千步外能一箭穿喉!      若说是那一百仇池将士——进城之时,分明没有哪一人背了弓箭,断无此可能!      无论如何,没有人会猜到,是澄公主谋划的这一局!      汉中城城楼下的角落之中,张灵素舒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猎弓扔在了一边,对着身边的许七顾笑道:“这弓,我们总得赔那猎户点银子吧?”      许七顾从怀中摸出了几锭碎银子,笑道:“不单要赔他银子,还想给他赏壶酒。”      “呵呵。”张灵素笑了笑,抬头看了一眼城头上的澄儿,这一次,她是当真佩服这位澄公主了。      许七顾也抬眼望着澄公主颤抖的背影,笑道:“剩下的,都交给殿下吧,你我还是早些出城,帮殿下把王妃接进汉中城吧。”      “等到春暖花开时,我倒要瞧瞧她,到底帮不帮我接嫣儿回来。”张灵素别过了头去,心中的担忧又深了一分,嫣儿,你如今好不好?      城头之上,文武官员哭得厉害,早已六神无主,如今大秦这最后的帝裔都死了,复国大业,还能倚靠谁人?      澄儿哭了一阵,抬手揉了揉眼睛,凛声道:“皇兄不幸遇刺,若是消息传了出去,只怕后秦姚苌听到消息,定然会出兵攻打汉中城。”      文武官员更是心惊,“这……这可如何是好?”      “你们愿听本宫的话吗?”澄儿吸了吸鼻子,幽幽问道。      文武官员一惊,仔细看着澄儿的脸,“汉中存亡之刻,听公主殿下行事,也是常理,只是……殿下终究是女儿身,这复国之业……”      “身为女儿身便不能光复大秦了吗?”澄儿悲愤地问道。      文武官员颤然摇头道:“公主息怒,这……这……自古从未有女主治国,所以……即便是殿下带领我等光复了大秦山河,只怕到时候国无君主,一切努力只会付诸东流啊!”      澄儿忍泪挑眉道:“敢问诸位,当年本宫封号为何?”      “镇……国公主。”      “再请问诸位,当年父皇可曾命我带兵血战?”澄儿继续问道。      “公主英勇不让须眉,确有此事。”      澄儿抬起手来,左右小卒将澄儿扶了起来,只见她傲然卓立在城头之上,道:“自古无女子掌军血战,可本宫做了!自古无女主治国又如何,本宫问你们,当初父皇可曾命我监国理政?”      “这……”文武官员顿时无话可说,当年确实有此一事。      澄儿冷冷扫了他们一眼,眸光落处,尽是凌厉,逼得文武官员不由得一缩,“监国理政难道算不得治国?本宫当年哪一样没有做过?哪一样没有做好?难道本宫身为女子,便不是大秦帝裔了?”      “请公主息怒!”文武官员刹那跪了一地。      澄儿艰难地走了一步,挺直了身子,喝道:“本宫就做这天下第一人又何妨?你们若是真心想为大秦复国出力,便不该嫌弃本宫是女儿之身,应当相信本宫即便是女子,也可以光复大秦,还你们一个太平天下!”      “如……如……此……吾皇……吾皇……”文武官员还是呼不出口。      澄儿摆手道:“今日你们信不过本宫,本宫也不屑做这一城之主,你们只管称本宫镇国公主便是。他日本宫收复山河,光复大秦之时,你们再掂量掂量,本宫究竟有没有资格做大秦之主!”说完,澄儿悲悯地看了苻丕的尸首一眼,“父皇惨死姚苌之手,料想今日刺杀之事,必然与他有关,本宫定要杀了此人,为父皇与皇兄报仇!传本宫令,厚葬皇兄!”      “诺!”文武官员低头称诺。      “全部都站起来。”澄儿抬手指向了远处的皑皑白雪,“大秦官吏,即便是要跪,也要跪在长安的大殿中!这破碎的山河,就让本宫为父皇一一收拾!”      文武官员听得热血激扬,起身看着澄儿的身影,即便是穿了白狐裘衣,依旧显得不够挺拔,但是,那眉宇间的霸气,与当初的大秦帝王苻坚如出一辙。      镇国公主归来,大秦有望光复,山河有望太平了!       作者有话要说:澄儿第一步踏了出去,自然小姑姑也不能弱于人后~ ☆、第一百四十五章.暖中寒   建康,皇宫,帝王书房——御龙殿。      “腊月十七,澄公主破扶风郡,进逼长安,西燕君主慕容永带军撤离长安。”      萨萨看完了江北战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狠声道:“杨兰清果然教出一个好女儿,当日让她逃了去,当真会成他日之祸!”      司马苍狼穿着龙袍斜坐在龙椅上,不屑地道:“不就是小胜了一场,有什么可怕的?西燕慕容永定然是想保留实力,不想与她正面交锋,所以才带军撤离长安。”说着,司马苍狼摇了摇头,“这长安被人攻破数次,城墙早就破损不堪,即便是她进了长安,也不见得可以守住长安,母后不必担心。”      “你以为你坐上了龙椅,你便能高枕无忧了?”萨萨冷眼瞥了他一眼,“西燕慕容永在长安屯军十万,岂会怕只有兵马两万余人的澄公主?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他断然不会舍弃长安!”      “会是什么?”司马苍狼想不明白,“十万对两万多,这慕容永居然还跑?”      “启禀太后,皇上,江北有新战报传来。”小内侍急匆匆地踏入了御龙殿,将江北战报呈到了萨萨手中。      萨萨挥手屏退了小内侍,将战报打了开来,脸色一沉,“果然,这澄公主果然不是一般女子。”说完,将战报递给了司马苍狼。      司马苍狼喃喃念道:“探得慕容永舍弃长安是因为澄公主带千骑夜袭长安粮库,纵火焚烧西燕军半数军粮。三日后,长安城破,澄公主入长安。”      萨萨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粮草是军队之脉,澄公主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仅仅千人,便毁了慕容永固守长安的梦!”      “这……”司马苍狼只觉得背心处沁出了一层冷汗,“母后难道就由着她如此?”      萨萨的目光落在了司马苍狼身上,“你是晋国皇帝,你不知道做什么?江北虽我们没有兵力,可是你岳父慕容垂有啊!还不速速修书慕容垂,让他带兵迎战澄公主?”      “是!是!”司马苍狼当即低头修书。      萨萨摇了摇头,“你若是写好了,便拆使者送去,哀家觉得乏了,先回宫休息。”      “恭送母后。”司马苍狼严肃地站了起来,弯腰目送萨萨离开了这里。      萨萨走出御龙殿后,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暂且留你这个蠢材几日,等布置好了一切,就是你归天之时。”      “庆儿,跑慢点,当心摔了。”司马苍心的声音在花园中响起。      萨萨寻声望去,只见细雪之中,庆儿红着眼眶朝着这边跑来,身后是披着裘袍的愠怒司马苍心。      萨萨快步走了上去,拦住了庆儿,将他抱了起来,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哄道:“庆儿怎么了?让皇奶奶瞧瞧,怎的哭成这样了?”      “母后。”司马苍心苦涩地一唤,走了过来,心酸地看着庆儿,“这个孩儿,心中终究没有我,母后,我心里难过。”      “皇奶奶……我要娘亲……”庆儿紧紧抱住了萨萨的颈,再次哭了起来。      萨萨蹙眉望着司马苍心,“庆儿大了,终究会懂事的,有些话,别放心头。”说完,萨萨将庆儿放了下来,再次擦了擦庆儿的眼泪,“庆儿,你的娘亲就在眼前,她可是生你养你之人,你怎可一直念着一个不是娘亲的女人为娘亲?这样,你会让你真正的娘亲心痛的。”      “我……我……”庆儿瘪了瘪嘴,揪紧了萨萨的手,“可是这个娘亲很凶,庆儿害怕……”      萨萨仰起头来,看着司马苍心,“你瞧,庆儿并非不明事理,对孩儿太凶了,孩儿自然也会怕你。”      “母后教训得是。”司马苍心愧然点头,在庆儿面前蹲了下去,抬手轻柔地抚上了庆儿的小脸,“娘亲答应你,以后再也不对你凶了,她对你多好,娘亲便对你好十倍,庆儿,你说好不好?”      “娘……娘亲……”庆儿伸出了小手,抱住了司马苍心的身子,“别凶庆儿了……”      司马苍心将庆儿抱了起来,爱怜地蹭了蹭庆儿的小脸,终于笑开了眼,对着萨萨道:“母后,你说的对,你瞧,庆儿认我了……”      萨萨感慨地看着司马苍心的脸,忽然沉声道:“给你找的这门夫婿,母后一直不知道究竟是对是错?”      司马苍心急声问道:“母后怎么突然说这个?”      萨萨伸手落在司马苍心的肩头上,“谢渊此人,越发让母后看不懂了。”      “母后?”司马苍心听得一头雾水。      萨萨摇摇头,笑道:“罢了,既然你们都有了庆儿,应当会相守到老才是,或许是母后多心了。”      “母后放心,驸马他一直待我很好。”司马苍心想到这些日子的宁静甜蜜,嘴角不禁一扬,脸上泛起一抹幸福笑容来。      萨萨欣慰地点了点头,随口道:“这些日子少见他在皇宫中走动,原来是一直陪着你,如此,也好。”      司马苍心笑得更深,“也不是一直陪着我,他总是外出为我选买小礼物,每日傍晚归来,总是笑盈盈地将礼物送我。”说着,司马苍心一动不动地看着萨萨,“母后,当初父皇定然也这样待你,是不是?”      萨萨含笑不语,吐谷浑第一勇士,岂有谢渊这样的心思?      当初……不过是爱得狠了,便被那英雄般的男儿压在身下,恣意深吻。      想到那些幸福的往事,萨萨脸颊忽地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一切被司马苍心看在了眼底,偷偷地笑了笑母后这久违的羞涩。      “娘亲,庆儿想睡觉了。”庆儿的小手勾紧了司马苍心的颈,摇了摇她,迷迷糊糊地说着,“庆儿想回家……”      “回去吧,心儿。”萨萨笑看着女儿与孙子,眼底漾满了幸福。      杨兰清,你教出来的女儿胜过心儿又如何?如今,我比你欢喜百倍!你即便是到了九泉之下,百年之后,也不会有后人为你燃一柱清香!      “我,还是胜了你!”      “母后?”司马苍心惑然看着萨萨,母后突然喃喃说出的话,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没事,回去吧。”萨萨笑着摆了摆手。      司马苍心素来猜不透母后的心思,索性也不去多猜,抱着庆儿离开了皇宫,朝着公主府走去。      驸马定然在府中等久了……      司马苍心幸福地想着一切,殊不知,此时此刻,谢渊却在建康城的别院中,亲手煮了一壶茶,亲手为司马嫣斟了一杯热茶。      他温柔深情的眸子落在司马嫣脸上,关切地问道:“酒酒,怎么了?可是身子受凉,所以一直蹙着眉?”      司马嫣幽怨地摇摇头,“你该知道,我究竟在愁什么?”      谢渊伸出了手去,握住了司马嫣的手,笑道:“你也该明白,我在等什么?”      司马嫣没有缩回手,只是抬眼看着他,眸子中泪光闪烁,看得人心头生怜,“你想逼我委身于你?”      谢渊急声道:“酒酒,你知道的,我并没有强要你给我的意思,我说的是等。”      “等,不也一样吗?”司马嫣涩然含泪一笑,“就算我想叫你夫君,只怕现在也不容我这般叫你了。”      谢渊听得心热,握紧了司马嫣的手,“酒酒,只要你肯叫,再难的事,我也办得成!”      “当初,司马苍心说过,若不是明媒正娶入府,她绝对不肯入府。”司马嫣叹了一声,“我若是连这个都不如她,就当真不是你想要的谢酒酒了。”      谢渊脸色一沉,“你知道,我暂时做不到这点。”      “所以我也没逼你,不是吗?”司马嫣抽出了手来,起身背过了身去,幽幽道,“我可以在这里做你的妻,只是,一旦我被当今太后知道还活着,定然饶不了我。”      谢渊起身温柔地扶住了她的双肩,让她靠在了胸膛之上,“放心,她也做不了几日太后了。”      “什么?”司马嫣回头诧异地看着他。      “她活着一日,你我必然要过得小心翼翼的,所以,她必须得死。”谢渊正色看着司马嫣,“酒酒,身为男儿,岂能让心爱的女子独居在外?所以,暂时先委屈你几日,等我除了萨萨这女人,帮助子澈兄夺回皇位,你就可以堂堂正正地回到谢府,继续做我谢渊的妻子!”      司马嫣心头一凉,“那司马苍心……”      “庆儿生母,若是她愿留下,我会保她性命,留在府中。”谢渊将司马嫣僵硬的身子搂入了怀中,“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我谢渊也不是没有良心之人,酒酒,你说是不是?”      司马嫣身子一颤,只觉得全身冰得难受,谢三公子果然不是当初情深义重的他了!      “皇兄,还会相信你?”司马嫣淡淡问道。      “他会……因为这个时候,只有我能帮他翻盘,他定然会相信我!”说着,谢渊搂紧了司马嫣的身子,“到时候,我是他的妹夫,自然他不会计较我曾经迫于形势,不得不做之事。”      “你想得真周到……”      没有听出司马嫣语声中的嘲讽,谢渊笑道:“若是不设想周到,我如何能与你相守白头?”      “我还有最后一个要求,只要你答应了我,我便马上许你一世。”      “什么要求?”      “我想在给你身子之前,见一见庆儿,我想他……”      “……”沉默片刻之后,谢渊终于点头道,“好,酒酒,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要说:且看嫣儿下章怎样设计翻盘?故事继续~ ☆、第一百四十六章.苍心乱   第二日清晨,谢渊的马车停在了别院之外,谢渊抱着熟睡的庆儿走下了马车,一路走到了司马嫣所在的小筑前。      “酒酒,我带庆儿来看你了。”      司马嫣披着暖裘打开了门,揉了揉眼睛,瞧见谢渊抱着庆儿立在面前,不由得惊了一下,马上道:“外面天寒,还不快进来,当心受凉。”司马嫣说完,不忘加了一句,“庆儿还小,受不了冷风吹的。”      谢渊笑然抱着庆儿走入了房中,将庆儿放在了床榻上,转头笑道:“酒酒,我将庆儿带来了。”      司马嫣走到了庆儿身边,温柔地抚了抚庆儿熟睡的脸颊,柔声唤了一句,“庆儿。”      谢渊呆呆看着这久违的画面,仿佛回到了当初的欢乐时光,走到了司马嫣身边,“酒酒,庆儿一直很想你。”      司马嫣心头一酸,涩声道:“其实我也想庆儿……”说着,司马嫣握住了庆儿的小手,“想念他唤我娘亲的模样。”      谢渊伸手覆在了司马嫣的手背上,“等子澈兄夺回皇位,一切都会回来的。”      “呵呵。”司马嫣轻笑了一声,轻轻地摇了摇庆儿的身子,“庆儿,醒来,唤我一声‘娘亲’。”      谢渊脸上的笑容一僵,冷声道:“酒酒,庆儿一时是醒不过来的。”      “怎么?”司马嫣吃惊地看着谢渊,“你难道对他下了迷药?”      谢渊安静地看着司马嫣,“不错。庆儿还小,管不住自己的嘴,若是他见了你,回去之后在心儿面前说漏了嘴,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保不住你。”      司马嫣嘴角噙起一丝冷笑来,这个时候他果然还不能完全相信她。      司马嫣点点头,一边拉着被角盖住了庆儿的身子,一边对谢渊吩咐道:“天凉,帮我掩上房门,我怕庆儿受凉。”      “好。”谢渊起身转向了房门,将房门掩好。      司马嫣在这瞬间,动手拔下几根鬓上白发,悄然塞入了庆儿的衣下。谢渊从背后看去,好似司马嫣在为庆儿掖被角,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等谢渊走到身边,司马嫣忽然站了起来,对着谢渊一笑,如同多年前一般,为他整平了前襟的皱褶,“庆儿我已经见到了,我也没有什么心愿了,未免司马苍心怀疑,你还是早些将他送回去……若是可以,晚上早些回来。”      谢渊一惊,不敢相信地看着司马嫣,“酒酒……”      司马嫣偎入了他的怀中,双臂圈紧了谢渊的腰,“今夜,我备好你我的合卺酒,早些来饮,夫君。”      谢渊心头一暖,眼圈却红了,“酒酒,得你这样一句话,可知道我有多欢喜?”      “或许,今晚,你会更欢喜。”司马嫣故意将话说得暧昧无比,激得谢渊忍不住捏起她的下巴,想要一亲芳泽。      “哎!”司马嫣伸手拦住了谢渊的唇,“你应当知我性子,若是连这几个时辰都等不了,晚上这酒,不饮也罢。”      “酒酒,是我唐突了!”谢渊急忙赔礼,松开了司马嫣的身子,激动地抱起了庆儿,笑意浓浓地离开了别院。      司马嫣走到了门口,望着谢渊远走的方向,怅然一叹,“庆儿,别怪我,一样利用了你。”      谢渊回到了公主府,司马苍心正疑惑驸马为何一早就将庆儿带出府院,当即迎了上来,瞧见熟睡的庆儿,伸手抱在了怀中。      “驸马?”      谢渊坦然对上了司马苍心疑惑的眸子,“早上我瞧天气不错,所以带庆儿出城骑了一圈马儿,没想到这孩子在半路就睡着了。”      司马苍心仔细瞧了瞧怀中熟睡的庆儿,舒了一口气,“别凉到庆儿便好。”      “有我在,怎会让他着凉?”谢渊匆匆应了一句,“对了,心儿,晚上有同僚约我饮酒,今夜或许不会回来了,你带着庆儿早些休息。”      “哦。”司马苍心担心地看了看谢渊,“驸马,酒还是少喝一些,当心伤身。”      “我知道心儿心疼我,我会注意的。”谢渊微笑着伸臂圈住了司马苍心的肩头,看了看天色,“心儿,这时辰也不早了,我该入宫与母后商议政事了,你在府中若是觉得闷了,可以带着侍卫出去走走。”      “嗯。”司马苍心点头一笑,“晚上……若是醉了,我差人来接你。”      “不必了,我会注意少饮几杯,尽量早些回来。”谢渊连忙挥手,转身离开了公主府。      司马苍心目送谢渊走远,抱着庆儿走了几步,摸了摸庆儿微凉的小脸,马上吩咐一边的宫娥道:“速速给庆儿准备热水,本宫要给孩儿沐浴。”      “诺。”      热水不多时便已备好,宫娥将庆儿的小暖衣放在木盆边上,恭敬地立在一旁,等待公主吩咐。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今天想自己来。”司马苍心挥了挥手,屏退了宫娥。      宫娥们退出了房间,司马苍心走到了庆儿的小床边。      “庆儿乖,娘亲为你洗澡了。”司马苍心微笑着说完,伸手拉开了庆儿的衣带。      几根白发在庆儿红色的小袄上显得格外分明,司马苍心一怔,伸手拿起了那几根白发,脸色忽然一片铁青。      “白发……白发……”      司马苍心思索了片刻,自己与谢渊正直风华正茂,并未有人有白发,母后虽然已近四十,也不见生出白发,若说有白发之人——      司马晔被软禁深宫,断无可能接触到庆儿,司马澄如今远在江北,更不可能有白发在此,唯一的可能便是——司马嫣!      这个失踪的女子……难道……难道……      司马苍心不敢相信地接连摇头,能够躲过郊外杀手,突然消失,若不是她本事太大,就是谢渊故意放过她!      一早便带庆儿出行骑马?晚上有约不归?      “难道是——今早他带庆儿去见了司马嫣!晚上又与她相约共度良宵!”虽然不敢相信这样的结果,但是司马苍心想来想去,唯一可能的解释,只有这一个!      “谢渊!”司马苍心咬牙一喝,狠狠地摇了摇庆儿,“庆儿!醒醒!醒醒!”      剧烈的摇晃下,庆儿醒了过来,对上司马苍心凶狠的双眸,不由得吓得大哭起来,“娘亲我怕!”      “你说!今早跟爹爹去见谁了?”      “我怕……我怕……你是坏人!娘亲不会这样对我凶……不会!”      庆儿的哭喊,让司马苍心心中的悲恸更加厉害,扬起手来,狠狠地给了庆儿一个耳光,“我打死你这个连亲娘都不认识的孩子!”      “呜——娘亲救我!娘亲救我!”      “你还哭!”司马苍心泪然一喝,又是一个耳光打在了庆儿脸上,“我让你哭!让你哭!”      骤然听见公主在房中如此癫狂地叫骂,宫娥们吓得失了魂,不少宫娥立在门外不断劝慰,生怕公主出手太重伤了小公子。      “快,快去禀告太后!”公主府侍卫长急忙吩咐小宫娥速速入宫。      “诺!”      不多时,谢渊与萨萨已急匆匆地从宫中赶到了公主府,此刻司马苍心的叫骂声也弱了一些,里面的庆儿早就没了哭声,在房外的宫娥们都担心小公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谢渊愤怒地走了进去,瞧见司马苍心紧紧揪着庆儿的衣襟,“我打死你!打死你!”      庆儿双颊已是又青又紫,全身颤抖得厉害,喉咙已哭得沙哑,似乎已发不出声来。      “你疯了!”谢渊怒声一喝,劈手从司马苍心手中夺下了庆儿,心疼地抱在怀中,“庆儿,庆儿,你说说话,别吓爹爹!”      萨萨从来没有见过女儿如此模样,急忙挥手道:“速速传太医来给小公子治伤!”      谢渊抱着庆儿大步走了出来,快步奔向自己的书房,司马苍心,你可真狠的心!自己的孩儿竟能这般伤害!      “心儿,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萨萨走近了司马苍心,伸出手去,握住了女儿颤抖的身子,“他可是你的骨肉啊!”      “他不是……他不是……他跟他爹一样,都被狐狸精迷了心!”司马苍心委屈地抱住了萨萨的身子,“母后,你可知道司马嫣还活着!她还活着!”      萨萨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司马嫣还活着……分明是谢渊当日有意放她一马,甚至……甚至可能被他藏在了哪里,好好保护着!”司马苍心凄凉地说完,难以抑制的泪水,在抱紧母亲身子的瞬间,无声而流。      “竟然有此事!”萨萨怎能见自己的女儿受此大辱,拍了拍司马苍心的背心,“即便是活着,母后这一回也会让她成为死人!”      “你问不出来的,母后,谢渊若是不肯说,即便是用大刑逼供,你也是怎么也问不出来的。”司马苍心连忙摇头,“况且,我只想那狐狸精死!我不想便宜了那狐狸精,让她死了,还能与谢渊做对鬼夫妻!”      “你是舍不得谢渊!”萨萨心疼女儿的痴,深吸了一口气,“你放心,母后会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彻底断了他与司马嫣的孽情!”      “母后……”      “区区建康城能有多大?”萨萨冷冷一笑,“敢欺负你的人,母后定会让他们终身难忘,什么是刻骨铭心的痛!”       作者有话要说:嫣儿继续谋~ 由于统一标题实在是看上去怪异,所以长凝今天全部改回来了,为免大家觉得长凝伪更,所以长凝再更新一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鸩酒至   “小公子只是惊吓过度,脸上的也只是皮肉之伤,多休息几日,便会痊愈。”太医恭敬地说着,“下官这就去给小公子开点安神的汤药。”      “去吧。”萨萨挥袖示意太医退下。      谢渊终于舒了一口气,冷冷瞧着司马苍心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谢渊,心儿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今日哀家会好好管教她,夫妻之间,就不要再吵了。”萨萨说着,冷眼瞪了司马苍心一眼,“你这脾气,哀家真是不管不成了,来人,将公主送入皇寺反思三日!”      “诺!”侍卫们左右对着司马苍心一拜,“公主请!”      “母后!我恨你!”司马苍心咬牙一骂,转身随着侍卫们离开了公主府。      萨萨叹了一声,道:“驸马,庆儿就留给你照顾了,哀家还要回宫与皇上商议军政大事。”      “恭送太后。”谢渊低头一拜。      萨萨冷冷地扫了谢渊一眼,“心儿,哀家会好好管教,你也要多教教庆儿,到底亲娘是谁?”      “微臣明白了。”谢渊再应了一声。      萨萨满意地点了点头,带着宫中侍卫离开了公主府。      谢渊恭送萨萨离开,转过了身来,悲然一叹,暗道:“莫说是庆儿,换做我是庆儿,只怕也不会认这样凶狠的亲娘!酒酒,有你疼惜庆儿,庆儿或许可以活得更好。”想到了司马嫣,谢渊心头一暖,方才的愤怒散去了大半。      “今夜……我会让你觉得是最幸福的一夜……”谢渊嘴角一扬,笑得幸福。      傍晚时分,谢渊不带一名随从,离开了公主府。      甫才走了几步,谢渊警觉地回头看了看身后形迹有些可疑的百姓,想了一想,在市集上为庆儿买了一些小孩喜玩的小玩意,又兴冲冲地折返公主府。      尾随的眼线在府外等了许久,也不见谢渊出来,正疑惑间,便瞧见几名公主府侍卫出府巡逻府院外围。      眼线仔细瞧了瞧这几名公主府侍卫,只见一人低头而行,身形极似谢渊,当即留了一人下来继续留守,其他人悄悄地跟随侍卫巡逻了一圈。      不多时,便见谢渊又从府中走了出来,这留下的一人生怕跟丢了人,保持了一段较远的距离,一路悄然随行。      谢渊绕了许多路,等到达别院之时,天色已全部暗了下来。      眼线看准了别院的位置,马上转身急匆匆地往宫中跑去。      司马嫣身穿红衣坐在桌边瞧了瞧手心中的药丸,暗暗道:“愿天保佑,我可以全身而退,素素,等我。”      “酒酒,我来了!”谢渊激动的声音在小筑外响起,司马嫣才将药丸藏回袖中,谢渊已大步跨入了房中。      谢渊痴痴地瞧了瞧司马嫣的打扮,当即吩咐小筑外的丫鬟道:“速速上酒菜!”      “诺!”      司马嫣站了起来,笑问道:“不是说了早些回来吗?”      谢渊心头一暖,上前握住了司马嫣的手,“府上出了些事,所以耽搁了。”      司马嫣突然偎入了谢渊的怀中,“我还以为,你今日不会来了。”      谢渊急不可耐地捏住了司马嫣的下巴,笑然对上了她的眼眸,“有娘子在此,为夫岂能不来?”说着,便想去吻司马嫣的唇。      司马嫣闪了开来,装作害羞道:“夫君未免也太急了些,这合卺酒都没喝,你可不能乱来。”      “酒酒说得是。”谢渊松开了司马嫣的身子,焦急地朝小筑外瞧了瞧,催促道,“怎的酒菜还不送上来?”      “奴婢这就去催。”小筑外的丫鬟急忙对着谢渊福身一拜,朝厨房赶去。      谢渊回过了脸来,与司马嫣同坐了下来,深情地看着司马嫣,“酒酒,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司马嫣笑道:“我确实不知,不如夫君你给我说说?”      谢渊笑得幸福,“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我今后要相守到老。”      “主公,不好……”      “咻!”      突然小筑外有人惊呼一声,只听一声惊弦声落,那个惊呼的小厮猝然中箭气绝。      谢渊护着司马嫣站了起来,不敢相信地望向了小筑之外——      御林军弓箭手将小筑紧紧围了一圈,其他有反抗的小厮已被其他御林军镇压了下来,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让谢渊的心咯噔一声,仿佛从一个高处跌到了谷底。      “母……母后,心儿?”      萨萨牵着满脸泪痕的司马苍心走了过来,只听萨萨怒问道:“你对得起心儿待你的一番深情吗?”      “我……”谢渊满心慌乱,这个时候,无论做什么,说什么,也左右不了他的生死!      “不要怪夫君,一切都是我的错。”司马嫣突然挣开了谢渊的手臂,挺身走了出去,对上了萨萨的眼,“皇后……不,应该是太后,嫣儿自知犯了大错,只求赏我一杯鸩酒,让我去得舒服一些。”      萨萨颇为惊愕地上下打量了司马嫣一眼,“你这是在找死?”      “我本该死了,不是吗?”司马嫣冷笑着反问道。      “呵呵,哀家倒是满喜欢你的坦诚。”萨萨笑了笑,看向了身边的司马苍心,“心儿,你说,给不给她死?”      “她应当万箭穿心!”司马苍心恨恨地剜了司马嫣一眼,“狐狸精!”      “一个巴掌拍不响,毕竟是多年相处,有今日之事,也在情理之中。”萨萨摆了摆手,“既然要罚,怎能只罚女子,不罚男儿?”      “母后?谢渊他……他死不得!”司马苍心咬了咬唇,凄凉地瞧着谢渊脸上的痛苦之色,“我不想做寡妇!”      萨萨叹了一口气,冷冷道:“来人,赐鸩酒给长公主!”      “母后,这样也太便宜她了!”司马苍心不甘心地一瞪司马嫣。      谢渊握紧了双拳,瞧着司马嫣挺直的身子,这一刻才发现在这对母女面前,自己的力量竟然如此的弱小,连心爱的女子都保不住!      萨萨抿嘴冷笑道:“哀家话还没有说完。驸马一时被狐媚迷惑了心智,长公主勾引他人夫婿有罪,为了对后人有所警示,这鸩酒,就由驸马亲手喂长公主喝下!”      “你……”谢渊怒瞪双眼,定定看着萨萨——这分明是要他断了情念,即便是做鬼,也是嫣儿的索命之人!他如何能做?      “怎的?舍不得?”萨萨冷声反问,“你若是舍不得,哀家也不会再顾忌心儿舍不舍得,一并赐你一杯鸩酒,如何?”      谢渊只能将话全部吞下,不出一刻,已有鸩酒送到了他的面前。      司马嫣傲然一笑,回头看着谢渊,幽幽道:“没想到我等了一日,合卺酒,竟然只有我一人喝……”      “对不起……”谢渊心中一痛,热泪强忍在眼中,颤然斟满了酒杯,举杯递向了司马嫣,“酒酒,欠你了,只有……只有……”无论如何,他要活着!      “来世,我不稀罕!”司马嫣果断地接过了酒杯,仰头将鸩酒喝了个干净。      酒杯落地,摔了个粉碎。      司马嫣释然一笑,抬袖擦拭唇边酒汁的瞬间,将袖中的药丸悄然送入了口中,“谢渊,你若是当真觉得亏欠于我,就将我葬入皇陵,莫让我……莫让我……”腹中绞痛难忍,司马嫣只觉得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冲上了喉间,张口就吐出了一口黑血,双腿无力地跌坐在地。      谢渊急忙伸手将她搂入了怀中,热泪最终滴落在司马嫣苍白的脸颊上,“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做……做……孤魂野鬼……”司马嫣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昏死了过去。      “验尸。”萨萨冷冷吩咐身边的御林军侍卫长。      只见侍卫长走到了谢渊面前,俯下了身去,一探司马嫣的鼻息,已是空空如也。      “回太后,长公主已断气。”      “太便宜这个狐狸精了!”司马苍心抽出一边侍卫的佩剑,就想朝着司马嫣狠狠戳上几个窟窿!      谢渊猝然抬头,双目赤红地对上了司马苍心,“人都死了,你还想做什么?”      “你……你……”司马苍心被问的委屈,眼圈一红,强忍住泪水,反问道,“我才是你的妻子,你这样抱着这个狐狸精,该我问你,你还想做什么?”      谢渊痛苦地忍了忍泪水,放开了司马嫣,站了起来,“错的是我,你为何不杀我?”      “你以为你跑得了?”萨萨怒声一喝,马上下令,“将驸马拿下,关入公主府,严加看管,若是再不悔改,杀!”说完,上前扶住了瑟瑟欲倒的司马苍心,“有母后在,一切都会好的!”      “母后……”司马苍心转身紧紧抱住萨萨,哭得极为伤心。      谢渊漠然看了看这对母女,再哀然看了一眼地上的司马嫣,任由御林军左右拿住了双臂,心中暗暗道:“司马苍心,萨萨,你们欠我的,总有一日,我定要向你们要回来!”      “不管是什么狼,母后都会帮心儿驯服好,心儿,别哭。”萨萨看着谢渊被押走,冷冷扫了一眼地上的司马嫣,咬牙道:“欺负了心儿的人,怎配入皇陵受百世香火?来人,将司马嫣的尸体扔去城外,任野兽啃噬!”      “这……这……”御林军有些犹豫,毕竟司马嫣是大晋公主,怎能如此处理尸首?      萨萨横眉凌厉地一扫御林军将士,“怎的?哀家的话都没听见?不怕哀家把你们的脑袋都摘了?”      “这……诺!”      御林军不得已,只得点头接令,将司马嫣抱起,丢往建康城外。      夜色凄迷,细雪纷纷。      冬日林间野狼本就难以寻觅猎物,如今闻到了司马嫣身上的血腥味,在林中急躁了起来,不停地在林中狼嚎。      将司马嫣丢在林中,几名御林军将士互看了一眼,只能愧然离开这里。      身为公主,原来比寻常百姓还不如,死后不仅没有三尺之地埋骨,还要在野狼口下尸骨不存。      将士们接连长叹了几声,听见林中狼嚎四起,窸窸窣窣声此起彼伏,不由得心头一酸,头也不回地往建康城中跑去。      “咻!咻!”      飞箭如星,接连射杀几头野狼,两名仇池将士从树后走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道:“速速通知长公主!”说完,一人抱起了地上的司马嫣,另一人已快步朝着江畔跑去。       作者有话要说:谢渊已有反骨,离间计成,嫣儿也该回江北鸟~ ☆、第一百四十八章.雪中峙   江畔,野庐灯影摇曳,杨兰清沏了一壶暖茶,安静地坐在窗边,关切地看着床榻上依旧沉睡的司马嫣。      忽然听见野庐外有马蹄声响,一名仇池将士跑了进来,恭敬地对着杨兰清拱手道:“公主殿下,一切已备好。”      杨兰清点点头,“速速把嫣儿抱上马车,快马送到许大人那里去。”顿了一下,她刻意沉声道,“带一句话给他,他配的药丸,若是无用,下一个见到的,可是本宫的尸首。”      “诺!”仇池将士点点头,走到了床榻边,连着棉被一起将嫣儿抱了起来,小心地放上了野庐外的马车中。      杨兰清送了出来,吩咐左右守卫的仇池将士道:“你们六人护送嫣儿回江北,留下四人便好。”      “诺!”      目送着马车走远,杨兰清回过了神来,指了指野庐中的热茶,道:“天寒,你们进去喝一杯暖茶,暖暖身吧。”      “谢公主!”四名仇池将士笑然点头,走入了野庐。      杨兰清嘴角噙起一个复杂的笑来,暗暗道:“嫣儿,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既然全身而退,便好生留在澄儿身边,辅佐她完成江北统一。”      想到当初与司马嫣商量用计离间谢渊与萨萨母女,杨兰清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兵行险招,赌的就是萨萨肯不肯赐鸩酒一杯?      既然萨萨肯赐酒,这一步,无疑是她杨兰清胜了!      剩下的便是,继续在城外等待,等待谢渊与萨萨反目的那一天,寻机入宫,完成她最后的绝杀!      “萨萨,你果然是太傲了,别人越是想求的东西,你越是不会给,所以,你输定了。”杨兰清轻轻一叹,低头摸出怀中的药丸,忽然一笑,喃喃道:“七顾,若是你让我回不来,我可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缠你生生世世。”      说完,杨兰清仰起头来,望着天地间飘落的细雪,只觉得心头满是温暖,仿佛在细雪之中瞧见了那个温润男子,正撑伞对着自己微微一笑。      “倒真的有些想你了。”      杨兰清抿了抿唇,笑得灿烂,希望,谋算中的那一日,快些到来。      天地飘雪,在此处,也在彼处。      自从澄儿汉中掌军以来,一月之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连攻拔下西燕城池七座,扩军五万之众,下辖梁州、泰州与宁州,逼得西燕皇帝慕容永不得不带兵与后燕皇帝慕容垂会盟一处,决心一同抗秦。      后秦姚苌得知澄公主攻势如虹,本与慕容垂打得难分难解,此时此刻也挂起了免战牌,索性坐山观虎斗,瞧一瞧秦燕相斗,究竟会有怎样的结果?      到时候他再带兵一击,必然能成为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一人!      局势明朗,许七顾也看得分明,若澄公主强与西燕与后燕一决生死,即便是赢了,也是败局。      他立在帐外,拍了拍肩头上的落雪,“兰清,若是你在,你会如何做?”      “仲父,原来你在这里。”澄儿的声音响起,许七顾一惊,寻声瞧去。      只瞧见慕容湮一手撑伞,一手扶着澄儿在军营中艰难行走,双腿的伤,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好起来。      许七顾迎了上去,道:“走上一圈,也该回去休息了,明日那一战,是苦战。”      澄儿笑了笑,“有你在,有素素小姑姑在,再苦也能撑过去。”说着,澄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慕容湮,“何况,还有清河在,明日,我必定会赢,拿下华阴县,打开进入雍州的第一关卡!”      “我?”慕容湮一惊。      澄儿笑意浓了几分,道:“不错,大燕清河公主,慕容湮。”      “这是……”许七顾想问下去,澄儿已摇了摇头,示意许七顾进帐再说。      三人一起进了营帐,慕容湮扶澄儿坐下之后,澄儿终于开了口。      “我想,慕容垂定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我交手,但是又不想丢了华阴县这个屏障,才不得不与我对阵。”      “哦?”许七顾似是听懂了一些澄儿的意思。      澄儿指了指许七顾身后的战势图,道:“如今我初拿三州,根基不稳,若是强行冒进,只会落一个‘输’字,所以,我需要跟慕容垂对峙一段时日。”      “明修栈道?”慕容湮走到了战势图前,伸手指了指目前己方的三州势力,“莫非澄儿你想拖延时日,巩固三州?”      “不错。”澄儿眸光一闪,点头笑道,“清河,你真聪明。”      “可是我们兵力始终不如燕军,若是拖延太久,只怕被敌军看穿了我们的意图,突然来袭,我们可就措手不及了!”许七顾担心地看了一眼战势图,又瞧回了澄儿。      澄儿点头,正色道:“巩固根基,不是一年半载可行的,至少先恢复农耕生产,让其他州的百姓看见,在我辖下州县,百姓可以过太平日子。”说着,澄儿看向了许七顾,“如今能为我做此事的,只有仲父你。”      “可是殿下你的腿……”许七顾不放心澄儿的双腿,若是没有施针活血,只怕恢复得要慢很多——沙场腿脚不便,实在是危险。      澄儿笑然望着慕容湮,“我有清河帮我每天揉揉,定会早日恢复行走的,仲父可以放心。”      慕容湮点头一笑,“攻伐之事,我帮不上忙,但是照顾澄儿,我定然能行。”      “看来,下官这一趟,是走定了。”许七顾无奈地一叹。      “不止仲父走定这一趟,这华阴县,我也要拿下!否则,长安没有东边这一个屏障,难以防住燕军来袭。”澄儿笃定地开口,惹来慕容湮忧心的顾盼。      “虎口拔牙,难。”许七顾马上下了定论。      “仲父,有素素小姑姑在,我有三分胜算,有清河在,我又多了三分胜算,所以,这一次,我占了六成胜算,不见得是难。”澄儿说完,对着慕容湮眨了下左眼。      慕容湮听得一头雾水,许七顾叹了一声,道:“既然殿下已想好如何打明日之战,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今夜仲父就好好休息,明早再出发吧。”澄儿点点头,目送许七顾离开大帐。      慕容湮坐在了澄儿身侧,蹙眉问道:“明日,你想如何打?”      “清河,其实我不想跟慕容垂交手,毕竟,他也是你的亲族。”澄儿沉吟片刻,伸出手去,握住了她的手,“只是,我不得不打这一战,否则,我们在江北难撑一月。”      慕容湮淡淡地笑了笑,“这一辈子,我为大燕亲族活了太久,如今,就容我自私一次,为你活一回吧。”      “呵呵,有你这句话,明日不管再难,我也会把华阴拿下来!”澄儿坚定地说完,将慕容湮搂入怀中,“不许不归,这一次,要我对你说了。”      “嗯?”      “清河,明日你才是制胜的关键。”澄儿柔声说着,“既然慕容垂也不想打,这个台阶我给不了他,只能你给……”澄儿的声音忽地小了下去,宛若呢哝一般将计划说完。      慕容湮倒吸了一口气,“这些话,果然只能我说。”      “那下面的话,也只能我对你说。”澄儿忽然弯下了腰去,附耳在慕容湮假装微微凸起的小腹上,“等你出世,定然给你一个太平天下。”      慕容湮脸颊一红,扬拳要打澄儿的肩头,“你胡闹!”      “我就是胡闹!”澄儿仰起脸来,笑得灿烂,“但是也是真话,算是我送这孩儿的承诺。”      “孩子都不知道在哪里呢?”慕容湮扭过了身去,嗔道,“你再乱说,我可不装了。”      澄儿急声道:“好清河,我不乱说了,你别不理我啊。”      “当真不乱说了?”慕容湮回头瞥了澄儿一眼。      “当真!”澄儿举手为誓,一脸正经。      “呵呵,傻丫头。”慕容湮嗔了一句,捧住了澄儿的脸,亲了一口她的脸颊,“就为你这一句,太平天下,我今夜送你一首歌。”      “好!”澄儿用双手撑起了身子,在坐榻上坐直了身。      慕容湮瞧了瞧大帐中的陈设,起身走到了帐中挂的弓箭边,取下了长弓,对着澄儿笑了笑,“澄儿,你可知道,孤弦之响,有时候别有一番韵味。”      “清河,你莫不是想用弓弦弹曲?”澄儿又惊又喜。      “即便是没有琵琶,我也可以为我的王,拂弦一曲——《秦风·无衣》。”慕容湮左手执稳长弓,右手指尖轻轻拂动弓弦,弓弦声有节律地“铮铮”而响,别有一番韵味。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歌声飘出营帐,慕容湮声音虽柔,却唱得无畏决然,弓弦声虽单一,却如同战鼓一样,混在歌声之中,让营帐外的秦兵听得振奋,听得激昂。      澄儿深情地与慕容湮两两相望,孤弦虽声小,却足以让心海波澜万千,世间虽有千万人,但只要得你在旁,夫复何求?      慕容湮对着澄儿嫣然一笑,眸光流转,浓浓的情意让澄儿觉得醉然。      澄儿喃喃地道了一句,“不许……不归……”      歌声乍停,长弓落地,慕容湮快步走到了澄儿身边,狠狠地吻住了澄儿的唇,缠吻良久,方才点头,应了澄儿一句,“不许不归。”    作者有话要说:兰清,看透了萨萨的性子。 且看明日清河如何单骑退千军? ☆、第一百四十九章.清河凛   风雪漫天,旌旗被风吹得一刻也静不下来,正如这江北大地,即使是大雪封山的冬日,烽火硝烟,无处不在。      银甲熠熠,红缨飒飒,澄儿端然坐在马背上,平静地看着远处的华阴县——城头上飘满了西燕的旗帜,不少弓箭手张弓搭箭,紧张地守备着城池。      “报——后燕大军从东而来,与我军相距不过二十里!”探子快马回报,澄儿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探子回去再探。      “诺!”      探子骑马东去,临阵的将士们紧张了起来。纷纷望向此刻依旧镇静远望华阴城池的澄公主。      副将忍不住问道:“公主殿下,我们何时攻城?”      澄儿笃定地轻笑道:“等。”      “等?”      “等慕容垂退兵。”澄儿沉声说完,深吸了一口气,暗暗道:“清河,素素小姑姑,一切就靠你们了。”      “慕容垂会退兵?”副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想要再问一句,但是看见澄儿此刻的表情,他知道,即便是再问,澄儿也不见得会说。      自从澄公主带兵展开复国以来,从未打过败仗,想必今日定然也能赢吧——副将心虚地想着,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长枪。      “活着,才有回家团聚的一天,所以这一战,本宫不想看见太多人拼命流血。”澄儿忽然开口,虽是望着远处,话却是说给身边疑惑不休的将士们听的。      主将都已经如此说了,必然有了十足的把握,副将定了定心,不再多想,安静地跟着澄公主等待慕容垂退兵的消息。      秦军阵营东面,一百秦军骑兵已在这里等候慕容垂大军多时了。      张灵素着甲按剑坐在马背上,虽说她胆子也算不小,但是今时今日,只带一百人在此,还要保护好身边手无缚鸡之力的慕容湮,确实觉得心慌得紧,掌心不时地渗出冷汗来。      慕容湮与张灵素并肩而骑,忽然幽幽地问道:“灵素,你害怕吗?”      张灵素瞧了瞧四周,道:“这澄公主也太过小气了,只派了一百骑兵保护你我,这不是明摆着把你跟我往慕容垂的虎口中送?若是我们两个被拿了下来,只怕她后面只有输的份了!”      慕容湮不禁笑道:“灵素,难道你忘记了,你我曾经也是公主。”      “什么意思?”张灵素一惊,“即便是公主,也是过去之事了,凉国没了,你的燕国也同样没了,放眼天下,还会有谁记得你我曾是公主?”      慕容湮涩然一笑,“别人记不得可以,但是慕容垂他肯定记得。”      “他记得又有何用?”张灵素更加不明白,当视线之中出现了后燕的旗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慕容湮,我告诉你,一会儿若是有什么变数,你马上跟我骑马逃!我就算拼得个断手断脚的下场,也会将你安然送回澄公主身边!”      “身为大燕公主,我不必逃,身为齐王之妻,我更不可以逃。”慕容湮嘴角扬了扬,整了整身上裘袍,挺直了身子,面向后燕大军出现的方向,“更何况,我曾是大秦贤妃,就凭这一点,今日该走的,是他慕容垂。”      “你……”张灵素摇了摇头,只能勒紧了缰绳,准备随时将慕容湮扯上马背,带着她逃往澄儿身边。      “停——!”      骑马走在最前的后燕君主慕容垂老远便瞧见了慕容湮挺直的身影,当即抬起手来,下令大军停在距百骑十步之遥的地方。      怎的这里只有一百骑兵?甚至——慕容湮竟然在此!      慕容湮对着慕容垂正色道:“别来无恙,皇叔。”      慕容垂一惊,一双锐利的眸子匆匆一扫慕容湮的脸,“你……在这里做什么?”略微一顿,想了想,还是叫回了慕容湮当初的封号,“贤妃娘娘。”      慕容湮不禁冷冷一笑,“皇叔,连你也瞧不起清河吗?”      慕容垂心头有愧,大燕清河公主入宫侍奉秦王苻坚多年,颇得恩宠,才换得燕国宗室子弟一夕安稳,当即冷冷回道:“过去旧事,不必再提。”      慕容湮淡淡地接口问道:“旧事可以不提,那今日,敢问皇叔带兵要去哪里?”      慕容垂凛凛对上慕容湮的眼,“暴秦又起,自当剿灭。”      “敢问暴秦在何处?”慕容湮从容一问。      慕容垂随口道:“苻坚孽女澄公主带兵又造杀戮,不是暴秦,又是什么?”      慕容湮摇头一笑,“敢问皇叔,澄儿自从起兵至今日,可曾伤过一名百姓?可曾杀过一名战俘?可曾抢过一城金银?”      “这……”慕容垂一时答不上来,澄公主起事,确实没有扰民一次,对待战俘也是能用则用,不能用者,放归家乡与亲人团聚,所以才会在短短一月之间,募集五万之众!      “澄儿无辜,怎堪皇叔给一个‘暴’字?”慕容湮再次出口反问,让一边的张灵素也不由得张口叫好。      慕容垂接不上慕容湮的话,索性冷冷一哼,道:“你已是秦人之妇,自然处处为秦人说话,你别忘记了,生你乃大燕,养你也是大燕,你怎能如此忘本?”      慕容湮听完慕容垂的话,自嘲地笑道:“皇叔,好一句,生我大燕,养我大燕!那我也反问皇叔一句,亡国之后,燕人之命,谁续?谁保?”      若不是慕容湮得宠,苻坚怎会如此善待慕容家?若不是慕容湮引苻坚流连女色十年,怎会有机会养精蓄锐,重建大燕?      慕容湮瞧了一眼慕容垂脸上的铁青脸色,放声一笑,凄声道:“父皇战死,弟弟年幼,我慕容湮不得不以清白之身伺候秦君苻坚,敢问我在痛苦保你们之时,你身为皇叔,又可曾想过救我出苦海?”      “朕……”      “秦人之妇,不错,我慕容湮已是秦人之妇!可是我做之无愧!”慕容湮眼中隐隐有泪,语气却越来越凌厉,“因为我以一己之身,换来亲族十年安然——”抬手一指慕容垂身后大燕将士,“你们每个人的命,都是我换来的——皇叔,你瞧不起我,说我是秦人之妇,今日,我也可以瞧不起你们,说你们忘恩负义,不是吗?”      “你……你让开,朕不想伤你。”慕容垂心中的愧疚更深,不敢去看慕容湮的脸,将头一低,“湮儿,欠你的,叔叔跟大燕将士都还不起你,自然叔叔今日也不会拿你去威胁澄公主就范,你若是心里还有大燕,就让开叔叔,让叔叔过去,等灭了暴秦,叔叔自当接你入宫,好好……”      “我正是心有大燕,才不能让皇叔你过去!”慕容湮厉声一喝,“皇叔你难道忘记了,当初在这长安城外,凤皇惨死在西燕将士手中。澄儿征伐西燕,不过是为夫报仇,理所应当!”慕容湮眸光一转,冷笑道,“难道皇叔想过去帮着西燕将士伤害我的弟媳,你的侄媳?”      慕容垂倒吸了一口气,于情于理,今日这战,忽然变得他慕容垂理亏起来。      “自古女子出嫁从夫,你看不起我是大秦之妇,可以,但是澄儿已是凤皇的妻子,自当算是我大燕之人,她带兵为夫雪恨,何错之有?”      面对慕容湮的再一次质问,慕容垂无言以对,低下头去,苦苦思索反击慕容湮的话。      燕军副将瞄见了慕容湮微微隆起的小腹,不由得插口道:“女子夫死,自该守洁,敢问公主,为何还要二嫁他人,为他人怀上孽种?澄公主也是二嫁之人,所谓为夫报仇,皆是假话,她若是真的一心为夫,怎的不见她为第一任驸马独孤明向苻坚索命?”      “好!”慕容垂听完副将反击,舒了一口气,冷冷瞧向了慕容湮。      这一次,瞧你还有何话说?      “连自家公主都保护不了的下将,怎配笑女子无德?”张灵素听得愤怒,忍不住一声呵斥。      慕容垂看清楚了张灵素的眉眼,不由得笑道:“原来淑妃娘娘也在这里,朕倒是很好奇,这暴秦灭你凉国,你竟然不思复国,反倒是帮助澄公主妄图光复暴秦,可算得上凉国的好公主啊!”      “族人无义,为何本宫要为他们复国?”张灵素冷声反问,“慕容湮就是太过柔肠,当初才会为你们这些无义亲族苟且而活,换得今日‘无德’二字!日后青史之中,定然会大书后燕慕容垂,小人得志,寡恩薄义!”      “你!”慕容垂怒然拂袖,“无知妇孺,你不配与朕说话!”      “笑话!寡恩薄义之辈,又怎配我多费唇舌?”张灵素说完,还想再骂,慕容湮已伸手压了压她握缰的手背。      慕容湮抬起了漠然的眸子,对着慕容垂摇了摇头,道:“皇叔,原来我大燕英勇将士到了你的麾下,竟成了只会出口欺凌女子的市井泼皮,今日可当真让我大开眼界啊。”      “你……”      “放肆!本宫与皇叔说话,怎轮得到你小小副将插口?”慕容湮一声厉喝,让副将骇然收声,“我慕容湮不过多嫁一人,嫁的还是堂堂晋国齐王,哪一点辱没了大燕,值得小小兵将出言辱骂?”      慕容垂知道今日论情论理,确实说不过慕容湮,冷眼横了副将一眼,道:“朕不想与你再逞口舌之争,今日你带兵在此,必然有所图,不妨直接说你究竟想要什么?”      慕容湮冰冷地望着慕容垂,肃声道:“要保皇叔一世英名,要保大燕将士性命。”      “哦?”慕容垂心知肚明,这是慕容湮在给他台阶下,这一战,确实他打了也亏,不打也亏,若是慕容湮可以给他一个合理的台阶,暂时休兵,也是可以。      慕容湮叹了一声,道:“澄儿身为凤皇妻子,与西燕交战,为的是为夫复仇,皇叔出手帮西燕,便是不义。澄儿又是秦国公主,为报国仇,与后秦交战,本是应当,皇叔若是还出手帮后秦,便是横加干预,阻人为父兄复仇,是为不仁。我是大燕清河公主,皇叔今日若是拿我要挟澄儿投降,便是无视清河十年为大燕子弟护命,又是忘恩。”说完,慕容湮挥手示意左右骑兵让开一条道,“若是皇叔当真想做这个会遭天下人唾弃之人,尽管过去,清河保证,绝对不拦皇叔。”      慕容垂沉默不应话,心中早就凉了几分,看来今日这里是确实过不去了。      慕容湮看了一眼慕容垂脸上的表情,继续道:“皇叔,清河在此提醒皇叔一句,在你与澄儿交战之时,可要小心北边的后秦姚苌,这人若是坐收渔翁之利,咬你一口,只怕我燕国将士将会无辜枉送许多人命!”      “够了!”慕容垂忍不住一声大喝,“今日看在你的面上,朕饶澄公主一命!慕容湮,朕只容你这一回,若是下次你再想阻朕,休怪朕翻脸无情!”说完,慕容垂大手一挥,道,“撤军!”      “恭送皇叔。”慕容湮悄然舒了一口气,为澄儿打的这一战,她赢了!      张灵素惊愕无比地看了看慕容湮,又看了看渐渐撤远的慕容垂大军,惊呼道:“这……这竟然……”      慕容湮急忙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张灵素不要说出来,凑近了张灵素,低声道:“澄儿说了,凡是帝王,都在乎一个名,所以,只要皇叔是大燕君主,他必然会输今日这一战。”      “看来我会越来越佩服她了……”张灵素倒吸一口气,笑然赞完,低声问道:“是不是该带你早些回营?留在这里,我总觉得心中不安。”      慕容湮摇了摇头道:“暂时我们还走不得。”      “为何?”      “华阴还未拿下,澄儿说,等她胜了,我可以缓缓踏雪归营。”慕容湮嘴角一扬,笑得欢喜。      张灵素怅然一叹,望着南边的天空,“可是我的嫣儿,不知道何时缓缓踏雪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当然,战争戏能略写的,长凝都会有侧重性的略写。 但是故事总要有个完整的收尾,所以,感情戏会有,战争戏会尽可能配合故事发展有所削减。 该见面的,也该见面了。。。 嫣儿。。 ☆、第一百五十章.久别离   慕容垂突然撤军,原本一心等待救援的华阴西燕将士顿时失了战意,在澄公主紧围华阴城击鼓四个时辰之后,开门迎入秦军。      自华阴县到手之后,澄公主休兵不战,下令三军,休养三月,大力在所辖三州内发展农耕,辖下百姓多有太平日子可享。      史书记下了这一笔,江北澄公主,年二十三,仁名满天下。      汉中城,风雪远去,春暖花开,不知不觉已是冬去春来。      许七顾仔细地为榻上的昏睡女子又扎了一回针,转身吩咐丫鬟速速去将汤药端来。      两个月前,当仇池将士将司马嫣送至他面前,许七顾当即下令死守消息,不得将司马嫣中毒昏迷不醒之事传到长安惊动澄公主。      当时,许七顾急忙探其脉息,脸色□,原本照他给杨兰清的药丸,要解鸩毒,是易如反掌,司马嫣之所以一直不醒,是因为她中的不仅仅是鸩毒,还中了一味不知名的西域毒药。      若不是因为三种毒物相冲,只怕司马嫣不可能撑那么久。      只是,在没救活司马嫣之前,此事若是被张灵素知道了,长安必定生乱。      平日里许七顾巡察田陌之后,便会回府尽心为司马嫣解毒,这一去两个月,分明已用银针将毒素尽数逼出,却不见司马嫣醒来,许七顾的心顿时悬了起来——若是司马嫣真出了什么事,江北三州难得的安静,只怕又要打破了。      “公主殿下,该醒了。”许七顾叹了一声,瞧见丫鬟端进了汤药,马上伸手接了过来,吩咐丫鬟将司马嫣托坐起来,准备亲手喂药。      浓郁的药味沁入司马嫣的鼻端,只见她眉头微微皱了一皱。      许七顾惊喜地放下了药碗,扶住了司马嫣的双肩,用力摇了摇她的身子,“公主殿下,醒醒,醒醒。”      司马嫣再皱了皱眉,突然脸色一青,张口就吐出一口鲜血,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      “殿下!”许七顾担心地伸手一探她的脉息,神情由凝重慢慢转成了释然,最后叹了一声,道:“这毒药终究还是伤了心脉。”      丫鬟听不明白许七顾的话,疑惑地问道,“大人,晋公主难道……”      许七顾舒眉轻笑道:“无妨,操劳之事,就让我们的澄公主去做,至于晋公主殿下,就留在汉中城,好生调养身子,今后平心静气地活着,也好。”说完,许七顾吩咐丫鬟将司马嫣放倒在床上,“去吩咐厨子,做点稀粥,撒上些参粉,切记不宜太多。”      “诺。”丫鬟点头退了下去。      许七顾心头大石终于放下,对着司马嫣微微一笑,“澄公主长大了,你这个做小姑姑的也可以少操点心,今后注意不要太过激动,一切可安好。”      司马嫣虚弱地睁开了眼,只看了许七顾一眼,又虚弱地沉沉睡了过去。      许七顾为司马嫣掖了掖被角,起身走到门边,仰头望着晴空万里,忧心地道:“兰清,萨萨不是一般女子,你与她斗,可要小心。”      日子一天又一天地过去,江北烽火依旧,这平静了三个月的天下,又将燃起烽烟。      张灵素从跟着澄儿起兵开始,澄儿就下了公主令,去掉了她大秦淑妃的封号,还原了她凉国公主的身份。张灵素闲暇无事之时,从军中挑选了一批膂力不错的将士,随她一起习射弓箭,无意之中练出了一支神箭军。这些日子以来,虽然有小股西燕军袭击华阴县,但是有张灵素镇守华阴县,总归讨不到什么便宜。      乱世出英雄,其实也出巾帼红颜。      大秦淑妃,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大秦神弓将军,张灵素的名号在百姓之中,如澄公主一般,渐渐地变得传奇了起来。      傍晚时分,张灵素又一次站到了华阴县城头,幽然远望南边的落霞,一如既往地怅然一叹,“嫣儿,你究竟何时才能归来?”      微风吹动青丝,默然撩在她银白色的肩甲上,宛若心中悠远缠绵的思念,一刻也不曾停歇。      副将走上城头,对着张灵素恭敬地一拜,道:“启禀将军,许大人从汉中送了一车美酒来。”      “把美酒均分给众位将士,切记不可多饮,若是无事,就退下吧。”张灵素摆了摆手道。      副将为难地看着张灵素,“可是那送酒的使者说,这酒若是没有将军亲自点收,绝对不能分饮。”      张灵素斜眼看了一眼副将,“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使者,竟然有这等架子!”      副将知道张灵素心头不悦了,急忙跟在张灵素身后,一起下了城头,朝着城中心走去。      一抹杏红色的熟悉身影闯入眼帘,张灵素突然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地呆呆望着马车畔含笑凝望的女子。      司马嫣短衫在身,长发在脑后绾起了一个小髻儿,即使左鬓白发依旧,倒也有说不出地清丽感。      “嫣……嫣儿!”张灵素不禁脱口一唤,快步跑向了司马嫣,不等司马嫣开口,已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你说呢?神弓将军?”司马嫣平静地笑着,挑起了眉头,“莫非是不想见到我,所以才一脸不悦地来点收美酒?”      “哪里!哪里的话!”张灵素只觉得心跳得厉害,若不是因为这城中满是秦兵,只怕早就将司马嫣狠狠抱入怀中,迫不及待地一口吻住她的唇,倾尽这些日子来的相思之情。      司马嫣心头欢喜得厉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侧头瞧了瞧一车美酒,“将军难道不点收美酒了?”      “我……我……”张灵素焦急地挥了挥手,示意将士们速速分饮美酒,“许大人百里送酒,众将士今日可要好好畅饮!”      “诺!”      将士们欢呼起来,激动地将美酒从马车上卸下,可是提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酒坛中似乎装的不是酒,每个酒坛轻得厉害,摇上一摇,也听不到当中液汁撞坛之声。      张灵素看到了将士脸上的惊疑之色,不禁望向了司马嫣,“嫣儿,这是……”      “这是我送澄儿的一份礼物。”司马嫣面向了众位将士,笑道:“华阴小县,已不足据守同样养兵百日的后燕与西燕,所以,潼关必须要拿下!”      “哦?莫非嫣儿你有什么计谋?”张灵素笑然问向司马嫣。      将士们将目光落在了嫣儿身上,此人左鬓白发与澄公主如此相似,不知道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瞧主将张灵素竟然也如此相信她,心中的疑惑不由得更浓了一分。      “一战定乾坤,尽在这些酒坛中。”司马嫣笑然说完,眸子扫了一眼周围的将士,“你们不信?”      “得小姑姑出马,潼关可破。”澄儿的声音忽然出现,司马嫣惊然转过了身去,      “拜见镇国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华阴将士纷纷跪倒。      放眼天下,能让澄公主称小姑姑之人,只能是齐王的小姑姑,晋国的长公主司马嫣!将士们只觉得心头一惊,没想到站在眼前的女子竟然是她!      只见身穿银甲的澄儿在马上对着司马嫣一笑,挥手道:“免礼。”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帝王霸气,看得司马嫣欣慰无比,嘴角一抿,笑意更深。      “澄儿,你长大了。”司马嫣笑了笑,朝澄儿身侧仔细看了看,“怎的不见我那侄媳妇,清河?”      “小姑姑,难道你忘记了,她有身孕,不能过度劳累。”澄儿笑了笑,从马背上慢慢地翻了下来,落在地上之时,稍微停顿了片刻,稳住了身子,这才蹒跚着走了过来,“一接到仲父飞鸽传书,我便马上赶来这里接小姑姑你了!”      司马嫣心头一揪,拉着张灵素快步迎了上去,“你这腿还是……”      “小姑姑,会好起来的,别担心。”澄儿摇头轻笑,侧脸对着华阴将士道,“今夜本宫在长安设宴,为小姑姑接风洗尘,所以华阴县,可就劳烦诸位加紧守备了。”说完,澄儿朗声对身后的随身侍卫道,“来人,将美酒端上来!”      “诺!”      真正的美酒被侍卫端到了华阴将士面前,澄儿挥手道:“苦守华阴三月,诸位将士辛苦了,今日之酒,诸位将士先同饮一杯,等明日潼关一破,本宫再赏酒千盅,与诸位不醉不归!”      “谢公主殿下!”      华阴将士激昂应声,这一刻,君臣同心,让司马嫣仿佛瞧见了太平的踪迹。      司马嫣深深望着澄儿的脸,悄然一笑,心道:“若是兰清嫂嫂能看见此刻的你,定然也会如我一般欣慰。”      与众将士同饮美酒一杯,澄儿忽然凑近了张灵素,低声问道:“这回小姑姑可是回来了,你可别再打趣清河了。”      张灵素窃笑一声,望了一眼司马嫣,“我自然不会打趣,只是嫣儿瞧见了清河,定然也会忍不住打趣几声,呵呵。”      澄儿干咳了几声,蹙起了眉头,望着司马嫣,“小姑姑,你应当不会吧?”      “知我者,素素也。”司马嫣扬眉一笑,“我是真的想你们,很想,很想……”       作者有话要说:卷十落幕,卷十一登场,全文进入倒数第二卷。 嫣儿在江南的局走完了,下一卷自然是兰清的局。 潼关一战,将是江北烽火的起点,澄儿的帝王之路,全新揭开。 ☆、第一百五十一章.踏雪舞   长安,经过了数次战火洗礼,如今也在澄儿的治理下,恢复了三分当年的雄伟。      皇城丝竹声声,一场家宴之后,澄儿悄悄一笑,借故不胜酒力,与慕容湮当先退了席。      张灵素与司马嫣会心一笑,张灵素忽然伸出了手去,“嫣儿,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司马嫣笑问道:“哪里?”      “承恩殿。”      司马嫣脸色一变,大秦淑妃曾经的寝宫,那里定然充满了太多素素不好的回忆,“为何要去那里?”      “我想真正了结一些梦魇。”张灵素握住了司马嫣的手,笑得坦然,“嫣儿,走吧。”      “好。”司马嫣心头一酸,默默地跟着张灵素朝着承恩殿走去。      从她们入宫开始,澄儿便吩咐了宫娥与内侍们,见到她们二人想去哪里,都不可阻扰,由她们在宫中随意出入。      不多时,两人已来到了承恩殿,张灵素挥手屏退了承恩殿中的宫娥与内侍,“你们都下去吧。”      “诺。”      “素素,这就是你生活了六年的秦宫?”司马嫣踏入了承恩殿,沿着承恩殿的殿墙走了一圈,心中不胜凄凉,“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说话,可好?”      双手将殿门一关,张灵素站在殿门后,嘲声笑道:“嫣儿,换个宫殿,依旧是秦宫,这里的点点滴滴,都是梦魇。”      “素素。”司马嫣走了过去,从张灵素身后伸手抱住了她略微瑟索的身子,“都过去了,我也回来了,我们的好日子才刚开始,那些不好的,我们都忘记了,好不好?”      张灵素转过了身来,双臂环住了司马嫣的身子,深深地一嗅司马嫣发间的芬芳,“我知道你回来了,所以你休想再离开我了。”      “我不想离开的地方,即便是老天,也奈何不了我。”司马嫣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张灵素的脸颊,深情地道:“素素,我想你……”      “我也想你……”张灵素嘴角一扬,“嫣儿,你可愿意……”      “什么?”司马嫣一怔,对上张灵素眸子的瞬间,不由得脸颊一红,“你想的……其实……我也想……”      张灵素双臂松了开来,双手轻柔无比地捧住了司马嫣的脸颊,诚恳地道:“这里是我梦魇的开始,你可愿意让这里成为我美梦的开始?”      “素素……”司马嫣嫣然一笑,双眸忽然一湿,轻吻了张灵素一口,“忘记过去,只记今朝,醉生梦死。”      “呵呵,嫣儿,其实……”张灵素忽地窃笑了一声,“我只想你永远记得……我……”魅惑的声音落在司马嫣耳畔。      只见张灵素已悠悠地褪下了自己的甲衣,踢开双足上的战靴,只着了一件雪白的单衣立在司马嫣跟前,轻捻兰指,似是准备为她一舞。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我每天都想你,念你,只盼着你可以踏雪而归……在夜深人静之时,我睡不着,就练了一支舞,名叫《踏雪》。嫣儿,这一生,我只为你跳这一次,因为我不想再等你踏雪而归,我想每天都能看见你,不要再和你分开!”      司马嫣身子一震,哽咽地看着张灵素在面前翩翩起舞,喃喃道:“下雪那么冷,你每天穿那么少在房中起舞,可知道我会心疼的?”      “有多心疼呢?”张灵素旋身一舞,对上司马嫣眸子的瞬间,两行热泪不禁滑落。      “心疼……便是……”      “嘘……看我把舞跳完,再告诉我,可好?”      张灵素对着司马嫣眨了一下左眼,媚然一笑,玉足翻飞,似是飞天妙舞,只需一眼便魂牵梦萦……      皓腕柔若拂柳,蛮腰宛如流波,舞名踏雪,只见雪足凌波,真好似沾染雪沫似的,让人一顾生怜。      司马嫣看得如痴如醉,心头又暖又酸,喃喃念道:“素素……”      “嗯?”张灵素失神地回了一声,舞姿在瞬间停了下来,“嫣儿,告诉我,有多心疼?”纤手伸出勾住了司马嫣的颈,张灵素笑得媚中带怜,“说不好,今夜可有罚的!”      司马嫣朱唇微启,吻住了张灵素的唇,没有疯狂地摩挲,只有若水温柔的点触,仿佛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她心头最珍惜的一切,要一点一滴地将她好好爱怜。      张灵素忽地避开了她的点吻,双颊通红地瞧着司马嫣,“你还会走吗?”      司马嫣猛烈地摇了摇头,猝然狠狠地吻住了张灵素的唇,最好的诺言不是一句不离不弃,而是用剩下的岁月,默默许你一世相濡以沫。      丁香小舌缠绵难分,微闭的星眸偷窥着彼此沉醉的脸,唇瓣间的摩挲让彼此的身子燃起无数情焰……      情火一起,怎能扑灭?相思得偿,只愿一夜若一生久长,此生此世,不再辜负韶华流光。      片刻之后,两人双双倒在了床榻之上,张灵素宛若水蛇一般,紧紧缠住司马嫣的腰身,不住地亲吻司马嫣的耳垂,偶尔轻吹一口气,撩拨着司马嫣狂热的心。      “嫣儿,想我吗?”张灵素魅惑的声音在司马嫣耳侧响起,舌尖沿着耳垂勾挑下去,手指已悄然解开了司马嫣的内裳衣带。      司马嫣身子一颤,只觉得身子烧得滚烫,想要狠狠吻住张灵素作怪的唇舌,却总是被她狡猾地躲开,又一次将自己的心撩拨到疯狂的边缘。      “素素……素素……”司马嫣呢喃着,双手滑入张灵素的单衣之下,满满地握住了张灵素□的双/峰——彼此的单衣因为身子的缠绵摩挲,早已成为挂在身上的累赘,司马嫣想腾出一只手来去除张灵素的单衣,没想到张灵素比她快了一步,当先将司马嫣的单衣剥了下来,转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司马嫣激动地看着张灵素灼灼的眉眼,还没来得及反应,张灵素的手指已隔着肚兜落在她胸前的红豆上不停打转,惹得司马嫣不禁咬唇发出一声呜咽似的低吟。      “我想你……”张灵素俯下了身去,张口咬住了司马嫣的肚兜系带,媚笑着拉散开来。      司马嫣勾住了张灵素的颈,笑道:“素素,我……我的身子大不如前了……”      张灵素一惊,“怎么了?”      司马嫣猝然吻住了张灵素的唇,翻身压下了张灵素,这才放开了她的唇,红着脸道:“怜惜便好……”      张灵素温柔地握住她的手,将司马嫣紧紧拥住,“嫣儿,江南究竟发生了什么?”      “喝了鸩酒……”司马嫣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她喜欢看素素关心她的模样,“伤了身子而已。”      “不是有许大人的解药?”      “解药只能解鸩毒,却解不了另一种毒,所以,从我醒来开始,我今后都不能太过操劳。”司马嫣挑了挑眉,涨着通红的脸,话中有话地道,“素素,手下留情啊。”      张灵素一惊,明白了司马嫣的意思,柔笑道:“嫣儿,放心。”      “放心”二字,充满了诱惑,只见张灵素张口含住了司马嫣的胸前红点,牙齿轻轻咬了一口,舌尖沿着红点圈晕一圈又一圈地挑逗着司马嫣身体中的火热。      司马嫣捧紧了张灵素的脸,轻轻一颤,汗珠渗出的瞬间,一抹潮红从胸口蔓延开来,司马嫣不禁夹紧双/腿,只觉得身子当中有什么湿湿的东西流了出来。      张灵素的手指沿着司马嫣的曲线一路滑下,翻身将司马嫣压在了身下,褪下了司马嫣的亵裤,分开了她夹/紧的双/腿,猝然俯身吻上了她颤抖湿润的水乡入口。      司马嫣失声娇呼一声,“啊!”在张灵素水蛇似的舌尖撩拨下,只觉得水乡似是打开了闸门似的,越想忍住,越是酥麻得厉害,下意识地想要合拢双腿,却又怕夹坏了素素,只得任凭素素恣意欺凌渐渐绽放开来的花/蕊。      “素素……不……要了……我……我……”司马嫣咬了咬唇,羞于将话说完,只觉得全身燥热得厉害,喘息也渐渐剧烈了起来。      “给我……放心。”张灵素仰起湿漉漉的脸来,对着司马嫣一笑,左手握住了她的右腕,高举过她的头,右手已探入了司马嫣的双/腿之间,“这一辈子,你休想再走……”      “我不走……不走!”司马嫣的左臂紧紧搂住了张灵素的腰肢,忍不住挺了挺小腹,花瓣在张灵素的指尖摩挲了几下,失声呼了一声,“啊……”      张灵素又惊又喜,手指倏地滑了进去,激得司马嫣圆睁着一双醉人的眸子,轻轻地咬了一口张灵素的肩头。      随着张灵素的每一次动作,司马嫣忘形呻吟,胸前乳/浪翻涌,腿/心之中浪花暗溅,尽数落入了张灵素的眸中。      张灵素失神地一笑,柔情万千地吻住了司马嫣的樱唇,封住了她令人心神荡漾的呻吟声。      嫣儿,你回来了,我再也不许你走了。      倏地,一边床幔悄然滑落,半掩住了床榻上的两个缠绵女子,从这一刻开始,即便是长安寂寞深宫,也是彼此的安乐小窝。      只道是:      春宵短,春宵短,撩心情缱绻。      浮生短,浮生短,执手白首缘。      ——调寄《醉妆词》    作者有话要说:长凝很悲催的写一章被无数次打断0 0! 将就看看吧,下次写H章一定要找个大半夜的写,不然太苦逼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太平调   深夜,长安皇城,兰清阁。      澄儿只着了一件单衣,立在书案边,展开纸卷,提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慕容湮悄然卷起了帐帘,蹙眉瞧着宫灯边的澄儿,忍不住唤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澄儿含笑摇头,道:“明日定然会有一场大战,我睡不着,所以……”      “明日我可不希望你倦态上阵。”慕容湮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披上了一件单衣,慢慢走了过来,“究竟是什么让你连睡也不好好睡?”      澄儿骤然搁笔,神秘地将写了字的纸卷了起来,藏到了身后,“还不到给你看的时候。”      “什么东西连我都看不得?”慕容湮挑了挑眉,停在了原地,索性转过了身去,“我反倒不稀罕看了。”      澄儿急忙走过来,一手搂住她的肩头,笑道:“清河莫怒,这纸上之字,其他人都看不得,只能你看。”      “哦?”慕容湮淡淡一笑,“敢问镇国公主殿下,何时才能让本宫一看?”      澄儿将手中的纸卷递到了慕容湮的手上,神秘地一笑,蹒跚着走到了妆台边,俯身抱起了琵琶,“可不许先看,听我唱完了再看。”      “唱完?”慕容湮一惊,不敢相信地看着澄儿将琵琶抱好,似是准备弹曲一歌?      澄儿坐在了铜镜边,盘起一只腿来,恰好让琵琶尾搁在大腿上,深情地瞧着慕容湮,“素素小姑姑琵琶技艺不佳,所以我也只学了点皮毛,清河,这可是我堂堂镇国公主第一次弹琵琶。”      说完,澄儿一手按弦,一手拨弦,简单的指法,简单的曲调,虽然只称得上曲声流畅,但是短短几个月她就能学会弹曲,实在是不简单了。      慕容湮心头一酸,想要低头去看纸上究竟写了什么,便听见澄儿轻喝道:“哎!清河,你可不许耍赖,可是说好,等我唱完再看的。”      慕容湮不禁笑道:“这几个月来,你还有什么是我看不得的?”      澄儿蹙了蹙眉,脸颊一红,也只得任由慕容湮展开了手中纸卷——      “《太平调》?”慕容湮不禁抬眼问道:“澄儿,我还以为你是……”      “我并非好战之人,怎会大半夜起来研究战法?只是今日小姑姑回来了,我心头欢喜,便睡不着觉。想到明日我要强攻潼关,怕你担心我腿脚不便,会受伤而归,所以,就想提前把这个惊喜给你,让你知道,不管今后还要征战多少岁月,只要我心中‘太平’二字还在,我便会好好爱惜我的性命,许你一世——太平。”澄儿手中弦音不断,笑意忽地深了起来,“只是,我没写完最后一句,清河,你可要为我接上。”话音一落,澄儿的歌声已和着琵琶曲唱了起来。      梧桐一世繁,双栖凤凰安。      春秋共枯荣,枝叶相交缠。      吾奏凯旋鼓,彼兮歌婉转。      何日舞太平……      “傻丫头……”慕容湮眼圈一红,忽地走到了澄儿面前,手指压在了她的唇上,摇头笑道,“我想听的《太平调》不是这个……”      澄儿痴痴地凝看着慕容湮的脸,笑问道:“那是什么?”      慕容湮拿过了澄儿怀中的琵琶,放在了妆台边,指了指澄儿身侧的铜镜,“你瞧那——”      澄儿转过了身去,呆呆瞧着镜中的彼此,自己左鬓上的白发格外地刺眼,不禁笑道:“原来,我已老了……”      “所以,你要等等我,不许老那么快。”慕容湮爱怜地圈住了澄儿的身子,望着镜中的彼此,“最后那一句,应当是……对镜话鬓霜。”      “呵呵。”澄儿抬手轻抚着慕容湮的手臂,“清河,我明日定然会安然回来。”      “那是一定!”慕容湮的脸颊贴在了澄儿的脸颊上,“只是,我想听的《太平调》,你还没唱给我听,今晚你不准耍赖。”      澄儿轻笑道:“好,我唱,只是,清河你想听的《太平调》究竟怎么唱?”      “你说呢?”慕容湮身上披着的单衣瞬间滑落铜镜前,澄儿一怔的瞬间,自己身上的单衣也被慕容湮褪落两肩,在铜镜中现出了一方雪色肚兜。      “清河,你……你……原来你想听的《太平调》是……”澄儿忽然明白了慕容湮的意思,急忙挺直了身子,抓住了慕容湮的手,脸颊一红,身子早有了该有的反应,“我……我……”      “你可是说过的,大不了一辈子被我欺负,怎的?堂堂镇国公主说话可以出尔反尔?”慕容湮冷着脸反问,其实眸底满是强忍的笑意。      “我怎会说话不算话?只是……这三个月来,我……我哪一次不是被你欺负的?”澄儿红着脸反问了出来,双臂猝然将慕容湮紧紧抱入了怀中,狡黠地笑道,“清河……不如你给我唱一首《太平调》,如何?”      慕容湮勾住了澄儿的颈,笑道:“你若可以把我背过去,我便答应你。”      我倒是要瞧一瞧,你腿脚一直不好,怎能奈何我?      澄儿笑道:“这有何难?”当即绕到了慕容湮的身前,轻而易举地将她给背了起来,迈步便要朝床榻走去。      “你……”慕容湮又惊又喜,澄儿这几步走得甚为平稳,哪里像是腿脚不便之人?      澄儿早已走到了床榻边,身子一侧,慕容湮已跌在了柔软的锦被上,“你的腿好了?”      “敢许太平,自然要能许太平才是。”澄儿扬眉笑得欢畅,“就让潼关敌军一直以为我还是瘸子,这一战,才打得出其不意……”说完,澄儿压在了慕容湮的身上,手指沿着慕容湮光滑的小腹往上滑入水蓝色的肚兜下,“你瞧,清河,对你,我不是反败为胜了?堂堂齐王妃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你敢?”慕容湮羞然嗔道,“你竟敢对我用计!”      “所以,这《太平调》,你逃不了了。”澄儿的声音一哑,灼灼的目光对上慕容湮的眼眸,好似一点火星,瞬间燎起慕容湮心中的情火。      “哎!”慕容湮骤然抬手挡住了澄儿下落的唇,眨眼笑道,“殿下不是要听我唱《太平调》吗?若是封住了我的唇,我可唱不出来。”      “哦?”澄儿的舌尖轻触她的指腹,手指已不安分地攫住她丰满的乳/峰,轻轻揉动,“现在就想唱了?”      慕容湮脸颊红得更为厉害,只觉得口干舌燥的,心跳狂烈了起来,“你……你若是君王,定然是……定然是……”声音忽地一闷,已被澄儿狠狠吻住了口。      清河,为你做一夜昏君,又何妨?      澄儿笑得魅惑,松开慕容湮唇瓣的瞬间,扯下了慕容湮的水蓝色肚兜——      胸前的刹那凉意很快被澄儿滚烫的手掌熨抚无踪,慕容湮不禁倒吸了一口气,不服输地瞧着澄儿,“殿下当真想听?”      澄儿点头笑道:“想听……”说完,埋首慕容湮双/峰之间,深深地吸住了一颗红豆,在口中肆意欺负。      慕容湮身子一颤,想要将澄儿反压身下,才发现此刻自己已是全身酥软,只能柔柔地唤了一声,“澄儿……”      “嗯?”      “听……听好了……”慕容湮红着脸说完,启口便唱出了一句新的《太平调》,“花开堪折兮……望君……怜惜……啊……”      澄儿痴迷地瞧着慕容湮迷乱的神情,只想这一生一世,都沉醉这里,永远不会有天明。      “沙场之上,一时失神,可是会一败涂地。”慕容湮的声音忽然响起,只见她手指猝然滑入了澄儿的腿/心之处,笑得欢喜,“我已唱了《太平调》,这后面一句,该澄儿你了……”      “啊!”澄儿惊诧地一声娇吟,花/蕊被欺凌的瞬间,只觉得腿/心一麻,不得不甘拜下风地翻落慕容湮身侧,羞声道:“清河,你……你用计!”      慕容湮软软地压在澄儿身上,手指的肆虐让澄儿忍不住挺起了耻/丘,发出一串羞人的呻吟声。      清河,遇见你,这一生,注定是输……      澄儿深情地对着慕容湮笑了笑,抱紧了慕容湮的身子,仰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慕容湮被澄儿吻得再次失了魂,还以为会被澄儿反客为主,却不想澄儿已沉醉在她在水乡放肆的一曲《太平调》中,情愿这一夜做她慕容湮的身下女子。      澄儿,傻丫头……      慕容湮的手指柔了下去,趁着彼此松开唇瓣喘息之时,凑到了澄儿的耳侧,羞涩地说道:“明日早些回来,不论哪里,都不许败了……”      “若是我想败呢?”澄儿听得心神一荡,花/蕊倏地夹/紧了慕容湮的手指,“我可不想给你输的机会……”      慕容湮蹙了蹙眉,“当真?”      “呵呵……自然当真……”澄儿缠住了她的身子,只想在她的手指下彻底融化。      “若是我……啊……”慕容湮话还没说完,澄儿的手指瞬间闯入了她的水乡深处,惹得慕容湮红着脸嗔道,“你……你突袭!”      “我已四面楚歌,自然要突袭……”澄儿说完,手指在水乡深处摩挲着,撩动慕容湮身子中最炽烈的情火。      “啊……那可要比一比……究竟谁先败……啊……”慕容湮只觉得腿/心深处酥麻得厉害,话未说完,就只剩下一串忘形的呻吟……      春宵情浓,难分难舍,等香汗淋漓,《太平调》无声之时,不知是谁,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只要你,一世太平。”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 ☆、第一百五十三章.晋宫寒   暮春,澄公主出奇计,明纵酒坛飞虫晨扰潼关,暗派弓兵险攀崇山,三日后,合力急攻潼关,不出三个时辰,潼关城破,天下震惊。      江南,建康,御龙殿。      萨萨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心惊得厉害,当初让澄公主逃回江北,简直就是个不可饶恕的错!      司马苍狼淡然道:“不就是攻下了潼关,让她汉中自此高枕无忧嘛,母后,不必惊慌的。”      “潼关已破,她身后三州自此安稳,她自可腾出手来,纵横江北。”萨萨倒吸了一口气,“相信不用多久,江北战火,自当烧到江南来!”      萨萨的声音才落下,便听见有内侍立在殿外禀告道:“启禀太后、皇上,江北探子最近回报!”      “呈上来。”司马苍狼懒洋洋地招手示意内侍进来。      内侍恭敬地将才收到的飞鸽传书交给萨萨,噤声退出了殿。      萨萨将飞鸽传书打开,脸色大变,惊声道:“她……她竟然没死!”      司马苍狼看见了萨萨脸色的变化,不禁问道:“谁?”      “长公主,司马嫣!”萨萨努力让自己速速平静下来,思虑当日的点点滴滴,分明是在鸩毒之中下了另外一味毒药,分明是抛到了野外,怎会……怎会还活着!      司马苍狼惊愕无比,“她活着?”      萨萨倒吸一口冷气,道:“看来这一次,我也中计了!既然司马嫣能活着,必然在郊外有她接应之人——放眼天下,只怕只有她杨兰清才有如此胆识!”      司马苍狼怒声道:“朕这就调兵去野外搜寻!”      “你以为她还会留在郊外等你去拿?”萨萨一声冷笑,“谢渊中计,哀家也中计,如今闹得自己人互生心结,杨兰清这一招用得果然够狠!”      “那……后面该如何做?”      “继续照计划部署,等到今年清明,就是让宫中的太上皇归天之时。”萨萨沉声吩咐完,扫了一眼御案上的奏章,冷声道:“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母后不会干涉你,倒是你那大燕公主出身的皇后,可要多哄着点,让她出面修书给慕容垂,要他务必要拦住澄公主的脚步,等我们这边腾出手来,再合力对付她们!”      “儿臣知道了。”司马苍狼点点头。      萨萨再低头看了看掌心中的飞鸽传书,当务之急,要先化解了谢渊心中的恨,让他知道,他也是中了计,司马嫣根本就是用了离间计。      她萨萨可没有时间再等谢渊驯化,这个时候,若是谢渊执迷不悟,也只能先除了他,否则,到了后面,谢渊必会是她谋夺江山的最大绊脚石!      公主府,自从发生了那件大事,气氛显得格外地沉闷。      谢渊披散头发,呆呆坐在房中,只有瞧见庆儿的时候,才会咧嘴笑一笑,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这府中最清楚的只怕是公主司马苍心。      司马苍心又一次带着酒菜走入房中,将酒菜放在桌上,走近了谢渊,柔声道:“该吃饭了。”      谢渊忽然仰起头来,对着司马苍心仔细看了看,眼珠子一转,便红了眼。      司马苍心心头一乱,害怕地将谢渊抱入怀中,急问道:“驸马,你怎么了?”      “心儿,对不起……”      司马苍心久等的话终于从谢渊口中说了出来,让她的心瞬间暖了起来。      “过去了,就算了,反正人也死了,你我本是夫妻,究竟要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闹多久?”司马苍心轻轻地吻了一口谢渊的额头,嘴角一扬,含泪笑道,“驸马,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至今都不敢跟母后说,我又有了我们的孩子……”      谢渊的身子一颤,将脸深深埋入了司马苍心的怀抱之中,瞧不清楚此刻他究竟是什么表情,唯一能看见的,便是他更加用力地环住了司马苍心的腰,不断地说着,“好……心儿……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留着我们的孩子……”      “太后驾到——”      随着一声小厮通传,心儿慌忙推了推谢渊,擦了擦彼此脸上的泪,道:“没事的,母后定然不是来为难你的,没事的……”      “我确实错了,她真的罚我,我也无话可说。”谢渊愧然低头,没到萨萨踏入房间,便已跪倒在地。      萨萨进门便瞧见这样一幕,不禁惑然问道:“谢渊,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渊重重对着萨萨叩头道:“谢渊一时被女色所迷,愧对心儿母后,请母后责罚!”      萨萨狐疑地看了一眼司马苍心,冷声问道:“你当真知道错了?好,你且对哀家说说,你究竟错在哪里?”      “错在相信了司马嫣!”谢渊狠狠咬牙,“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若是她真心想跟我好,怎会突然要求见庆儿?这必然是她设下的局!用来挑拨我与母后的君臣之谊,甚至挑拨我与心儿的夫妻之情。”      萨萨冷冷横了谢渊一眼,道:“你倒是说在了点上。”说完,萨萨将掌心中的飞鸽传书掷在了地上,“你瞧瞧,这个女子是怎样的阴魂不散!”      谢渊伸手捡起了地上的纸条,打开的瞬间,脸色一青,忽然发出一声可怕的冷笑,“司马嫣啊司马嫣!我谢渊最错的便是相信你!”      萨萨叹了一声道:“谢渊,你终究是欺负了心儿,所以,即便是今日知错了,哀家也不得不罚你!”      谢渊重重叩头道:“还请母后重罚!”      司马苍心慌乱地跪地抱住了谢渊的身子,道:“母后,不要!”      “心儿!”萨萨急喝了一声,“你让开,有时候对男人,你不狠一点,他们永远不知道痛!”      司马苍心摇头道:“驸马知错了,他真的知错了,心儿相信,他不会再犯,况且……况且……母后,心儿如今腹中又有了他的孩子,你怎忍心让我腹中孩儿未出生便听见爹爹遭刑?”      “你……”萨萨心痛地看着司马苍心,“你有身孕怎的不告诉母后?”      “我怕……怕母后……生气……”司马苍心愧然低头,“心儿不是有心隐瞒。”      萨萨接连倒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三分怒气,冷声对着谢渊道:“谢渊,念在心儿和孩子的份上,哀家再饶你一次,你自己好自为之!”      “谢母后!”谢渊重重对着萨萨叩头一拜。      萨萨看了一眼司马苍心脸上欢喜的笑,不由得失望地一叹,暗暗道:“杨兰清,若是心儿能有澄公主的一半,你绝不是我的对手!可惜……可惜……我终究不够狠心!”      “谢渊,三个时辰之后,来御龙殿议事。”萨萨沉沉地丢下这一句话,便冷冷地离开了公主府。      “诺!”      谢渊再次一拜,起身之时,小心翼翼地扶着司马苍心站了起来,柔声道:“心儿,从今往后,我定然会加倍对你好,弥补之前对你的亏欠。”      “呵呵,我就要你这句话!”司马苍心得意地一笑,偎入了谢渊的怀抱,殊不知此时此刻,谢渊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      只见他冷漠地望着房外,心中暗暗道:“酒酒,你当我谢渊是被你算计来算计去的棋子?你欠我的,终有一日,我要你十倍还我!”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司马苍心,谢渊眸边闪过一抹凶光,心道,“再让你们母女嚣张几日,等子澈兄重夺皇权,萨萨,我也要你尝一尝,亲眼看着司马苍心死是什么滋味!”      日子一天又一天的过去,江南平静无波,离清明也越来越近。      长江南岸,杨兰清悠闲地坐在野庐之中,继续煮茶品茗,倒是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四名仇池将士有些沉不住气来。      “公主殿下,这江南已无事,为何还不回江北?”      杨兰清淡淡笑了笑,执着手中茶盏走出了野庐,走到了江边,“本宫就告诉你们,本宫在等什么?”      四名仇池将士仔细看着杨兰清的举动,只见她将手中茶盏忽然朝江心中一扔,水花溅起,化为圈圈水晕荡了开来。      “江南确实平静,本宫要等的就是这‘盏落江心’的混乱之时。”说着,杨兰清笃定地回过头来,“仇池想要永远太平,这江南必须由本宫女儿澄公主掌管,所以,这片平静江山,得由本宫为澄儿谋上一谋。”      “可是……”      杨兰清挥手示意仇池将士不用再问下去,“只要本宫可以回晋宫,一切,都在本宫布下的局中,你们只需好好配合本宫行事便好。”      “诺!”      杨兰清提起裙角,缓缓地在江畔坐了下去,望着波晕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喃喃道:“萨萨,嫣儿死,对你们来说,是离间计,嫣儿如今活了,你可看出,这也是本宫与你对弈走的一步杀招?”      仇池将士听得一头雾水,遥望着长江北岸,悄悄在想,何时才能回返仇池?      杨兰清忽然一叹,暗暗道:“萨萨,你最大的错,不是没要了我的命,而是,你始终都不懂,有心计的男人,究竟能有多毒?”      江风徐来,杨兰清倏地觉得有些凉意,回头瞧了一眼仇池将士,笑问道:“都想家了吧?”      “回禀公主,想。”      杨兰清转过了脸去,望着长江北岸,暗暗道:“七顾,其实我也想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下章,萨萨跟兰清照面! ☆、第一百五十四章.清明变   时光匆匆,不论江北澄公主究竟又打了多少胜仗,萨萨等待的时机终于到来。      吐谷浑大军悄然遍布江南晋国,萨萨自信已有足够的能力覆灭司马王朝,清明皇帝祭天,无疑是她最好下手的时机!      司马苍狼一死,司马苍心便是司马晔名义上的最后血脉,即便是做不了女皇,庆儿也算得上与皇家血缘最近之人。司马晔只需下诏赐庆儿太子之位,所谓名正,就算有朝堂官员阻碍,她萨萨也可以一呼百应,让四处吐谷浑将士起兵逼宫,强逼司马晔再次禅让皇位。      一切尽在萨萨掌心,她已想不出,还有哪里会出错?即便是谢渊这个她依旧不放心的男子,她也专门给心儿下了道手谕,若是他在宫中胡来,宫中禁卫,尽可让她调动,足以让谢渊当场万箭穿心。      可是,萨萨一路跟随司马苍狼赴宗庙祭天,心却一刻也平静不下来,明明已是万事俱备,她总觉得有些不安。      定会成事!      萨萨望着身穿龙袍的司马苍狼走下御辇,肯定了自己的计谋,冷眼看着司马苍狼一步又一步地走向那个死亡之地——      宗庙蒲团上面倒插了毒针,只要司马苍狼跪上去,不出一刻,定然中毒身亡!      萨萨嘴角一扬,忽然掐了自己一下,疼痛让她隐隐有泪,这场戏,即便是哭不出来,她也要让自己噙泪演完这场戏。      宗庙肃穆,百官齐跪,皇城巍峨,蛰伏许久的大晋天子,在这一天,也终于熬到了他脱困之时。      谢渊带兵猝然闯入了司马晔的寝宫,此刻的司马晔气定神闲地看着一脸杀气的谢渊,冷声问道:“是朕离开的时候了?”      “子澈兄,确实该离开了。”谢渊拱手一拜,当即吩咐,“速速照计划包围大殿,今日属于皇上的一切,该拿回来了!”      “诺!”      将士激动地一拜,听令退了下去,准备了许久的宫变,终于要开始了。      司马晔满意地站了起来,走到谢渊身边,抬手落在了他的肩头,玩味地道:“朕确实记好了,朕永远都是你的子澈兄,谢渊兄,咱们男儿岂能让两个女人毁了一切?你说,是不是?”      在我心中,你永远都只能是子澈兄,可要记好了!      当初宫变之时,谢渊说的这一句话,不是白说之话。司马晔被禁的第一天,谢渊便夜探囚宫,与司马晔商量夺宫之事。      谢家即便是退出了官场,也总归是司马家的近臣,听闻司马晔骤然退位,自然也震惊不小。谢渊带司马晔手谕暗见叔父谢安,与谢安设下了一个局中局。      谢玄当初带兵远离建康,曾经怨过弟弟谢渊数典忘祖,在知道司马晔退位之时,本想带兵杀入建康勤王,却在这个时候接到了谢安的亲笔书信,方知谢渊所做一切,只为保司马家百年江山。一面是萨萨暗中引入吐谷浑大军,一面谢玄早已布兵江南各处要塞,只要今日夺宫成功,他便带兵为司马晔平定江南之乱!      若问谢渊为何要反萨萨母女,仅仅只为了司马嫣?也不尽是,对于谢三公子来说,一个骄傲的男人,是容不下两个跋扈的女子踩在头上指喝——天下是男儿的天下,岂容女子颠倒阴阳?      于是,从惊闻司马苍心不是司马晔亲女的那一刻,谢渊便开始想日后的出路,再加上司马嫣被逼喝酒,自己却无能为力,谢渊更坚定了自己的心,即便是司马嫣做戏假死,他谢渊也要反了这对母女!      谢渊笑道:“皇上的东西,谁人也夺不了。”      司马晔怅然一叹,道:“可是,兰清终究逃不过萨萨的毒手!”      谢渊拱手道:“经此一事,皇上心头明白,谁人是亲便好。有的人,命不该绝,又怎会亡?譬如长公主司马嫣和皇上的骨血澄公主。”      司马晔转头正色看着谢渊,道:“谢渊,朕希望这一次,你没骗朕!”      谢渊坦然对上了司马晔的眼睛,道:“微臣暗查过澄公主的出生年月,在秦宫记录,她是早产公主,算算日子,十有八九是皇上骨血。况且,”谢渊抬手指了指左鬓,“皇上左鬓白发一脉相承,皇上有,长公主有,澄公主也有,这些又岂是骗得了人的?”      司马晔听得心中大暖,笑道:“若是如此,等江北一统,朕这孩儿岂不是要送半壁江山给朕,让朕完成这天下一统的大业?”      谢渊点头道:“以澄公主之能,长公主之智,拿下江北,只是时日问题。”略微一顿,谢渊又道,“此次微臣不仅查探到澄公主生辰,还查探到一件神奇之事,皇上听了,定然会欣喜。”      “何事?”      “宁妃娘娘当初虽然人在秦宫,可是苻坚一生却只宠幸了她一回。”谢渊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能让帝王一生只碰一次,却又百般信任,宁妃娘娘果然不是一般女子。”      “一回?”司马晔不禁倒吸了一口气,想到他与兰清重逢之时的点点滴滴,兰清眼中的失望,这一刻,司马晔只觉得心头又痛又暖。      身怀孩儿,不得不为孩儿正名,就不得不侍奉苻坚,兰清是爱极了他司马晔,才会费尽心力地拒绝日后苻坚的索求,保全她与他司马子澈的骨血!      这番深情,他竟然辜负了!竟然一再辜负兰清深情,甚至还害得她们母女颠沛流离,生离死别!      司马晔悔不当初,不由得握拳道:“谢渊,今日宫变之后,朕要你去做一件事!”      谢渊含笑道:“谢家上下只为司马皇室鞠躬尽瘁,只要皇上吩咐,谢渊即便是丢了性命,也会完成皇命!”      司马晔连忙摇头道:“朕不要你的命,朕知道,你一直喜欢嫣儿,朕还记得当初许你之诺,朕夺宫成功,便招你为嫣儿的驸马!”      谢渊当即跪地道:“谢皇上恩典!”      只要得到了司马嫣,就相当于得到了一张保命符!他日杨兰清归来,就算再怎么追究他曾经伤害澄公主之事,她也要不了他谢渊的命!      进退已安然,谢渊不禁舒眉暗笑。      司马晔俯视谢渊,道:“君无戏言,朕永远记得朕许你的这个承诺!”      谢家谁人可信,谁人可用?这一次,他司马晔可看得清清楚楚!谢渊可以反萨萨母女,且不问有多少是因为嫣儿,只这一点反骨,便不是一个让他终生放心的臣子!所以,鸟尽弓藏之事,他司马晔必须做!      “谢渊,等晋国大局安定下来,为朕去把嫣儿与澄儿接回来吧。”司马晔背过身去,森然笑了,只要谢渊走出建康城,他定要谢渊再也回不了建康!      他司马晔错了太多,这一次,容不得他再错一回!      “诺!”谢渊低头冷笑,一切如常,嫣儿,今生就等你还我你欠我的东西了!      “皇上驾到——”      骤然出现的内侍声音让带兵立在殿中的司马苍心一惊,司马苍狼不可能回来,母后绝对不会出错,这突然喊的皇上驾到,究竟是什么人?      司马苍心回头一看,只见谢渊跟在司马晔身后,大步迈入了大殿。      “你……”司马苍心疑惑地看了谢渊一眼,忽然明白了一切,马上高举萨萨手谕道,“来人,速速拿下驸马!”      左右禁卫,竟然一动不动,显然全是谢渊之人。      谢渊冷冷看着司马苍心,“心儿,男人的天下,你跟你母后不该管太多。”      “你……”司马苍心眼圈一红,只觉得一颗心被扯到了极限,仿佛随时都会碎成千片,“母后饶了你那么多次,我待你一片真……”      “可是你们也踩了我太多次。”谢渊抬起手来,示意将士拿住司马苍心,“心儿,你我夫妻情,也该断了。”      “放肆,你们敢拿本宫!”司马苍心怒声一喝,虽然此刻宫中,已无她可用之人,但是这身份,终究还是有些用,“谢渊,你别忘记了,我腹中还有你的孩儿!”      “孩儿?”谢渊脸上的笑容一僵,缓缓走到了司马苍心面前,“我的好心儿已经变了,这个孩子,不该有你这样的娘亲。”      司马苍心冰凉的泪水涌出眼眶,“谢渊!我定是瞎了眼,才会将一腔真情尽付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小人!”      “欺君之罪,你已是死罪,念在庆儿份上,我给你留一条命。”谢渊说完,转过了脸去,对着已坐在龙椅上的司马晔恭敬地一拜,“请皇上给微臣一个恩典,留司马苍心一条命,微臣定会给皇上一个交代!”      “准奏。”司马晔漠然看着司马苍心,要他承认这些年来,他为他人养子多年,他帝王颜面何存?既然谢渊给他这个台阶下,他自然会顺水推舟,走这一步。      “谢渊,你想做什么?”司马苍心已是万念俱灰,瞧着这个用心爱了多年的男子,这一刻,才发现原来从来没有懂过他。      谢渊转过身来,不等司马苍心反应过来,谢渊已狠狠地一脚踢在了司马苍心的小腹之上。      剧痛让司马苍心发出一阵骇人的惨呼,裤脚瞬间被猩红色的鲜血染红,只见她脸色煞白地倒在了地上,全身颤抖着缩成了一团,牙关紧咬,却忍不住发出哀嚎。      谢渊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回过头道:“皇上,微臣家法已施。”      “难为你了。”司马晔淡淡说完,瞥了一眼地上疼痛难忍的司马苍心,道,“从今日开始,废司马苍心的公主尊号,贬为庶民!来人,将这忤逆犯上的逆女给朕扔出城去!”      “诺……”      瞧见这样的一幕,禁卫们于心不忍,却又皇命难违,只能俯身抱起抽搐不已的司马苍心,大步走出了大殿。      “谢渊!你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司马苍心发出一声凄凉地嘶吼,这一生,因为这个男子,成为了一场永远也逃不出的梦魇!      司马晔叹了一声,悄然看了一眼谢渊淡然的脸,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样的谢渊,冷漠如此,连亲生孩儿都肯杀掉,又怎会放自己这个君王在眼中?      “报——”      宗庙探子快步跑入大殿,跪倒在地,道:“太子……不……皇上……不!司马苍狼祭天跪毒针身亡,萨萨回宫途中遇伏,逃入林中,暂时失了踪影!”      “这……速速派兵捉拿萨萨!”司马晔当即下令,不念一丝夫妻之情,“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此时此刻,他与谢渊,又有什么区别?      皇令一下,司马晔不忘交代了一句,“谢玄可以开始平叛了!”    作者有话要说:司马晔重夺皇位,萨萨的梦也该醒了。 2更~16点发放~ ☆、第一百五十五章.止戈语   “怎么会?怎么会?”萨萨一路奔逃在林间,浑然不知已奔出建康城很远,身后的追喝声却一刻也没有停息下来,她只能继续往前跑,往前跑。      司马苍狼死了,原本该是成功的第一步,却不想竟是失败的第一步!      宗庙中突然杀出的刺客,若不是有心腹将士相护,她萨萨无疑是瓮中之鳖,怎能安然逃出宗庙?      “噌!”      剑影一闪,两把长剑骤然拦在了她的身前,让她不得不绝望地一叹,含恨定定看着猝然从林中杀出来的两名黑衣男子。      “终究逃不了吗?”      “别来无恙。”杨兰清从树后走了出来,只见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小衫,笑得平静,“萨萨,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你也有如此落魄的一天。”      “是你?”萨萨眼圈一红,说不清楚此刻心头究竟是恨,还是愤?      杨兰清摆手示意身边仇池将士将剑收起来,转过了身去,“萨萨,临别之前,可愿与本宫饮上一盏暖茶?”      “我难道还有选择不成?”萨萨一声冷笑,如今她不过是俎上鱼肉,唯一担心的便是宫中的女儿,如何逃得过这一劫?      “请。”杨兰清淡淡一笑,缓缓走在了前头,不忘吩咐一句,“把后面的追兵引走,本宫现在还不想看见他们。”      “诺!”一名仇池将士收剑奔入了林中,刻意发出声响,吸引着晋兵紧追而去。另一名仇池将士执剑走在萨萨身后,每走一步,都仔细观察着萨萨的一举一动,若是她敢妄动,定马上要了她的性命!      不觉走到了江畔野庐外,萨萨叹声道:“原来你还在江南,我当真是太小看了你!杨兰清!”      “我也小看了你,胆敢做这逆天之事。”杨兰清淡淡一笑,却并没有回头,直到走入了野庐小院,这才回头指了指小院中的一盘棋局,“可想看看,你究竟输在了何处?”      萨萨走了过来,只见棋局看似黑子即将大胜,却因为一枚下错地方的黑子,给了白子反败为胜的机会。      杨兰清怎会看不见这个机会,从棋盒中摸出一枚白子,果断地落在了棋盘之上,一子定江山,黑子胜局转眼成败局,被白子连吃了一片。      “看懂了?”杨兰清忽然幽幽一问。      萨萨不禁自嘲地凄凉笑道:“杨兰清,你是想在我死前好好羞辱我吗?”      杨兰清摇了摇头,从棋盘上拿起那枚下错的黑子,正色道:“你曾经用计险些要了我们母女之命,换做以前的我,定然会不会留你在此,说那么多的话!所谓报仇雪恨,岂能容仇人如此安然站在面前?”      萨萨冷声道:“你是想留我之命,换你入宫之机!”      杨兰清嘴角一勾,道:“你倒是很懂我。”      “我不会让你得逞!”萨萨后退了一步,看了看野庐四周,便想一头撞在围庐的江石之上,求一个一命呜呼!      “且慢!”杨兰清突然一喝,同时双手齐齐地伸出,狠狠地将萨萨抱在了怀中,“你以为,我会让你死那么容易?”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萨萨愤怒地挣开了杨兰清的双臂,还想再撞,一旁的仇池将士猝然出手,拧住了萨萨的双臂,控制住了萨萨。      杨兰清舒了一口气,失望地道:“萨萨,你让我失望了一回,还想让我失望第二回?”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萨萨泪眼质问,如今她什么都没了,或许宫中女儿已遭了不测,除了死,还有何出路?      杨兰清走上前去,“换做以前的我,确实会利用你换入宫的机会,只是,我已不是当初的杨兰清,做不出这样狠毒之事。”      “你……”萨萨一惊,“你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你我都是女子,何苦为了一把不属于你我的龙椅,斗个你死我活?”杨兰清平静的话语一出,萨萨又是一惊,“你若死了,便宜的是背叛你的谢渊,便宜的是宫中龙椅上的司马晔,你得到了什么?”      “司马晔是你丈夫,你以为我会笨到相信你说的这些?”萨萨不敢相信地看着杨兰清,心头不断思忖着眼前的杨兰清究竟想利用自己做什么?      “在他心中,只有皇权,哪里容得下一个曾经做过他人之妻的我?”杨兰清涩然一笑,“况且,我也不屑要这种薄幸男人回头一顾!”      萨萨的身子一颤,“你留着我,你想我做什么?”      “我素来做人公平,你曾让我忧心澄儿,肝肠寸断,自然也要让你尝尝那是什么滋味。”杨兰清淡淡说完,叹了一声道,“难道你不担心你的心儿?”      “你!”萨萨身子一软,泪水涌出了眼眶,“如今你看见了,也该满意了,若是心儿当真在你手中,就请你念着她腹中还有个无辜孩儿的份上,留她一条命!”      “心疼了?”杨兰清冷笑一问,挥手示意仇池将士松开她。      “杨兰清,你好狠的心!”萨萨嘶声一喝,再也站不住,顿时瘫软在地,“心儿……心儿……”      “瞧见你的泪,我也算报复回来了。”杨兰清笑得坦然,“帝王最要名声,你的孩儿今日绝对不会死在宫中,谢渊不能负上杀妻之名,司马晔也不能负上杀女之名,你说,我说的可对?”      萨萨抬起泪眼,对上了杨兰清的笑眼,苦涩地道:“那又如何?若是出不了宫,迟早也是死路一条!”      “一人一次,公平得很!”杨兰清脸上的笑容一僵,突然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书信来,递到了萨萨面前,“我确实想杀你,因为留着你,实在是可怕,若是你没有小看了谢渊,这一局,输的定然是我。”      萨萨接过了书信,颤然打了开来,浓浓的药香味便扑面而来,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字——止戈为武。      “谁人不想高枕无忧?谁人不想太平天下?谁人不想一家团聚?”杨兰清望着野庐外的悠悠江水,“费尽心力地去谋算,费尽心力地去夺取皇权,你为的是什么,我便为的是什么。”      萨萨顿时哑然,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一心辅佐庆儿上位,然后她与心儿便有了真正的家,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我今日可以杀了你,但是,他日你的后人也能杀了我,最后冤冤相报,永无休止,苦的又是谁?”杨兰清从萨萨手中拿过了书信,细细嗅闻着上面的药香味,“斗了那么多年,或许我该收手,你也该收手了,因为我错过了多少,你也一样错过了多少。”低头看着萨萨,“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何要夺皇权,但是我知道,一个女子苦心经营那么多年,终究是逃不过一个‘情’字。”      萨萨一动不动地看着杨兰清,泪水忽地涌得更加厉害,“你今日不杀我,我会让你后悔!”      杨兰清轻描淡写地一笑,“是吗?难不成他日你会来杀我?”      萨萨狠狠咬牙,“你以为你逃得了?”      杨兰清更加笑得无畏,将信笺好生收在怀中,道:“澄儿会为我这个娘亲,顶起一片天,你如何动得了我?况且,即便是你动得了我,我这一辈子,也算活得无憾,毕竟,有些人,我珍惜了,剩下的岁月虽短,我倒算是真正为自己活了。”      萨萨再一次语塞,心儿如今生死未卜,杨兰清的话,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她,她败了,败得一无所有,败给了这一生一世的复仇!      杨兰清忽然伸出了手去,道:“有些人,死在多年前,或许是好事,至少记忆之中的他,完美无瑕,不会让你觉得有一丝一毫地后悔。我在大秦后宫筹谋十八年,我得到了什么?一生中最好的十八年,便宜了苻坚十八年的欢乐,我却隐忍了十八年的痛苦,到头来,即便是重见故人,也是物是人非一场空,回想这一生一世,究竟有多少是欢乐的?”      萨萨的心猛烈地扯,杨兰清的话让她犹如醍醐灌顶,她的一生,竟然与杨兰清如此相似,结局却是天壤地别。      澄公主可以为杨兰清撑起一片天,心儿却处处要她袒护……仅仅这一点,她萨萨确实败了,败得心服口服!      “止戈为武,我杨兰清不想再跟你斗下去。”杨兰清正色看着她,“你我再斗下去,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永远不会有休止的一天。澄儿托七顾给我带来的信,我读懂了,真正的太平天下,是要止戈才能做到。既然澄儿开口了,做娘亲的自然不能让她失望,这止戈第一步,便由我这个做娘的去做。”      萨萨颤然看着杨兰清,忽然疯狂地一笑,狠狠地打开了杨兰清的手,“迟了!迟了!”      “执迷不悟,才是真正的迟了。”杨兰清冷冷摇头,对着一旁的仇池将士问道,“怎的不见去雇船的两人回来?”      仇池将士抱拳道:“回公主,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话音一落,仇池将士忽然指着野庐之外,道,“公主你看!”      “那是……”杨兰清脸色一变,只瞧见方才引开追兵的仇池将士抱着一个下裳血污的女子快步跑了过来。      “末将方才在林中瞧见有晋兵将这女子丢在野林之中,一时恻然,便……”仇池将士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一声撕心裂肺地嘶吼从萨萨口中响了起来。      “心儿——!”      杨兰清摇头一叹,“你速速将她抱进房去,”说完,指了指另外一名仇池将士,“你快些烧些热水。”      “诺!”       作者有话要说:握手言和,是最好的结果~ ☆、第一百五十六章.激谢渊   “心儿!”萨萨只觉得一颗心瞬间被扎了上千口子,轻柔无比地抚上了爱女满是冷汗的额头,“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对你?”侧脸看了一眼司马苍心裙角上的猩红,“连你腹中的孩儿都不放过!”      “母后……母后……”司马苍心颤抖的手紧紧抓住萨萨的手,咬牙摇头,“谢渊……不是……不是人!”      “是他!”萨萨身子一颤,“我定要他的命!”      “你如今自身难保,又如何要谢渊的命?”杨兰清冷声问完,对上了萨萨血红色的眸子,“该我杨兰清杀的人,萨萨,你休想抢!”      “你!”萨萨颓然坐倒在床榻上,心疼万千地看着司马苍心,“心儿……”      “当务之急,先救司马苍心。”杨兰清掀起了司马苍心的裙角,对着萨萨冷声道,“快来帮我。”      “杨兰清,你究竟在耍什么把戏?”萨萨怒声一喝。      杨兰清叹声道:“同为母亲,我看不得母女死别的场面,你就算要死,也死远一些,切莫在我眼前演这一出!”说完,杨兰清瞧见仇池将士将热水端入房中,当即用身子挡住了司马苍心的身子,挥手道,“在外面守着,切勿让人进来打扰!”      “诺!”仇池将士将热水盆放在了地上,转身匆匆走出了房门。      萨萨被杨兰清的话一激,怒道:“我的心儿岂是短命之人!杨兰清,我还要跟你比一比,究竟谁的女儿更长命!”      “好!”杨兰清淡淡一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不单是你女儿要活着,你也要长命百岁地活着,否则,这世间少了一个能与我对弈之人,当真可惜。”      “你!”萨萨恍然大悟,眼前的杨兰清就算曾经是仇敌,在这一刻,也是真心真意地想帮她们母女,却看不透为何她会如此,难道仅仅只为了一句“止戈为武”?      “可要记得,好好活着,说不定数年之后,你我可以心平气和地下一局棋。”杨兰清话音一落,猝然扯下了司马苍心染血裙角,扔到了一边。      “快用热水给她洗洗……女子滑胎,最损身子……”杨兰清淡淡说完,悄然一叹,忽然觉得眼前的母女有些凄凉。      谢渊,果然够狠,竟然连自己亲生孩儿都下得了手!      杨兰清暗暗心道:“谢渊,若不除了你,这江南想要兵不血刃地拿到手,终究是难事!既然你可以如此心狠,那本宫就让你一狠到底,赌一赌你的野心究竟有多大?看看你够不够本事,为本宫完成这最后的绝杀!”      萨萨定了定神,急忙拧了拧热水盆中的干净帕子,为司马苍心擦洗着满是血污的双腿。      “公主殿下,他们雇船回来了!”忽然听见野庐之外响起回报。      杨兰清点了点头,回头对着萨萨道:“你们该走了,到了江北,速速给你女儿找个大夫。”说完,杨兰清从房间的木柜中拿出一件干净裙裳,塞到了萨萨手中,又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一并塞了过去,“你们走吧。”      “你……”萨萨错愕地看着杨兰清,“杨兰清,我不明白!”      “你若能明白,我又怎么下后面的棋子?”杨兰清笑了笑,用床上锦被裹住了司马苍心,“司马苍心,今后选夫郎,可要看明白些,有些狼,终究成不了郎。”说完,杨兰清扬声对着野庐外的仇池将士道,“速速进来,抱司马苍心上船,摆渡长江北岸。”      “诺!”仇池将士领命走了进来,不容司马苍心挣扎一分,便将她连着锦被一起抱了起来,径直送上了此刻泊在江岸的渔船。      萨萨看着怀中的裙裳与银子,走到杨兰清身侧,只觉得百感交集,这个女子,是她的宿敌,为何却忽然成为了她的恩人?分明只要将她萨萨送上朝堂,她杨兰清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她偏偏放她们走?      “只有你们母女活着,谢渊才会找我的茬。”杨兰清坦然一笑,“我没有那么好,你让我心痛了,今日我也瞧见你心痛了,算是打平。只是,你终究是输了,我也该从你身上拿点什么,不是吗?”      “这局棋,我确实输了……”萨萨终于明白了杨兰清想做什么。      敌手可以杀,但不如拿来用。留她萨萨母女一命,谢渊多两个敌手,杨兰清多两枚棋子,这样的算盘,只怕天下只有她杨兰清敢打!      杨兰清含笑道:“有些人的命,只能我来取,自然,其他人是取不得的!”      “为我多给谢渊一刀!”萨萨忍不住说道。      杨兰清点头笑道:“那你可要好好活着,看看我如何收拾这江南山河?说不定,你我还能有机会再对弈一次?”      萨萨舒展眉心,“那我就在吐谷浑等着你来取,瞧瞧下一局你我对弈,究竟谁胜谁负?”      “上船吧。”杨兰清冷冷挥袖,“否则,我怕我改变主意,先要了你们母女的命。”      “我已是你局中棋子,我若死了,你这步棋,可就白下了。”萨萨冷笑说完,大步走出了野庐,如今江南挫败,她即便是回到了吐谷浑,也不过是小小郡主一名,哪里还能做当初的大晋皇后萨萨?      “你们四人,护送她们二人离开。”杨兰清驻足江岸,对着身边的四名仇池将士凛声下令,“你们也该回仇池了。”      “可是公主……”      “这局棋,只有本宫一人有本事下这最后的杀招,你们留下,也帮不了本宫。”杨兰清定定看着萨萨,“有些仇恨,该割舍了。”      萨萨立在船头,凝视着杨兰清,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杨兰清,有些恨,我忘不了,但是你的有些话,我记下了。”      “呵呵。”杨兰清挥手一笑,转身走入了野庐。      四名仇池将士知道再说下去,杨兰清也不会跟他们一起过江,只能听从杨兰清吩咐,一起上了渔船,摇橹朝着长江北岸驶去。      杨兰清平静地坐在了院中棋局边,执起一枚白子,落在了棋盘之上,转瞬之间,黑子又被杀了一片,大局已定,白子终胜。      止戈为武,留萨萨一条命,不仅仅能让谢渊心慌,最重要的是,要让谢渊知道,是她杨兰清亲手放了萨萨。      骄傲的男子,最大的弱点,便是这个傲字,而君王也最忌这个傲字。      谢渊终究是统一天下的绊脚石,既然谢渊可以反萨萨,自然也可以反司马晔,若是利用这点造成谢渊与司马晔之间相互猜忌,或许江南谢家也难逃事外,或许谢安那老狐狸也会入局助她杨兰清最后一步棋。      至于萨萨……      杨兰清忽然觉得此刻的心中有些纷乱,照理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留这样一个女子在世,若是她东山再起,必是劲敌。      可是她却又想她可以活着,或许有一日,真能心平气和地对弈一场,无关皇权,无关天下,只是简单的一盘棋。      对手若是死了,这人生也少了一桩乐趣。      萨萨若是亡了,澄儿日后为皇定然又会添上一桩仇恨,想要的太平,实难真正实现,何不——从心慈悲一回?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踏踏!踏踏!踏踏……”马蹄声从远处渐渐响起。      “搜那边!”马上将军一指江畔野庐,“若是让钦犯跑了,你我都是死罪!”      杨兰清从容地站了起来,转身卓然立在野庐门前,瞧着晋兵越来越近。      马上将军看见了杨兰清的脸,不由得大吃一惊,当即勒马跳下,跪地拜道:“末将……末将参见宁妃娘娘!”      宁妃娘娘竟然没死!      杨兰清淡淡挥手道:“免礼。有请将军,送本宫回宫。”      “诺!”将军当即一拜,虽然没找到萨萨踪影,但是寻回了生还的宁妃娘娘,皇上瞧见了,定然也会对他大加赏赐!      半个时辰后,杨兰清再次踏入了晋宫大殿,仰头望着龙椅上又惊又喜的司马晔,这一次,是彻底地陌生了。      “兰清!”司马晔急忙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不顾帝王威仪地奔到了杨兰清身边,紧紧握住了杨兰清的手,“你活着!活着就好!就好!”      谢渊脸色一变,虽然已猜到她活着,却没想到她竟然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独身出现在此。      杨兰清歉然一笑,侧脸对着大殿上的侍卫与内侍道,“你们都退下!有些话,本宫要亲口对皇上与谢驸马说。”      谢渊又是一惊,一时看不透这个女子究竟想做什么?      杨兰清瞧了一眼谢渊,“今日臣妾见过萨萨,并且将她放走了。”      “你!”司马晔震惊无比,“你可知你犯了大罪!”      “臣妾若不这样做,只怕谢驸马也逃不过国法制裁。”杨兰清定定看着谢渊,“谢驸马,你过去是萨萨的心腹,当初夺宫之时,也曾对皇上不敬,即便是忠心耿耿,今日为皇上夺宫成功,这欺君之罪也只能将功补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若是皇上不罚你,只怕也难堵悠悠众口!”      谢渊觉察到了杨兰清眸中的杀意,看来这一次她回宫,是冲着他来的!      司马晔听到这一句,知道杨兰清定然还为澄儿被他重打之事耿耿于怀,“不错,谢渊,朕可不能不罚你。”      谢渊只觉得心头一凉,却又无话可说,只能低头道:“一切听凭皇上发落!”      “皇上是仁君,岂会伤你?所以这小人,就由臣妾来做。”杨兰清说着,紧紧握住了司马晔的手,“皇上,只要下令谢驸马带兵捉拿萨萨,将功赎罪,即便是不罚他,天下人也不会非议皇上半句。”说完,杨兰清对着谢渊笑道,“而谢驸马也可以搏一个大义灭亲,忠君之名,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司马晔为难地看了看杨兰清,她怎会为谢渊说话?      谢渊听出了杨兰清话中留情之意,当即跪地低头道:“微臣请命,亲自捉拿萨萨!”      司马晔看了一眼杨兰清,只见杨兰清对他递了个眼色,这才点头道:“朕,准奏。”      “诺!微臣这就去捉拿萨萨!”谢渊马上接话退出了大殿,还没走出几步,便隐约听见身后大殿中杨兰清小声道了一句。      “皇上,此人要除!”      谢渊双拳一握,咬牙冷笑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有木有JQ? 棋逢对手,其实没有谁愿意独孤求败。 兰清对上谢渊,这一次,江南最后的一步棋,且看兰清如何得手? ☆、第一百五十七章.北击秦   谢渊带兵出城,果然遭遇死士伏击,只是早做了安排,刻意受伤回府养伤,暂时躲开杨兰清的锋芒。      司马晔听从杨兰清的建议,一面通令谢玄加紧剿灭吐谷浑暗兵,一面三请谢安出府,一时之间,谢家权势鼎盛,谢渊蛰伏家中,悄悄谋算着什么。      “杨兰清,你以为不断给叔父与兄长大权,便能制衡我?这一次,你错了,杨兰清,你自己送刀来让我杀你,可别怨我!”      谢渊立在冷月之下,切齿说完,突然发出一声阴冷的笑声——这天下,果然只有坐到龙椅之上,才能有真正的平安!      与此同时,自从江北潼关一役,澄公主便打开了雍州大门,又顺势直取了长安东南的洛州。西燕军几次猛攻欲夺回潼关,都被澄公主漂亮地击退了回去。      是夜,月明星稀,潼关城楼之中,烛影幽幽。      澄儿屏退了其他将领,独留下了两个小姑姑商讨战略。      澄儿指了指如今战势图,分析道:“如今我们与西燕交战正酣,慕容垂不时地派兵暗中增援西燕,我们再与他们缠斗下去,只怕会折损太多兵力,让身后的后秦军趁机偷袭。”      司马嫣看了看战势图,点头道:“慕容垂兵力雄厚,一时不到时机与他硬碰硬,至于西燕军,只须与他们继续胶着便好,唯今最大的祸患,还是北面的后秦军!”      张灵素坐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蹙眉研究战势的姑侄二人,不发一语。      澄儿与司马嫣觉察到了一旁传来的灼灼目光,一顺地朝着张灵素看了过去,倒是让张灵素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你们看我做什么?”      澄儿不禁笑了笑,对着司马嫣道:“小姑姑,我想到一个法子破敌了。”      司马嫣会心一笑,“我也想到一个好法子。”      “什么法子?”张灵素猜不透这姑侄两人的计谋,急声问道。      “这法子,可全部都在素素小姑姑你身上。”澄儿笑得神秘,侧脸对着司马嫣道,“小姑姑,你说的可是这个法子?”      “呵呵,不错。”司马嫣点点头,欣慰地笑意更深。      “你们……”张灵素越被看,越觉得心里慌得厉害,“你们到底想了什么法子?”      “咚咚!”      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不等澄儿叫唤进来,大腹便便的慕容湮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清河?”澄儿急忙迎了过去,接过了慕容湮手中的食盒,顺手将门一关,扶着她坐在了一边,“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饿不饿?”慕容湮说完,眸光朝着食盒瞄了一眼,“这里准备了些点心。”      司马嫣窃笑着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慕容湮的肚子,笑道:“清河,辛苦了。”      慕容湮浅浅一笑,“说实话,确实辛苦,这布包里面的棉絮越填越多,这夏日炎炎的,可真叫人难受。”      张灵素邪笑道:“只怕难受的还不止这一件事吧?”眸光朝着澄儿脸上一瞧,“澄公主,你说可是?”      澄儿脸颊一红,正色道:“素素小姑姑,你又乱说!”      “噗嗤,要我不乱说,也行!你得告诉我,你想的是什么计?”张灵素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定要一次问到底。      澄儿咧嘴笑道:“我可不敢说,万一说了,小姑姑心疼,我可担不起惹小姑姑不快的大罪啊!”说完,澄儿握紧了慕容湮的手,“清河,你说是不是?”      慕容湮轻笑道:“不错。”      这次该换司马嫣脸生红晕,白了一眼澄儿与慕容湮,伸手摸了摸慕容湮的小腹,“可要算好了日子,这孩儿可不能怀过了时日。”说完,仔细算了算日子,对着慕容湮笑道,“清河,不如让这个孩儿生在中秋之前?”      “中秋之前?”      “不错,我想那个时候,兰清嫂嫂也该回来了。”司马嫣笑意浓浓,悄然伸手握住了张灵素的手,“素素,这孩子,可就托你找了。”      “我?”张灵素一惊,“莫非要我去抢个孩子来?”      司马嫣看了一眼澄儿,又看了一眼慕容湮,“素素,你觉得我与清河可以出去肆意找寻婴孩?”      张灵素瞪了一眼澄儿,道:“孩子可是她的,为何不让她去?”      司马嫣笑道:“因为明日开始,她不在潼关。”      “什么意思?”慕容湮忽然紧张地看向了澄儿,“你……要去哪里?”      澄儿柔声回道:“北击后秦。”      “那这里……”张灵素一惊,忽地明白了方才司马嫣与澄儿想到的计谋——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司马嫣点头道:“素素便是大秦澄公主。”      澄儿笃定地点头,“素素小姑姑不便开口,就说病倒在潼关,这样一来,也好吸引慕容垂注意,让他寻机反攻潼关。”说着,澄儿笃定地看着司马嫣,“小姑姑,这潼关可就靠你了!”      “有小姑姑在,慕容垂占不到什么便宜!”司马嫣笑了笑,斜眼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慕容湮,“说不定你肃清后秦回来,能瞧见清河给你生个孩儿。”      “小姑姑!”慕容湮脸上一红,“正说战略呢,怎的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张灵素笑道:“慕容湮,旁人信不信我是澄公主,可要全看你的了,怎的不算战略?”      慕容湮听懂了张灵素的话,当即正色道:“灵素我倒是先说好了,你倒是收敛一些,可不能胡来。”      澄儿也正色道:“不错,小姑姑,你可要多看着点素素小姑姑,省的她总是打趣清河,欺负清河。”      司马嫣掩口笑道:“好!小姑姑定然帮你把清河保护得妥妥当当的,管保素素不敢欺负她一分。”说着,斜眼看了看张灵素,“素素,你说是不是?”      “咳咳,嫣儿你都开口了,今后我定然处处小心,断不敢欺负慕容湮一分啊!”张灵素无奈地笑了笑。      “呵呵,这样我便放心了。”澄儿舒了一口气,不舍地看着慕容湮,“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一样。”慕容湮简单的话语落入每个人的心头。      司马嫣看了看身边在乎的三人,接口道:“是我们都要照顾好自己。”      “呵呵,嗯!”      黎明时分,澄儿率领八千骑兵压着马蹄声,悄然离开了潼关。      推开城楼小窗,慕容湮目送着澄儿远去,心再次为她悬了起来。      张灵素手中拿着一片糕点走了过来,美滋滋地吃了一口,道:“慕容湮,我想我该问问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慕容湮怔然回头,抚上了假肚子,“这个孩子,不能是女孩。”      司马嫣点头道:“不错,齐王司马澄必须有子。”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办了。”张灵素神秘地一笑,对着司马嫣眨了下眼睛,“此事我定然做得妥妥帖帖的!”      司马嫣猜不透张灵素究竟想到了什么,向着慕容湮递了一个眼色,左右夹住了张灵素,挑眉道:“说说?”      慕容湮轻笑道:“不错,说说?”      张灵素左右瞧了一眼,苦笑道:“待我做好……”      “若是我偏要今日知道呢?”司马嫣含笑逼问。      张灵素倒吸了一口气,对着司马嫣媚然笑了笑,“嫣儿,我们不是该一起……”说着,目光落在了慕容湮身上。      “清河,今日月色不错,不如你我出去走走?”司马嫣向着慕容湮递了个眼色,伸手勾住了她的手臂,“放心,我既然答应了澄儿,绝对不会再打趣你。”      “有小姑姑一句话,清河就更不怕灵素那张嘴了。”慕容湮轻笑一声,跟着司马嫣一起走出了城楼小阁。      “嫣儿!”张灵素唤了一声,却见司马嫣回头对着她轻笑了一声,“一会儿等我回来收拾你,瞧你究竟说是不说?”      张灵素笑意一浓,笑道:“等你来审。”      司马嫣意味深长地一笑,转过了头去,附耳对着慕容湮道:“从今日开始,清河,每日都带琵琶到这里弹三回,我要这潼关城头,七日飘歌。”      慕容湮身子一震,看着司马嫣的脸,“为何?”      “做小姑姑的,自然要为澄儿多想一些,让慕容垂多猜忌一些,我才有时间部署一切。”司马嫣说完,极目望着潼关外的西燕营帐,“说不定,澄儿回来,可以看见我这个小姑姑多送她一份礼物。”      慕容湮顺着司马嫣的目光瞧去,“难道是……”      “嘘……有些话,说出来可就不灵了。”司马嫣笑然对着慕容湮比了个手势,“所以,素素也不能说,否则,她定然要随我出关,这事可就办不成了。”      慕容湮笑道:“小姑姑,有时候,当真佩服你的心智。”      “清河你比起我来,也不输一分啊,当日华阴东郊,单骑退兵,放眼当今,又有几人可以做到?”司马嫣忍不住赞道,“澄儿,当真是好眼光。”      “灵素不也是好眼光?”慕容湮反问了一句,惹得司马嫣会心一笑。      自此,一连七日,潼关日日飘歌,澄公主卧病潼关城楼小阁之中,难见一面,城外西燕军蠢蠢欲动,若不是慕容垂几次压制,只怕就要猛烈反攻潼关。      夜深潼关总有小兵悄然缒绳而下,趁着夜色在城外窸窸窣窣地磨蹭一刻,又爬回了潼关。      七日后,澄公主带兵北击后秦防线,连夜奔袭三百里,拔城四座,震惊了此刻还在苦思如何攻夺潼关的慕容垂!      “不好!中计了!速速下令,强攻潼关!”       作者有话要说:先绝后患,再图中原,澄公主灭后秦第一步开始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拔营忙   “开门,本宫要单独出去会一会慕容垂!”      司马嫣猝然出现的军令,让城楼小阁中的张灵素瞬间变了脸色,如今城外尽是列阵待令的燕军,司马嫣单骑出去,岂有活路?      “灵素,由小姑姑去吧,她不会有事。”慕容湮急忙拉住了张灵素的衣袖,“能够单骑退敌的,可不止我一人。”      “你……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张灵素焦急万分地推开了小窗,看着司马嫣单骑出了城门,立马城下,平静地看着百步之外的燕军。      潼关城门紧闭,司马嫣已无退路。      慕容湮倒吸了一口气,看着司马嫣的背影,“若没有准备周全,小姑姑断然不会做这样冒险之事,你定然比我要更清楚。”      “嫣儿……”张灵素急忙拿起楼阁中的长弓,搭弓上箭,千万不能让人伤害了她!      慕容垂与慕容永并辔而立,远远地望着潼关城下的司马嫣。      慕容垂疑声道:“这晋公主单马独身立在城下,究竟想做什么?”      慕容永冷笑道:“区区女子,有何可怕?”      慕容垂虽然也赞同慕容永的意思,只是总觉得司马嫣这样堂而皇之地立马城下,总归不是那么简单。      “全军攻城!誓要拿下潼关!”慕容永不等慕容垂发话,已然挥手示意西燕大军快马往前冲。      “皇上,我们要不要也一起攻上去?”慕容垂身边的副将急声问道。      慕容垂忧心司马嫣会留什么诡计,只是摇了摇头,道:“就让西燕军为先锋,看一看这司马嫣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司马嫣瞧见慕容垂按兵不动,心下舒了一口气,忽然翻身下马,狠狠地给了马儿一鞭子,策动马儿朝着西燕的千军万马冲了过去。      “副将何在?”司马嫣仰头对着城头上的魁梧将军一招手。      “诺!”魁梧将军猛地从城头上抛下了一条麻绳,“公主快快抓牢了!末将拉你上来!”      “好!”司马嫣点了点头,将麻绳往身上接连绕了三圈,示意魁梧将军将她拉上城头。      魁梧将军猛拉麻绳,将司马嫣往城头拉了上去。      “嫣儿小心!”张灵素猝然一呼,弓上飞箭已然离弦,一箭射中了那个准备飞枪伤害司马嫣的西燕骑兵。      司马嫣笑了笑,只觉得心头忽然一阵剧痛,呼吸变得有些不畅起来,她知道,这一次,她劳了不少心神,今日一战,希望可以换来数日平安,亦或者……换来她最想要的那个结果。      司马嫣忍痛回头一瞧跑入埋伏圈的西燕骑兵,扬声大呼道:“弓箭手何在?”      “诺!”      “放箭!”司马嫣果断地下令,只觉得身子被狠狠一勒,终于被魁梧将军给安然拉上了城头。      潼关秦兵忽然在城头拉满了火矢,对准了西燕骑兵脚下,一阵猛射。      “咻!咻!咻……”      弓弦声此起彼伏,只是火海的开始!      只见箭头带火入土,埋于土下的酒坛顿时发出一声闷响,硝石与酒遇上了火星,顿时爆炸了开来,将跑在最前面的西燕将士纷纷炸了个“人仰马翻”!      “嫣儿!”张灵素快步奔出楼阁,将司马嫣抱入了怀中,瞧着她惨白的脸,“你怎的能冒这样的险?”      司马嫣淡淡笑道:“我若不单独出城,怎能让慕容垂猜疑我留了后招,不敢冒进?”说着,司马嫣侧脸望向了慕容湮,“你瞧,清河,小姑姑也跟你一样,做到了单骑退万军。”      “清河自叹不如。”慕容湮愧然低头,缓缓走了过来,一边扶着隆起的小腹,一边指着城下一片混乱的人马与烈焰,“小姑姑,清河斗胆,想为小姑姑锦上添花一回。”      “哦?”司马嫣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倒在张灵素怀中,“我倒想拭目以待。”      慕容湮点头一笑,“潼关烈酒与硝石毕竟有限,只有慕容垂疑心小姑姑,不敢冒进,才能阻住西燕骑兵冲刺,若是,再来几串爆竹,定能让马儿一时倒戈。”说完,慕容湮挥手道,“扔爆竹!”      “诺!”      几名步卒手提爆竹冲上了城头,点燃了信子,朝着城下一扔,马儿本已被烈焰所惊,如今再听见这噼噼啪啪的爆竹声,顿时疯了似的扭头朝着慕容垂的大军冲去——      “清河,好计!”司马嫣点头一赞。      张灵素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两名女子,虽然都是纤弱女子,可在战场上拼起计来,远胜千军万马!      慕容湮望着城下的西燕攻势顿时瓦解,舒了一口气,瞧着远处的慕容垂不得不鸣金收兵,重整阵势。      皇叔,这一回你吃了大亏,总该让潼关平静几日了。      司马嫣缓过了气来,伸手抓住了慕容湮的手臂,“清河,秦燕交战,是澄儿躲不了的,也是你躲不了的,若是……”      “天下一统,避不开流血……江北,清河逃不了两难,日后江南,小姑姑也一样逃不过两难。”慕容湮回头定定看着司马嫣,“我只希望,太平可以早些到来……”      “不管早到,还是晚到,这杀人之事,从今天开始,交给我张灵素。”张灵素忽然开口,对着她二人眨眼一笑,“下地狱的事,由我来,你们谁也不准再抢。”      司马嫣与慕容湮感激地对着张灵素会心一笑,有些感谢,放在心头,远胜说出口的一句“谢谢”。      吃了闷亏的慕容垂不甘心地远远看了城头上的三名女子一眼,乱世之中,谁说女子不如男?这三人聚起来的力量,足以让他这个七尺男儿也觉得胆颤。      “慕容垂,你为何方才不出兵?你可知道,朕的前锋一万骑兵,今日全部重伤而归!”慕容永气急败坏地怒声一喝。      慕容垂摇头道:“出兵也是败,今日是我们都太低估了这几个女人,只是,今日之败,不会再有第二回!”漠然勒马回营,慕容垂暗暗思忖,希望后秦姚苌可以多撑一段时间,容他攻破潼关,否则后秦大患一除,澄公主调转马头,四人合璧,这江北究竟谁主江山,便成了变数。      看见西燕骑兵零散回营,司马嫣胜利地一笑,燕军少了这冲锋的一万铁骑,澄儿回来,正面交锋之时,也可以少些险阻。      算是她这个做小姑姑的,送澄儿的又一份礼物。      与此同时,澄儿继续带兵攻城拔寨,大秦铁骑重现江北。后秦姚苌没有想过澄公主竟然敢在与燕军争锋正酣之时,调转锋芒,铁骑直踏他后秦山河!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澄公主将后秦大军逼到了最后的城郡中——安定城。      姚苌登城极目远望澄公主起营城外,派出的探子也在此刻回报,澄公主虽然攻破不少后秦城池,却没有分兵守备,只是疯狂逼赶围剿后秦军,将他们全部都逼到了安定城。      “女人果然只是女人,用兵如此鲁莽!”姚苌听到了探子回报,心中的恐惧尽数消散,还当她澄公主是什么厉害的人物,原来全然不懂用兵之道,如此疲劳攻城,必然随军粮食辎重所剩无多,他姚苌只需据守安定城不出,必然能够逼得澄公主无粮退兵。      到时候秦军士气一落,他带兵杀出安定城,杀澄公主一个措手不及,这些日子被攻破的城池,定然也可以全部拿回!      “全城守备,切勿迎战!擅动者,杀无赦!”姚苌打定了主意,便下了皇命。      营帐搭好,澄儿便带兵列阵安定城下,朝着城头上的姚苌喝骂求战。      姚苌忍声不答话,紧闭城门,全无应战之意。      澄儿嘴角含笑,打马带兵回营,下马第一句话,问道:“许大人的兵马到哪里了?”      “距许大人飞鸽回报,只怕还须七日才能到达安定城。”小将拱手回答。      澄儿点头笑道:“那你们前锋一千将士就在这里好好地乐上七日,本宫断言,姚苌老贼,断不敢轻易出城。”说完,澄儿再看了看军营的营帐,“你们在军营越欢腾,他们就越不敢来犯,可记住了?”      “诺!”      “一切照计划行事,速速吩咐火头军多做些馒头,其他将士将各自的马匹喂饱,吃饱喝足,好生睡上几个时辰,今夜随本宫离营!”澄儿知道姚苌已中了计,她刻意装作疲兵做战,为的就是让姚苌闭门不战。      她真正想要的城池,并不是安定城!——这空城之计,求的只是一石二鸟。      史载,这年夏末,澄公主带兵带着八千大秦铁骑,绕道奔袭西燕平阳郡。      “凤皇,我回来了,将从平阳郡开始,带着你一起完成你该完成给清河看的重拾山河大业。”澄儿心头略微一酸,即便是与慕容冲并无夫妻之情,在这平阳郡,慕容冲待她的记忆,总归是好的。      澄公主曾是平阳太守慕容冲之妻,曾经在平阳练兵两年,这里地形她实在是太熟悉。当八千大秦铁骑出现在西燕腹地平阳郡,震惊的不仅仅是接到战报的劲敌姚苌、慕容永与慕容垂,还有潼关城头之上又惊又喜的小姑姑——司马嫣。      “澄儿,你果然是长大了,这一计,当真连小姑姑也没有想到!”       作者有话要说:澄公主蜕变成功,后秦与西燕,陷入飘摇之中。 ☆、第一百五十九章.喜得子   “朕竟然被澄公主给骗了!速速集结大军,随朕杀出去,把朕的城池都夺回来!”姚苌得知城外的军营不过是澄公主虚张声势的假象,当即恼羞成怒地下令突杀出去,夺回那些澄公主没有派兵驻守的城池。      许七顾埋伏在安定城外多日,就等着姚苌冲出城门的这一刻。      依照澄儿布置的战策,许七顾瞧见姚苌率军跑出城门百米,马上下令弓箭手齐射姚苌两翼。      “杀——!”一波弓箭齐射之后,一千骑兵冲断了姚苌的大军,断了姚苌退回安定城的后路。      “围!”许七顾大手一挥,军令一下,自己带来的五千步卒握枪冲上前去,仗着弓箭手的掩护,一层又一层地削减着姚苌周围的保卫兵力。      “中计了!”姚苌倒吸一口气,错失了最该杀出城的时机,如今出城无疑是送羊入虎口,这一战,他输定了!      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姚苌心头,这算是报应吗?当初他逼死苻坚,如今苻坚之女回头逼死他姚苌,难道这是报应?      一步错,已回天乏力,不管安定之战究竟持续了多久,亦或者姚苌在城外坚持血战了多久?结果只有一个,便是,后秦姚苌战败,君主被擒。      史载,夏末,澄公主空城计惑后秦姚苌出城,伏击成功,擒获君主姚苌。三日后,姚苌上降表,请降于澄公主,只求保全家人,安然度日。      后秦覆灭,澄公主遥寄父兄,通令天下,大秦澄公主为父兄复仇成功,下令终生囚禁祸首姚苌在长安城,其他姚苌宗族一并拿入长安,男子充为仆役,女子充为宫娥,为她大秦终身为奴。      同年秋,西燕腹地平阳郡被澄公主攻下,无疑是一把利刃直插在西燕心口,逼得慕容永不得不放弃围攻潼关,回军驰援平阳郡。      秦军与西燕军交战,是澄公主为亡夫慕容冲复仇,他慕容垂出兵相助慕容永,本就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如今慕容永一走,他慕容垂就更没有理由继续围攻潼关。慕容垂眼看马上就要入秋,所带军粮也所剩无多,及时回返后燕疆土,暂时远离西燕与秦军的战场,这成为了慕容垂唯一可以走的路。      只是,慕容垂顾忌猝然拔营,可能潼关中的秦军会杀出来,突袭大军后方——后燕大军瞬间陷入僵局,进退两难。      司马嫣与慕容湮立在城头之上,极目远望后燕的整齐营盘。      “清河,可愿与小姑姑合奏一曲?”司马嫣轻轻一笑,侧脸对着城头将士吩咐道,“速速去取琵琶来。”      “诺。”      慕容湮错愕地看着司马嫣,忽地会心一笑,道:“小姑姑,谢谢你。”      “有时候不必流血就能赢,何苦多造杀业呢?”司马嫣眨眼一笑,若有所思地看着慕容湮隆起的小腹,“清河,一会儿素素若是笑着回来,潼关今日可就是双喜临门了。”      慕容湮听懂了司马嫣话中之意,抚上了隆起的小腹,“呵呵,希望这个孩子,能够为这天下减少些杀戮。”      “止戈为武,不单单是你我心愿,也是澄儿的心愿。”司马嫣沉声说完,转头望着后燕军营,“希望慕容垂能懂,皇兄也能懂。”      慕容湮蹙眉道:“我现在只想母妃早些从江南回来。”      司马嫣淡淡一笑,却只是沉默,暗暗道:“兰清嫂嫂,与谢家对弈,可要处处当心。”      不多时,城头将士将两把琵琶呈给了慕容湮与司马嫣。      司马嫣笑道:“清河,不如你我今日就齐奏一曲《归乡谣》吧?”      慕容湮点头笑道:“好。”      琵琶入怀,拂弦而奏,对望浅笑,只求天下将士,归乡团聚,烽火早消。      当琵琶曲飘扬出关,慕容垂听懂了《归乡谣》的曲中意,当即下令三军拔营回后燕。      澄公主可以为报父仇灭后秦,可以为报夫恨灭西燕,却没有任何借口进攻他后燕,只要他慕容垂回到后燕,他日澄公主铁骑攻城,便是无义之战。      既然进不得,只有退一步,等澄公主挥兵来攻,再群起反击,搏一个“正义”之名!      傍晚,慕容垂终于退兵,张灵素也兴冲冲地打马归来,勒马在城下对着城头上的两抹身影一笑,“看来,今日真要双喜临门了。”      “呵呵,清河,这下一件喜事可要靠你了。”司马嫣抱过了慕容湮怀中的琵琶,转身交给了一旁将士,下令道,“潼关危机已解,清河实在是不宜久留此地,速速准备马车,护送清河回长安皇宫休养。”      “诺!”      慕容湮有些紧张地握住了司马嫣的手,“小姑姑,可否与我一同回长安?”      司马嫣窃笑道:“为何?”      慕容湮低声道:“因为……有些事……我始终不会……”      “何事能够难住堂堂齐王妃?”司马嫣笑意浓浓,看着张灵素走上了城头,道,“素素,清河身子不适,你速速去布置潼关布防,一会儿我们一起送清河回长安休息。”      张灵素笑然道了一声,“好!”不忘对着慕容湮眨了下左眼,“这次可不许学我吃什么芙蓉酥了,否则,我可担不起这个大罪啊!”      慕容湮白了张灵素一眼,急声道:“你又想胡说什么?”      “呵呵,真正想胡说什么的人,可还在平阳城外厮杀,若是知道……”张灵素低头朝慕容湮小腹瞄了一眼,“定然会宛若战神附身,速速打个大胜仗回来,你可相信?”      “呵呵,不错,清河,想要早些看见澄儿,可要多多辛苦了。”司马嫣与张灵素一条战线。      两人再瞧向慕容湮之时,慕容湮已是满脸红霞,毫无招架能力地嗔了一句,“你们又欺负我。”      “呵呵。”潼关城头之上,司马嫣与张灵素对望一笑,“要想向澄儿告状,清河,今夜就看你有多卖力了。”      “你们……”      “启禀公主殿下,马车已备好。”将士一声禀报,“随时可以启程回长安。”      “我们……该给澄儿一个惊喜了。”司马嫣挽住了慕容湮的手臂,对着张灵素道,“素素,我们在马车上等你。”      “好,我布防好了便来。”张灵素重重点头,瞧着司马嫣与慕容湮缓缓走下了城头,忽地狡黠地一笑,喃喃道:“澄公主,你接到长安喜报可别笑得合不拢嘴了。”      战事如荼,许七顾援兵平阳郡,秦兵士气大振,越杀越勇。      西燕慕容永听闻潼关慕容垂撤兵,大骂慕容垂无义,又加上久攻平阳郡不下,性情越加地暴躁起来。      中秋前夕,齐王司马澄之妻慕容湮在长安足月产下一双儿女。      喜报传到前线,澄公主果真如战神附身,连出奇计,大破西燕慕容永,一月之内,挥军接连攻克上党,太原,定襄,将慕容永逼到了雁门之外。      西燕大势已去,澄儿迫不及待地交代完许七顾后面应当如何做,便打马奔回长安,久别多日,她想清河,想小姑姑们,更想见一见这两个没有血缘,却开始让她挂心的孩儿。      “希律律——!”      长安皇城之前,战马前蹄奋空,被澄儿生生地勒停了马蹄。      “参见公主殿下!”皇城宫门守卫急忙跪地一拜。      澄儿一脸喜色,急切地翻身下马,浑然不顾此刻的自己是怎样的风尘仆仆,急急地一摆手,道:“免礼!免礼!清河跟本宫的侄儿侄女,此刻在何处?”      “回……回殿下,此刻应当是在御花园……”      守卫的话还未说完,澄儿已将手中长鞭朝宫门守卫一扔,“给马儿多吃点草料,本宫高兴,重重有赏!”      守卫接住了长鞭,恭敬地一拜,“诺!”      澄儿大步沿着宫阶跑上白玉宫台,转入熟悉的幽幽宫道,第一次觉得,这皇城有了这双儿女,也不是那般冷清无趣。      “咚咚咚!”      拨浪鼓的声音在御花园中响起,只见慕容湮对着摇篮中的一双儿女含笑转动拨浪鼓,眉眼之中尽是温柔之色。      澄儿急切的脚步顿时缓了下来,蓦地驻足原地,远远地看着慕容湮的一颦一笑,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暖意穿透心扉,只想就这样看着她们到老,生怕自己唐突的出现,破坏了这一刻的美好。      “参……”瞧见了澄儿的宫娥想要行礼,却被澄儿急忙挥手示意休要出口惊扰了慕容湮。      “都退下。”澄儿压低了声音,屏退了宫娥。      “咚咚咚!”      拨浪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慕容湮的笑意浓浓,摇了摇摇篮,喃喃道:“你们也想她了,是不是?”      澄儿只觉得心头一酸,不觉已湿了眼眶,想要这样安静地再多看她们母子一会儿,来自雁门的战报猝然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内侍急匆匆地跪倒在地,喜声道:“启禀殿下,许大人飞鸽快报,雁门之外,慕容永上表降书,西燕已灭。”      慕容湮听到了战报,焦急地回过头来,在瞧见澄儿身影的那一瞬间,不禁身子一颤,噙着泪水嫣然一笑。      澄儿嘴角一扬,千言万语梗在心头,只呆呆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温馨一下,进入最后一段,定鼎天下。 PS:缩写战争戏,真是让长凝觉得比写阴谋还难啊T T ☆、第一百六十章.望江南   “这句话,殿下是不是该说给本将军听?”熟悉的打趣声响起,澄儿蹙眉回头,只瞧见张灵素挽着司马嫣缓缓走了过来。      今日看来是逃不过两位小姑姑的伶牙俐齿了!      澄儿苦叹了一声,挥手对着内侍道:“传本宫公主令,许大人犒劳三军后,将慕容永及他的宗亲尽数押解入长安,休要伤害他们一分,本宫不想多造杀戮。”      “诺!”内侍拱手退了下去。      司马嫣笑道:“澄儿,这宫中已多了不少宫娥奴役了,怎的?还想多一些?”      澄儿摇头道:“小姑姑,我并不想欺凌他们,只是,我起兵之时,说的是为父复仇,为夫雪恨,若是不做些样子,必然会被天下人非议。”说完,澄儿轻笑道,“我早已安排妥当,每年都有大赦,只要三年,我保证天下有太平,他们也有安乐。”      司马嫣点头会心笑道:“小姑姑信你,不代表天下百姓信你,暴君易做,仁君难为,澄儿,这最难走的路,才刚刚开始。”      澄儿点头道:“多谢小姑姑提点。”      张灵素瞧她们两个一见面就说治国之事,只觉无趣,伸手扯了扯澄儿,道:“公主殿下,如今‘好’字当前,怎的还杵在这里?”      澄儿晃过神来,咧嘴一笑,朝着慕容湮走了过去,温柔地牵起了她的手,一起低头瞧向了摇篮中的孩儿们。      粉雕玉琢的小脸蛋闯入澄儿的眼帘,澄儿只觉得心底猛地生出一丝莫名的欢喜,激动地看了看周围的几人,忍不住喜呼道:“可爱!”      “瞧你这傻样!”张灵素伸指戳了一下澄儿的额头,“不可爱的孩儿,能入得了本将军的法眼?”      “这……”澄儿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见并无其他人在,不禁问道,“素素小姑姑,你可知道他们的来历?”      张灵素得意地笑道:“怎的不知?”说着,俯□抱起了其中的女娃,爱怜地望着女娃的脸,“生母为青楼女子,到死的那一日都被人轻看,我偏要让万世敬仰她的孩儿,谁说青楼女子不可为凰?”      “做得好!”司马嫣赞声说完,伸手逗了逗女娃,“不如我给这女娃取个名字,叫雪瑶,如何?”      “雪本无垢,瑶本无瑕,我喜欢这个名字。”慕容湮点头称好,俯身抱起了男娃,看了一眼澄儿,“那这个孩儿呢?”      “乱世百姓难活,好人更难做。他的父母本是县中富户,因为好心救济灾民,惹来恶人洗劫家园。”张灵素叹了一声,“我想那么好心的一对夫妻,应当不会生出什么白眼狼来吧?”      “那他的父母此时……”      “我去迟了一步,只救下了这个孩子。”张灵素怅然一叹,“这一回,若是我不去寻找孩子,只怕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乱世原来有如此多的可怜孩儿……”      “我明日便颁布公主令,所辖州县百姓每接济一名孤儿,每月赏银十两。”澄儿叹了一声,伸手抚了抚这男孩的脸,“这孩儿,我想给他赐名,诺,字凤皇。”      “司马凤皇?”慕容湮心头一颤,感激地看着澄儿,“谢谢你,澄儿。”      “你我何必言谢?”澄儿咧嘴一笑,本想去抱一抱那孩儿,下意识地看了看身上铠甲沾染的尘垢,只得缩了缩身子,笑道,“看来,现在我最该做的是沐浴更衣。”      司马嫣若有所思地道:“不错,是沐浴更衣,这身铠甲,是时候脱下来了。”      澄儿怔了一下,“小姑姑?”      司马嫣笑道:“灭后秦,亡西燕,我们的澄儿,也该穿皇袍了。”      澄儿一惊,“小姑姑的意思是,要我立国登基?”      张灵素轻笑道:“难道不该如此?”      澄儿迟疑地看了一眼慕容湮,浅笑道:“小姑姑,此事还是暂时先放一阵。”      司马嫣疑声问道:“为何?”      澄儿沉声平静地说出了四个字,“止戈为武。”      慕容湮会心一笑,与澄儿并肩而立,“不错,止戈为武。”      澄儿郑重地看着司马嫣,问道:“小姑姑,若是我与江南开战,你当如何自处?”      司马嫣心头一凉,涩声道:“我知道这一天终究要来,只希望兰清嫂嫂可以早些计成,让江南少受些战火弥漫。”      “我不想看见江北江南开战,也不想师出无名地与慕容垂开战,陷小姑姑与清河于无义之地。”澄儿舒眉说完,一边牵起司马嫣,一边牵起慕容湮,笑道,“母妃在江南太久了,我们何不亲自接她回来?”      司马嫣猜不透澄儿心中在想什么,“澄儿?”      澄儿笑意更浓,“小姑姑可愿随我一起南下,接母妃回来?”      “可是兰清嫂嫂正在那边走最后的一步,我们贸然南下,或许会毁了她的棋局。”司马嫣摇了摇头。      澄儿含笑道:“我已让仲父送了封信给母妃,她应该能懂我的想法。”      “澄儿?”司马嫣还是迟疑。      澄儿摇了摇司马嫣的手,看向张灵素,“灵素小姑姑,战甲穿起来其实难受得很,不如你跟我早些将战甲都脱了,自由自在的多好?”      张灵素点头道:“不错,这身上甲衣重得难受,若是后面当真可以止戈为武,那我可真的不想再穿战甲了。”      “呵呵,如此,我们今日就把战甲脱下,如何?”澄儿话中有话,司马嫣听得一头雾水,慕容湮却有些懂澄儿的心。      只见慕容湮对着澄儿轻轻一笑,推了推澄儿道:“确实该早些解甲更衣了,这身上的血腥味熏得人难受,快些下去换洗吧。”      “呵呵,遵命!”澄儿抱拳对着慕容湮一拜,走到了张灵素身边,对着张灵素眨了下眼,“素素小姑姑,走,我们一起解甲换衣去。”      “嫣儿?”张灵素迟疑地看了看司马嫣。      司马嫣柔笑道:“去吧。”      张灵素点头应了一声,只好将怀中的女孩小心地放回了摇篮,跟着澄儿退了下去。      “澄儿想做什么?”司马嫣忍不住问向慕容湮。      慕容湮轻笑道:“小姑姑难道没有听明白澄儿的意思?——止戈为武。”      “止戈为武?”司马嫣还是没明白过来。      慕容湮深深地看了一眼怀中的诺儿,“若是澄儿出面终结这个乱世,这场烽火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熄灭?若是由诺儿出面的话……”      司马嫣恍然大悟,不由得赞道:“好一个两全其美之计!”      “我们就赌一赌,我的皇叔跟你的皇兄,心中还有没有这个‘仁’字?”慕容湮说完,小心地将诺儿放入摇篮,“诺儿,你可要健健康康地长大,给大家一个真正的太平天下。”      张灵素跟着澄儿走了一段路,澄儿忽地停了下来。      “就知道你定然有话要说。”张灵素蹙了蹙眉,澄儿刻意走开一段距离才开口,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澄儿笑道:“素素小姑姑跟小姑姑在一起久了,这脑袋可越来越灵光了,呵呵。”      “那是定然!”张灵素得意地挑起了眉角,“开始就说好话,我倒要考虑考虑,要不要听你的下一句话。”      “只怕素素小姑姑是不听也得听了,因为普天之下,只有你可以做这件事。”澄儿脸上的笑容浅了一些,“能从建康城中平安带出母妃的,只有你。”      “果然不是好事!”张灵素呼了一口气,苦声道,“澄公主,你这可是又欠我一个人情了。”      澄儿狡黠地笑道:“小姑姑自会给你补偿,你说是不是?”      “一段时日不见,这嘴巴也厉害起来了!”张灵素惊瞪了澄儿一眼,“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一个‘不’字?”      “呵呵。”澄儿朝着张灵素诚心拱手一拜,“素素小姑姑,就靠你了。”      “你欠我的人情,就让嫣儿帮你还,但是你那仲父许大人欠我的,可要如何还?”张灵素忽然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      澄儿一怔,“素素小姑姑想要什么呢?”      张灵素点头笑道:“一枚假死药,让凉国公主张灵素,从此消失。”略微一顿,张灵素极目望向江南的方向,“与嫣儿厮守一生,我可不能名不正言不顺。”      “呵呵,这个应当不难。”澄儿听懂了张灵素的意思,拱手道,“素素小姑姑,我这就修书一封给仲父,然后再拟一道公主令,等你跟母妃安然回来,我就昭告天下,神弓将军殁。”      “呵呵,如此甚好,那你快去写吧。”张灵素催了催澄儿,“临走前,我可是要亲眼看上一眼!”      “好!”澄儿无奈地笑了笑,拜别了张灵素,朝着议政殿书房走去。      是年秋,宁州与泰州稻浪滚滚,大获丰收,澄公主治下一片太平安宁,百姓们隐隐觉得真正的太平天下,即将来临。      江北秋风飒飒,慕容垂安静等待澄公主又挑战端,却不想等到的却是一封澄公主书信。      ——霜降之日,会盟八公山,止戈为武,共享江山。      “八公山?澄公主,你这次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八公山是大秦淝水惨败之地,又是晋国地界,如今澄公主约盟那里,莫非是想共谋江南山河,平分天下?      慕容垂猜不透澄公主心头所想,思虑三日后,最终决定带兵赴约,晋国地界,谅她澄公主也闹不出什么诡计来!    作者有话要说:太平山河,即将到来~ ☆、第一百六十一章.皇家宴   秋雨纷纷,杨兰清裹着轻裘,坐在殿阁窗前,出神地远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      “参见……”殿阁中的宫娥想要行礼。      “嘘!”司马晔从朝堂上回来,总是喜欢远远地看着出神的杨兰清,错过了那么多岁月,也错伤了她那么多次,他心中很清楚,有道彼此都跨不过去的坎横在他与她之间,或许,能这样淡淡相守到老,也是一种幸福。      杨兰清的心湖泛起一圈波纹,转过脸来,笑还在脸上,只是多了三分僵硬,“皇上下朝了?”      司马晔点头道:“下朝了,谢玄回报,吐谷浑大军已剿灭得七七八八,相信不出一月,必然可以靖平江南。”      杨兰清轻轻笑道:“那臣妾先恭喜皇上,终于了了一桩心事。”      “兰清……”司马晔走到了杨兰清身侧,伸出手去,扶住了她的双肩,“朕有些话……”说着,司马晔侧脸示意殿阁中的宫娥退下。      杨兰清斜眼看着宫娥退出了殿阁,不等司马晔说话,杨兰清已当先开口道:“臣妾也有话想对皇上说。”      “兰清……”      “如今江北未平,慕容垂还对澄儿打下的江山虎视眈眈,皇上切勿不要一时冲动,公告天下,说澄儿是你我亲女。”杨兰清正色说完,低眉道,“否则,慕容垂定会以澄儿身份做文章,分化澄儿江北秦军的支持,让澄儿陷入险地啊。”      司马晔叹息道:“兰清,你不让朕做的,朕岂会去做?经历那么多事,朕身边谁是好人,谁是坏人,难道朕还看不分明?”      杨兰清点头一笑,将话题一转,“皇上,澄儿在江北拼打江山,皇上身为父皇,可不能输给澄儿了。”      “怎么说?”      “谢丞相再掌相印,谢大将军又掌兵权,谢家在大晋可以说是如日中天。”杨兰清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恰到好处地退到了窗边,“虽说臣妾相信有谢丞相主管谢家,谢渊定然会安分一些,只是,狼终究是狼,不早些除了,终究是大患。”      司马晔定定看着杨兰清,“杀谢渊,朕早有此心,只可惜上次还是让他给逃过了,料想他必然有了戒心,如今再想要他的命,只怕难如登天。兰清,你告诉朕,下一步,朕该如何做?”      “今日请谢丞相与谢大将军入宫饮酒,皇上不必开口,由臣妾来提点他们,他们必然知道,该如何做?有时候,杀狼不见得要亲自动手,皇上贵为天子,应当比臣妾要更明白此道。”杨兰清笃定地说完,对着司马晔一笑,“皇上,等这头狼除了,你我一起骑马北上,一起把澄儿接回宫,一家团聚,平静到老,可好?”      司马晔听得心暖,上前握住了杨兰清的双手,“兰清,你可知道,朕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      杨兰清略微缩了缩手,“皇上,臣妾这些年来,担惊受怕的日子过多了,所以才会心心念念地想着为皇上除掉一个他日之患……”说着,抬眼对上了司马晔的眉眼,眸光盈盈,虽说眼角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眸中的情意,似乎不减一分,“子澈,你身边没有狼了,我自然就安心了……当年我们说好,把手携游江南美景,你可不能再失约了。”      司马晔听得心花怒放,伸臂将杨兰清搂入了怀中,“兰清,朕绝对不会再失约了,朕对不起你的,对不起澄儿的,朕会用朕的下半辈子,千倍还你们。”      杨兰清身子一颤,就算是心已死,听到司马晔此时此刻的话,还是觉得心头升起了一股莫名的酸意,蛰得她的心隐隐作痛。      只可惜……迟了……子澈……      杨兰清的双臂无力地垂下,冰凉的泪水涌出了眼眶,沁入了司马晔的龙袍之中,不管他的身子有多热,终究再也暖不起来。      盏灯时分,宫中歌罢舞休,司马晔挥手屏退了殿上的宫娥与内侍,侧脸对着身边的杨兰清微微一笑。      殿中宴席上的谢安与谢玄相互瞧了一眼,早知道宴无好宴,如今皇帝如此重用他们谢家,定然是有所图谋。      杨兰清提着酒壶缓缓走下了龙台,走到了谢安身前,俯身亲手为谢安斟满了一杯酒,笑道:“谢丞相,兰清替皇上敬你一杯,想必大晋必然会在丞相的辅佐下,真正太平长安。”      要太平长安,岂能不死人?宁妃娘娘,这一步棋,是逼老夫为难啊!      谢安执起酒杯,警惕地看了杨兰清一眼,强笑着举杯对向司马晔,道:“谢皇上赐酒,只是老臣身为臣子,所作所为皆是应当,万万当不起这一杯酒。”      司马晔笑道:“当年淝水一战,谢丞相扭转乾坤,保我大晋平安,岂会当不起这一杯酒?”说完,司马晔举杯当先喝尽一杯,“谢丞相,请。”      谢安无奈,只得低头饮下一杯,宁妃娘娘,忠义难两全,这杯酒,你敬得够狠。      杨兰清含笑亲手为一边的谢玄也斟满了一杯,“谢大将军,兰清再替皇上敬你一杯,希望你们今后叔侄齐心,拱卫大晋百年长安。”      谢玄一怔,看了杨兰清一眼,拱手道:“宁妃娘娘客气了。”不等司马晔说话,谢玄已举杯饮下,对着司马晔一拜,道,“末将谢皇上赐酒!”      杨兰清轻舒了一口气,回头对着司马晔道:“皇上得此一相一帅,天下可定,臣妾先恭喜皇上了。”      “哦?”司马晔似是来了兴致,“喜从何来?”      杨兰清缓缓走上了龙台,却不急着坐回司马晔的身边,只是将手中酒壶放在了桌上,对着宴席上的谢安与谢玄敬声道:“谢丞相居功不傲,一个‘谦’字,堪称百官典范,想必教出来的子弟,一定如谢大将军这般,忠君爱国,堂堂正正。”      谢安脸色一沉,侧脸看了谢玄一眼,今日这宴,究竟所为何来,他是明白了。      谢家子弟,除了谢渊一人,没有谁当不起这一句“忠君爱国,堂堂正正”!      谢玄手心沁汗,虽然早知渊弟会有如此结局,还是忍不住暗暗心伤。      谢安沉沉地叹了一声,起身对着司马晔跪了下去,重重叩地,道:“宁妃娘娘谬赞,老臣惶恐,自当尽心教导谢家子弟,忠君爱国,堂堂正正。”      “叔父……”谢玄知道了谢安已接下了这杀人之旨,无奈之余,也只能喟然长叹。      “如此,本宫与皇上就拭目以待,希望大晋之臣,尽如谢家子弟。”杨兰清笑然说完,坐在了司马晔身边,伸手半扶住司马晔的身子,“皇上可是饮多了酒,身子觉得乏了?”      司马晔嘴角一扬,得妻如此,何愁江山不稳?      “确实有些醉了,兰清,扶朕回寝宫休息。”司马晔抬手搭在了杨兰清肩头,由着杨兰清将他扶了起来。      “恭送皇上!”谢安与谢玄拱手一拜,低头恭送司马晔与杨兰清离开了大殿。      “叔父,难道真的没有法子了?”谢玄忍不住问出了口。      谢安急忙摇头,道:“宫中口杂,我们回去再说。”      “好。”谢玄连忙点头,跟着谢安离开了皇宫。      杨兰清扶着司马晔回到寝宫,缩回了手去,对着司马晔福身道:“请皇上拭目以待,若是谢安有心偏袒,则谢家也不是久留之族,若是谢安大义灭亲,这谢家忠心倒可以百年常倚,只是这倚靠的分寸,皇上还是得拿捏好了,靠得重了,终究会成大患。”      “朕懂。”      “那臣妾告退。”      “兰清……”司马晔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猛地将她抱入了怀中,“今晚不走了,可好?”      杨兰清的身子一僵,冷声道:“臣妾这身子,已遭苻坚侮辱,难道皇上不在意这个了?”      “朕……”司马晔心头一痛,双臂更用力地环紧了她的身子,却不敢去亲吻她的脸颊,“兰清再给朕些时日,朕能做到不在意……”      “在臣妾身上,还有很多苻坚留下的咬痕,皇上还是不看见得好……得皇上一颗真心,臣妾已心满意足,这身子,皇上不要也罢。”杨兰清说完,感觉到了司马晔双臂一松——她心头一凉,从司马晔怀中站了起来,转身对着司马晔略微福身,“臣妾告退。”      “好生休息……”司马晔颓败地咬牙说完,不敢再看杨兰清的脸。      杨兰清噙起一抹自嘲的笑来,恭敬地退出了司马晔的寝宫。      我的子澈,永远都回不来了……      司马晔,你也休怪我不念夫妻之情……      细雨如丝,宫陌之中依旧彻骨地寒冷。      本该是霸气巍峨的斗拱飞檐,在杨兰清眼中,皇宫不过是一座宛若坟墓的死城,毫无暖意,也毫无情意。      萨萨,你离开了,是你的幸事……      “建康不是安乐之处,处处小心,我等你们回来……”      许七顾曾经说的话在心间响起,杨兰清驻足宫檐之下,怔怔地望着北方的阴雨天空,暖暖地一笑。      七顾,再等等,我很快就回来了。      照谢安的性子,谢渊是肯定活不过三日,只是……谢渊终究是谢家之人,临终所言,定能触动谢安,思虑谢家今后该怎么办?      谢渊,本宫的这一步杀招,可就由你来为本宫下了,本宫倒是要看看,谢安你这老狐狸,会不会走这条保命的唯一出路?       作者有话要说:兰清开始收官~ ☆、第一百六十二章.谢家愿   马车停到了谢府门前,谢安与谢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才抬起眼来,便看见谢渊含笑立在门前。      果然来的够快……      谢安暗暗地叹了一句,坦然走了过去,道:“渊儿,我知道今日你有话要说,不如进府来,你我煮茶聊上一聊?”      “好。”谢渊似是料定谢安会如此说,随着谢安一路走入谢安的书房。      “你们都下去。”谢安挥手示意书房中的丫鬟速速退下,转身吩咐谢玄道,“玄儿,去沏壶茶来。”      “这……”谢玄脸色一变,迟疑地看了一眼谢安,颇有一些不忍之色,最后只得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谢安气定神闲地坐在了椅子上,定定地看着谢渊,道:“渊儿,你这一生,权臣做了,驸马也做了,还想做什么?”      谢渊瞧出谢安并没有责难的意思,笑道:“叔父,事到如今,我们谢家只有一条路可走,叔父若是不走这一条路,我若死了,谢家也难保。”      谢安叹了一口气,道:“渊儿,你可知你一而再地将谢家上下逼到风口浪尖,总有一日会害苦了谢家。”      谢渊歉然道:“叔父,并非侄儿有意胡来,而是司马晔已动了剿灭我们谢家的心思——若是侄儿没有猜错,今日叔父与大哥入宫,定是接了圣旨回来要我性命。”      “你倒是猜得不错。”谢安略微点头,“既然你今日已猜到了结局,你告诉叔父,叔父还拿你如何是好?”      谢渊抱拳道:“叔父今日见到侄儿,并没有大声呵斥侄儿,心中定然已有了主意,不是吗?”      谢安涩然一笑,“若不是因为你,谢家怎会走到今日这地步,百年忠君清名,只怕要毁于一旦了。”      “叔父,这忠君清名可不见得会毁!”谢渊急忙道,“司马家是大晋的皇室,我们谢家自然不该篡夺他们的江山,落个乱臣贼子之名。只是,我们谢家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唯今之计,想要保全谢家上下,只有江山易主,否则,别无他法。”      谢安又一次定定地看着谢渊,却不说话。      谢渊坦然对上了谢安的眼,沉声道:“叔父,渊儿如今只想保住谢家,保住属于司马家的天下,并无二心。相信叔父你也知道,如今江北澄公主声名鹊起,气势如虹,只怕大有一统江北的野心。”谢渊见谢安没有动容,接着道,“当今皇上司马晔如今事事都听宁妃所言行事,哪里还有一国之君的模样?若是我没有猜错,澄公主一统江北之日,便是宁妃宫变之时,到时候我江南晋国百年基业都要拱手让与江北澄公主,你我将成为亡国之臣,谢家子弟,有谁人能活?”      谢安眉心皱了皱,道:“你直接说吧,要叔父如何做?”      谢渊舒了一口气,点头道:“叔父,若是司马晔一死,庆儿便是与皇室血脉最近之人,我可以昭告天下,说我谢渊当初是入赘司马家,庆儿更姓司马,便是最好的继承人,到时候,谁人还敢动我谢家?”      “听你这口气,必然已经想好万全之策了?”谢安冷冷问道。      谢渊道:“叔父,我保证,此事定然做得滴水不露。”      谢安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谢渊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渊儿,为了谢家,苦了你了。”      谢渊没想到叔父谢安竟然答允得如此快,略微一惊,“叔父,你愿意听我的?”      谢安自嘲地摇了摇头,道:“谢家百年不易,我不能见谢家上下落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你说的对,当今圣上,确实不能再留。”      谢渊不禁拍掌笑道:“叔父,如今你是一国丞相,大哥又是一国大将军,只要明日大哥带兵包围住皇城,渊儿保证,司马晔定会乖乖地将皇位交给……”      “叔父,茶来了。”谢玄忽然出声打断了谢渊的话,只见他铁青着脸,走了进来,将茶盏放到了案上。      谢安看了一眼谢玄,道:“你们兄弟二人这些年来也算是聚少离多,如今正是我们谢家子弟同心对外之时,不如以茶代酒,敬你弟弟一杯?”      谢玄犹豫地看了一眼谢安,低头端起其中一杯茶,递到了谢渊手中,哑声道:“三弟,请。”      谢渊笑然接过了茶来,道:“终究我们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谢家想要安乐,有些路不得不走,还请大哥不要怪我。”      谢玄端起了另一杯茶盏,一边递给谢安,一边道,“我跟叔父一直不能理解你,原谅大哥跟叔父,可好?”      “一家人,哪里有原谅不原谅的?”谢渊笑得舒心,事关一门上下性命,他料定了谢安定会帮自己完成这弑君之事!      谢安接过了茶盏,示意谢玄也端起茶盘上的最后一盏茶,“那些客套话,自家人就不说了,来,今夜就以茶代酒,你我饮这一杯暖茶,从此兄弟同心,叔侄齐心,尽心维护谢家安乐,大晋安定。”      暖茶入口,香沁胸臆,暖得舒心,也香得悠远。      “哐啷!”      骤然听见一声茶盏落地摔碎之声,面无血色之人,又岂止是谢渊一人?      泪水滚出眼眶,谢安伸手紧紧扶住颤抖不已的谢渊,凄声道:“渊儿,够了……”      “叔父……你……”谢渊只觉得腹如刀绞,不敢相信地直瞪着谢安的脸,手中的茶盏也落在了地上,血水猝然涌出喉间,沿着嘴角滴落在地,“为什么……为什么!”不甘心地看着一边同样落泪的谢玄,“哥哥……连你也……要杀……我……”      亲人下手,毒如蛇蝎,若是谢渊当初不懂司马苍心的痛,此时此刻,他彻底懂了。      谢玄别过了脸去,沙哑着声音道:“从皇宫回来的路上,叔父说,若是三弟你今日没有出现,则保你一条命,若是你出现了,你就是依旧执迷不悟,谢家不能容你……”      “叔父啊……”谢渊一时激愤,张口又吐出了一口黑血,“我是……是一心为谢家……着想……你……你如此做……只会便宜了……”      谢安身子一颤,正色道:“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君王可以无道,臣子却不能不忠!”      “愚……忠!”谢渊双目赤红,怒然推开了谢安,跌坐在地的瞬间又咳出一口黑血,“你会后悔……你们都会后悔……”      “江南不能再经战火……”谢玄抬手一抹脸上热泪,“这些年来,百姓已经够苦了!三弟,若是庆儿为皇,这江南各世族必然会起兵造反,到时候谢家一世清名丢掉事小,百姓卷入战乱事大!我谢家一门,忠于司马皇室,万万不能让这司马氏的江山,落入其他人之手!”      “哈哈哈……想不到……想不到……”谢渊想要挣扎站起,忽然紧紧捂住胸口,全身上下因为剧痛颤抖得一刻也停不下来,等他终于平静之时,已是气绝身亡——一双赤红的眼睛久久不能瞑目。      “叔父……”谢玄哽咽着回头对着谢安一唤,“三弟……去了……”      “把他的头颅给割下来。”谢安颤声说完,背过了身去,“明日带着随我一同面圣。”      “叔父,三弟这一辈子虽然做错许多,可是……可是……”      “可是有些话,他说的是对的。”谢安转过了身来,定定地看着谢玄,“渊儿的死,只是开始,我谢家想要逃过这一劫,只能走一条路。”      谢玄惊愕地看着谢安,“叔父,你是想……”      “江山易主。”谢安倒吸一口气,“庆儿是我谢家子弟,万万坐不得这皇位。”      “放眼天下,还有谁人能做?”谢玄接连摇头,想不出除却庆儿之外,还有谁人有资格?      谢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齐王之子。”      谢玄马上否决,“如此一来,岂不是要把江南山河,拱手让给江北澄公主?”      “自古没有女子可以为皇,她澄公主自然也不会做这种蠢事,招惹天下男儿起兵反她。况且,从她起兵复国以来,处处为民着想,处处‘仁字’当先,如今江北秦地已有太平之象,料想她必然也不想随意挑起战端。”谢安蹙紧了眉头,话语之间,满是赞许之音,“否则,以她之能,岂会留着后燕慕容垂在江北为患?只是可惜……她终究是女儿身,否则,天下若是她来为皇,定是百姓之福。”      谢玄点头道:“澄公主江北数战,确实不输男儿一分。”      谢安颇有惊色地看着谢玄,“你难得夸赞一个人,看来这澄公主在你心头,倒是个难得的敌手。”      “是,只是,我既想与她交锋,又不想与她交锋。”谢玄觉得有些矛盾。      谢安拍了拍谢玄的肩头,“最好不交锋,百姓为先啊,玄儿。”略微一顿,谢安继续说道,“澄公主与齐王妃慕容湮是姑嫂,亡西燕称的是为亡夫复仇,自然这辈子她都得是慕容冲的妻子,定然不会有后人,算起来,能继承秦地的,只有慕容湮的儿子,也就是我们的齐王之子。”      谢玄大惊问道:“若是齐王之子当真可以继承大晋皇位,岂不是平白多了一片江北江山?”      “慕容湮是齐王妃,是后燕慕容垂的侄女,若是她的孩儿为帝,慕容垂就算有再大的野心,也不敢轻易挑起战端。”谢安平静地说着,隐隐有了一丝释然,“到时候,这江山才能有真正的太平。”略微一顿,谢安忽然想起了什么,“玄儿,新皇司马苍狼已死,新皇后大燕公主在祭天大典上失了踪,你可寻到了下落?”      “叔父,她能被慕容垂送到晋国来,自然也不是什么受宠的公主。或许,她这样逃入民间,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谢玄沉声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谢渊,“总比三弟好,至少她有脱离宫闱的一日,三弟这一辈子都陷在了宫闱之中,难以自拔。”      谢安叹了又叹,只得摆手道:“罢了,你照我说的先取了渊儿的人头,明日带兵先围住宫苑,至于刺杀圣上之事,就交给叔父亲自来吧。”      “叔父……”      “这是我们谢家的唯一生路,也是宁妃娘娘想要的结果……”谢安嘲然一笑,“这个女人之智,不下于我,这一局棋,所有人都输了……”      杨兰清,老夫从未佩服过谁,但是这一次,老夫心甘情愿地输你这一局,为你做这枚棋子,下这一步“釜底抽薪”。      只希望,能真正天下太平,江南百姓也能如江北秦地百姓一般,享受秋来丰收,岁岁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谢渊死了,死在亲人之手,也算是报应。 故事继续~ ☆、第一百六十三章.怨憎消   秋雨纷纷,连绵不绝。      杨兰清驻足宫阶之上,怔然看着远处交岗的侍卫,只是嘴角一勾,转过了身去,缓缓朝着御龙殿走去——这个时候,司马晔定然在那里批阅奏章。      有些事,注定要有个结果,比如这片江山究竟谁主浮沉,亦或者,她与司马子澈之间的纠缠……      “臣妾参见皇上。”杨兰清踏入御龙殿后,恭敬地对着司马晔一拜,年少之时,不止一日想过有这样一天。      他为君,她为后,一生相守,相扶到老。      却不想,开始如她所想,结局却是这般令人唏嘘。      司马晔搁下了朱笔,对着杨兰清微微一笑,道:“兰清,你怎么来了?”      “想看看皇上,所以就来了。”      杨兰清的话让司马晔心头一暖,挥手屏退了殿上伺候的宫娥,“你们都下去吧,朕要跟宁妃娘娘好好说说话。”      “诺。”宫娥们窃笑了一声,退下了御龙殿。      难得瞧见宫闱之中,有这样深情的夫妻,宫娥们甚至觉得,晋宫从此之后或许再也不会凄凉了。      司马晔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了杨兰清面前,伸手捂住了她微凉的手,“这秋雨连下了好几日,江南秋凉,你怎的不多穿些衣裳?”      杨兰清抬眼定定看着司马晔,即便是岁月有了痕迹,当年那些深刻的记忆,忘不了的容颜,也只能埋葬心底。      司马晔被杨兰清看得欢喜,“兰清?”      杨兰清歉然道:“臣妾失礼了。”      司马晔连忙摇头道:“兰清,朕想了许久,过去的那些事,都过去吧,朕会把那些不欢喜的东西,都忘记。”      杨兰清淡淡地一笑,道:“皇上,若是当初仇池族人没有伤害你,你跟我今日又会是怎样?”      司马晔愧然低头道:“是朕负你太多,兰清。”      “辜负这段光景的,又岂是皇上一人?”杨兰清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皇上,澄儿会是个好孩子。”      “朕知道她会是个好孩子,等江北平定,朕定会给她一个名分,再给她许一门好人家。”司马晔说完这句,皱眉道,“至于慕容湮,她腹中所谓的齐王之子,虽然不是朕的孙儿,念在她曾经用一首《七步歌》让朕心痛,保住澄儿一条命,朕也会赐她一处府宅,好生度过这半生。”      杨兰清默然听着司马晔说着将来,也涩然笑着看着他的眉眼。      “启禀皇上,丞相与大将军在殿外求见。”内侍在殿外朗声通传道。      “宣。”司马晔舒眉一笑,笑眼望着杨兰清,“兰清,你瞧,有你在身边,这匹反复无常的狼也死了。”      杨兰清压了压心底涌起的酸意,原来到了死别之前,不论有多少恨,也终究是空。      以衣袖垫手,谢安双手捧着一个木盒颤然走入了御龙殿,与谢玄一起跪在地上,朝着司马晔拜道:“微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杨兰清看着谢安手中的木盒,眉心一蹙,别过了脸去,只是看着司马晔。      “免礼!”司马晔虽然已知道这盒子今日定会出现,但是亲眼瞧见了木盒,心总归是踏实一些。      谢安不敢起身,将木盒微微举起,“请皇上亲自查验。老臣不才,家门出了如此逆子,还请皇上重罚老臣!”      “老丞相大义灭亲,其忠可表,朕岂能怪罪于你?”司马晔一边说着,一面亲手掀开了木盒——手指触及木盒,只觉得有些滑腻之感,却不想这木盒外其实抹了剧毒,触之中毒,无药可解。      当看清楚了当中人头确实是谢渊无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了一声。      杨兰清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不敢再看司马晔,暗暗道了一句,“好走……”      话,不是说给谢渊,而是说给司马晔。      火辣辣的刺感从掌上升起,司马晔惊骇无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已是一片乌黑,不由得惊声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谢安平静地将木盒放在了一边,与谢玄一起朝着司马晔重重叩头,“皇上,请恕微臣让皇上失望了……这个天下,该太平了……皇家的恩怨,也该到此终了……”      “你……你竟然……对朕下毒?”司马晔惊骇无比,只觉得毒性急速蔓延,刺痛直冲心脉,“来……咳咳……”一口黑血难以自抑地从口中喷出,司马晔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安静不语的杨兰清,她定然是知道今日会有这样的宫变,否则怎会如此平静?      “兰清……你也要朕死?”司马晔只觉得自己这一生,荒唐之极!每次真正用心相待的女子,总是在他身后狠狠给他一刀!      杨兰清缓缓走到了司马晔身边,双臂一伸,将司马晔环在了怀中,凄声道:“子澈,我等你等了二十二年,可是,我心中的子澈却早就死了……”      “兰……兰……”司马晔在杨兰清怀中不停地颤抖,他有什么资格去恨她?有什么资格去怨她?      杨兰清双臂微微用力,将他圈得更紧,“我的子澈,立志要做一代仁君,朗朗英气,不同于皇室子弟,一心只想为百姓谋太平……你告诉我,我的子澈到底去了哪里?”      “对……对……不……起……”司马晔张口又吐出一口鲜血,再想说话,只觉得喉咙已锁了个紧,觉得呼吸也是痛。      或许,他是一切孽的起源,是兰清这一生痛苦的根源……      她如此心高气傲的女子,就为了保护他的骨血,不惜一切取悦另外一个不爱的男人,忍辱筹谋那么多年……      可是她等到了什么,一句他人之妻,否决了她的一腔深情……      看见的是他与另外的女子,家庭美满,儿女绕膝,甚至,还帮着其他人,来欺负她们母女二人……      若是他司马晔从未出现在她杨兰清面前,她或许能过得很好,或许真的可以等到一个英雄,许她一世太平……      朕确实不该活着……      司马晔说不出话,只能对着杨兰清艰难地一笑,笑容释然,没有恨,也没有怨,甚至没有不甘,像极了当初他与她初见的那一瞬……      “子澈……”杨兰清心头一紧,怔然看着怀中的司马晔最终含笑而逝,不禁泪然凄声道:“迟了……迟了……你可知你迟了一世回来……”      杨兰清忘形地抽泣,让殿上的谢安与谢玄也看得动容。      “玄儿,可记得我交代你的事?”谢安突然开口,让谢玄一惊。      “叔父?”      谢安跪直了身子,从容地笑着望着眼前的杨兰清,“天下需要太平,皇上之死,必然要有交代。只希望宁妃娘娘,知道‘止戈为武’之道,休要让江南百姓,再遭战火屠戮!”      杨兰清哽咽着回过头来,“谢丞相……澄儿定会让这天下太平,真正止戈为武……”      谢安欣慰地一笑,道:“宁妃娘娘巾帼不让须眉,自当说话算话,老臣就代江南百姓,向娘娘叩谢。”说完,谢安重重朝着杨兰清叩头一拜,直起身的瞬间,对着谢玄道,“今日之后,一切照宁妃娘娘的吩咐来做。”      谢玄听出了谢安话中的去意,忍不住惊呼道:“叔父你要做什么?”      “忠臣不事二主,一人做事一人当。丞相谢安,弑君殿上,自当以死谢罪。”谢安说完,双手已摸上了装谢渊人头的木盒,“我若不下黄泉,只怕皇上与渊儿,又要起争端,这斗了一世,该了了。”      “叔父!”谢玄急忙抱住了谢安颤抖不已的身子,“谢家怎能离开你?”      “你大了……江南……要靠你们这些子弟了……”谢安释然一笑,用力睁大双眼,“我想……看见……江南真正太平……想看见谢家……安乐一世……”      “叔父……”谢玄身子一颤,抱紧了谢安,“万一侄儿做不到……”      “你可以……咳咳……”终究是年老气衰,谢安没来得及说完话,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一阵颤抖过后,最终还是咽了气。      “叔父——!”      “人已死,恩怨也该了了。”杨兰清苍凉而疲惫的声音响起,“也该太平了……”      谢玄茫然地看着杨兰清,这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可以教出江北那样英姿勃勃的澄公主,也可以在痛失丈夫之后,那么快冷静下来?      杨兰清哑声道:“传本宫懿旨,皇上与谢丞相同食仙丹,中毒身亡。”      谢玄涩然抱拳,“诺。”      “国不可一日无主,要想真正止戈,就有劳大将军随本宫北上,迎回本宫的孙儿为皇,以安天下。”杨兰清重重一叹,什么皇权,什么龙椅,都是假!都是孽!      这一辈子,澄儿一直都只能按她这个做娘的吩咐行事,从小就没有享受过公主的安逸,她要的究竟是什么?      就算成了女皇又如何,这天下男儿有几人肯俯首称臣?杀戮永无休止,谋算永无休止,还要让澄儿陷身这种地狱多久?      七顾的书信虽简单,却是澄儿的心思,七顾的心愿……      她这一生,错了太多,因为仇恨,痛苦了太多,如今恨已消,怨已了,究竟还要执着多少?      澄儿,这一回,娘听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死亡有时候可以让爱延续,有时候可以是恨的终点。 兰清跟子澈的纠缠,终止了,这片乱世,也该有乱世终止的一刻。 ☆、第一百六十四章.八公山   杨兰清与许七顾互通了书信,照澄儿所说,带着谢玄率领一万晋兵,于霜降之日会盟八公山下。      秦兵早一步到达八公山,只见山上野草摇曳,风吹成唳,当年惊心动魄的一战,那些记忆将永留史册,难以磨灭。      澄儿下令在山下搭营起帐,安静等待着这场会盟应该到的慕容垂与母妃杨兰清。      大帐之中,张灵素身穿侍卫装,立在澄儿身边,嘀咕道:“都不知道是不是所有母女都能想到一起,这回害我白白跑了一趟江南,你说,该不该偿我点东西?”      澄儿倦然道:“好了,素素小姑姑,这回我不也算错了?母妃这场对弈,果然厉害……化敌子,为己子……只是,伤敌十分,终究也会伤己七分……这一次,我是真的没有爹了。”      慕容湮在一旁小心地照看着摇篮中的两个孩儿,听见澄儿说得悲伤,抬眼温柔地看了看澄儿,似是在说,不论如何,她慕容湮,会一直陪着她。      张灵素知道说道了澄儿的痛处,只得将话转到了别处,“怎的今日没有瞧见嫣儿?”      澄儿定定看着张灵素道:“小姑姑去了结心中的一些不舍去了,一会儿会出现的。”      “不舍?”张灵素不懂澄儿的话,嫣儿究竟还有什么不舍?难道是偷偷祭拜司马晔去了?      慕容湮眷恋地看着摇篮中的两个孩儿,“小姑姑的心中的不舍,我懂。”      澄儿走到了慕容湮身边,伸手覆在了慕容湮的手背上,“清河,不如我们把雪瑶带走?”      “当真可以?”慕容湮惊喜地看着澄儿。      澄儿点头道:“皇家帝女,留在皇家,不如留在民间,我们身上的不得已,不想让她再禁受。”      慕容湮重重点头,道:“澄儿,谢谢你。”      澄儿嘴角一扬,抬眼含笑看向了张灵素,“到时候我们三人多一张嘴,瞧瞧我的这两位小姑姑如何斗得过你我?”      张灵素听挑眉道:“尽管放马过来!谁说我与嫣儿就两张嘴?”      “呵呵,听你的口气,是想为小姑姑生一个娃?”澄儿淡淡一笑,想到他日可以远离宫闱,远离一切权谋,那才是真正的一世长安。      “殿下!”许七顾兴冲冲地掀帘进帐,喜道,“宁妃娘娘回来了!”      澄儿深深地看着许七顾,浅笑道:“仲父心头悬着的石头,也终究落地了吧?”      许七顾干咳了几声,只是轻笑了一声,“殿下该出去迎接才是。”      “仲父已经下令,澄儿岂敢不从?”澄儿说完,俯身抱起了诺儿,“我们该出去终止这个乱世了。”说完,对着慕容湮点头一笑,“清河,你就在这里陪着雪瑶,一会儿我来带你们走。”      “好。”慕容湮笃定地笑了,今日之战,没有烽火,不拼兵力,只比谁人心中更有百姓?      许七顾错愕地看着澄儿,“殿下,你这是……”      “该有终结了。”澄儿逗了逗怀中的诺儿,望着身边的张灵素,“素素小姑姑,你说是不是?”      “不错。”张灵素点头笑了笑。      三人一起走出了大帐,只见杨兰清带着谢玄已大步走入了秦营。      当瞧见怀抱婴孩的澄儿,杨兰清嘴角一抿,对着澄儿道:“澄儿,今日母妃就瞧一瞧,你如何打赢这最后的一战。”      澄儿会心一笑,点点头,侧脸对着许七顾道:“仲父,母妃既然回来了,就交给你保护了。”      “殿下你……”许七顾又干咳了两声,思念的目光落在了杨兰清脸上,不觉幸福地一笑。      杨兰清坦然对上了许七顾的目光,只觉得心头一暖,周围的人与事,在这一瞬间似乎静止了下来,只能听见胸臆中的那颗火热的心,在不停跳动。      “七顾……”杨兰清朝着许七顾迈出了一步,却硬生生地扭过了身子,径直走向了澄儿,对着澄儿怀中的孩子笑道,“快把这孩儿给本宫瞧一瞧。”      许七顾的心微微一凉,只是木然立在原地,这趟晋宫行,她与司马晔之间,定然是发生过一些什么吧?      “他叫,诺儿,字凤皇。”澄儿将怀中孩儿交给杨兰清的同时,平静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诺?字凤皇?”杨兰清错愕地看着澄儿,“你不是对清河……”      澄儿点头道:“这孩儿身上可不能没有大燕血统,否则,今日这一战,可不好赢。”      话说得分明,杨兰清又怎会不懂?      就算这个孩儿没有大燕血统,今日也必须有大燕血统,否则慕容垂怎肯让步?      “报——后燕大军出现在十里之外!”      突然听见探子回报,澄儿点头道:“速速在营外摆下宴席,呈上美酒,派使者入燕营诚邀慕容垂赴宴。”      “诺!”      “澄公主?”谢玄呆呆地看着澄儿的脸,不禁有一分怔然,当年初见,也是在这八公山外,她飒飒英姿,早已惊动谢玄心湖。      如今再见,澄公主稚气已脱,今日虽未着甲,但是身上那股英气却是无论如何也抹不去了。      “谢将军?”澄儿惑然看向了谢玄。      谢玄惊觉失态,当即抱拳道:“末将无礼,还请大秦澄公主勿怪。”      澄儿轻笑道:“谢将军不必多礼,早就听闻谢玄大将军用兵果敢,英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若有机会,本宫倒是想与将军讨教一番。”      “哪里,哪里。”谢玄连忙摆手,心中却欢喜得厉害,若是真有机会与澄儿交手一回,哪怕只是对弈一局,也算是了了他的一桩心愿。      “今后江南安定,百姓安乐,可就多多仰仗谢将军了。”澄儿正色说完,抱拳对着谢玄一拜。      “公主言重了!”谢玄急忙回拜了一下。      杨兰清满意地看着澄儿的一举一动,回眸对着许七顾一笑,虽未说话,但是那眸光中的温柔,足以让许七顾觉得安心无比。      兰清,你是当真回来了……      “晋国长公主飞鸽传书,请殿下一看。”忽然一名秦兵走了过来,双手将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呈到了澄儿掌心。      澄儿打开了书信,嘴角一扬,反倒是将手中书信交到了张灵素掌心,道:“这信可是送给你的,今日小姑姑可是点名要你护卫左右,还不快去?”      张灵素打开了书信,先是一惊,又是释然一笑,对着澄儿道:“可要记得你答应我的事!”      “自然记得。”澄儿点了点头,“去吧,小姑姑还在等着你。”      张灵素迟疑地看了看这里的一切,“慕容垂就快来了,若是这个时候我走了……”      “这里有谢将军在,定能保本宫与母妃安然。”澄儿的目光落在了谢玄身上,一颦一语,像极了年轻时候的杨兰清,话中有话,步步为营。      杨兰清欣慰地一笑,逗了逗怀中的诺儿,她知道,谢玄定会说那一句——      “末将定当誓死保护公主殿下与宁妃娘娘!”      “好!”张灵素放心地重重点头,转身朝着马厩径直走去。      只见张灵素翻身上马,勒紧了缰绳,对着营中熟悉的人儿一笑,那飞扬的神色似是告诉众人,当初那个红衣翩翩的大凉霸道公主张灵素,也回来了!      “驾!”张灵素轻叱一声,打马远去,只留下一抹英姿,深深地留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后来史书记载,神弓将军自从今日离营,便再也不见她回来,甚至连大晋的长公主司马嫣也没有了踪迹。      一刻之后,接到慕容垂到达宴席外的通报,澄儿与杨兰清对瞧了一眼,在谢玄的保护下,入席坐在了宾客之位。      慕容垂身边专门派了十余名高手保卫,踏入席中的瞬间,惊愕地看了看主座上空荡荡的椅子,又错愕地看了一眼他的宿敌大秦澄公主——澄儿与杨兰清相互逗弄着怀中的诺儿,哪里有一分肃杀之气?      慕容垂带着浓浓的猜疑坐到了对面的宾客席位上,侧脸对着身边的高手,低声道:“吩咐副将,暗中点齐一千骑兵,立马宴席之外,这里若有变化,速速策马突击,定要拿了澄公主之命!”      “诺!”      慕容垂吩咐完之后,目光又瞥了一眼大晋如今的兵马大元帅谢玄,不由得又是一惊,瞧这样子,澄公主手握当年大秦一半江山,宁妃杨兰清又手握大晋全部江山,所谓共享江山,莫不是今日想要逼他慕容垂拱手将后燕疆土奉给她们?      澄儿忽然不再逗弄杨兰清怀中的诺儿,举杯对着慕容垂道:“慕容将军,莫慌,今日邀约,当真只为共享江山而来。”      “朕是堂堂后燕皇上!澄公主,你这称谓,究竟是什么意思?”慕容垂脸色一沉,不悦地从席上站了起来,“朕不想天下人说朕欺负两个寡妇,更不想后燕山河拱手让人,今日此宴,朕看就到此为止,你我还是沙场上一决胜负吧!”      “慢着!”澄儿同样站起身来,沉声问道,“既然慕容将军以天子自居,那本宫就问大燕皇上一句,这天下究竟是皇权重要,还是百姓重要?”      “自然是百姓重要。”慕容垂没有多想,张口便答了一句,“澄公主,朕也想问殿下一句,这天下究竟是男儿当家,还是妇人当家?”       作者有话要说:故事继续,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拉开序幕~ ☆、第一百六十五章.天下平   “放肆!”秦军将士一声怒喝,已有拔剑护主之势。      澄儿淡淡笑着,对着秦军将士微微摇头,道:“慕容将军所言也是实话。”      杨兰清惊喜地看着澄儿的脸,看来今后的路,她这个做娘的当真不用再操心了。      “敢问慕容将军,本宫何曾称帝为皇?”澄儿朗朗问罢,负手而立,“从起兵到今日,本宫仅仅以公主自居,不如慕容将军你,早就以天子自居。”      “你!”慕容垂只觉得语塞难对,黑着脸坐回了席位,道,“澄公主,若是今日之会,只是要朕听你说这些废话,不如你我还是战场一决高下吧!”      “看来慕容将军一句百姓重要,只是虚话。”澄儿冷声开口,“反倒是不如慕容将军心中的那把龙椅!”说完,澄儿正色看向了谢玄,“今日谢将军也听见了,慕容将军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妄图再掀烽火,陷天下百姓于苦难之地。”      谢玄点头应了一声,不屑地看向了慕容垂,“江北慕容垂不过如此!势力不如人时,不惜牺牲亲女,远赴我大晋和亲,如今亲女下落未明,生死不知,身为人父,竟不思发兵寻觅,连一家之父都做不好,还谈什么爱民如子?”      澄儿惊愕地看了谢玄一眼,下意识地侧脸看了看会心一笑的杨兰清,谢玄这番话,定然是母妃教他所说!      慕容垂双拳紧握,更加无言以对,今日之局,显然是澄公主摆下的无战之局!      要么,逼他慕容垂罔顾天下百姓,先发动这不义之战,要么,就逼他慕容垂自动舍弃皇位,得一个“仁”名,还天下一个太平一统!      进一步是不义,或许可保江北河山,退一步是仁君,却将永世为臣——这局他已入彀,岂能全身而退?      慕容垂暗暗心惊,指节咯咯作响,取舍之间,必有亏损!      “本宫料想,慕容将军只是一时昏聩,才会说了糊涂之话。”澄儿突然出声圆场,手无寸铁地朝着慕容垂缓缓走近,“本宫身为大秦公主,心甘情愿地舍弃复国之志,只愿还江北秦地百姓一片太平天下——本宫不过是区区女子一名,尚且可以如此,想必慕容将军堂堂七尺男儿,必然也不会弱于本宫,是不是?”      慕容垂斜眼恨恨地剜了澄儿一眼,咬牙道:“敢问澄公主,可是要朕把祖宗疆土拱手让给一个不相干之人?你要朕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不孝二字,又如何背负?”      澄儿停下了步子,凛然一指母妃怀中的诺儿,“本宫的亲侄儿司马诺,小字凤皇,不知慕容将军可还记得,本宫的驸马小字什么?”      “凤皇……”慕容垂脸色越来越难看,若是可以重新选择,当初就不该看见一句“共享江山”就来赴约,原来,所谓共享江山,是让他把掌中江山都尽数交给一个奶娃!      澄儿凛然一扫宴上众人,道:“大燕公主慕容湮,是诺儿生母,大晋齐王司马澄是诺儿生父,诺儿一人既有大燕血脉,又有大晋血脉,做这天下之主,难道算不得名正言顺?”      谢玄重重点头,对着怀抱诺儿的杨兰清跪了下去,道:“末将参见大晋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澄儿释然一笑,干脆地朝着杨兰清也跪了下去,“苻澄也参见大秦新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兵瞧见自家公主已率先跪地山呼万岁,本来当初就质疑女子岂能称帝?如今瞧见澄公主自愿让贤侄子,算来也算是占了血亲,即便是澄公主做了大秦新主,料想这皇位也终究会是这侄儿的。更何况,若是澄公主当真登基,天下必定哗然,到时候秦地的太平又将打碎,倒不如顺水推舟,依着澄公主,把这个乱世终结了,也好回乡与亲人团聚,共享太平。      “万岁万岁万万岁——”秦兵跪地山呼万岁,声势带动了一边的晋兵,也一起对着诺儿山呼万岁。      小小诺儿何曾听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山呼,当即害怕地大哭了起来。      杨兰清急忙摆袖示意大家速速噤声起来,莫要再惊吓了小皇帝,伤了他的小小龙体。      澄儿与谢玄一同站了起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一边闭眼长叹的慕容垂身上——是战是和,只赌你究竟是要江山,还是要声名?      “不哭,不哭。”杨兰清一边哄着怀中的诺儿,一边很自然地踏上了主座,安然坐在了主座之上,如今江南有大晋,江北有秦军,慕容垂所占江山不过江北的一半,即便是要打仗,也不见得他能撑多久。      慕容垂忽然站了起来,发出一声颓败的冷笑,“我慕容垂英雄一世,却不想今日栽在了这个无战之局中,输了便是输了,只是……”慕容垂冷冽的目光落在了杨兰清身上,“要我让位可以,只不过……我绝对不会让给秦帝,亦或者晋帝,就算是要让,我也要让给大燕新帝!”      “听慕容将军口气,是想这天下易国号为燕?”澄儿淡然一笑,既然赢了第一步,这后面的招,可就好走多了。      “不错!”慕容垂肃声一喝,“秦乃我大燕宿敌,我慕容垂宁可战死,也不会再跪秦帝!晋太子司马苍狼论辈分本是我女婿,天下岂有岳丈向女婿投降之理?”      澄儿点头道:“慕容将军所言有理。”说完,朝着杨兰清递了一个眼色,朗声道,“这乱世持续百年,今日终于有机会天下一统,百姓长安,既然慕容将军深明大义,让了一步,我大秦自当也让一步,去国号秦。”      谢玄倒吸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看了杨兰清一眼,事到如今,为了天下太平,这大晋的罪人,还是由他来做吧。      只见谢玄朝着杨兰清跪地一拜,道:“请太皇太后下旨,去大晋国号,另立新朝。”      “谢将军!”晋国将士一听到这句话,无一不脸色□。      谢玄挺直了腰杆,道:“只要天下一统,百姓安乐,新皇他日勤政爱民,重现太平盛世,不叫大晋,又有何妨?若是晋国百姓觉得谢某出卖家国,可以在一统之后,拿了谢某性命!”说完,谢玄再次看向了慕容垂,“至少,谢某活得无憾,一条命换百姓长安,一个骂名换天下安定,谢某死得其所!”      慕容垂不得不承认,今日他必须一败,江南晋国都肯去国号求一统天下,百姓长安,他区区江北燕地,又怎能再执着下去?      他慕容垂只能走一条路,舍弃一世皇权,求百世清名常在。      只见他倦然起身,走向了杨兰清,却在相距杨兰清五步之遥,忽地单膝跪了下去,“大燕慕容垂,肯归顺新朝,相信新帝自当仁治天下,不会将燕地百姓赶尽杀绝!”      只要得到杨兰清一句承诺,他大燕皇族得保太平,若是他日这奶娃儿不配为君,他再起兵造反,也是有理!      当年可以忍暴秦十余年,今日也可以忍新朝二十年,只要慕容家血脉尚存,便还有重坐龙椅的一天!      澄儿舒了一口气,谢玄也舒了一口气,杨兰清对着不远处的许七顾微微一笑。      这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日子,终究是来了!      杨兰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哀家皇儿曾封齐王,如今天下归心,四海一统,今后还需众位爱卿齐心鼎力相助诺儿,打理好这天下山河,所以,这新朝不妨叫做——齐。”      “大齐万岁!”      澄儿当即跪地一呼,谢玄与慕容垂皆低头跪地,身后的将士生怕惊扰了此时终于平静一些的小皇帝,只能默然跪地,朝着杨兰清跪地一拜。      这一年,大齐开国,新皇司马诺在八公山下,登基为皇,改元长安元年,史称齐太祖。      同日,杨兰清下懿旨,谢玄总领江南兵马,拜一品镇国大将军衔,封安国公,慕容垂总领江北燕地兵马,拜一品柱国大将军衔,封平国公——两人常驻建康,共同辅政新皇司马诺,兵力一南一北,相互制肘,朝堂之上,至少一时不会再掀波澜。      “仲父,诺儿还小,身子骨万一有个什么病痛的,这天下可就又要乱了。”澄儿悄然拉了拉许七顾的衣袖,笑道,“所以诺儿可就交给你了。”      母妃定然也难抽身离开建康城,有你相伴,至少那宫台楼阁之中,不会太冷,也不会太寂寞。      “殿下……”许七顾一怔,却瞧见澄儿对着他点头笃定地一笑。      “这江山如画,本宫岂能错过如此美景?”澄儿说完,起身朝着杨兰清笑道,“母妃,既然天下已定,孩儿想……”      “想做什么,娘都依你。”杨兰清点头一笑,“孩儿大了,总归要离开娘的,只是每逢月圆,可要记得回来看看娘,外面山水虽好,家里总归是暖的。”      澄儿心头一酸,拱手对着杨兰清一拜,眸中已是泪光闪烁,“母妃,孩儿告退。”      “澄公主……”谢玄蓦地一唤,“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与公主对弈一局?”      澄儿嘴角一弯,笑道:“等本宫看够了名山大川,自然会来与将军对弈一局。”说完,澄儿转过了身去,径直朝着大帐走去。      只是,这一生,我都不想再与谁对弈了……      清河,曾经我想过为皇,可是那些宫陌,浸染了太多不好的记忆,当中之人,难有真正安枕之夜……      这几年,权谋对弈,我已倦了,倒不如放马山河之间,与你带着雪瑶一起逍遥江湖,真正许你一世梧桐常乐,凤凰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清河十余年宫闱生活,已经够了,如果再让她一生陷在宫闱之中,对她太过不公。 至于澄儿,从小到大,一直是杨兰清教出的棋子,即便兰清是真心疼她,这个时候也该让她自由自在地选择要走的路。 凰栖梧桐,一世逍遥长安,总比在宫殿之中,相暖对弈到老好。 故事到这里,十一曲奏罢,后面还有最后两曲,且看,每一只凤凰可找到了彼此一世的梧桐,共许一世不离? ☆、第十二曲 庆团圆   凉风徐徐,吹在山道之中,漫山红叶,簌簌而落。      一辆马车停在山道之中,司马嫣抬手掀起了车帘,期盼地望着山道的尽头,似是等待着什么?      “娘亲,我们要去哪里?”庆儿稚嫩的声音忽然从车厢中响起。      司马嫣回头对着庆儿温柔地一笑,道:“庆儿乖,再等一等,好不好?”说着,伸手将庆儿搂入怀中。      今日澄儿与兰清嫂嫂必会成功,庆儿虽是公主之子,但是也算得上是皇室血脉。自古江山变主,总会有野心家想尽名目,割据称王,庆儿留在建康城中,只会成为澄儿谋算中的绊脚石,倒不如——      带着庆儿去他该去的地方,天下母子连心,这样骨肉分离,总归不是什么喜事。      “踏踏!踏踏!踏踏!”      马蹄声响,张灵素飞马出现在了司马嫣的视线之中——      “嫣儿!”张灵素笑容满面,快马加鞭地奔向了司马嫣。      “我又不会跑了,你慢些骑……”司马嫣瞧见了张灵素微乱的青丝,忍不住笑道。      张灵素勒马马车之前,忽地跃上了马车,没看清楚庆儿在马车之中,便急急地将司马嫣抱入了怀中,深情地道:“这一次,你休想再走了!”      “庆儿在……你这样子让他瞧见了……”司马嫣心中温暖无比,却羞于还有个小娃儿在旁,急忙推了推张灵素,“今后我到哪里,你都会到哪里,我岂会再走?”      “呵呵。”张灵素笑着松开了司马嫣,低头看向了司马嫣怀中的庆儿,忍不住伸出手去,刮了一下庆儿的脸,“庆儿别怕。”      “娘亲!”庆儿撇了撇嘴,紧紧抱住了司马嫣的身子,埋头躲入了司马嫣的怀抱之中,“我怕……”      司马嫣温柔地安抚着庆儿,叹声道:“庆儿不怕,不怕……”      “堂堂小男子汉,竟会怕我一个女人?”张灵素失望地摇摇头。      “他是被吓到了。”司马嫣白了张灵素一眼,“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伸手便刮人家的脸,能不怕你?”      “咳咳。”张灵素干咳了两声,歉然一笑,对着庆儿道,“庆儿不怕,有我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说着,张灵素走下了马车,在山道上拾起一个树枝,左手一捏剑诀,对着庆儿笑道,“不信,你瞧?”      庆儿眨了眨泪眼,从司马嫣怀中探出个脑袋,怔怔地看着张灵素在山道上飒飒舞剑。      “庆儿,你可要快些长大,等你可以拿剑之时,我就教你功夫,如何?”张灵素忽然停了下来,对着庆儿眨了下眼。      司马嫣拍了拍庆儿的肩头,笑道:“还不快拜见师父?”      “师父是什么?”庆儿惑然看了司马嫣一眼。      “叫了师父,才能学功夫,庆儿长大了,要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娘亲。”司马嫣笑然望着张灵素,她做庆儿的师父,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娘亲叫庆儿叫,庆儿就叫。”庆儿急急地点头,对着张灵素小声地叫了一句,“师父。”      “呵呵。”张灵素将手中树枝一扔,走了过来,伸手再刮了庆儿的小脸一下,“你长大了,可要乖乖听嫣儿的话,若是淘气了,做师父的可不轻易饶你。”      “娘亲,师父好凶!”庆儿顿时又红了眼,钻到了司马嫣的怀中。      司马嫣无奈地一叹,庆儿如今没了生父,走了生母,小小年纪经历了那么多,难怪会变得如此胆小。      “嫣儿别担心,给我些时日,我定然能将他的胆气练出来。”张灵素笃定地点头说完,转身将方才骑来的马儿与拉马车的马儿栓到了一起,“嫣儿,此地也不是久留之地,我们走吧。”      司马嫣抱着庆儿坐在了车夫的位置,拉起缰绳递给了张灵素,笑道:“素素,我们一起驾车走。”      “呵呵,好。”张灵素跳坐上马车,握住了司马嫣递来的缰绳,问道,“嫣儿,我们去哪里?”      “吐谷浑。”司马嫣望着山道深处,喃喃开口。      “那不是……”张灵素错愕地看了一眼庆儿,“难道你想把他送到他生母身边?”      司马嫣点头道:“至少给他们母子一次机会,若是她不要庆儿了,我要。”      张灵素会心笑道:“不是你要,是我们一起要。”      “谢谢你,素素。”司马嫣握住了张灵素的手,嫣然一笑。      张灵素狡黠地笑道:“说不定,我们的庆儿长大了,还把澄公主的小雪瑶给娶了,哈哈。”      “你倒是想得美!”司马嫣侧头靠在了张灵素的肩头,“雪瑶可是清河的心头宝……”      “呵呵,心头宝又如何?只要是嫣儿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抢来!”张灵素笑意浓浓,只希望今后的日子可以如今日这般静好。      “好霸道的凉国公主!”      “本宫素来霸道!”      司马嫣深情地瞧着张灵素的眉眼,这一刻,那个真真正正的凉国小公主,终究是回来了。      张灵素对着司马嫣眨了下眼,从司马嫣手中拿过了缰绳,“还是我来驾车吧!驾!”      马车开始朝着山道西面驰去——      司马嫣不舍地揪了揪张灵素的衣角,“素素,澄儿给我们备足了盘缠,我们可以慢几日再到吐谷浑。”      “是想跟庆儿多相处几日,是不是?”这句话张灵素没有问出口,只是抿嘴一笑,放慢了马蹄。      司马嫣笑得醉人,怔怔地望着远方秋色,幽幽开口道:“傻素素,我只想跟你好好赏一赏这里的秋色……”      “再美的秋色也不及嫣儿一笑……”张灵素听得心动,也幽幽地开口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国是唯一的退路,家却已没了踪迹。      物是人非,萨萨与司马苍心回到了吐谷浑,却再也回不了郡主府,只能结庐王城之外,平日靠织些布匹勉强度日。      日子虽然清贫,可是远离了皇权谋算,倒也算过得安静。      只是,司马苍心自从被谢渊踢得滑了胎,便落下了病根,身子比起往日弱了太多。萨萨苦于无钱找大夫好生调养,每日瞧着司马苍心苍白的脸,心痛无比。      终于明白当日杨兰清所言,为了复仇,她这一生究竟虚度了多少韶华?      杨兰清,如今你在中原辅佐幼主睥睨天下,好生风光——今生错落一子,我却换来如此下场,当真是不甘心啊!      若上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萨萨定要让你输我一回!      “咯吱——”      陈旧的木门忽地被推了开来,一名背着药箱的郎中恭敬地立在门口,对着房中的母女拱手一拜,道:“敢问夫人府上可是有女眷气虚血弱?”      “你是何人?”萨萨将司马苍心护在身后,惊声质问。      郎中略微一惊,急声道:“有人请在下到此出诊,夫人不要惊。”      “谁?”      郎中无奈地摇摇头,往身后一看,“就是……这位小公子。”      真正雇他来此的两位姑娘已没了踪影,只剩下了一个走路依旧不稳的锦服小公子。      只见庆儿一摇一摇地走进了房间,瞧见萨萨的瞬间,不由得咧嘴一笑,亲切地喊了一声,“皇奶奶!”      “庆……庆儿……”萨萨心头一震,不敢相信眼前竟是庆儿,颤然走上了前去,摸了摸清儿温暖的小脸,终于忍不住将他抱入了怀中,“庆儿!”      “皇奶奶不哭,不哭。”庆儿紧紧抱住萨萨的颈,小小年纪竟然学会了柔声抚慰。      萨萨又是一惊,一边拉开她与庆儿之间的距离,一边擦了擦眼角的热泪,“建康离此地甚远,你是如何到这里的?”      庆儿回头指了指身后,却不见了师父与娘亲,不由得红着眼哭道:“娘亲跟师父走了,不要庆儿了!”      普天之下,能让庆儿喊娘亲的,只有司马嫣一人!      她竟然不远千里地将她的亲孙儿送到这里,让庆儿远离那个可怕的皇宫!      司马苍心再听庆儿呼唤别人为娘亲,心头再也没有过去那样的妒恨,有的只是深深的愧疚。自从失去了腹中孩儿,司马苍心对庆儿的思念一刻也没有断过,所谓失去过,才知道珍惜,如今庆儿出现在她们面前,不管是司马嫣送他回来,还是其他人送他回来,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是,她与他,终于母子重逢了。      司马苍心从床榻上翻身走下,小心翼翼地走近庆儿,生怕幼时的回忆让小小的他再害怕她。      “庆儿……”司马苍心不敢去抱庆儿的身子,只是凄声柔柔地呼唤了一声,“娘亲,错了……”      庆儿身子一颤,听到了这个声音,小脸顿时变得惨白起来,急忙扑入了萨萨的怀中,哭道:“皇奶奶救我!救我!”      “庆儿不怕,不怕……”萨萨一边努力安抚着庆儿,一边对司马苍心微微点头,“孩子还小,他总有一天会懂事的,不要急,庆儿会认你的。”      “嗯。”司马苍心泪眼看着庆儿,只觉得心绞得生疼。      郎中插声道:“这位夫人面色如霜,再不好好调养,只怕要有性命之忧。”      “速速给我调养好了!我要好好活着!”司马苍心激动地看着郎中,“我不能死,我还要等着庆儿唤我娘亲!”      “夫人别急,雇主已付了足够的药费与诊金,在下定然竭尽全力,治好夫人。”郎中笃定地说完,示意司马苍心坐在桌边,准备给她诊脉开方。      “皇奶奶,娘亲跟师父不要庆儿了……”庆儿嘶哑的呜咽声再次响了起来。      小庐之外,不远的大树之后,司马嫣红着眼眶死死咬住了牙关,不敢让自己哭出声来。      张灵素扶住了司马嫣的双肩,道:“若是舍不得,我马上帮你把庆儿抢回来。”      司马嫣连忙摇头道:“骨肉分离之苦,太苦,庆儿应该留在她的生母身边。”      张灵素心疼地看着司马嫣的脸,抬手为她拭去了眼泪,“或许,我该再做点什么,你以后的泪可以再少一些。”      “你可别胡来。”司马嫣急忙抓住张灵素的手,“庆儿总有一天会明白一切的。”      张灵素眨眼笑道:“嫣儿放心,我保证绝对不胡来。”说着,张灵素松开了司马嫣的手,径直走到了路边的马车边,钻入了马车。      不一会儿,从马车上一手拿着鸽笼,一手拿着包袱走了下来。      司马嫣明白了张灵素想做什么,感激地对着张灵素一笑。      张灵素得意地点了下头,朝着萨萨的小庐走了过去,一步踏入了房中。      “是你……”萨萨愣了一下,虽然见过张灵素好多次,却始终不知道她与澄公主究竟是什么关系?      “师父,你终于回来了,还以为你不要庆儿了!”庆儿瞧见了张灵素,急忙吸了吸鼻子。      张灵素点头一笑,将鸽笼与包袱往桌上一放,走到了庆儿跟前,蹲了下去,摸了摸清儿的脑袋,道:“师父对你说过什么,还记得吗?”      “庆儿是男子汉,不能那么胆小,要快快长大,保护娘亲,保护……”庆儿又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了一眼萨萨跟司马苍心。“皇奶奶跟另外一个娘亲……”      “男子汉说话可要算话,这是你给师父的承诺,可要记住了,十五年后,师父可是会回来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做到?”张灵素说完,抬眼对上了萨萨诧异的眸光,“鸽子是训来给大齐太皇太后送信报平安的,我想你定然不甘心输给太皇太后,今后要下战书什么的,还是自己来,千万别再靠一些靠不住的人了。”      “你……”      “还有,包袱里还有些金子,足够你们无忧一生,可别亏待了庆儿,把他饿瘦了,否则,我可是会回来抢他的。”张灵素不等萨萨说完便开口说了上面的话,起身望了一眼惊呆了的郎中,“你可听好了?这两位夫人与大齐有些渊源,你可要好好救治,定然重重有赏。”      “诺!”郎中急忙对着张灵素一拜,怪不得出手如此阔绰,原来是大有来历之人!      “保重。”张灵素对着庆儿一笑,瞧见庆儿又想撇嘴哭,脸上的笑意一僵,吓得庆儿忍了忍泪,不敢再哭。      张灵素满意地转身离去,走到了司马嫣的身边,“你瞧,庆儿不哭了,我们也可以安心离开了。”      “好。”司马嫣握紧了张灵素的手,“素素,谢谢你。”      “要谢我?可不能只是一句话。”张灵素牵着司马嫣上了马车,斜眼看了一眼车厢中的琵琶,道,“我好久都没有听见你为我弹曲了。”      司马嫣笑意浓浓,抱起了琵琶,“素素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只要是你弹的。”张灵素笑了笑,掀帘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如今庆儿也回到了他的亲人身边,我也有点想雪瑶了,不如……”      “我们就去看看她们吧,许久不见,倒想好好打趣她们一回了。”司马嫣看着张灵素的背影,“如今她们可是三张口,素素,你我可要当心了。”      “呵呵,她们可以有三张口,难道你我就不能?”张灵素忽然回过头来,“乱世初过,这世间还有许多孤儿无人照顾,不如我们收养几个?”      司马嫣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指拂过琵琶弦丝,一曲欢快的《庆团圆》从指尖响起。      是该团圆了……      司马嫣还记得她走之前曾经对清河说过,等她送庆儿回到吐谷浑,便会去姑臧城那边定居,若是清河与澄儿想她们了,可以去那边看看她们……      这一辈子还有好些岁月,总归会等到她们团圆的……      “驾!”      张灵素一甩缰绳,马车朝着北方的山道飞驰而去——      曲声不绝,鸟语相和,山道越行越幽深,风光也越来越美。      “嫣儿,我喜欢你弹的曲子……”张灵素听得心醉,忽然勒停了马儿,回头对着司马嫣神秘地一笑,“我突然想听你唱曲子。”      “唱曲?”司马嫣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张灵素放下了缰绳,蓦地朝着司马嫣一扑,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原来……”司马嫣伸手扭了张灵素一把,张灵素不得不松开她的唇。      “若是我想听你唱呢?”司马嫣笑然勾住了张灵素的颈,似是在挑衅,“你要知道,我这身子可禁不得劳累。”      “那……”张灵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司马嫣已翻身将张灵素压在了身下,凑到了她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      “我曲子还未弹完,你可不能不规矩……”      “诺……”      琵琶曲虽终了,那缠绵的喘息声却此起彼伏……      鸟儿羞飞,花草低眉,小小车帘,遮掩住了一厢□。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虽说是番外,却是真正结局的一部分,嘿嘿~十二曲落,十三曲准备登场~ 大家中秋快乐哈~ ☆、第十三曲 千里共婵娟   长安三年,建康,皇城,春雨绵绵。      杨兰清斜倚在榻上,怔然瞧着窗外的细雨纷纷,轻咳了两声。      “太皇太后。”一袭青影踏入殿来,身穿官服的许七顾端着汤药对着杨兰清一拜,道:“药已熬好,请太皇太后趁热服药。”      杨兰清嘴角一勾,挥手示意殿中宫娥尽数退下。      “七顾,瞧见你来,定然有澄儿的飞鸽传书吧?”杨兰清激动地坐了起来,问向许七顾。      许七顾微微一笑,将汤药奉到杨兰清掌心,道:“殿下一切安好,近日在凉州一带小住,信上说今年中秋定会回来看望太皇太后您。”      杨兰清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将汤药喝了个干净,“七顾,我不是说过了,无人之时,还是唤我兰清。”      许七顾接过杨兰清手中的药碗,涩声道:“在皇宫之中,终究是要讲规矩的。”      杨兰清歉然抓住了许七顾的右手,摇头道:“我没有眷恋皇权,七顾。”      许七顾摇头一笑,放下了左手中的药碗,拍了拍杨兰清的手背,“我知道你不是眷恋皇权之人,只是皇上太小,这江山未定,你走不得。”      杨兰清心头一暖,“七顾,谢谢你。”      许七顾笑然迎上了杨兰清的眸子,道:“这一世,我都等了二十多年,不妨再多等十年,等皇上十四岁,可以亲政了,那才是真正的太平之日。”说着,许七顾的笑意深了起来,“天下太平了,公主殿下才能安然,天下父母心,岂有不为子女考虑周全的?”      “我欠你太多了……”杨兰清指尖的力道重了几分,“七顾,对不起……”      “在宫外是相守,在宫内也是相守,其实都一样……”许七顾点头一笑,“我能做的,还是一个等字,咳咳。”      等你把心中最想做的那一件事,彻底了结……      “十年后,我会跟你出宫,所以你这身子骨,可要争气一些。”杨兰清噙着泪水说完,心底默默地道了一句,“七顾,对不起……”      司马子澈,一统天下不易,澄儿为你做到了,守江山更不易,这最难的,只有我来替你用十年岁月完成——今生你可以失约毁诺,但是我杨兰清不能,我即便是走,也要走得无憾、无愧、无忧。      “对了,今日不仅有殿下的飞鸽传书,还有从吐谷浑传来的一张棋图。”许七顾说完,从怀中摸出了那张棋图,在杨兰清面前展了开来。      杨兰清嘴角一扬,怔然看着棋图,喃喃道:“萨萨是在向哀家下战书啊,这开局就如此凌厉的杀招,哀家岂能示弱?”说着,便从许七顾手中拿过了棋图,走到了书案边,平展开来。      “怎知是她下的战书?”许七顾有些惑然。      “下棋如做人,这萨萨布局,向来狠辣,开局自然不会留一丝余地。”杨兰清提起朱笔沾了沾朱砂,在棋图上圈了几个圈,将棋图折好交到了许七顾手中,“速速送回吐谷浑,这一回,我定要萨萨再输一次!”      “这……”许七顾惊愕地看着掌心中的棋图。      杨兰清笑道:“这深宫皇城之中,最多的就是权谋,不是你算计我,就是我算计你——如今难得遇到真正的敌手,来跟我下一场无关天下,无关皇权的对弈,我岂有不接之理?”      萨萨,哀家等这一日,可等了太久了!      许七顾难得瞧见杨兰清在宫中如此欢喜地笑,心中也跟着欢喜起来,“下官定然将此棋图,完整无缺地送到吐谷浑。”      “近日下雨,当心飞鸽途中沾湿了棋图。”杨兰清不忘交代一句。      许七顾点头道:“请太皇太后放心,下官定然做得妥妥当当。”      “哀家信你。”杨兰清对着许七顾坚定地一笑,目送着许七顾走入殿堂,舒坦地一笑。      萨萨,哀家倒是瞧瞧,你究竟如何解哀家这几步棋?      即便是太平对弈,萨萨,你也不见得能赢过哀家!      齐史记载,澄公主自从长安三年中秋入宫探望太皇太后之后,便再也没有在建康城出现过,没有人知道她究竟是生是死。      关于她敢与天下男儿竞高下的传奇,随着岁月流逝,也渐渐地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唯一留下的谜,就是当初随她一起离开八公山的太后慕容湮与公主司马雪瑶到底去了哪里?      齐,长安十三年,秋,齐皇司马诺安然亲政,四海晏平,太平依旧,太皇太后功成身退,退居庆慈宫颐养天年。      第二日清晨,宫娥发现太医许七顾与太皇太后在宫中一起没了踪影,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众说纷纭。      有的人说太皇太后是狐仙转世,如今带着仙童转世的太医离开了人间,也有人说太皇太后与太医许七顾是偷偷离开了皇宫,甚至还有人说,是当初消失的澄公主回来将她的母妃与仲父一起带出了宫。      于是,这件轰动建康城的失踪案,成为了大齐开国以来的第三个悬案,无人能破。      中秋月满,团圆之节,即便是西北姑臧城,也免不了俗。      家家户户挂起了红灯,笑语欢声不绝,甚至还有些异族女子当街扭起了腰肢,姑臧街头热闹非常。      澄儿与慕容湮裹着轻裘站在姑臧城头,远远地望着南边,等待着久别的母妃与仲父回家。      慕容湮伸手挽住了澄儿的手臂,“这个家园如今只缺母妃与仲父了……”      澄儿点头一笑,十年姑臧城相守,她们在姑臧城成为了当地富商,做的是将中原的丝绸与茶叶卖到沙漠深处小国的买卖。      “嗯,呵呵。”澄儿握住了慕容湮的手,眸光朝着城下扭动身子的异族女子瞥了一眼,笑道,“姑臧城今日可真热闹,母妃跟仲父若是瞧见了,定然也会觉得欢喜……”      慕容湮扬了扬眉,“是姑臧城热闹,还是你瞧见了好看女子,心头热闹啊?”      “额……清河……”澄儿慌忙正色道,“那些异族女子哪里有你跳得好看?”      “是吗?”慕容湮嘴角含笑,嗔道,“年华易逝,我是越来越老了,你平日多瞧几眼年轻女子,也是正常。”      “清河!”澄儿记得顿足,连声道,“这天下最好看的就是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啊!”      “哦?那小姑姑我呢?”话音一落,便瞧见司马嫣提着灯笼缓缓走上了城头,“饭菜都快凉了,小雪瑶跟其他孩子们叫饿叫了半天了,你们倒好,跑到这里来偷偷打情骂俏?”      “这……”澄儿赔笑了两声,“小姑姑,你就别帮着清河打趣我了,澄儿向你跟清河赔不是,可好?”      “呵呵,清河,你说我们要不要饶了她?”司马嫣斜眼对着慕容湮眨了一下。      慕容湮浅浅一笑,握紧了澄儿的手,对上了澄儿的眉眼,另一只手刮了一下澄儿的鼻尖,“瞧你今后还敢不敢乱瞧其他好看女子!”      “呵呵,绝对不敢再犯!”澄儿含笑起誓,眸光之中满是宠溺的之色。      “这话等兰清嫂嫂来了,可要再说一回。”司马嫣窃笑一声,望了望姑臧城南边,“怎的还不见他们的马车?”      “小姑姑别担心,他们会回来的。”澄儿与慕容嫣一起望向了姑臧城的南方,心中的期待越来越浓。      如今四海晏平,百姓安乐,也该好好地享受一下这太平山河了……      “踏踏!踏踏!踏踏……”      月明如水,夜深幽幽,一辆马车驰在姑臧城郊外。      远处姑臧城的轮廓已渐渐看得分明,赶车的温润男子双鬓花白,即便是一手紧捂住口,终究还是忍不住猛咳了好几声,“咳咳。”      “七顾,你答应我的,可还算数?”车帘一掀,打扮成商人之妇的杨兰清忧心地瞧着赶车的许七顾。      许七顾连忙用手背一抹嘴角,笑道:“自然算数。”      “澄儿她们还在城中等着我们团聚……”杨兰清声音一哑,不敢将后面的话说完。      深宫十年,许七顾处处为兰清设想周到,日日尽心为杨兰清调养身子,却忘记了好生照顾自己的身子,日积夜累,这身子还是垮了。      许七顾笑得坦然,道:“兰清,我还等着瞧你再赢萨萨皇后一局棋,怎会撑不住?况且,我是太医,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万万不会有事的。”      “七顾……”杨兰清坐到了许七顾身边,伸手想去牵他的手。      许七顾骇然缩了一下手,却被杨兰清执着地握了个紧,她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地去看方才她触到的手背上的湿黏感究竟是什么?      鲜红的颜色刺痛了杨兰清的心,她不禁噙泪道:“你……你说好的,不能骗我,否则……即便是到了黄泉路上,我也不会原谅你!”      “呵呵。”许七顾摇头一笑,“生死有命……”      杨兰清垂下了脸,强忍的泪水还是涌出了眼眶,只见她瑟瑟颤抖着,哀求道:“走慢一些……好不好?”      许七顾点头笑道:“我不一直在你身边吗?”      “七顾……”      “这一辈子虽短,但是也算是陪你相守了三十余年,我知足了。”许七顾笑得坦荡,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指向了天上明月,笑道:“兰清,只要明月一直在,我便一直在,今生如此,来生也如此……”      杨兰清心头痛得厉害,忍不住紧紧抓住了许七顾指向明月的手,“不说这样的话,可好?”      “好……”许七顾轻笑点头。      “几十年来,你我都没有真正地一起过过中秋,七顾,再撑几日,别让我今生有憾……”杨兰清靠在了许七顾的肩头上,“我杨兰清从不求人,现在我求你……”      “好……”许七顾忍了忍喉间的腥味,眼中已是不舍的泪。      “七顾……再多陪我走一段路……”杨兰清已是泣不成声,双臂环紧了许七顾的身子,“别走那么急,孩子们还等着我们呢……”      “好……咳咳……”许七顾还是忍不住又一阵剧烈地咳嗽。      杨兰清眷恋地紧紧靠在他的肩头上,“我从来没有对谁唱过歌,今生只对你一人唱,可要听好了,我歌声不停,你也不许停下脚步,要陪我好好走下去。”      许七顾不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赶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今生,今夜,能听到兰清唯一唱的曲子,也算是一生无憾了。      依稀中,只听见杨兰清幽幽唱道——      大车槛槛,毳农如菼。      岂不尔思,畏子不敢。      大车啍啍,毳衣如璊。      岂不尔思?畏子不奔。      榖则异室,死则同穴。      谓予不信,有如噭日。      ——《诗经·王风·大车》      (生不能同衾,死盼同穴,这是《大车》这首诗的核心,即便是情深不寿,也是刻骨铭心,生死难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 《拂弦十三曲》终于落幕,或许最后的结局不是真正的圆满,却是最适合的结局。没有女皇,是因为不想再有哪个姑娘陷身皇权漩涡,一生一世都活在尔虞我诈中难以自拔。真正的太平相守,最好还是归隐山河,远离皇城。 至于杨兰清,生于宫廷,长于宫廷,也当终于宫廷,与许七顾相守的这几十年,也算是无憾了,长凝不是故意写悲剧,只是,许大叔辛苦半生,在寿终正寝之时,换来杨兰清一颗同死的心,也该值得了。 十三曲奏罢,凰栖姑臧,白日可以看到长河落日,瀚海千里,晚上也可以瞧见月明九州,安乐一世。纵观东晋十六国的历史,凉州地区是经战乱最少的地方,所以这片乐土应当属于故事中的几个女子。 故事结束了,长凝还是要唠叨一句,这文后面架空了哦,真正的两晋之后,是南北朝时期,九州依旧大乱,烽烟满天。历史之中,除了有清河公主这个真实的人物之外,司马嫣,张灵素,澄公主,杨兰清这四个女子,都是长凝小说中虚构的人物,请勿当真实历史看哦~ 呵呵,十三曲在此就跟各位辛苦追文的读者大大告别了,长凝挖的坑还有2个(扶额),于是长凝乖乖地飘走,准备继续敲字填坑。 由于才写完历史正剧文,长凝想轻松一下,所以,长凝下一个要填的是仙侠文《澜沧记》,若有喜欢的读者大大,可以跟着长凝一起走入这个蜀地仙侠故事,冰山不懂俗世的明清澜大小姐的故事,准备展开。 2012年10月1日 流鸢长凝 本书下载于书本网http://www.bookben.cn/,如需更多好书,请访问http://www.zaxsw.org/